第八章

大铜锣声响遍整个洞穴。宣告游戏开始的大铜锣响声甚至传遍矿山全区，继绩往远方前进。不知道这舞台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的野鸟和猛兽无论有无智慧，大概都会遗憾终生吧。

久远飞鸟带着苦笑听完春日部耀的演说，然后换个心情往洞穴深处前进。

（十六夜同学和春日部同学都会立刻开始行动，我也不能继续磨蹭。）

斐思•雷斯——自称为久远彩鸟的少女。飞鸟必须和她决出胜负。

仔细回想，或许飞鸟一直特别在意她。

在巨人族袭击大树的大瀑布时受斐思•雷斯帮助之后，两人对话的机会也自然增加。那自在施展的蛇蝎之剑闪救过飞鸟好几次，相反地也曾把飞鸟逼上绝境。面对那身绝技，飞鸟的视线总是会被深深吸引。

她也曾经期待，想知道面具之下究竟藏着多么清廉高洁的面孔。

……结果事与愿违。居然会演变成这种形式的战斗，实在是无比讽刺。

久远飞鸟在五彩缤纷的洞穴中前进，然后和几乎等于镜像的另一个自身对峙。

「…………」

喀锵，被举起的蛇腹剑发出声音。

斐思•雷斯已经摆出临战态势。飞鸟的位置涵盖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蛇蝎之剑闪大概随时可以轻易砍下飞鸟的首级吧。

即使对此一清二楚，久远飞鸟还是对她——面貌与自己几乎相同的女性提问：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请。」

「妳说过……妳打算离开箱庭吧？那是什么意思？妳不是受了女王的诏命，要去执行下个任务吗？」

飞鸟是在明知故问。果不其然，斐思•雷斯立刻回答：

「嗯，那是谎话。如果我无法在期限前破解和女王之间的游戏，已经安排好会被当成女王的先锋送往外界，而且应该会采用剥夺人格的转生形式。这个期限已经近在眼前。」

「那么，妳为什么要讲那种谎话？」

「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还需要更好的理由吗？」

「「「ra……Ra……G……EEEEYAAAAaaaa！」」」

从二、四、八、十六激增到三百六十的斩击同时发动，化为神风并以疾风迅雷之势形成风暴，就像是要回敬斐思•雷斯之前的一剑。

（只有单纯战斗然后获胜不算是真正的恩赐游戏，也必须懂得像这样因应所有可能状况！十六夜没有能用来采矿的恩惠，持有的矿石应该很少！）

破风笛发出声响，效果非常明显。

飞鸟丢出去的三颗宝珠形成裂空之刃，从所有方位袭向斐思•雷斯。接着化为看起来彷佛有几百几千道利刃的超连击，展开攻势。

她反手举起刚枪，丢往飞鸟的头上。

「被打飞吧啊啊啊啊啊啊——！」

——生与死的境界变得模糊的日子。

正赛的时间是一小时。前半段时间先收集「金刚铁」，然后再展开战斗，这种安排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耀已经先想好确保万全的策略。

「我在阿吉•达卡哈之战中获得的功绩被认可，所以只有三分之一恢复！虽然无法召唤，不过可以使用阿尔格尔的权能！我要在这里一雪上次的耻辱！还有，别叫我卢卢！」

「喔喔，是耀吗？妳来得正好，我要矫正这个大蠢材，妳也来帮忙吧！」

飞鸟取出「哈梅尔的破风笛」，对着梅尔三姊妹下令：

春日部耀利用分裂出的巨大手臂，谨慎地挖掘并收集洞穴的矿石。

「呜！顶部要崩塌了！主人，请抓好！」

「妳……讲得真难听……！」

斐思•雷斯并没有错失不满剎那的瞬间空档。

咧嘴露出犬齿的十六夜满脸凶猛笑容，就像是兴致已被勾起。

要是少了拥有铁壁防御的女神——「阿尔玛特亚堡垒」的庇佑，她已经丧命。

既然对方不惜扼杀在箱庭培育至今的所有情爱与感情也要挑起这一战，那么久远飞鸟能做的事——就只有拿出全力来抵御这一切。

每一击都远超过巨人族铁锤威力的百千道攻击一口气袭来。

然而，实际上恩赐游戏并没有简单到光靠这种踏实手段就足以获胜。为了对应最糟的情况，或许把恩赐卡藏起来也是一种可以使用的办法。

「呜！地面怎么……」

如果有能行使权能的强者参赛，事情可就棘手了。如果不先打倒对方，说不定会受到干扰。于是耀先把挖到的矿石收进恩赐卡里，然后前往洞穴中心部。

只有这两种选择。如果她想保住斐思•雷斯的人格，只能对飞鸟下手。

崩塌的洞穴让飞鸟和斐思•雷斯都无法掌握对方的所在位置。

未知的吼叫声让耀不得不停下挖矿动作。她并没有听过刚才的叫声，而且还不只一个。进入正赛的参赛者应该只有六人，舞台内不可能会响起如此凶猛的吼叫声。

生者将欢迎死者，死者将强行拉拢生者。

「格利！你的翅膀是怎么回事！」

锐利的牙齿从上方袭击十六夜。尽管能震撼星辰的一击能够轻松打碎未加工的「金钢铁」，然而战况还是不像上次对战那么轻松。

「——开战了，主人。请下指示！」

即使绝不是因为速度太快，然而一旦含有大量「金刚铁」的大地全都化为蛇蝎魔物，就算是十六夜也无法轻易处理掉所有敌人。

「呜……那……那种事我也明白！」

她谨慎地把累积起来的矿石收进恩赐卡里。

斐思•雷斯收起蛇腹剑，取出两把刚枪迎击。

然而飞鸟已经预测到斐思•雷斯能挡下这波攻势。

「GEEEEYAAAaaaaa！」

（像阿吉•达卡哈那样让钟乳洞成了生命体……！可是是谁做的？）

「啧……！『金刚铁』被恶魔化之后果然难对付，卢卢！」

听命！三姊妹充满精神地响应，然后钻进洞穴里。

「不只拥有技艺，还可以如此短的时间内推测出我方的弱点……在游戏掌控方面也相当高明。主人的姊妹拥有优秀的素质。」

「——呜！」

「知……知道了！」

就算是神风形成的风暴，但也不代表完全无隙可趁。再加上正好她的枪有两把，即使失去其中之一，还是能够保护自身讨伐敌人。

现在的情况和白亚宫殿那次不同。

飞鸟立刻准备第二击。

山羊座的神兽带着闪电出现，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跑哪去了……！要赶快追！」

面对飞鸟锐利的气势，斐思•雷斯睁着带有些许愤怒的双眼回应：

是要杀死飞鸟展开新的人生？

「那是我的台词。老实说，面貌和我相近的妳做出的种种丑态，只能说是不堪入目。例如参加大瀑布的狩猎游戏时，妳那没出息的战果让我不禁觉得很空虚，感叹自己居然一直在憎恨这种程度的仇敌。」

飞鸟的脸因为羞耻而整个涨红。原来如此，斐思•雷斯那时候的叹息是因为失望吗？

下一秒，斐思•雷斯脚下的地面变得像泥巴般湿黏。

「上吧，梅尔！梅露露！梅莉露！」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飞鸟，恐怕已经被这一剑砍飞脑袋。

对方不简单，这应该是给予方的恩惠——被称为「权能」的力量。但是刨并没听说参赛者 里有那样的人。

飞鸟默默接受这含糊不清的答复。因为她立刻察觉，斐思•雷斯是基于曾并肩作战的伙伴立场来为「No Name」着想。

其实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和预赛不同，正赛已经正式认可掠夺行为，所以抢夺其他人的恩赐卡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说不定是有住在钟乳洞内的幻兽闯入游戏。

飞鸟早就清楚斐思•雷斯的武艺已达到神域的水平，过去也曾经因为彼此的实力差距而咬牙悔恨，甚至可以说是心怀羡慕。

＊

既然她已经习得能够对应三头龙的凶爪，甚至连覆海大圣都会感到惊叹的神域之技，这种程度的风暴其实跟微风无异。那么她必定可以因应，否则太不合理。

……简单来说，她本人也身不由己。

「我懂了。其实妳是亡者，憎恨我这个活人，并想要夺走我的灵格之位吧？真是厚脸皮的篡夺者，女王骑士这称号也堕落了。的确，我在外界曾发生很多辛酸痛的往事，但还没有艰辛到必须把人生让给别人——虽然今天不是万圣节，但我还是为已死的妳祈祷吧，彩鸟。」

还是要成为女王的先锋落入外界？

「哼……！我还以为阿尔格尔在英仙座消灭时也一起消灭了！这是怎么回事，卢卢！」

不过，十六夜的战斗对象不是只有他一个。

那么现在就来推翻这个评价。

这游戏会由取得最多「金刚铁」的人获胜。

看在飞鸟的眼里，那正是来自死神的一闪。连对方挥动手臂的残像都无法看清的她根本不可能对应这以神速使出的蛇腹剑。

然而斐思•雷斯没有给她机会。

夺走敌人挖到的矿石，算成自己的成果。

既然如此，不需继续多言。飞鸟已经十分理解这个面具骑士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场战斗。

「呜……！格利，你这家伙！」

飞鸟握住缰绳，翻身骑到她的背上。即使身体能力方面处于压倒性弱势，但只要有阿尔玛具备的铁壁恩赐和敏捷行动力，就足以因应战斗。

「GEEEEYAAAaaaaa！」

这一击媲美疾风迅雷，毕竟对已经进入临战态势的对手不需手下留情。

阿尔玛以焦急的语气提醒飞鸟。飞鸟也按照指示握紧缰绳，闪过崩塌的顶部和钟乳石，拉开和斐思•雷斯之间的距离。

传出脉动的钟乳洞形成尖牙和利爪，袭击逆回十六夜。十六夜嘴边虽然挂着轻浮的笑容， 但是却找不到出手机会，迟迟无法反击。

模拟神格基于本身性质，不管怎么样都会在一定时间后失效。斐思•雷斯也是为了算出这段时间才会破坏钟乳洞，而且还预测到如果没有时限，飞鸟这边应该会立刻发动追击。

现在总之要挖掘再挖掘。

有一只身缠强烈风暴，脚下踩着大气的狮鹫兽袭击十六夜，他跳起来躲开恶魔之牙，然后 从正面接下冲击。

她调整呼吸，让血液和肌肉配合加速的心跳。在这种情况下使出的刚枪，发挥出足以被称为极致粹炼的灵活性来轻松应付飞鸟的第一次攻击。

狮鹫兽发出凶猛叫声并往前冲刺，这冲力和过去完全不同。耀注意到他的背上被赐予新的翅膀，诧异地张口叫道：

「哼——！」

阿尔玛以冷静沉着的声音响应，飞鸟则反常地咂了下舌。

但是她在那边却看到了意外的人物。

「把他围住，阿尔格尔！别让那家伙逃了！」

春日部耀拚命地努力挖掘。

飞鸟回收梅尔三姊妹，顺便从崩塌的钟乳洞中捡起「金刚铁（Adamantiun）」。战斗才刚开始，她振作精神提醒自己不可以疏忽大意，然后离开现场。

虽然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不过耀已经那样大张旗鼓地挑衅，如果是平常的十六夜，绝对会主动寻找耀的下落。

「呜！」

然而她才刚做出这动作，下一瞬间，神速的蛇蝎就已出击。

就在此时，钟乳洞整个剧烈摇晃。

正好这时——

卢奥斯一边以飞翔之靴自由自在飞行，同时寻找机会。

这正是够格称为神魔游戏的宴会。飞鸟站上这个足以被视为修罗神魔之宴的舞台，准备拿出恩赐卡。

「总而言之……先找到对方的人会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寻找别条路吧。」

所以像这样一边等待袭击者一边收集矿石也是一种很踏实的手段。毕竟和十六夜的决斗虽然重要，但是在游戏中获胜也很重要。

「请等一下。天空的模拟神格即将耗尽，先拉开距离重整态势吧。」

然而经过刚才那一战，飞鸟理解到……不是只有春日部耀克服激战并变强，自己也因为历经死斗而实力提升。

耀正想去确认吼叫声的真相，然而下一秒——钟乳洞本身就像是获得生命般传出脉动。

——咦？咦？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春日部耀只能把脑袋歪来歪去。

「什么嘛，你居然还在生气。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可是从帝释天那里获得具备神格的翅膀，到底有什么不满？」

「谁拜托你做这种事！对我来说，这伤是荣耀而非耻辱！只要想到我的翅膀是献给你的生命和『Underwood』的胜利，我甚至感到极为可贵！——结果你是怎样？没先取得我的同意就擅自治好！」

「所〜以〜说〜！那样会造成我的重担！我没兴趣在人生里都一直欠债没还！而且在你负伤时我就说过迟早有一天会还清这份人情吧！」

「但是我没叫你还啊！」

「给我闭嘴！你这个黑心高利贷！」

两人从未如此意气用事。

卢奥斯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起码可以理解根据气氛，两人应该是真的在生气互呛。所以他双手抱胸，决定总之先等他们告一段落。

暂时停止攻势的他回头看向耀。

「妳……叫春日部耀吧？妳也是想要先干掉优胜候补吗？」

「我？我是为了履行刚才下的宣战布告——」

「好，我明白了！我本来就认为必须拿出全力跟你打个一场！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十六夜！」

「正合我意，狮鹫兽！我会反过来教训你，把你做成烤鸡！给我觉悟丨.」

十六夜和格利一起发出怒吼，两人之间的情势愈发紧绷。

这下连耀也忍不住满心焦急，要是他们再继续下去，她的面子可挂不住。

「等……等一下！明明先发出宣战布告的人是我，为什么大家都要来插手？至少要按顺序啊！」

「……啥？」

卢奥斯怀疑地反问。

十六夜到这时才总算注意到耀。

「春日部啊……正好，我有话要对妳说。」

春日部耀满心怨恨地低声嘀咕。

格利发出像是感到佩服的声音，卢奥斯则以兴趣缺缺的态度插嘴。

「……我问你们三个。我在舞台上发表演说时，你们在做什么？」

「『No Name』就交给妳了——我要稍微离开共同体，去旅行一趟。」

继承领导人之位后的第一次演灵出糗，这到底是什么拷问……！

————…………？（观众席）

「也对，来打场多人全力围殴十六夜的对战好了，因为我现在也很想往他的脸上招呼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箱庭贵族）

「我去见释天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金刚之矿场」开始进入中盘战。

「哈！正合我意！你们拼命找碴，让我也不由得满心怒火！三个人全都一起给我放马过来吧 」

黑兔紧握住麦克风，做好要见证一切始末的心理准备。

「……是！」

这时，耀终于发现三个人有点奇怪。

————…………？（实况席）

「……春日部？怎么了？」

「————…………」

「演说？」

透过「拉普拉斯小恶魔」欣赏比赛的观众们也屏气凝神地旁观情势，莉莉和爱夏还有女性店长也都包括在内。

耀以非常紧张的态度挺直身体站好。毕竟她那么大胆地用麦克风叫阵，根据十六夜的个性，说不定他会立刻发动攻击。

紧迫不安的气氛笼罩观众席和舞台。

两人开始一来-往地互相挑衅。

（十六夜先生……！）

虽然十六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自暴自弃，但是被讲得这么难听，他当然也不会默不吭声。

然而，十六夜却突然换上平稳的表情。

「哦？这是怎么回事？」

她依然垂着头，因为羞耻而全身颤抖。不只双颊整个泛红，甚至连耳朵后方到脖子也整个红透。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呜……嗯。」

「没事！是啦也没什么！反正只是我为了十六夜你白担心了一场而已！——哼！想去旅行就随便你去吧，毕竟我早就比你还强，『No Name』也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平稳的语气让耀稍微放松，然而这种安心情绪却在下一瞬间被狠狠打碎。

「我觉得她在你们三个之中看起来最正常，所以也很欢迎。毕竟这家伙和红色那个都太凶猛了。」

「哼〜我已经听飞鸟说过了，说你已经认为是我比较强！」

「由耀来担任领导人吗？哈哈，身为友人，我也与有荣焉。她想必能成为超越前代的领导人。」

「喂喂，那是你不知道自由人春日部的本领才能讲那种话。这家伙其实也相当——嗯？妳怎么了，春日部？」

「妳还真敢讲。的确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松赢过妳，但也不认为会输。」

「嗯，总而言之，打场多人乱战就可以了吧？」

「春日部。」

「这不是很好吗？应该会比你当领导人还好得多。」

十六夜以充满疑惑的态度看向耀。

「就是我要推荐春日部耀成为领导人，毕竟大部分的事情好像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果春日部肯扛起来那正合我愿，我自己要去增广一下见闻。」

直到现在，耀才终于掌握事态。

担任裁判的黑兔能够掌握游戏中的所有状况，刚刚那句低语里包含的压倒性怒气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看样子可靠的期间已经宣告结束，实在遗憾。

托他们的福，耀丢了人生最大的脸。观众席肯定一片哑然，还有之后绝对会被爱夏狠狠嘲笑一番。

——原来如此。

都是出于好意才采取行动，但是只会做些多余的事情。

「喂喂喂喂，居然针对男人在有点神经过敏时表现出的谦虚态度来穷追猛打，未免太逊了吧。就算妳闹起别扭，也根本不可爱啊。」

「虽然怎样都好，不过差不多该开战了吧？毕竟还有时间限制。」

——这笔帐，妳给我好好记住。

不愧是「箱庭贵族（笑）」和最强军神（笑）。

卢奥斯和格利原本愣愣地旁观情势，但不久之后就都摆出临战态势并开口宣告：

「什……什么？」

四人发出怒吼，彼此冲突。

「——黑〜兔〜！」

「妳在说什么？影像没有送进待机室里。」

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居然是这样。

春日部耀一时气昏头，滔滔不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