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聖羅十七歲～當我愛上了你

第一回　　搖擺的心情

秋天的開幕公演順利結束之後，日子飛也似地過去，轉眼間就到了歲末，然後又過了新年。

在三連假的第一天，聖羅拎着小提琴盒，像平常一樣來我的公寓玩。

暖爐的火發出劈啪聲燃燒。在溫暖的室內，她玩弄着最近才換的窗簾，一會兒打開、一會兒拉上，高興地說：

「我好喜歡這個窗簾。」

窗簾布是明亮的天空色，上面有紫色小花的圖案，給人清爽的印象。這是大約一個月前熟人送給我的。

聖羅很喜歡這個窗簾，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呆望了好久，然後每次到我家玩的時候，都會迫不及待地前往窗邊，愉快地玩弄窗簾。

每次看到這樣的情景，我的心跳就會加速。

「這是很普通的窗簾。」

我把倒入紅茶的杯子放在桌上說。聖羅拉着窗簾邊緣捲進窗簾裏，笑咪咪地說：

「嗯，可是真的很可愛、很柔和，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讓我感到很安心。是誰選的？」

她說完稍稍鼓起臉頰，拾起眼珠子看我。

她大概在懷疑是女人選的吧？她這樣的表情就像成熟的女人，讓我再度心跳加速。我回答：

「呃，是我大學的學長突然要回老家，才把不要的窗簾送給我。這個窗簾和他們家的窗戶不合，又是新品，丟掉可惜。」

「真的嗎？」

聖羅仍舊抬着眼珠子看我，嘴脣也有點噘起來。

大概是因爲我吞吞吐吐的吧？

不過她馬上又展露美容，恢復幸福的表情，玩弄着紫色小花圖案的天空色窗簾。

「天空色和紫色，正好是夏爾老師和我的眼睛顏色。」

她陶醉地眯起眼，用纖瘦的手捧起窗簾。她像穿上異國民族服飾般，把窗簾卷在瘦瘦的身上，然後又轉一圈解開，接着又再度捲回去。

我抬起視線，看到聖羅成熟的面孔。

——嘴脣也像珊瑚一般，非常迷人。

十七歲的聖羅不會像九歲時那樣張大眼睛、呼吸困難、或是緊張地晃動身體。

十七歲的聖羅也把艾莉亞諾爾的人偶朝向凱伊。

在這個瞬間，她那成熟的表情又讓我胸口騷動。

她輕笑一聲，把艾莉亞諾爾的小手貼在凱伊的手上。

「妳的眼睛透明清亮，彷彿能夠看穿我的內心，非常迷人。」

手環吸入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散發柔和的光芒。

「妳說和妳一起玩戀愛遊戲的音樂學校朋友，也包括男孩子嗎？」

——眼睛像紫水晶一般，非常迷人。

「老師家裏應該有遊戲紙板吧？」

她把最近又改成直髮的長髮放下來，每次旋轉的時候，銀髮就會擴散開來。音樂學校的制服裙襬搖晃，窗簾下襬搖晃，聖羅的頭髮也在搖晃後落下，

我愛上了聖羅？

我雖然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問她。

「五和七——十二。一下子就領先了。」

她把艾莉亞諾爾移動到凱伊前方，念出：

她只是以羞澀的表情聽我說話。

這個紙上游戲不是玩過很多次了嗎？

「這是太陽的味道。」

聖羅從小提琴盒取出勇者凱伊的人偶。她說她總是放在琴盒裏隨身攜帶它。

「二和三，移動五格。艾莉亞諾爾要和凱伊牽手。」

彷彿看穿對方內心、帶點淘氣——卻又恬靜的表情。

「像花瓣一樣的小嘴，讓人很想摸摸看，非常迷人。」

聖羅笑咪咪地說：「接下來輪到我了。」

「夏爾老師，要不要玩戀愛遊戲？之前我和音樂學校的朋友玩得很開心。」

我腦中浮現出九歲的聖羅像熟蘋果一樣面紅耳赤，單手握緊艾莉亞諾爾人偶，朝着凱伊人偶低聲說話的模樣。

總算說出三項了。

她聽了我的問話稍稍張大眼睛，然後淺笑一下，看着我說：

她丟出骰子。

接下來還有許多更令人害臊的指令，怎麼可以爲這點小事就慌張？

「啊……有。」

光只是這樣，我就覺得耗盡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聖羅有這麼成熟嗎？

「接下來輪到我了。」

凱伊和艾莉亞諾爾的人偶放在起點，由玩家丟出兩顆骰子，依照骰子出現的數字移動。

在前往羅曼西亞音樂祭的船上，我也和九歲的聖羅玩過一模一樣的遊戲。

如果拒絕玩，感覺也很不自然，所以我便去拿遊戲。聖羅把坐墊鋪在地板上，坐在上面把腳扳向旁邊等我。

啊……又出現成熟的表情。

柔順的髮絲閃閃發光。

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

當時九歲的聖羅滿臉通紅。

社團學長姐留下來的紙上游戲放在櫃子裏。

她的髮型和九歲時相似，但反而突顯出她和孩提時期的差異。

嘴脣綻放甜蜜的笑容。

在船上遇到同樣的指示時，我是怎麼說的呢？

首先由聖羅開始。

「我愛你。」

聖羅並沒有男性朋友。

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我覺得彷彿是聖羅的手指接觸到我的指尖，不禁抽動一下手指。

我不小心碰到杯子側面，被它的熱度嚇得縮起手指。這時聖羅問我：

我格外意識到亞妮絲的這句話。

我移動凱伊的人偶。

「只有女孩子。」

「呃，舉出三項艾莉亞諾爾迷人的地方。」

「五和七，我也是十二。我追上夏爾老師了。」

聖羅小小的動作、表情、嘆息，感覺都非常甜美，讓我怦然心動。

接着她的視線溫柔地朝向我。

「……我愛你。」

聖羅搖動窗簾的纖細左手腕上，戴着紫水晶花飾手環。

聖羅把窗簾拉到邊邊，用黃色緞帶綁起來，轉身對我說．

她的聲音輕柔而羞澀。

接着她又從櫃子小心翼翼地取出艾莉亞諾爾的人偶，把兩個人偶的臉頰貼在一起抱在胸前，然後把凱伊遞給我。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丟出骰子。

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的水晶手環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謝謝。」

聖羅把窗簾拉近光滑的臉頰，像是在聞香氣般閉上眼睛，然後半張着眼睛露出微笑，輕聲說：

「用人偶當棋子吧。」

這是遊戲。

「妳的頭髮像銀製工藝品一樣綻放光芒，用手撈起來好像就會從指間滑落下去非常迷人。」

反而是我感到呼吸困難，必須努力擠出聲音。

——妳的頭髮像銀色的月光一般，非常迷人。

「我愛你。」

我在地板鋪了坐墊，坐在聖羅旁邊。

「給你，夏爾老師。」

到現在有什麼好害羞的？

紫色的眼珠子綻放寧靜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靜靜地看着我。

——我、我愛你……我愛你……我、我愛你。

我避免去看聖羅的臉，將紙上游戲擬開在地板上。

去年大約剛進入冬天的時期開始，聖羅就不時會顯露出這種成熟的表情。

「艾莉亞諾爾要對凱伊說三次『我愛你』。」

——這種事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生。

我這樣告訴自己，避免意識到劇烈的心跳聲，然後生硬地說：

我像是被施了魔法，在這段時間當中無法呼吸，也無法動彈。

我只是像笨蛋一樣聽着聖羅甜美的聲音，凝視着聖羅臉上淘氣而羞澀的笑容。

「三次了。」

我聽到聖羅可愛地對我報告，總算解脫咒語的束縛驚醒過來。

「輪到夏爾老師了。」

「啊……對，沒錯。」

在這之後，就是臉紅、心跳加速、心跳幾乎停止，以及內心尖叫掙扎的反覆。

和九歲的聖羅玩戀愛紙上游戲的時候，我也覺得和小女孩做這種事很尷尬。

不過當時看到滿臉通紅、囁囁嚅嚅的聖羅，我還有心情覺得很可愛。

可是現在，聖羅玩着遊戲樂在其中，總是帶着柔和的笑容移動棋子。當她讓人偶彼此親吻時，也紅着臉嘻嘻笑。

「凱伊親吻艾莉亞諾爾的嘴脣，數到五——夏爾老師。」

「哦，好。」

我僵硬地抓着凱伊，把凱伊的嘴貼上艾莉亞諾爾的嘴。

聖羅笑咪咪地看着我這麼做。

「數到五。」

「一、二～……三……」

我的聲音發抖，臉在發燙，完全不知如何自處。聖羅不知有沒有發現到我如此慌張的樣子。

「四……五。」

我放開凱伊，拿着艾莉亞諾爾的聖羅便甜蜜地看着我說，

「接着我要擲出三。這樣一來，就輪到艾莉亞諾爾親吻凱伊數到五了。」

從星祭的夜晚，在艾倫國的城堡噴泉旁相她一起喫星型餅乾，一切就變得怪怪的。

我想要移動凱伊的人偶，但手卻僵在原處。

我抓起凱伊的人偶。

我記得過去也曾有過相似的感覺。

回到維斯多利亞之後，聖羅也很認真地參與練習與討論，顯得很忙碌。

我尷尬地對聖羅說：「對不起，我得趁這個假日整理文件纔行。」

不過只有擲骰子專家才能自由擲出想要的數字，所以我只是不斷在心中祈禱而已。

我得趕快抵達終點，結束遊戲纔行。

就這樣，開幕公演大獲成功，在舞臺上接受安可聲的聖羅也因爲大功告成，露出在人前很少出現的開心笑容。

聖羅顯出成熟表情也只有那一次。從艾倫國到維斯多利亞的船上，她依舊顯得忸怩不安。

「凱伊要親吻艾莉亞諾爾的嘴脣，對她說：我愛妳。請妳跟我結婚。」

身爲工作人員之一、在劇院角落觀賞的我，也沉浸在極大的滿足感當中。

雖然打翻紅茶純粹是偶然：

聖羅在我心目中，明明只是學生，而且是個小孩子。

只要像面對九歲的聖羅那樣，讓凱伊的臉和艾莉亞諾爾的臉碰在一起，輕鬆地說出：

派對氣氛變得熱絡之後，我瞥了一眼聖羅，看到她身邊圍繞着才華洋溢的藝術家與家世顯赫的貴公子。我過去也曾在派對中見過這種情景，但此時卻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聖羅臉上有一瞬間顯出悲傷與寂寞。她微微皺起眉頭，表情有些哀愁。

此外，這十件衣服也都出現在公演後舉辦的慈善義賣，尤其是兔子裝更是賣到國寶級的高價。

「好的。那麼爲了不打擾你，我就先回去了。」

最後的指令好像是……

嗚哇啊啊啊，我不行了。

聖羅還小的時候，王后曾經在城堡邀請一羣小孩舉辦茶會。當時我看到和聖羅同年齡的男生包圍着她，也感到有些喫醋。

「糟糕，得趕快擦乾纔行。」

——我愛妳。請妳跟我結婚。

那麼十七歲的聖羅呢？

我覺得這是不好的，因此小心避免表露出來，一開始也還能順利隱藏。

後來我遵從她的要求，和她一起在庭院跳舞。

不過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觀衆不僅爲聖羅的演奏而陶醉，也爲她的服裝着迷。

在跳舞的當中，聖羅一直笑咪咪的，似乎很高興。

「那就好。」

說完我就帶她離開了。

「艾莉亞諾爾沒有弄髒吧？」

如果我和當時一樣，輕鬆地說出求婚臺詞，此刻的聖羅會有什麼反應？九歲的聖羅搖搖晃晃地倒下，明明是冬天還找藉口說「因爲太熱，所以才中暑了」。

「！」

只要完成最後的指令，就到終點了。

「我還會再來。」

這是遊戲。

不過她很快就順從地回答：

紫色的眼睛凝視着我。

公演結束後，舉辦了一場慶祝劇院落成與音樂會成功的派對，邀請高官名流參加。

——這份感情是戀愛。

當時有幾個年輕人伸出手想邀聖羅跳舞，但我對她說：

從那時起，我眼中的聖羅就再也不是小聖羅，而是成年的女人了。

——我一直愛慕着夏爾老師。

我探出身體……

聖羅拿抹布把灑出來的紅茶擦乾。

像這樣一再親吻、告白、親吻、親吻的話，我的心臟會因爲跳得太劇烈而壞掉。

◇◇◇

我沒拿人偶的那隻手的手肘撞倒一旁的杯子，飲料灑到遊戲紙板上。

「也沒事。」

聖羅手中的艾莉亞諾爾抖了一下。

這樣的日子持續一陣子。到了深秋，皇家大劇院開幕公演舉辦時，主角級的聖羅順利完成重責大任。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甜蜜的笑容，明顯不是爲了工作、而是對聖羅本人感興趣，爭相吸引聖羅的注意，讓我心中更不是滋味。

表演當中，聖羅總共換了十次衣服，有淺紫色蕾絲層疊的長裙襬禮服、披着皮斗篷的服裝、以一片布纏繞的古代巫女風服飾……等等。

她把凱伊人偶放入小提琴盒裏，又把艾莉亞諾爾的人偶放回櫃子。

其中甚至還有戴上兔耳朵髮帶、穿着別上兔尾巴的連身裙造型，引來部分有識之士非議，認爲是對同盟國公主的不敬；不過在部分狂熱者之間卻大受歡迎，在十張不同服裝的版畫中銷售量最高。

「哇！」

她摸摸人偶的頭，然後搖曳着銀色髮絲離開了。

沒錯，就和當時一樣。

這只是遊戲。

我牽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外面，走到一半才恢復理智，誠惶誠恐地說：

聖羅站起來，前往廚房拿抹布。

她小聲地吞吞吐吐說話，就和以前一樣，所以我也放下了心，能夠以笑臉回答：「我以前就說過，我絕對不會討厭聖羅。而且我也很高興可以在艾倫國見到莉莉安他們。」

我冒出大量冷汗。

那天晚上之後，聖羅就變了。

聖羅理所當然也出席了。我也被拉去幫忙，在會場替賓客做介紹。

或許是因爲和聖羅說話的不是道貌岸然的歐吉桑，而都是年紀和我相仿的年輕人吧？

我儘可能不去思考遊戲的指示內容，只集中精神在擲骰子時擲出最大的數字。

眼前屏息注視我的不是九歲的小聖羅，而是成長爲十七歲的聖羅——

「不，很快就擦乾了。」

「啊，對不起。妳應該想跳舞吧？」

聖羅認真的聲音和表情縈繞在我腦中無法驅散。

問題是在那之後……

但感覺像是要逃離那個狀況。

就這樣，人偶親吻過來又親吻過去，彼此緊緊擁抱或摸摸對方的頭，一會兒說「你這個淘氣的小精靈」一會兒又被說，到最後我總算比聖羅的艾莉亞諾爾更早到達終點前方。

「嗯，好像沒事。凱伊呢？」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不安地窺探我的言行舉止，也不再沉默她鬧彆扭，或是欲言又止地凝視着我、最後又把頭轉到一邊說：「還是算了。」

此刻的感情就和那時候一樣。

沒錯，到這裏爲止都很順利。

我也爲了趕上研修落後的進度，縮減睡眠時間，連假日都不休息地努力。

聖羅似乎對我這樣的態度感到不安，怯生生地抬頭看我。

聖羅原本一臉茫然地任由我牽引，聽我這麼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高興地說：「沒關係。」

看着聖羅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我感到有些愧疚。

三連假第二天的下午，我走在路邊自由販售手工飾品、二手服飾、不要的餐具與生活雜貨等的熱鬧街道，嘆了一口氣。

——夏爾老師……對於妨礙到夏爾老師研修這件事，我真的反省過了，所以請你不要討厭我。

「很抱歉，聖羅公主，外交部門的長官想要向您致意。可以撥出一點時間嗎？」

但紙板上還是留下褐色的痕跡。

「沒關係，聖羅，我來就好。」

不同的是，聖羅即使沒有露出笑容，至少也會禮貌地與他們對話。這點讓我更加不舒服，不知不覺就走向他們的圈子。

聖羅微微臉紅，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我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摸她的頭。因爲我會想起在噴水池畔看到的聖羅真摯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她會帶着笑容凝視着我。當我問「什麼事？」她就會笑得更燦爛，然後神祕地回答：

——沒什麼。

她露出成年女子的可愛表情，讓我不禁怦然心動。

也因此，我完全亂了步調。聖羅的表情和語言都讓我心跳加速、不知所措，也無法隱藏內心的慌亂。

就在這時候，正在環遊世界的聖羅的父親——席撤爾前國王——突然出現在維斯多利亞。

那次相遇也很糟糕。

在歲末的王都史瓦尼爾大街上，當戴着帽子、穿着大衣、打扮隨興的席撒爾國王對我打招呼的時候，我不禁瞪大眼睛。

他在當國王的時候，穿的是更繁複、拖到地上的服裝。

不過現在這種時尚打扮也很適合他，而他那看不出年齡的美貌也吸引衆多路人矚目。

王后也穿着方便行動的可愛裙子與大衣，在國王旁邊溫柔地微笑。

我們進入附近的咖啡廳喝茶，一開始主要是由席撒爾國王大談旅行見聞，但他突然以妖豔的眼神問我一句：

「對了，你和聖羅已經一起洗澡了嗎？」

我不禁把紅茶噴出來。

王后也顯得很慌張。

我婉拒了王后遞給我的手帕，用手擦了嘴巴，調整呼吸後很認真地回答：

「絕對沒有這回事。而且公主和見習外交官，彼此的身分差太多了。」

席撒爾國王聽了，一臉掃興地說：

「聽你這種說法還真是遺憾。你不是超越身分差距、以老師的身分和聖羅相處嗎？」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這……老師和伴侶是不同的。」

擁有與聖羅相似美貌的國王注視着我說：

「你說的是過去目睹的情報嗎？」

「不、不用了……我會閉上嘴巴。很抱歉。啊，前面走到底左轉。」

「真的？」

喀喳。

社長回頭，再度狠狠瞪我。

「萬能者」奧菲爾特或許不需要忠告。

「走開。速食濃湯的味道太差了。想要煮好喫的濃湯，就要邊顧着鍋子邊用小火煮半天。」

前任守門者。

我的視線被街上販售的一張圖畫吸引。

◇◇◇

你當然會這麼說了！王后也紅着臉，喜悅地看着丈夫。

「啊，右邊。」

但我也不能拆下窗簾。

這是我在戰場上看到的——

「啊，那我煮飯給你喫好了。」

距今七年前，我追着古蘭德穿過光之門，在那短暫滯留的世界中體驗到不可思議的事件。

但是他如果也會猶豫，希望他想起我現在說的話。

我正感到驚愕，身後突然傳來高傲的聲音。

獨自留在咖啡廳的我心中，深深烙印了席撒爾國王強烈的語言與眼神。

「是啊。不論我在哪裏，海茲·哈爾一定可以找到我。」

他叫我帶路，自己卻快步走在我前方。我追上去急着喊：

「所以——聖羅選擇的即使是男扮女裝的對象，我也會給予祝福。」

「不是那邊，是這邊。」

基本上，我並不期望和聖羅成爲男女朋友的關係。

屋內傳來小孩子的聲音。一個小女孩撲到社長身上。看來應該是她從裏面開門的。

不然麻煩就大了。

「是嗎？我對於孩子們的伴侶，並不要求身分、財產或才能。他們肩負身爲國王子女的任務，我也會要求他們盡到責任，不過關於他們的伴侶，我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要自己找到獨一無二的對象。只要符合這個條件，不論身分、年齡或國籍都沒關係。因爲我自己就是和這樣的對象結婚，得到無比的幸福。」

社長停下腳步，回頭瞪我。

我挺直背脊，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還是因爲太笨而無法理解？要不要重新改裝腦袋？」

「呃……你也快要可以和大胸部的年輕美女打情罵俏了。」

「真不像話，打情罵俏也不看場合！不論在哪一個世界，小鬼都不懂得羞恥。」

問題果然在那個窗簾。

席撒爾國王當時一定是在開我玩笑。

乾燥的嘴脣迸出示弱的句子。

在艾倫國城堡和她道別的時候，她已經成長爲大人的姿態，但現在仍舊是幼女模樣。

他的長腿繞過右邊轉角，再度快速前進。

我快步跟在飛快前進的社長後方，邊走邊詢問。社長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出門的時候應該有上鎖纔對。難道說，天才始祖只要摸到門把就能開鎖？

隨意豎立在地上的圖畫中，有一對小鳥好像很癢地傾斜脖子，彼此依偎在一起。

社長邊走邊憤怒地說：

後來席撒爾國王和王后因爲出航時間緊迫，因此匆匆忙忙離開了。

王后所稱的「社長」。

宛若閃電般刺過來的眼神讓我嚇得僵在原地。他兇狠地問：

「嗯，我好希望你來嚐嚐我做的濃湯。」

我回頭，在喧囂的街上看到淺綠色眼睛、淺金色頭髮、給人強烈印象的男人。

「我們去喫東西吧！」

「我馬上開鎖。」

我希望能夠至少報一點恩。

她抱住社長的腰，高興地把臉摩擦在肚子上，用可愛的聲音說：

我無法忘記打開客房的門、看到裸體的社長和胸部豐滿的成年美女躺在牀上的衝擊。更何況那位美女在前一天還是個小女孩。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時間很珍貴，就不用打招呼了。我在來這裏的途中和蒂娜走散了。我們預定在你的房間會合。帶路吧。」

淺金色頭髮和淺綠色眼睛。

與來自異界的王后墜入愛河的席撒爾國王大言不慚地說。

「怎麼不早說！」

社長直接走進去。

「你是戛洛克·道伊嗎？」

「請容我再囉嗦一句。未來絕對不是『不好的消息』。你不久後即將經歷的是很棒的事情。」

「我、我知道了。」

「唉唷～都是因爲吉爾太激烈了，害我肚子好餓～」

這時有個傲慢的聲音說：

「你是從過去來的嗎？」

第二回　　小小房間中的過去與未來

情侶嚇得分散到左右兩邊，社長便昂首闊步走過其間。

因爲如果拆下它，就有可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歷史。

「這種心情是不正確的……我應該永遠當聖羅的老師。怎麼可以……爲學生臉紅心跳呢？」

我也追在他後面，但我一定要告訴他一件事，便開口說：

他用焦躁的口吻回我。

咦？

就這樣，我越加暈頭轉向，再加上致命的窗簾——

社長雖然是在怒吼，但我看過日後和社長裹在同一條毛毯的成年的蒂娜，所以怎麼聽都像是情人之間的對話。他們對話過後，蒂娜從社長身側探出頭，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我說：

正當我搜尋書包的時候——

門把發出轉動的聲音。

不過放在一般情況卻未必如此。以見習外變官的月薪，大概連聖羅平常穿的一雙鞋子都買不起。

當時我看到聖羅穿着音樂學校的制服，在紫色小花圖案的天空色窗簾前方演奏小提琴。牆上還掛着小鳥的繪畫……

吹響銀色橫笛、隨心所欲地操縱風與雲的天才始祖奧菲爾特原型。

「還好見到你了！我剛剛走失的時候，心裏涼了半截。」

我想像着蒂娜的模樣這麼說。

社長轉動門把。

行進方向有一對勾着手臂的情侶，擋在路中央打情罵俏。

我正準備傳達這一點，席撒爾國王卻以清晰的口吻說：

他來到這裏，代表事情終於要開始了，

「你回來了！你就是夏爾吧？」

「當然了。別小看我。」

我縮着脖子繼續走，終於到達公寓。

社長哼了一聲，轉身背對着我，再度快步前進。

他又瞪了我一眼。

「不要黏在我身上。走失了只要去找就行了。」

「不需多作說明。你人在這裏，代表已經修復過了——右邊還是左邊？」

「真抱歉，真抱歉。」我對兩人道歉，同樣穿過兩人中間。

「是、是的。」

這個女孩也是梅勒迪斯之民。她是社長的養女，蒂娜·艾迪娜。

梅勒迪斯之民，海茲·哈爾。

我是在七年前遇見這位高大而傲慢的人物。當時我爲了追回古蘭德，前往古代的戰亂時期。

「你回來了！」

我心中浮現天空色布面上撒了紫色小花、給人清爽印象的窗簾，以及愉快地玩弄窗簾的聖羅，胸口又感到一陣激動，不禁在街道中央停下腳步。

「那麼我不要聽。未來情報如果是不好的消息，就會讓人想要回避，其結果就會造成歷史扭曲。所以你也閉嘴吧！」

這種場合應該說「初次見面」嗎？我內心想著有的沒的，社長和蒂娜已經進入我的房間。雖然是自己的房間，我還是懷着緊張的心情跟進去。

「夏爾，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吧？」

「大概知道。」

古蘭德假扮成奧菲爾特想要改變歷史的時候，兩人從發光的門後方出現，拯救了我們。

他們號稱是從未來世界來的。

所以我知道，總有一天兩人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知道這個時間點是在聖羅十七歲的時候。

當我租這間房間的時候，也覺得似曾相識。等到我佈置好傢俱，才發現這裏正是我在門的另外一邊看到的房間。

然後去年年底，學長送我天空色布面上佈滿紫色小花的窗簾，我又再度感到震驚。

每當我看到聖羅玩弄着窗簾，心跳就會加速。

條件都湊齊了。

只等穿着音樂學校制服的聖羅拿着小提琴到這裏——

這時我忽然想剄好像有什麼不足之處，歪着頭想了一下。

咦？是什麼呢？

窗簾也有了，傢俱的佈置也沒錯，聖羅大概也馬上就要來了……

我看到白色的牆壁，終於想到了。

「沒有鳥的圖畫！」

我突然大聲喊，社長和蒂娜都回頭看我。

「發生什麼事？」

「鳥的圖畫——剛剛在路邊有賣，我應該買來的。」

她聽到蒂娜這麼說，有些羞赧地笑了。

「好的。」

怎麼辦？沒有鳥的圖畫會變成什麼樣子？歷史會改變嗎？可是又不是鳥的圖畫發光、小鳥從畫中飛出來打倒敵人，只是背景稍微不同，應該沒那麼嚴重吧？

時間來不及了。

「如果遲到，我就要拆解你的腦袋！」

我心中的霧靄總算散去。我用非常爽朗的心情，對聖羅笑着說：

「你想把責任推給我嗎？」

「蒂娜，我們一定要再見面。」

原本豎着圖畫的場地已經空無一物了。

「不用了……這樣就好了。」

我張開眼睛。

我閉上眼睛，緩緩地喚起十七歲的自己當時的心情。

我對聖羅解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蒂娜……希望下次能見到成爲大人的妳。」

但這位女士卻很乾脆地說：

社長打開門。在刺眼的閃光中，首先是社長消失，然後當蒂娜也要跟上時，聖羅以誠摯的聲音對她說：

對我道歉的是身穿音樂學校制服的聖羅。

怎麼這樣：

「快點，夏爾！沒時間了！你得在十五分鐘以內回來。」

唉，可惡！早知道應該在社長叫住我之前，迅速買下那幅畫。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她說得很簡單，讓原本默默無語的我突然慌了。

當社長扮演的奧菲爾特停止吹笛、兩個笛聲只剩下一個、令我感到絕望的時候，天空突然變晴，門打開了——然後在門的另一邊——

我氣喘吁吁地全速衝過剛剛回來的路。在人羣中，我撞到好幾個人，邊跑邊道歉，終於到達賣畫的地方。

還是要所有條件都吻合，比較安全吧？

聖羅仔細地傾聽我說話。

然後就消失在門內了。

「沒錯！」

聖羅喃喃地說：

沒有那幅鳥的繪畫，歷史搞不好就會改變了！

所有碎片好像都靜靜地嵌合在一起。

「鳥的圖畫是什麼？」

聖羅的左手腕上戴着紫水晶花飾手環。

蒂娜斬釘截鐵地斷言。

「不知道。那個人是我今天第一次碰到的，而且感覺很陰沉，所以我也沒跟他交談。」

條件……湊齊了。

從這裏到賣那幅畫的地點，用跑的大概也要五、六分鐘。考量到回程時間，就要乘以二。

「什麼時候？」

哇啊，再加上買畫的時間，就真的很緊迫了。

她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什麼？你爲什麼那時候沒買？」

「他已經收拾商品回去了。」

沒問題，我能呼喚門。

我想着這些念頭，汗水淋漓地跑回房間。

如果是十分鐘前回去的，在這一帶搜尋或許可以找到他，但是蒂娜要我在十五分鐘內趕回去。只剩七分鐘了。

「我告訴過妳，我追隨古蘭德到門的另一邊的時候，曾經得到十七歲的妳協助。待會這間房間就會和過去連結，在那裏會有十七歲的我。」

我聽着他們的話，衝出剛進入的房間。

宛若蝴蝶鱗粉的金色光芒湧現在蒂娜與社長前方，從中浮現出金色的門。

因爲當時門打開了，我才能來到這裏。

所以門一定會出現。

「如果你無法呼喚，也不過就是歷史會改變，此時此刻的你會消失。」

聖羅替我帶來鳥的圖畫，讓我產生奇妙的感嘆。

我問她：「妳願意拉小提琴拯救世界，幫助我嗎？」

聖羅驚訝地屏住氣息。

不過書中多了些小插曲，像是塔妮雅的守護天使能夠改變性別與外貌的說法，或是奧菲爾特在亞爾賽斯戰役暗中活躍的說法，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詢問在一旁販售手工首飾的女人。

基本上，亞爾賽斯的戰役也出現原本不在場的奧菲爾特，變得亂七八糟。

牆上掛着鳥的圖畫。

「我在過去世界看到這問房間的時候，牆壁上掛着鳥的圖畫！那幅畫剛剛擺在路邊。」

社長以充滿威嚴的口吻說：

「聖羅，未來的妳真的很迷人。當年黏着媽媽哭泣的小女孩經過時間和經驗累積，付出努力，終於成長爲這麼迷人的女人。」

我無可奈何地跑回公寓。

「請不要理所當然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好吧，我就試試看！反正只有我能辦到吧？」

捿下來就輪到我的工作了。

我仍舊神情洸惚地說。

「謝謝妳。我就是在找這幅圖畫。」

「……爲什麼？」

可是我回來之後讀了歷史書籍，並沒有看到和我所知的史實不同的描述。

「看，我就說夏爾也會喜歡吧？」

「大概是十分鐘前吧？」

「對不起！請問剛剛在隔壁賣畫的人去哪了？」

門消失了。

聖羅背對着鳥的圖畫，站在我的對面，把小提琴和琴弓抱在胸前凝視着我。

在那裏，我被捲入古代的戰爭。

沒錯，我可以呼喚門！

我茫然地喃喃自語。

「我在來這裏的路上看到這張畫，非常喜歡……覺得應該很適合夏爾老師的房間。如果你不喜歡，我馬上拿下來。」

這是剛剛在路上賣的那張畫。

「因爲社長突然叫住我，而且又快步往前走，一急之下……」

「你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嗎？我一定要買下其中一幅畫。」

「抱歉！我沒有買到鳥的圖畫。」

「很抱歉，是我自作主張的。」

她大概也在等這一天吧？

她用溫柔的聲音說完之後，留下一句：

因爲我的反應太激動，所以她擔心地支支吾吾說：

「哇～總之，我馬上去買！」

兩隻小鳥像是在接吻一般，微微傾斜着頭，緊緊依偎在一起。

然而蒂娜突然轉向我們微笑。

「等等！要怎麼呼喚門？我背上又沒有長翅膀！」

蒂娜回頭笑着說：

「別擔心。現在另外一邊也有一個你。只要讓彼此的心靈重疊在一起，再一次祈禱你當時祈禱的事情。」

「時間快到了。我和海茲·哈爾會先進入門內，接着門就會消失。到時候就輪到夏爾呼喚並打開門，然後由聖羅拉小提琴，這樣就萬事OK了。」

「咦……」

茫然發呆。

聖羅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時社長迅速呼喚「蒂娜」，蒂娜也點頭說：「好的。」

我一開始因爲被誤認爲守護天使而不知所措。當我知道古蘭德想要以奧菲爾特的身分改變歷史，便拚命想要阻止她。

我打開門衝入裏面大喊。

乾脆現在開始來畫鳥的圖畫……

我不想再失去古蘭德，因此跟着她跳入發光的門內。

「……不見了。」

兩人臉上都浮現虔誠的表情，好像豎起耳朵在聽某個聲音……

輕飄飄的光芒聚集在我旁邊，從中浮現出一扇門。

「夏爾老師！」

聖羅興奮地朝着我喊。

聖羅的臉頰、眼睛、嘴脣都綻放喜悅的光芒。她繼續說：

「當時老師離開之後，我只能哭着等待，可是現在我也能協助老師了！」

我聽了也露出笑容。

心中洋溢着光輝。

在喜悅中，門打開了。

耀眼的光芒籠罩着聖羅纖瘦的身體。銀色長髮閃爍着金色光芒。

過去和未來聯繫在一起。

「聖羅，拉小提琴吧！」

聖羅優雅地傾斜頭部，拉動琴弓，顫動琴絃，拉出那天從天而降的純潔、溫暖而柔美的旋律。

《愛的誕生與喜悅》。

這是我在她十歲生日時送的音樂盒的曲子。

我的心逐漸與聽到這首曲子的那一天重疊在一起——當我抬頭仰望浮現在蔚藍天空的門，看到門後方宛若女神艘閃閃發光的少女。

在溫柔的曲調中，我聽到小聖羅的聲音。

——夏爾……老師。

——夏爾老師。

羞澀地呼喚的聲音。

高興地呼喚我的聲音。

——這份感情是戀愛。

——真奇怪。夏爾明明在艾倫國改變了，卻拒絕改變。

原本以爲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有一天會突然出現變化。

當我堅持聖羅永遠是我的學生時，古蘭德以陰沉的表情淡淡地這麼說。她當時一定發覺到我對聖羅的感情產生了變化。

——你不久後即將經歷的是很棒的事情。

小聖羅教導了我。

那個總是臭着臉、個性急躁的人在接納一直視爲女兒的蒂娜時，是否也處於這樣的心境呢——覺醒、煩惱、猶豫，然後擁抱對方，傳達愛情。

我曾經在戰場上聽過這樣的音樂。

在混亂的音樂祭舞臺上，我拍打着雪莉鈴，聖羅則在一旁用小小的手拿着小提琴，努力拉動琴弓鼓勵我。即將十歲的妳顯得堅強而溫柔。

昔日的小女孩此刻站在我面前，已經成長爲女人。

透明的音色，溫柔的音色，豐富的音色。

我怎麼會忘了呢？

十歲的聖羅，

那是十七歲的妳。

——我想要知道……老師的名字。

而此時此地的我注視着聖羅，心中也混合著想要奔上前的衝動與酸酸甜甜的情感。

是妳成爲我的支柱。

十六歲的聖羅。

古蘭德以小提琴的樂音操縱莉莉安、使龍復活的時候，聖羅也演奏了小提琴。

我好幾次這樣告訴自己。因爲我一直看守着她，所以只能把她當成學生。

每次聽到時，我就會感到喜悅，也因此能夠更努力。

不論聖羅成爲十二歲、十四歲、十六歲，今後永遠都不會變。

亞妮絲告訴我，她現在的老公向她求婚的時候，她一開始以爲是開玩笑；但是當她的老公在擁擠的人羣中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她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人。

——我想要變成大人……在夏爾老師傷心的時候，可以一直陪在老師身邊。

演奏的是長大後宛若女神般美麗的聖羅。

但是亞妮絲卻爽朗地對我斷言：

我不是很厲害的老師，總是處於迷惘中，也常做出不正確的答案，但還是來到了這裏。

我對社長說過的話回到我自己身上。

聖羅喝下快速長大的藥、變成十七歲的身體時，一再哽咽着訴說。她說她想要成爲可以安慰我的人。她說因爲自己總是受到老師協助，因此也想要報答。

不論是情感或是關係。

聖羅流着淚水、不斷哽咽，親吻父王的臉頰替我求情。

十二歲的聖羅，

我告訴聖羅這是兩人的祕密，非常害羞地低聲說出我的名字。九歲的聖羅彷彿捧着寶物般，把小小的手放在胸前聽我說出來。

九歲的聖羅，

散發淡色光芒的門彷彿融化於空氣中一般消失了。聖羅的頭髮從陽光的金色恢復爲月光的銀色。她面帶微笑，望着門消失的方向。

——我、我最喜歡父親了。請你把……夏爾老師送回維斯多利亞。

因爲有聖羅在。

我腦海中一一浮現每個人：以專一的感情和心上人結合的龍樹王子；鼓起勇氣接納龍樹王子的波拉蘿絲公主；受到可愛的孩子與太太愛慕、堪稱好先生好爸爸的吉爾曼；勇敢走出自己道路的哈侖和咪莉；笑容爽朗的亞妮絲……

咪莉帶着略微苦澀的笑容對我低語。哈侖也以同樣的表情說：

當我把她當小孩子對待，她便不滿地噘起嘴脣，反覆地說她想要早點長大。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成長爲這麼美的女人，能夠演奏出如此豐富的旋律。

我方陣營的士兵抬頭仰望天空，看到耀眼光芒中的美少女，大喊天使在我們這一邊，確信勝利在即，高舉劍與槍，發出怒濤般的歡呼。

小聖羅也指引了我。

——這種事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生。

當時是妳讓我鼓起勇氣。

聖羅把視線轉向我，輕輕屏住氣息。當我碰觸她的頭髮，她的肩膀晃了一下，臉頰泛紅。

但其實這是錯誤的！

十四歲的聖羅，

就是因爲我一直看守着她，所以纔沒有發覺到自己真正的感情。因爲我太想要繼續扮演老師的角色，所以才壓抑下來。

此刻，正確答案出現在我面前閃閃發光。

當我幾乎要放棄當老師的時候，把我的心繫留在那座城堡的，是躲在棉被裏獨自哭泣的聖羅。

「我會在未來等你！」

我——踏出了腳步。

從那天起，聖羅就一直用這個名字稱呼我——不論是我扮成古蘭德的時候，或是恢復夏爾身分之後。

回到艾倫國之後，也是妳把我送圓維斯多利亞。

然後——此刻在我面前朝着光之門演奏柔美旋律、平息古蘭德演奏的樂音魔法的，是宛若女神或天使的十七歲聖羅。

——夏爾，你還是沒變。

——聖羅是我重要的學生，不是戀愛對象。

她小小的心靈拚命想要成爲大人。

因爲聖羅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學生。

在戰場上，妳也注視着我。在那間掛着紫色小花圖案的天空色窗簾，以及小鳥依偎在一起的圖畫的房間，妳演奏着小提琴，溫柔地對我微笑。

——你到現在還是很珍惜那位公主。

十七歲的妳停止拉小提琴，俯視着十七歲的我喊：

封閉的情感彷彿被《愛的誕生與喜悅》快活的旋律誘引出來，不斷向外湧出。

——我已經比上個月高了一些。難道在夏爾老師看來，還是太小了嗎？

心靈好似長了翅膀，隨着音樂輕盈飛舞。

我直接抱住她。

站在門旁的我聽到這句話也在顫抖。

我原本相信那是讚美。

聖羅在城堡的噴水池前向我告白的時候，她強烈的眠神和語調讓我怦然心動。即使如此，我仍舊持續否定自己內心滋生的情感。然而看到聖羅在派對中受到年齡相仿的青年圍繞，還受邀跳舞，我卻感到很不是滋味，把她帶離人羣。看到聖羅玩弄着窗簾，我也會感到不知所措。

沒錯，變化是會發生的。

在另一邊的我想必正以驚訝與感動的心情，仰望着成長後宛若女神般美麗溫柔的聖羅。

我的心靈也在十七歲的聖羅演奏的愉快旋律中，緩緩得到解放。

令人舒服的透明旋律傳送到閃閃發光的門另一端，擴散到戰場上，解放被古蘭德囚禁的士兵心靈，使他們恢復正常。

這個女孩以柔和的小提琴旋律拯救世界，也拯救了我。

當我爲哈侖的求婚心動時、哭着嚷自己會當個好孩子、叫我不要走的，也是聖羅。

我以爲我是老師，所以應該教導聖羅正確的事情，但其實錯的是我！

我終於得到正確答案。

聖羅是我最重要的學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但在此同時，聖羅也是我——

「抱歉，讓妳久等了。聖羅，妳是我最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