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3 告白的黃道吉日

「古蘭德～～我好想見夏爾～～～～！」

先前對我保持冷淡態度的聖羅總算跟我和解，而我成爲國王陛下情婦的傳言也總算平息了。正當我享受着悠閒的夜晚，結束工作的亞妮絲穿着女僕裝就直接跑到我的房間，激動地抱住我。

「哇！亞妮絲！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的女僕夥伴蕾雪兒開始學打毛線。她上個禮拜主動告白之後交了男朋友，所以她說她要替對方打毛衣。」

「什麼？可是現在纔剛入秋啊。」

此刻正值秋老虎發威，氣溫遲遲沒有下降。白天在外面散步時，甚至還會汗流浹背。現在就開始打毛衣，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蕾雪兒說她是第一次打毛線，所以從現在開始要努力打好幾件毛衣，然後把打得最好的一件送給她男朋友穿。」

「是嗎？真用心。」

「嗯。蕾雪兒是個專情的好女孩。」

亞妮絲仍舊抱着我，用力地點頭。

接着她又把臉埋到我的脖子，緊緊抱住我說：

「可是，我看到蕾雪兒在打毛衣，就不禁想起在羊毛工廠工作的夏爾，心裏覺得好哀慼呀～～～～！」

看樣子她的聯想過程是：毛線→羊→夏爾（我）。

我是在情急之下才告訴她，夏爾在羊毛工廠從事剪羊毛的兼差，忙得沒辦法見她。可是在亞妮絲心中，該不會是把羊等同於夏爾了？

話說回來，亞妮絲巨大的胸部從剛剛就貼在我的胸前，柔軟而富有彈性。

從旁人眼中看來，穿着女裝的我和女僕裝的亞妮絲抱在一起只是女孩子之間親暱地舉動，但我其實是十七歲的正常男孩子，所以目前這個狀態非常不妙。

亞妮絲的紅色鬈髮和頸部都散發着她慣用的美容乳霜香味，讓我感到頭暈。

我也確實感受到亞妮絲胸部的彈性，幾乎要噴出鼻血了。

「嗚嗚，古蘭德～！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夏爾？」

「這、這個嘛，聽說在羊毛工廠，廠長和經營者之間因爲經營方針產生對立。廠長被迫辭職，而仰慕廠長的員工也紛紛辭去工作，使得人手不足……」

接下來的幾天當中，亞妮絲都專心於執筆工作。

「不行，那些羊……」

我設法掙脫手臂，衝到店外。

「我已經交給你了。那麼，我現在得到羊毛工廠上工了，再見。」

我迅速做出決定，脫下禮服與束腹，換上男孩子的服裝。我把頭髮放下來，在背後綁成馬尾，然後又戴上沒有度數的眼鏡，恢復「夏爾」的身分。

我掙扎着想要掙脫亞妮絲的手臂，但她卻拼命地把我拉回去。

「就照平常的格式和份數。」

她特別強調這一點。

她竟然這麼想要見我……我心中有些動搖，但是：

亞妮絲用自己的手臂緊緊勾住我的手臂。

雖然說亞妮絲忘了我（夏爾）的事會讓我感覺有些寂寞，不過像這樣爲了海席配而幹勁十足、四處奔走的亞妮絲感覺充滿了活力，所以這一定是最好的結果吧。

「真、真的嗎？」

「亞妮絲，抱歉，我已經沒時間了！」

我只需把原稿交給亞妮絲，在她說任何話之前推說羊毛工廠的上工時間到了並立刻離開，應該就可以避免被告白了。

「的確，我還有海席配。雖然我老是被戀愛之神拋棄，但海席配之神卻總是灌注我萌的精神。啊，我好像又得到來自上天的靈感了！古蘭德，謝謝你鼓勵我。我要回自己的房間執筆了！」

「嗯。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亞妮絲邊拉着我的手臂，邊靈活地單手從錢包裏取出硬幣結賬。

亞妮絲從後方一把抱住我。

亞妮絲瞪大眼睛。

「我現在要去印刷廠了。剛好城裏在舉辦祭典，所以我可以到路邊攤買現在流行的一口卡士達派。我們可以邊喫派邊聊天。」

可是亞妮絲一聽到我的話就抬起頭，淚眼汪汪地問我：

「夏爾！」

◇◇◇

「咦？」

我當然也想和可愛的女朋友享受冬季的所有活動，而如果這個女朋友是像亞妮絲這樣迷人的女孩，那麼我一定幸福到飛上天了。

唔唔……我還是不能以夏爾的身分見亞妮絲。

要走出房間，突然停下腳步。

幸好亞妮絲恢復精神了。

我轉身正準備要跑步離開——

她對店裏的人喊。

我翻到正面，看到上面寫滿了內容激烈到無法說出口的文字。文中不時出現「海穆」、「席撒爾王」的真名。

亞妮絲聽了便高興地說：

「就快好了！」

跑到這裏應該差不多要追上亞妮絲了，但我不確定她平常光顧的印刷廠在哪裏。

所以說，海席配之神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明……

她的眼睛雖然因爲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但仍愉快地說話。

然而我還沒跑出三步——

「騙人！我都沒發現！」

她以開朗的聲音說完，匆匆走出房間。

哇！

「等等，夏爾！我一直都好想見到你！」

可是……海席配之神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明啊？

這是亞妮絲的原稿！

「我現在要進行交稿手續，請你等一下——一下下就好！」

女主角賽琳是董事長的獨生女，卻暗地裏和廠長交往。可是廠長只是要利用賽琳，而廠長的弟弟又單戀着賽琳——唉，又離題了。

「工廠人手不足……」

「好了，亞妮絲，這是備份。當天我會確實無誤地送到會場那邊。」

我朝着市區奔跑。

「再等一下！」

「給你。我今天剛好有事到城堡，遇見古蘭德。她說你把原稿掉在她的房間，要我替你送來。」

可是我光是擔任聖羅的家庭教師就應付不過來，根本沒有交女朋友的餘裕。而且如果交了女朋友，憑我的個性一定會得意忘形，忽略了家庭教師的工作。聖羅也會再度不跟我說話——那也很麻煩。非常麻煩。

「不，我要去剪羊毛了！」

我曾在報紙連載小說讀過這樣的故事。不過那不是羊毛工廠，而是葡萄酒工房。

亞妮絲陷入驚恐。我把她掉落的原稿交給她，說：

哇啊～我得快點掙脫手臂！我不能讓亞妮絲對我告白！

「爲、爲什麼……夏爾！你說的原稿是……咦咦？怎麼會……」

問題是我該如何安撫抱着我像小孩一樣提出無理要求的亞妮絲。

「這是很重要的原稿吧？古蘭德是這麼說的。」

「好棒喔，我腦中不斷湧現新的故事。看樣子，在下次同人誌的販賣會前我還能再完成一本新作。這個禮拜天如果能夠送到印刷廠，就能勉強趕上了，所以我得努力纔行。」

啊，在那兒！

亞妮絲似乎是這裏的常客，因此她和店裏的人之間的對話也簡短而俐落。店裏的歐吉桑看到我，便取笑說：

我把之前聖羅弄來的代替通行許可證的牌子出示給負責守衛的士兵，順利走出城堡。

到了星期日的早晨，亞妮絲抱着剛完成的一疊原稿來到我的房間，高興地對我說：

「亞妮絲！你少了一張原稿！」

「哇啊！」

冬天有許多屬於情人的快樂節日。

「等等！別走！不要走！」

「你不用替我擔心。我現在也沒什麼煩惱，一切都很順利。」

雖然我已經決定不要以夏爾的姿態和亞妮絲見面，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也沒辦法了。

當我在走廊上遇見她，她便告訴我：

「梅爾叔叔，謝謝你！」

有張紙掉在地上。

「抱歉～！我有原稿要拜託你們！」

「一定是因爲我決定要暫時忘記夏爾、專注於海席配，所以海席配之神才借給我力量。」

是從她抱在手中的原稿掉出來的嗎？那就糟了。

「我想見夏爾！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我得立刻把原稿送去給她！」

「我真的不要緊，你努力寫作吧。」

亞妮絲抓住我的衣服下襬，害我往前傾倒。

好像曾經提過今天就是印刷廠截稿的最後一天。她那麼努力完成的新作如果無法付梓，未免太可憐了。

所以「夏爾」不能和亞妮絲見面。

「我已經下定決心，下次見到夏爾一定要對他告白！然後到了冬天，我也要和夏爾穿着情侶裝的毛衣，盡情地去約會！」

我也跑過去衝入店內。

我連忙跑出去追亞妮絲，但她似乎已經離開城堡了。

原來這就是我給人的印象。總覺得有些慚愧。

我肯定地點頭，她頓時露出開心的表情，放開了我，說：

「星期日之前，我可能也沒辦法常常到你的房間玩了。」

說完她就匆匆離開了。

至於我，要不要去城堡內的圖書館借些歷史書籍呢？報紙連載小說也累積好多沒有看了。我也得讀完那些小說纔行。

平時的亞妮絲在我面前總是表現得像個大姐姐，可是她今天似乎深深受到蕾雪兒的毛衣感化，使得感情爆發出來。

「是嗎？你好像老是被捲進麻煩事件而忙得團團轉，所以我很擔心。」

「亞妮絲，打起精神吧。夏爾很忙，大概會有好一陣子沒辦法和你見面，不過你不是還有海席配嘛？我只要一得到海穆和國王陛下的萌情報，一定會馬上向你報告的。」

「嗯！」

雖然說這種安慰方式很討厭……

「謝謝。如果你得到海穆大人和國王陛下的精采情報，一定要告訴我喔。」

亞妮絲進入店裏。

現在是秋天的祭典期間，街道上林立着攤販，充滿活力。我走在街上，尋找今天早上解開發髻放下來的紅色柔軟鬈髮。

「亞妮絲，這是你的男朋友嗎？你們還勾着手臂，真要好啊！」

「拜託，只要再等一會兒！」

「夏爾！」

亞妮絲驚訝地鬆開手，結果我便跌倒了。

我的膝蓋和雙手貼在石板地面，全身蜷曲，眼鏡也在跌倒時掉在石板上。

「對不起！夏爾！你沒事吧？」

亞妮絲慌忙蹲在我身旁，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

「還好沒破。夏爾，你沒受傷嗎？」

「我、我沒事。所以，我要走了。」

我抬起頭說。亞妮絲訝異地看着我的臉。

「古蘭德……」

我嚇了一跳。

慘了！

我讓她看到我沒戴眼鏡的臉了。她會不會發現我就是古蘭德……

就在我全身冒冷汗的時候，亞妮絲綻放笑容，說：

「你果然長得很像古蘭德。如果你穿上女裝盤起頭髮，我大概就會認錯人了。」

呼，還好沒露出馬腳。

「那……我要走了。拜拜。」

我戴上眼鏡，低着頭站起來，正要再度往前跑。

「等等。」

這回她抓住我的手腕。

她用與先前不同的柔弱口吻，像是在哀求一般對我說：

「亞妮絲，你也快點！」

「親嘴！」

拜託別在全力衝刺的時候展開兄妹吵架！而且我根本沒答應要參加情侶賽跑吧？

這名開朗的紅髮青年是我去亞妮絲家玩的時候，也曾見過的亞妮絲的二哥。

「夏爾，你真了不起。」

一旁的亞妮絲歉疚地說。

「討厭！柯林哥哥，你自己找女朋友參加就好了啊！」

情侶參加的障礙物賽跑把關卡設在街上。參賽者必須通過這些關卡，最後回到廣場。

她要在這裏說出來嗎？

「柯林哥哥！」

在印刷廠前方？她纔剛剛送進海席配混有S M的激情原稿吧？這種場景沒問題嗎？

「唔咕唔咕，夏爾，我、我喜歡唔咕唔咕……」

「柯林哥哥真是的！」

「柯林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夏爾說！」

「比、比賽加油吧，亞妮絲！」

我還沒說出羊毛工廠，就被曬得黝黑的魁梧手臂抓住亞妮絲沒有抓着的另一隻手。

「沒錯，快親嘴！」

我和亞妮絲搭配着步伐往前跑。

亞妮絲也把身體湊向我，說：

我們站在領獎臺上，得到第一名獎品的商品——相同的一對墜飾。

但是要求親嘴的鼓譟聲卻越演越烈，其中又以亞妮絲的哥哥聲音最大：

「夏爾，你這樣的個性，讓我……」

啊，你又來了嗎？亞妮絲？

「呃，亞妮絲，你也很適合戴上頭紗。」

「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見到你……有件事情，我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說出來。」

我急忙喊：

「嘿嘿，能夠跟夏爾一起得到第一名，我好高興。」

每當亞妮絲準備開口，我就大喊「拖鞋要掉下去了！」總算抵達下一個關卡。

不行，我如果看到亞妮絲的面孔，就會被她絆住了。

亞妮絲好像也很不好意思。

亞妮絲吐在我臉頰上的氣息帶着甜美的香氣。

「咦？可是我……」

我一邊低語一邊用好幾根髮夾夾住頭紗，避免讓薄薄的頭紗被風吹走。亞妮絲又以甜蜜的眼神說：

我摟住亞妮絲的肩膀向前奔跑。

兩人在蔬果店掉着眼淚切洋蔥，在五金行把鍋子和勺子當做樂器合奏流行情歌，在魚店撈鰻魚——比賽規則要求我和亞妮絲兩人各自只能用一隻手，所以我用右手抓着鰻魚頭，亞妮絲用左手抓着鰻魚尾巴，在運到另一個器皿前兩人不斷喊着：

拜託，別再問我任何問題了！

「對了，夏爾。」

「唔唔……夏爾，這個姿勢好難幫你扣上釦子。不過你還真適合穿白色外套。」

這，她又想告白了？

「鰻魚在跳～！要逃走了！！握緊一點，亞妮絲！」

亞妮絲以開朗的笑容這麼說。

「哇啊啊啊！釦子都扣上了，我們走吧，亞妮絲！」

就這樣，我回避着屢次想要引入告白話題的亞妮絲，通過一個又一個關卡，拼命往前跑。

「待會再說！」

「我們好像是第一名。」

什麼？等、等等，這樣不好吧？

「我上個月才被卡德蓮娜甩掉，你是在挖苦我嗎？」

在觀衆起鬨式的歡呼聲中，我們必須貼緊臉頰，避免讓拖鞋掉落。

我們直接衝向終點。

最後的關卡是服飾店。我們必須互相給對方穿上新郎外衣與新娘頭紗。

墜子的造形是金色四葉幸運草。四葉幸運草是神話中守護情人的愛裏亞柺杖上的紋飾。

「親嘴！」

這當然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把臉頰緊貼在一起，讓我心臟劇烈跳動。

「親嘴吧～！」

臺下觀衆開始起鬨。

「不要邊喫邊說話！」

這個關卡是在賣點心的攤販。男方必須把沾了砂糖的圓形炸麪包用嘴巴餵給女方纔行。

亞妮絲的聲音很微弱，充滿誠摯的情感。我即使明白不應該這麼做，仍舊想要回頭。

「嗨！亞妮絲！」

「幹得好～！」

「夏爾，雖然這種話好像不適合在手這麼滑的時候說出來，可是我——」

我們爲彼此戴上墜飾時——

我摟着亞妮絲的肩膀，把臉頰貼得更用力。

十分鐘後。

當我和亞妮絲兩人抵達終點線時，聚集在廣場上的觀衆紛紛拍手。

「不要假惺惺了～！快點親吧～！」

「夏、夏爾，你得再靠近一點，不然就要掉了。」

嗚嗚，我的胸口好痛。

炸麪包變得越小，兩人的嘴脣就越接近，害我又開始心跳加速。亞妮絲蠕動着嘴巴，紅着臉說：

和我勾肩搭背的亞妮絲頭上雪白的新娘頭紗隨風飄揚。她把紅通通的臉轉向我說話。

就在我開始擔心要是我在這個場所拒絕她、她或許再也無法寫作她熱愛的海席配小說的時候——

「啊，現在我好像可以說出來了。夏爾，我……」

「如果不是我拉住你，你也不會被哥哥強迫參加情侶賽跑了。真的很對不起。」

「說、說得也對。」

「柯林哥哥老是優先選擇男人之間的交往，纔會被卡德蓮娜小姐遺棄！」

「這，就算你告訴我這些內情——」

接着好巧不巧，揭示比賽開始的氣球「砰」一聲破掉了。

「你在羊毛工廠打工，真的很努力欸。」

我和亞妮絲並肩站在起跑點。我的右腳和亞妮絲的左腳用繩子牢牢地綁在一起。

首先是日用品店。

「夏爾，我……」

哇啊，她的臉也未免太軟了。

唉，謊話越編越多了。

對了，好像沒有任何一對情侶跑在我們前面。

哇！亞妮絲的臉頰和我的臉頰貼在一起！

「原來你正在和夏爾約會呀！太巧了！」

現在就要說出來？

「什麼？」

店裏的人給我們一隻拖鞋。我和亞妮絲必須用臉頰夾起拖鞋，搬運到下一個關卡。

我低聲地說。

亞妮絲的哥哥絲毫不管我說什麼，抓着我的手就開始往前跑。

「真抱歉，夏爾。柯林哥哥總是這麼強勢。你不是還得去羊毛工廠打工嗎？」

咦？這……氣氛好像有點奇怪……

她要在這裏告白？

哇啊啊啊，什麼？

「算了，別介意。反正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工廠的人原本就跟我說不用上工，可是因爲人手好像不足……」

二哥看到我便興高采烈地說。

「糟糕！不加快腳步，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加入商店街的青年團，正在幫忙祭典活動。提出情侶賽跑企劃的是很照顧我的人，所以如果參加情況不熱烈的話就很傷腦筋。」

「祭典當中情侶參加的障礙物賽跑出賽者不夠。你們兩人能不能參加？」

「嗯……雖然很忙很辛苦，不過正因爲這樣才更有努力的目標……」

「啊啊啊亞妮絲，拖鞋要掉下去了！」

「夏爾，雖然現在好像不是這種時候，不過我剛剛想要對夏爾說的是——」

「咦？」

亞妮絲的哥哥柯林也喊：

亞妮絲的表情好像在生氣又好像很困擾。她柔弱地抬頭看我，說：

「那、那個，只要假裝親一下就行了。要不然的話，他們不會罷休的。」

「什麼？」

「只是假裝而已。不行嗎？」

「呃，這個……」

我的視線遊移了一陣子，終於下定決心，歪斜着脖子輕輕地把自己的嘴脣貼在亞妮絲的嘴脣旁邊。

這是隻有一瞬間、要碰不碰的親吻。

然而在這個瞬間，亞妮絲剛剛喫的糖霜炸麪包香氣擴散到我的嘴脣上，亞妮絲的身體也微微顫抖。

臺下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在嘲諷聲、祝福聲、口哨聲等等混雜在一起的喧囂當中，我們宛若剛交往的一對情侶，羞澀地低下頭。

◇◇◇

祭典結束之後，兩人都感到不好意思，無法正視對方的臉孔，有些沉默地走在一起。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我們只好跑到樹枝茂密的樹下。

雨勢越來越大，我和亞妮絲便在樹下躲雨。

先前還熱鬧非凡的周遭突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雨聲。

天空烏雲密佈，光線變得黯淡。

亞妮絲紅着臉站在我身旁。

接着她好像在說悄悄話一般低聲地說：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

「對呀……」

我回答她，心中想着必須趕緊逃離這種酸酸甜甜的氣氛。

「夏爾，你今天衝進印刷廠的時候，我好驚訝。」

雨遲遲沒有停止的跡象。

她的笑臉令人心疼，溫暖、純樸而幸福。

雨還沒停。

「可是……我今天見到你，和你在一起度過很愉快的時光。我今天想要在愉快的心情中和你道別……所以還是算了。」

我的心臟瞬間縮起來。

我轉頭看旁邊，亞妮絲也看着我微笑。

比賽之後，我又在大家的起鬨聲中親吻亞妮絲的嘴脣旁邊。

亞妮絲的聲音甜蜜而溫暖地融入柔和的雨聲中。

當時我和亞妮絲一起撿拾她掉落在路上的原稿。

「……」

我們不知不覺地牽起了手，默默地聽着雨聲。

「啊，我說的原稿是我因爲興趣而寫的小說……呃，算是國王也會登場的幻想小說吧。」

「我決定當我見到你的時候，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們一起參加了情侶賽跑，臉貼着臉搬運拖鞋，用嘴巴喂對方喫甜甜的炸麪包，又像結婚典禮一般戴上新娘頭紗、穿上新郎外套，以第一名之姿抵達終點。

「……」

「嗯，我也玩得很愉快。」

「今天你也和那天一樣幫助了我。」

我的胸口也充滿着亞妮絲的笑臉給我的溫暖。

她似乎還是不想讓我知道她在寫男人之間的激情戀愛小說。

只有此刻，我腦中想象着這種類似求婚的句子。

她低聲說明，臉頰變得更紅。

「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也幫我撿到了原稿。」

但此刻我仍無法說出這句話。

「因爲，我一直在想着，夏爾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紅着臉發出「唔唔」的呻吟，接着又恢復柔和的眼神說：

「我因爲一直想着你的事情，心中感到苦悶，所以就集中精神寫作原稿，避免去想你的事情——但是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些。」

這一切都很愉快。

她羞赧地笑了笑，又說：

沒錯。

……你願意等到我結束兩年家庭教師任期、恢復夏爾身分的那一天嗎？

亞妮絲似乎在反芻一般垂下眼瞼，嘴脣緩緩地展開笑容。

現在兩人在樹下一起躲雨。

雨甜蜜而哀愁地繼續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