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聖羅十六歲～星祭要和你一起喫餅乾

第一回　　這是你第一份工作

「唉，好想結婚！」

維斯多利亞王都史瓦尼爾又到了慄樹花與金合歡花盛開的春末。

大學畢業後成爲實習外交官的我，時常把這句話放在嘴邊。

今年以來，我有越來越多機會參加早我兩年步入社會的昔日同學的婚禮，也因此更燃起了追求可愛新娘的心願。

我雖然還在研修階段，但終歸已經步入社會，也有領薪水，所以差不多可以結婚了吧？

也因此，我退掉之前租的大學附近的公寓、尋找新住處的時候，不禁多看了幾眼那間房間。

以一個人居住的條件來說，房間很大。

日照良好的寬敞起居室、便利的廚房、簡樸溫馨卻不知爲何讓人感到懷念的房間。

「這間房間……」

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胸口湧起甜蜜的騷動。

「我選這間。」

我立刻做出決定。

剩下的只有找到願意住進來的新娘了。

現下我仍舊忙於外交官的研修課程。

「夏爾，沒想到你會成爲我的學生。」

「你怎麼會來當教官？外交官這麼閒嗎？」

每次在研修室碰面，我和海穆就會面帶假笑互虧。

「未來的姐夫特地來指導小舅子，你應該更感謝纔對。」

「你明明就被古蘭德拒絕七十三次求婚。」

我的決定絕對和海穆無關。可是——

但聖羅對我的好感和我對她的好感不同。

「那、那是因爲……」

如果我要她斷絕和朋友往來，她會不會也毫不猶豫地聽話？

我嚇了一跳，這才正眼看對方。

我交到了朋友。不論在艾倫國，或是在維斯多利亞，我都很珍惜和他們之間的交往……因爲老師吩咐過我。」

「我希望妳能夠體驗真正的戀愛，而不是錯把仰慕當成戀愛。」

「我說過，我希望妳能夠看看更遼闊的世界。我的意思也包含了希望妳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

古蘭德演奏完畢之後就早早離開了，但觀衆並不會因此生氣，反而繼續鼓掌。

我知道聖羅憑自己的意志與努力，邁向更遼闊的世界。

她理解到我又要說教了，臉色暗了下來。

「誰呀？」

貝爾塔懾於聖羅的氣勢，匆匆離開。

「沒關係。我很快就會說完，所以妳得仔細聽。」

音樂會之後，聖羅在王都也一舉成名，肖像畫的版畫大賣，得到「來自艾倫國的銀紫公主」的稱號。

妳爲什麼這麼執着於洗澡？

她去開門。接着馬上聽到驚恐的聲音。

「總之，能夠把聖羅公主帶回來的只有你。出國手續已經辦好了，請你立刻前往艾倫國。」

因爲老師吩咐過我。

我雖然很珍惜她，也想保護她，但那不是戀愛。我不能搞錯這一點。

我之所以決定當外交官，是因爲想要在工作中接觸各國曆史文化，並且與當地人民交流。

由於有太多女生爲了海穆來接近我，所以我隨口敷衍，想要打發對方。

聖羅很美，也成長爲具有魅力的女孩。

問題是兩人之間的關係無法維持三個月以上。原因通常是——

「我對夏爾老師的感情也是真正的戀愛！」

我是「老師」。

從某一天開始，就會很自然地開始交往。

「你如果用這麼不可愛的態度說話，我也可以在你的研修報告蓋上不合格的印章喔。」

「我得去練習小提琴……我受到委託，要在皇家大音樂廳落成的時候表演。」

「嘻，你在說什麼？不是這樣的。夏洛克·道伊，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的事情。」

「太卑鄙了！黑心外交官！」

「沒錯。我是艾倫國第一公主聖羅。我就讀維斯多利亞音樂學院，而且也是妳的情敵。」

從她臉頰兩側垂下來的銀髮閃閃發光，肌膚透明白皙，嘴脣也像粉紅色花瓣一般，宛若藝術品。

不過看到古蘭德的榜樣，我就覺得自己不適合去從事調查古蹟文化的研究工作。於是我就選擇了外交官的路。

不需要努力向對方告白，就不知不覺成爲男女朋友。這樣的關係其實滿自在愉快的。

「我對妳的感情不一樣——不是戀愛。」

「抱歉，他跟我完全沒關係，而且我絕對不可能崇拜他。」

海穆雖然對我來說是最惡劣的教師，但是其他研修生——尤其是女孩子——看到他卻很興奮，以憧憬的視線看着他說：

唉，這次也沒有持續一個星期。不斷更新。

聖羅虛弱地反駁：

「那位就是達貝格外交官。」

「皇家大劇場今年秋天落成之後，將會是學問與藝術之國維斯多利亞的代表性建築。開幕典禮公演的重頭戲，就是聖羅公主。公演時間是秋天，不過在那之前，不僅要請聖羅公主練習當天演奏的樂曲，也有許多細節討論、當天的服裝製作，以及其他各種工作要進行。但是她卻突然回到老家，到現在也沒有預定要回到維斯多利亞。就我從艾倫國得到的消息，似乎是肇因於某個初出茅廬的外交官粗率的發言。這項情報是否正確？」

這個動作最近已經很少看到了。

「聖羅，妳現在仍舊是我很珍惜的孩子，今後也一樣。但是我把妳當作學生，不是戀人。」

這天也一樣。假日下午，貝爾塔來到我房間作客。室內的草色窗簾隨着微風搖曳，兩人很悠閒地享受在一起的時光，門鈴就突然響了。

「道伊，你是達貝格先生的親戚嗎？他剛剛說是你的姐夫對不對？你是不是因爲崇拜達貝格先生，纔會立志成爲外交官？」

「妳叫什麼名字？」

「關於達貝格外交官的事情，除了他非常黑心之外，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聽說他是鞏固我國和艾倫國同盟關係的超級菁英。」

聖羅留學之後，我對她反覆解釋了好幾次，不過今天我一定要徹底說清楚。

如此著名的人士此刻閃爍着冰冷的紫眼珠，張開嘴說：

聖羅雖然已經在羅曼西亞的音樂祭表演過小提琴，但是在有音樂之都美譽的維斯多利亞首都卻是第一次公開演出，因此大多數觀衆都是爲了古蘭德而來的。

但是我絕對不能讓他成爲我的姐夫！

我們就這樣開始交往。

在音樂會中，聖羅卻以不輸古蘭德的演奏，讓品味很高的王都觀衆爲之瘋狂，安可聲遲遲不歇。

海穆之所以不離開艾倫國，應該是爲了古蘭德。他被拒絕七十三次求婚仍舊不死心，這種毅力倒是讓我有些佩服。

「道伊，達貝格外交官是單身吧？他有沒有女朋友？你有沒有聽說過？」

我在拉娜女神之日送給她的紫水晶花飾手環，仍舊在她的手腕上散發透明光芒。

我加強語氣，聖羅便閉上嘴巴。她像等候捱罵的小孩子般，低着頭抬起視線看我。

「他拒絕升官，一直擔任艾倫國的外交職務，一定是對自己的工作有很高的堅持與驕傲吧？」

我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門口。

兩人的演奏都很傑出，不過兩者合在一起，更提高彼此的水準。我也興奮地用力拍手，拍到手都痛了。

「聖羅，我指的是男孩子。」

是誰泄漏消息給海穆的？該不會是古蘭德吧？

得知聖羅要來留學的時候，我雖然驚訝，但也很高興。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我擔心聖羅的本質部分仍舊沒有改變。

哇！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所以我得告訴她。

聖羅突然喊：

我擺出很嚴肅的表情開口：

「聽我說，聖羅。」

兩星期後，我正在上研修課時，海穆板着臉把我叫到教師室。

聖羅皺起眉頭，又出現右手握住左手腕的那個動作。

但是即使到了十六歲，在我心目中，聖羅仍舊是那個「小聖羅」。

以前我光是要告白都很辛苦，而且總是很乾脆地被拒絕，不斷刷新失戀紀錄，只能在星祭之夜怒喫餅乾。可是長大之後，和女孩子交往卻變得很簡單。

聖羅至今仍舊仰慕着我，我當然也不可能會不高興。

「不清楚。他似乎很喜歡護士，不過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女生回去之後，聖羅進入我的房間，以責難的口吻說：

她受傷的表情讓我心痛，但我還是很明確地告訴她：

她在這裏得到衆人接納，優遊自在地發展才能，身爲老師的我當然也感到喜悅與驕傲。

站在門外的是身穿維斯多利亞名門音樂學校制服、宛若冰雕人偶般的美少女。她的銀色直髮整理成一束盤在頭上，兩邊各垂下一小撮髮絲。

我感到有些驚愕，但聖羅卻低着頭，衝出房間。

他把手肘貼在桌上，很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這副態度就如同我剛穿上女裝、因爲不習慣而受苦的時期。

「……夏爾老師，你說過你不會交女朋友的。」

「呃……夏爾，我感覺有點頭暈，我先回去了。」

「是的。而我也已經十六歲了。和我同年的波拉蘿絲公主十五歲就結婚了。我應該也到了可以一起洗澡的年紀。」

聖羅沒有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盯着我。

「我叫貝爾塔。」

盯着我的一雙眼睛討人喜歡而開朗。

這也是爲了聖羅。

◇◇◇

這個工作雖然不容易，但應該很值得挑戰。

「夏爾，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那是四年前的事。我現在雖然初出茅廬，不過也通過了外交官考試，應該可以解禁了吧？我已經二十四歲了。」

「道伊，要不要一起去喫午餐？我想要跟你聊很多事情。」

「咦？請、請問，妳該不會是……聖羅公主？」

上個月在維斯多利亞舉辦的音樂祭當中，聖羅和古蘭德共同演出。

當穿着制服的聖羅站在這問房間，和過去曾見過的景象重疊，就會讓我怦然心動。

「可是……我還在上研修課程。」

海穆以清爽的笑容對我說：

「這就是研修作業。」

「什麼？」

「我和你也算是有些交情，所以特別網開一面。要不然，一介公務員惹怒同盟國的公主，應該要受到嚴懲。只要你能夠在公演練習開始之前帶回聖羅公主，這件事就不予過問。但如果聖羅公主沒有回來……」

海穆的笑容變得更加誇張。

「如、如果她不回來？」

「今後你就只能在沒有窗戶、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做雜務了。」

「！」

就這樣，我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搭上前往艾倫國的船。

這樣的過程和古蘭德留下紙條失蹤的時候很像。至少這次知道對方的去處，所以還算好些。

「唉，沒想到拒絕跟女孩子交往，竟然會成爲外交問題。」

在搖晃的船上，我想起了和聖羅前往羅曼西亞音樂祭的情景。

當時聖羅才九歲，和我一起玩戀愛主題的紙上游戲，紅着臉移動艾莉亞諾爾的人偶。

——凱伊要親吻艾莉亞諾爾的嘴脣，對她說：我愛妳，請妳跟我結婚——什麼？

在終點前方出現這樣的指示。我笑咪咪地照做，聖羅便彷彿中暑般差點倒下

——我愛妳！和我結婚吧！

——！

從那個時候，聖羅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可是我還是不覺得聖羅是情人，而是學生……」

◇◇◇

「等等！妳爲什麼斷定我會被分配到閒差！」

我稱讚她拉得很棒，她就會梢稍露出笑容，臉頰也微微變紅。

「歡迎光臨，老師。」

望如此。

「……」

「爲了保險起見，我想跟妳確認開幕表演的日期。公演時間是秋天，可是排練時間是在上臺前一個月開始。」

「對了，老師，你是來迎接聖羅姐姐的吧？」

古蘭德一隻手翻着古代文字密密麻麻的厚重書頁，一隻手調和藥物，然後以厭煩的口吻回答：

「……真奇怪。夏爾在艾倫國變了，卻拒絕改變。」

——夏爾老師，請用餐。

「簡單？該怎麼做？」

「……」

「好久不見，老師。」

微風搖曳着樹枝，帶來夏季的氣息。我在庭園的各個角落都看到九歲聖羅的幻影。

當我到達艾倫國的城堡，龍樹國王和波拉蘿絲王后一起出來迎接我。

我感覺很不自在。

第二天，聖羅依舊窩在房間裏。

「……」

——我想要拉給夏爾老師聽。

她也對我保持警戒，總是用冰冷的眼神看我。

雙胞胎公主也來迎接我。兩人同時以淑女的端莊態度鞠躬。

又來了！她該不會又在製作豐胸藥吧？

古蘭德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又開始用木杵磨藥。

「妳爲什麼要懷疑我！」

去年春天結婚的兩人經過夏天離婚、秋天再婚，至今仍舊相處得很和睦，讓我感到很欣慰。龍樹王子又長高了一點，更具備王者的架勢；波拉蘿絲王后則依舊溫柔婉約。

我們兩人也曾經一起在廚房剝菜豆絲。

——謝謝。很好喫。聖羅在料理方面也是天才。

小小的鈴七公主依舊黏着真王子，害羞地躲在他身後，不過這次她主動對我打招呼：

我只是希望自己在聖羅心目中永遠是個好老師。這樣的想法難道錯了嗎？是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重點是，要把聖羅公主帶回維斯多利亞其實很簡單，你卻一直在她的門口徒勞無功地勸說。」

「只要對她說：我沒有妳活不下去，親愛的聖羅，請妳回到我身邊——然後給她一個吻就行了。」

我嘆了一口氣，離開她的房門前。

席撒爾國王據說原本想要帶心愛的鈴七公主一起去，可是鈴七公主不願意離開真王子。被女兒拒絕的席撒爾國王只好在妻子安慰之下踏上旅程……該怎麼說呢？他果然本性不改。

設置在庭園的圓桌上，陳列着聖羅替我烤的南瓜與蘋果塔、動物形狀的餅乾等。穿着女僕裝的聖羅慎重地替我倒茶在花卉圖案的茶杯中。

「快告訴我們維斯多利亞最熱門的愛情八卦吧！」

「你、你好。」

「在這之前，還要和設計師討論服裝，另外也有宣傳志的採訪預約。妳應該還記得吧？」

那應該是在咪莉造訪城堡的時候。

我邊想着聖羅的事情，邊走在夏草與鮮豔的花朵茂密的城堡庭園。

前任國王和王后實現願望，正在享受環遊世界之旅，因此不在城堡。

她以端莊嫺淑的態度說。

啊，有東西掉下來了。

「還是一樣！」

看到兩人轉變成高雅的公主，我不禁瞠目結舌，不過她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說：

「聖羅姐姐從維斯多利亞回來之後，就一直關在房間裏調配藥方。感覺就好像當初把老師關在牢裏的時候。」

獨自在林中拉小提琴的聖羅。

這樣的舉動和鈴鐺般清脆的聲音、微微泛紅的豐潤臉頰、微笑的嘴脣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感到很幸福。

這時古蘭德再度停下手，視線仍舊朝着下方，以陰鬱的聲音喃喃說：

「妳是指豐胸藥？」

我一本正經地說：「我才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古蘭德爲什麼要這麼說。

我很篤定地說：

「即使聖羅公主的胸部變成現在的三倍大？」

面對一整籃的菜豆，她一開始無法順利剝絲，緊閉着嘴巴小心翼翼地滑動手指。當菜豆絲拉到一半斷掉了，就會顯得很失望；當她完整地剝下一整條絲，就會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工作上或許會遇到必須說謊的場合，可是我不想對聖羅說謊，而且聖羅也會看穿我的謊言。」

哐！室內傳來聲響。

當我聽咪莉訴說煩惱，聖羅無法和我說話，於是就躲在那棵樹後方偷看我。

後來她的表情逐漸放鬆，也會顯示出羞赧、驚訝的表情。小提琴的音色也變得更爲柔和。

我這樣稱讚她，她便忸怩不安地說：

她也曾打扮成女僕，替我供餐。

◇◇◇

「反正，只要你高興就好。在不見天日的昏暗辦公室蓋章蓋到退休。也很輕鬆不是嗎？」

「聖羅。」

剛認識聖羅的時候，她是個孤獨的女孩子，在自己周圍築起看不見的透明牆壁。

「你看過歌手娜塔莉新上演的歌劇了嗎？」

「你不是向海穆學習外交術嗎？他沒有教你，這種時侯可以用謊言解決問題嗎？」

傾瀉的神祕銀色長髮，哀傷而清亮的旋律，宛若洋娃娃般端正而孤獨的側臉——

「是嗎？」

「根本就是白費時間。」

「也就是說，夏爾到現在還是把聖羅公主看成小孩子？那麼只要意識到聖羅公主是大人，或許就會產生變化了吧？」

我常常坐在噴水池邊緣，聽眼前的聖羅拉小提琴。

古蘭德停下工作中的手。

古蘭德聽了，冷冷地看着我說：

不過她還是顯得很高興。

「沒錯。聖羅是我重要的學生，不是戀愛對象。」

打過招呼之後，我前往聖羅的房間，在門口呼喚她：

「不過老師特地來迎接她，她應該馬上就會變開心了。」

「那麼我就會努力避免那樣的意識。」

哇！妳們是誰？

——我、我有請母親幫一點忙。

「這就是你的真心話？也就是說，你並不愛聖羅公主？不只是現在，今後都不會愛上她？」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妳又在製作讓胸部變大的藥嗎？」

我前往古蘭德的房間，告訴她聖羅窩在房間裏不肯出來。我這位雙胞胎姐姐埋沒在大量書本與藥品之間，冷淡地對我這麼說。

然後她冷淡地說：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後，害她嚇得瞪大眼睛逃走了。我笑嘻嘻地對咪莉說：

——看！她很可愛吧？

咪莉回去之後，聖羅在這棵樹的前方抱住我的腰，把臉貼在我身上。

——夏爾老師拋下我不管，找感覺……很寂寞。

另外當哈侖向我求婚的時候，聖羅在對面的廣場哭着求我留下來。

——不、不要走……！我會當個乖孩子，所以不要走！不要走！老師～老師～！

和幸福的笑臉同樣多的哭臉，也一一浮現在我腦海中。

聖羅不擅長表達感情，因此其實很少哭泣。

也因此，她每一次掉淚我都會記得，無法忘記。

我要離開艾倫國的時候，聖羅也在哭。

她拒絕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說她不想變成十歲。

她搖着頭，撲簌簌地掉下眼淚。

——我、我只要接受禮物，就會變成十歲。這一來，就不能和夏爾老師在一起了……

——我永遠都是妳的老師。

——不論我在哪裏，這一點都不會改變。妳現在不是也還在叫我夏爾老師嗎？

當時的心情，明明至今沒有變……

沒錯，我明明沒有改變。

我懷着苦澀的心情，站在枝葉隨風搖曳的樹木之間。

這時綻放白色花朵的灌木叢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

是松鼠或兔子嗎？我正這樣想，就看到小男孩和小女孩從灌木叢後方探出頭。

兩個小孩紛紛跑向吉爾曼。

他們興奮地不斷摸我的胸部。

然後就成了吉爾曼的妻子。

沒錯。吉爾曼在莉莉安卸下男裝、穿上女裝之後，仍然喊着：「別開玩笑，我纔不會愛上男人！」

「爸爸～！夏爾平平的！」

天使般的兩個小孩發出笑聲跑向我，伸出小手跳到我身上。

她是神祕的梅勒迪斯一族的女生。

女人正在警告小孩不可以胡鬧，聽到我問話便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在家常常和丈夫談起你的事情，所以小孩子也記住夏爾的名字了。龍樹王子結婚的時候，我剛好返鄉生產，沒有見到你，所以特地來打招呼。」

「啊～爸爸！」

男孩子精神飽滿地說：「我是卡里昂！」

這時從樹林間出現一名抱着嬰兒的年輕女人。

唉，還是好羨慕吉爾曼！我還是想揍他。

吉爾曼抓了抓他們的頭。兩人似乎很喜歡這樣，興奮地又笑又跳。

這是什麼帥氣的表情！帶着溫柔男人味的慈愛笑容，讓我都看呆了。莉莉安也陶醉地看着他。

莉莉安擁有特別的聲音，如果使用錯誤就會非常危險。她爲了向擁有同樣聲音的雪王后學習控制歌聲，因此寄住在艾倫國的城堡。

咦？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她回答的聲音柔和而透明，凝視吉爾晏的淺綠色眼睛充滿愛情的光芒。

吉爾曼一家人到底是怎麼討論我的？爲什麼小孩子都會認定長得像古蘭德、但胸部平平的就是我？我非常在意這一點……不過這一對夫婦的幸福程度和龍樹國王他們不相上下。

「是夏爾！」

唉，難得展現帥氣的一面，馬上就被破壞了。不過莉莉安似乎很高興，微笑着說：

我問她：「吉爾曼一定爲妳癡迷吧？」

「啊，蒼蠅。」

咦？該不會是……

莉莉安以前就很可愛，不過在結婚之後變得更漂亮了。就算再穿上男裝，應該也不會有人把她看成男孩子吧？原本扁平的胸部也變得豐滿，身材也呈現女性柔和的曲線。清純可愛的氣質則和以前一樣。

「平平的，所以是夏爾！」

咦？怎麼了？難道發生什麼令人害羞的事情？

因爲憧憬和屠龍者傑拉德爵士一起擊退惡龍的勇者約侖，她打扮成男孩子離家出走，在羅曼西亞遇到我們。

我笑着對莉莉安說：「妳現在完全是少婦的樣子了。」

「真的耶，是夏爾！」

「卡里昂，優德莉卡！真是的，不可以這樣。」

「而且他有一次也喊過：『是我爲妳癡迷～！』」

他看着莉莉安臉紅了。莉莉安的臉頰也泛紅，扭扭捏捏地低下頭。

「因爲是夏爾，所以平平的！」

「不過，發現之後就立刻陷進去了。」

——你、你雖然講話粗魯、不夠高尚、個性又浮誇……一點都不像勇者，可是我的勇者已經……決定是你了！

啊啊，果然是莉莉安。

「好平喔！」

「娠竟然沒有嫌棄他。」

「妳剛剛在告訴夏爾，我是多麼了不起的丈夫、妳有多麼迷戀我吧？很好，儘量說吧！反正都是事實。」

兩人的年紀大約三、四歲，都是金髮綠眼睛，非常可愛。

她被古蘭德控制，在音樂祭的舞臺上不斷唱着呼喚龍復活的歌。吉爾曼爲了救她而拚命揮劍。

莉莉安懷抱中的嬰兒也感受到幸福的空氣，臉上笑咪咪的。

「呵呵。」

我彎下腰抱住他們，兩人便用手掌摸我的胸部。

吉爾曼含糊地帶過去，沒有多作解釋。

吉爾曼噘起嘴，莉莉安則笑了出來。

吉爾曼走過來，在我們面前重重坐下，得意地說：

「他的臉和古蘭德一樣，可是不是古蘭德，所以是夏爾！」

她看到兩個小孩亂摸我的胸部，瞪大眼睛跑過來。這個女人身材嬌小，淺金色的頭髮優雅地盤起來，頗有良家少婦的風格。眼珠子是淺綠色的，看上去是個很可愛的媽媽。

「那、那是……」

「哇！」

莉莉安像是在描迆特別的寶物一般，壓低聲音說：

莉莉安以溫柔的笑容告訴我，她現在懷中的嬰兒就是當時肚子裏的孩子，名叫埃斯提，是個男生。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到現在還是到處宣稱：『是莉莉安迷戀我！』還說：『因爲她太喜歡我，硬是送上門來不肯離開，最後我拗不過，只好勉爲其難跟她結婚。』」

「真的？什麼時候？」

「也沒什麼特別好說的……就是……自然而然……」

「好痛！」

「是的，我明白。」

正準備對我抱怨的吉爾曼突然說不出話來。

女孩子也不服輸地大聲說：「我是優德莉卡！」

「對了，吉爾曼，你是在什麼時候知道莉莉安是女孩子？」

所以即使吉爾曼做了許多蠢事，她還是能夠以如此幸福的笑容接納他。

這兩個小孩怎麼搞的？爲什麼摸我的胸部摸得這麼開心？艾倫國現在流行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嗎？

莉莉安面帶微笑，說：

這時吉爾曼飄揚着紅色披風華麗地出現了。

「是的，夏爾。」

帶着幸福微笑的莉莉安，在我心中和剛見面時的莉莉安重疊在一起。

哦，原來他們認識古蘭德，所以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夏爾。

「下次我幫妳揍他吧？」

我伸出手打了一下吉爾曼的後腦勺。

「是的。就算他讓我看到十次沒用的樣子，但只要看到一次迷人的姿態，就會立刻抵消掉了。現在也一樣。」

他們真的好可愛！而且知道他們是吉爾曼和莉莉安的孩子之後，仔細看就可以在他們身上看出兩人的遺傳。譬如卡里昂的眼睛像吉爾曼，優德莉卡的嘴巴則像莉一利安。

他說完之後咧嘴笑了。

我感受到強烈的幸福光線。

莉莉安笑着說：「不用了。因爲這也是事實啊！」

莉莉安溫柔地眯起眼睛說，

「不、不對！別誤會了！不是我愛上妳，是妳迷戀上我纔對！」

「畢竟我先生一直把我當成『男孩子』。他當時完全沒有發現到我的真實身分，真的是很誇張。」

「莉莉安？」

而且她的聲音也相當甜美可愛。

直到今天，莉莉安心中大概仍舊殘留着那時的吉爾曼吧？

可是這種舉動只有小孩子做很可愛，換成大人就是色狼了。

吉爾曼突然驚醒，激動地辯解：

可惡，這麼好的太太，給吉爾曼實在是太浪費了。那種人也能有這麼可愛的妻子迷戀自己，太令人羨慕了。

我問他們：「你們認識古蘭德嗎？」

這麼說，這兩個小孩是吉爾曼和莉莉安生的？

接着我們就蹲在樹蔭，回憶起過去的交情。

當時的吉爾曼真的很英勇。當他耗盡所有力氣擊敗惡龍，莉莉安抓着他的斗篷哭着說．

兩個小孩子也笑嘻嘻地黏在父母親身邊。

吉爾曼挺起胸膛說：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啊，又有蒼蠅。」

我又打了他一記。

臨別之際，莉莉安對我說：

「夏爾，今晚是星祭。你要不要和聖羅公主一起去街上逛逛？」

第二回　溫柔的回憶

「聖羅，今晚是星祭。」

「……」

「我想要到街上逛逛。妳要不要一起去？」

「……」

「街上會有攤販和舞臺，一定很有趣。」

「……」

我隔着門邀聖羅，但她沒有回應。

城堡里正舉辦由國王主辦的慰勞臣子的派對。

星祭是情人的祭典，因此在城堡工作的年輕人到了這一天都會請假。爲了安慰留在城堡的人寂寞的心靈，大家會在庭園中聆聽樂團演奏，喝着感傷的賞星酒。根據雙胞胎公主的說法，這是一場過於安靜的派對。龍樹國王似乎也打算繼續舉辦下去。

其實我也可以參加這場派對。

不過難得來到艾倫國，我還是決定獨自一人到市區。

街上已經非常熱鬧。道路兩旁都是攤販。炸麪包與淋上巧克力醬的水果散發出甜蜜的香氣，另外也有烤魷魚、雞蛋和水調製的麪粉糊加入海鮮煎烤的海鮮薄餅等食物，散發出誘人的氣味。

於是她就接受求婚了。

春天在龍樹王子的婚禮聽說亞妮絲結婚了，我暗地裏感到悲傷。

——那個……如果妳願意的話，牽這隻手吧。

在艾倫國的那段日子，我愛上了亞妮絲。

她以直爽的態度對我說話。

她又溫柔地笑了笑，說：

這一切都沒有變。

——能夠跟夏爾一起得到第一名，我好高興。

今後當我看着收藏在寶箱裏的四葉草獎章時，心中一定也會充滿快樂與幸福。

我心想聖羅大概也想跟我牽手，便伸出另一隻手。

我用不輸給她的開朗口吻回答。

「我也一樣！」

城堡裏和我最要好的亞妮絲變得比當時更成熟美麗。不過她平易近人的笑容和開朗的聲音依舊和以前一樣。她朝着我走過來。

街上也有人在用鐵板烤星祭必喫的星型餅乾，秤斤販售。情侶買了之後，兩人從同一個袋子拿餅乾喫，彼此有說有笑。

「交給我吧。」

而這樣的心態改變，也讓我彷彿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非常開心。

不久後我肚子餓了，受到烤肉和濃湯美味的香氣吸引，進入一間餐廳。

我們可以像昨天才道別的好朋友一樣聊天。

我也覺得，如果見到成爲人妻的亞妮絲，我大概會很難過，亞妮絲也會感到尷尬。

接着我又在街上四處閒晃。

端上來的料理不論是調味偏甜的熱騰騰濃湯、或是加了香料的烤羊肉都很美味。我告訴她：

「下次找人比較少的時間過來，待久一點吧。我也想聽聽夏爾的愛情故事。你結婚了嗎？」

我喫完料理時，亞妮絲雖然正在忙，仍舊對來打工的女生說「抱歉，我要離開一下」，然後送我到店外。

城裏到處裝飾着星星花環與吉祥物，路邊藝人表演扔環、踩球或音樂，贏得觀衆喝采。

她身後的噴泉水也散發着神祕的光芒，彷彿只有那一帶成了夢幻世界。

亞妮絲礙到幸福，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夏爾？你來艾倫國參加星祭嗎？哇啊，好懷念。夏爾，你長高了。」

爲了祝福亞妮絲更加幸福、我也能夠遇見命中註定的對象，我買了星型餅乾回到城堡，聽到庭園中傳來柔和可愛的旋律。

「……亞妮絲？」

我在艾倫國時沒有看過這家店。

男生的年紀大概也相仿，同樣開心地笑着。

雙胞胎公主穿上男裝，吵着要海穆買這個買那個。戴着眼鏡的聖羅噘着珊瑚色的嘴脣，死盯着我和龍樹王子牽着的手。

我聽到愉快的笑聲，回頭看到年輕的情侶正在玩扔環。

她那張臉實在太可愛了，讓我不禁莞爾。

街上的餐廳和咖啡廳都趁這個賺錢的大好時機，把桌椅擺在店前，讓客人可以在外面用餐。也有人拿着大啤酒杯開懷暢飲。

餐廳外的座位也坐滿了客人，所以一定很美味吧？

店員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呼喚我的名字。

聖羅旁邊擺着我在她十歲生日時送的音樂盒。

當時每個人都爲了隱瞞身分而變裝。龍樹王子戴上黑色長髮的假髮，穿上荷葉邊的女裝，羞愧得滿臉通紅。

我會回想起和亞妮絲並肩跑步，和亞妮絲分別從兩端喫同一個撒滿砂糖的圓形炸麪包，兩人共同抓着滑溜的鰻魚努力移到另一個容器，彼此替對方穿上新郎外衣與新娘頭紗、靦腆地相視而笑，在觀衆起鬨要優勝者親吻的喧鬧聲中臉紅心跳，我輕輕將嘴脣貼在亞妮絲嘴巴旁邊，然後像剛開始交往的情侶般低下頭……

我們兩人一起參加情侶賽跑得到的第一名獎品，是四葉幸運草形狀的金色獎牌。

當我想到這些珍貴、羞澀而重要的時光確實存在，一定能夠湧起迎接未來的勇氣。

但是後來走在人羣中時，她又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我轉頭看到她面紅耳赤，低下頭緊閉着嘴巴。

女生沒有扔中，男生就說：

亞妮絲也喜歡「夏爾」。

我懷念地回想起和家教學生參加祭典的光景。

每當我沮喪、悲傷的時候，她總是像這樣以積極樂觀的話語鼓勵我。

音樂盒小到可以用雙手包住。銀色的盒中，西裝與禮服打扮的男孩與女孩人偶不斷旋轉跳舞。

「這裏是我們開的餐廳。我先生是廚師。我可以算你優惠，儘量喫吧！每一道菜都很好喫！」

「當年在祭典的障礙賽跑和你一起得到的獎牌，我到現在都還很珍惜地保留着。偶爾拿出來看，就會覺得很幸福。」

亞妮絲的話和她此刻面對我的溫柔笑容，都讓我感到心裏暖暖的。

她露出燦爛的笑臉，開心地說：

「歡迎光臨！」

偶爾會有熟客開她玩笑說：「亞妮絲，妳在放閃嗎？」不過亞妮絲仍然繼續告訴我她先生的事，就像是在向好朋友報告一樣。

易於行動的連身裙，加上女僕風格的白色荷葉邊圍裙，還有那迷人的樂觀笑容……

「哈哈，連情人都沒有。」

但是今天重逢，亞妮絲仍舊和以前一樣開心地對我笑，我也能回報以笑容。

——我不是小孩子。

可以認識亞妮絲並愛上她，真是太好了！

她那張開心的笑臉浮現在我的眼前，距離非常近。

我以略帶苦澀的心情看着這幅景象。

我偶爾會想到：如果我當時以夏洛克·道伊的身分留在艾倫國，亞妮絲會成爲我的新娘嗎？

聖羅玩扔環遊戲替我贏得的星型髮飾，至今仍放在我的寶箱裏。

「你過得怎樣？現在在做什麼？哦，你大學畢業之後就當公務員了？恭喜！我是在三年前結婚的。我先生原本在城堡的廚房工作。他比我小四歲，雖然自以爲是大人，可是態度冷淡又不擅長和人交往。我一直把他當成沒辦法丟下不管的弟弟。所以當他告訴我說要獨立開店、希望我和他結婚一起幫忙顧店，我真的嚇了一跳。」

但是這份感情沒有向彼此告白，到最後都保持愉快的狀態道別了。後來兩人就沒有再見面……

「沒錯吧？我先生是世界第一的廚師。」

「夏爾？」

聖羅膝上放着裝入星型餅乾的籃子。她白皙的手指從籃子裏拿出餅乾，一口口地啃着。

和已爲人婦的亞妮絲交談中，悲傷的回憶轉變爲溫暖而令人懷念的記憶，我也打心底爲亞妮絲得到幸福感到高興。

「我一開始只當他是在開玩笑，可是有一天，當我們走在擁擠的人羣中，他爲了避免和我分散而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我忽然覺得，我真的很喜歡他。」

餐廳坐滿了造訪星祭的客人。亞妮絲保持愉快的表情不停地工作，朝氣蓬勃地念出客人的點餐，並在空閒時間和我說話。

我在透明的月光下，踩着柔軟的草地走向樂音傳來的方向，看到聖羅坐在噴水池的邊緣。她在頭上綁成一束的頭髮傾瀉在小小的背上，反射着月光，宛若銀製工藝品般閃閃發光。

「每道菜都很好喫。」

女生大概才十五、六歲，是個臉頰豐潤、看起來健康可愛的女孩，不斷髮出爽朗而充滿活力的笑聲。

扔出去的環順利套中棒子，兩人便手牽着手雀躍不已。

「你一定很快就會找到情人。這種事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生。」

◇◇◇

她把頭轉開。

這首曲子是《愛的誕生與喜悅》。

亞妮絲的表情開朗而幸福。

另外還有龍樹王子送我的戒指、吉爾曼送我的手環……還有和亞妮絲一起贏得的……

店裏的人愉快地打招呼，笑咪咪地轉向我。

美麗的紅色捲髮綁成馬尾，豐滿的胸部顯得很柔軟，褐色眼珠子閃閃發光——這是我很熟悉的人物。

我抓抓太陽穴回答，亞妮絲便像姐姐一般和藹地眯起眼睛，很肯定地說：

她噘起嘴巴，就好像鬧彆扭的小孩子：

她的外表雖然像女神，但卻皺起眉頭、鼓起臉頰，一片接着一片地啃食餅乾……

過去當我還是失戀大王時，每年的例行常事就是在星祭這天怒喫實現願望的星型餅乾。

可是貴爲公主的聖羅竟然也在做同樣的事。

我不禁莞爾，走向聖羅。

聖羅發覺到我，星型餅乾咬到一半就停止動作。

「！」

她連忙把拿着餅乾的手藏到身後，接着纔想到膝上還放着餅乾的籃子，越發顯得狼狽。

最後她紅着臉，忿忿地瞪着我。

「我可以跟妳一起喫嗎？」

我拿出裝了星型餅乾的袋子問她。她躊躇了好一會兒，終於挪出空位對我說：

「請、請坐。」

「謝謝。」

我坐在空出來的位置。

「祭典很有趣。」

「……」

「妳也應該去的。」

「……」

兩人並排坐在一起，繼續喫餅乾。

聖羅縮起肩膀，固執地低着頭，小口小口地晈着餅乾。看到她這個樣子，讓我想起昔日在星祭噘着嘴巴握住我的手的那個小聖羅，心情變得很平和。

這是怎麼回事？

「我希望聖羅回到維斯多利亞，在皇家大劇場開幕公演中表演小提琴。」

看來我能夠完成實習外交官的第一份工作了。

「夏爾老師……在許什麼願望？」

只要儘快回國，應該可以趕上練習與討論。啊啊，太好了！

我默默地喫着餅乾。聖羅總算開口，低聲問我：

我聽到巨大的心跳聲。

人偶的動作停下來。聖羅直視着我。

她哀傷地嘆了一口氣，又說：

我感到心動？對聖羅？

咦？怎麼搞的？

我對自己內心發生的變化感到不知所措，凝視着十六歲的聖羅。

我把身體轉向聖羅，向她低頭說：

經過很長的沉默，宛若嘆息般的低語擦過我的耳朵。

「這份感情是戀愛。」

聖羅斜眼盯着放下心的我，又躊躇了一會兒，說：

接着又經過短暫的沉默，她回答：

「……」

這種事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生。

我點點頭，視線無法離開月光中聖羅認真的表情，胸口突然感到很苦悶。

亞妮絲說過。

我的心臟再度劇烈跳動。

聖羅再度陷入沉默。

她雖然這麼說，但語氣又好像鬆了一口氣。

我的心跳變得好快。

「嗯……對不起。」

「……如果……你想把我帶回維斯多利亞……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發現之後就立刻陷進去了。

「我一直愛慕着夏爾老師。即使是夏爾老師，也不能否定我的感情。」

我抬起頭，聖羅便轉開泛紅的臉，說：

這該不會是……

「我已經十六歲，不是九歲的小孩子了，不會一直鬧脾氣。我會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謝謝妳，聖羅。」

風已經停止了。空氣很溫暖，四周很安靜。我的視線前方映入聖羅洋裝的裙襬……

音樂盒傳來可愛的旋律，另外還有噴水池的水流下的聲音……

「可是夏爾老師在我回艾倫園之前說的那些話是不對的。你說我對你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戀愛。」

但她似乎內心也感到糾葛，顯得忸怩不安。

吉爾曼說過。

我也鬆了一口氣。

「拜託。聖羅，妳如果不上臺表演，麻煩就大了。爲了維斯多利亞皇國和艾倫國的友好關係，請妳一定要上臺演奏。也請妳參加練習和討論。」

「真可惜。如果你說出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輕蔑你、討厭你。」

「我知道了。」

音樂盒的旋律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