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3 咱們這迷人而T線的城堡

真王子未知的傑作

艾倫國國王陛下的第五個孩子——次子真王子——非常地黏母親。

他通常都一臉睡眼惺阻的表情，很少開口說話。偶爾開口，也只會說：

「河馬。」

或是，

「啊～」

或是，

「河馬。」

或是，

「河馬。」

之類的。我不記得聽過他說別的話。

就因爲他如此寡言，因此很難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麼。就別的意義來說，這位王子和聖羅一樣讓我難以理解。

我原本以爲五歲的男孩子應該更活潑好動，但真王子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即使國王一家人衆集在起居室的時候，也安靜到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由於他的哥哥姐姐——多嘴的雙胞胎公主更紗和織繪、個性嚴肅而常常板着臉大聲說話的龍樹王子、光是靜靜站着都令人難以忽略她美貌的聖羅——每個都有獨特的個性，使得真王子的存在感變得更加稀薄。

這孩子……長大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呢？

其他孩子我大概能夠想像得到，但只有真王子的未來在我腦中好似蒙上一層濃霧，讓我難以想像。

之前在上課時我曾經出過「我的夢想」這樣的課題。真王子畫了一張河馬的圖交出來，這是否意味着他想要遠赴南國成爲河馬訓練師呢？

我想像着真王子表情呆滯地率領河馬羣的樣子——

嗯～雖然說這樣或許挺適合他的，可是我實在不願想像……

但是身爲照顧孩子們的老師，我毖須理解學生們的個性和想法纔行。

我全身戰慄。

他又點點頭。

我再度戰慄。

或許這是艾倫國的傅統料理。

聖羅默默地看着這詭異的物體，然後說：「在頭部這個位置的是雞蛋。下面是白蘿蔔、魚丸、魚板……手臂的部分是竹輪和竹輪麩。」

就算對自己的母親，他似乎也很少開口說話。

我感到思緒有些混亂，這堂課就結束了。

這東西看起來像人腿……可是謎樣的物體下方長出人腿，感覺亂詭異的。這世上真有這種生物嗎？

他又在捏河馬嗎……我邊想邊從他身後偷偷看了一下

「真的有這種食物？聖羅，妳也喫過嗎？」

飯！

而當他母親走動時，他也愣愣地跟隨在後。

偶爾他也會一個人獨處，這時他通常是在捏黏土或是畫畫，而且以五歲的孩子而言，他的作品驚人地傑出。

他最近是不是喜歡大象更勝於河馬？

實際上，我在剛來到艾倫國的時候就如此誤解，愛上了笑容溫和的王妃，並迅速地失戀。

「夏爾老師，你有什麼煩惱嗎？」

我想到這裏，又看到他捏出另一根類似的筒狀物體。不過這個物體雖然同樣是中間有洞的筒狀，表面卻有鋸齒狀的花紋，從筒狀洞口的角度看，有點像星星的形狀。

他總是用小手揪着母親的裙子，一臉茫然地站在她身旁。

「那是用湯頭熬煮白蘿蔔、雞蛋、用水和鹽巴捏的麪粉以及魚漿製品等，聽說是母后故鄉的鄉土料理。」

如果他是基於內心的想法而捏出河馬塑像，那麼這些塑像或許也有深遠的意涵……呃，我應該是想太多了。

可是它還長了腳！

王妃在工作的時候不時會面帶微笑對真王子說話，但真王子除了搖頭或點頭以外，幾乎沒有別的反應。

這些是……厚餅乾和雞蛋嗎？

「對了，正確地說，真王子好像稱呼這是『黑輪超人』。」

或許他心中其實有許多的想法吧。

接着是中間凹陷的圓形、三角形，然後在厚餅乾的兩側又各自連結了中央有空洞的筒狀物體及鋸齒花紋的筒狀物體。

對於城堡裏的人而言，真王子抓着王妃裙子的模樣似乎也是司空見慣的日常景象。亞妮絲也告訴我：「要找真王子的話，只要到處問王妃在哪裏就行了。」

這是……積木？不，是三角派嗎？可是表面好像太過光滑……

「請等一下。」

下面是類似厚餅乾的圓形。

接着他又做出有些厚度的三角形。

接着他又陸續做出有些厚度的圓形、光滑的橢圓物體、中間凹陷類似椅墊的圓形等等。

「是、是嗎？可是……」

啊啊，不過我也聽說有些地方的人會喫整隻烤青蛙之類的……唔唔唔，可是我沒聽過黑輪這種食物啊！

於是我便仔細觀察真王子，得到了一些發現。

我看到的是中間有空洞的細長筒狀物體。

雖然這些都是我沒聽過的食物，不過用魚漿製作或捏麪粉用湯熬煮的食物在維斯多利亞也很常見，所以我大概能夠想像到料理的味道。

「聖羅，妳知道黑輪是什麼嗎？」

王妃的拿手料理！

不是生物的東西會長出人腿？

我正在猜測他會不會是在做餅乾拼盤，他又開始組合這些物體。

「……那麼腳長在哪裏？」

「這是母后的拿手料理。到了冬天常常會出現在晚餐的餐桌上，所以夏爾老師應該也有機會喫到。」

我湊向前問她，她的紫色眼睛透出冰涼的神情，冷靜地說：

「什麼？」

「妳知道是什麼嗎？」

飯——難道說這噁心的物體是食物嗎？

艾倫國的王妃也和一般王妃不一樣，總是穿着女僕裝泡茶、做菜、照顧家人。

「的確，不過調味有些獨特。」

看到這裏我真的是一頭霧水。

他點點頭。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難猜了，可是真王子又捏了新的黏土，做了兩條類似人腿的東西黏在三角形的下方。

聖羅詫異地問。

他用呆呆的聲音回答。

啊啊啊啊，我的腦筋變得好混亂啊！

「只是……我也沒看過這個東西。雖然說黑輪也會加入串起來的牛筋，可是看起來不太一樣……」

我可不希望那種東西出現在晚餐的餐桌上！

「黑輪超人……？」

這回他呆了梢長的時間，然後說：「……飯。」

王妃在洗盤子的時候，他會接過盤子用乾布擦乾。另外他也會和王妃一起把湯匙和叉子排列在桌上、一起折王妃洗好拿進來的衣服。王妃在院子摘配菜用的香芹時，他也會一起撕碎香芹放入籠子裏。

？？？

那位溫和可愛的王妃要怎麼料理那長了腿的詭異物體？還是說那就是黑輪的完成形式？

她的外表很年輕，看起來就像和我同年，因此當她在掃地、泡茶或準備餐點時，會讓人誤以爲是在城堡工作的女僕之一。

「黑輪不是有長腳嗎？」

「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和黑輪有關吧。」

今天真王子在上課中也茫然地捏着黏土。

「魚丸？魚板？還有竹輪和竹輪麩是不同的東西嗎？」

「真王子……這是什麼呢？」我戰戰兢兢地問他。

「黑輪……超人……」

咦？感覺滿正常的。

我告訴她真王子製作的黏土工藝品的事情。我在院子裏蹲下來，實際在泥土上用樹枝畫出來。

真王子除了在上課中，通常都和王妃成雙出現。

依照「尋找真王子只需找到王妃」的法則，我和聖羅兩人前往王妃的房間。

「竹輪的主要材料是魚漿，竹輪麩的主要材料則是麪粉。就外觀來看，表面有鋸齒狀、切口像星星的是竹輪麩。」

「黑輪？」

遇見每天愉快地照顧家人的王妃，低頭看她的裙襬，就會看到真王子的臉孔。

「就像燉菜一樣嗎？」

「我們再去問真吧。」

「不，就我所知，黑輪並沒有長腳。」

不論是畫馬、畫花或是捏黏土製作河馬，他都能做到連細節都很考究，讓我不禁佩服他雖然一臉呆樣，卻具有優異的觀察力。

那種東西真的能喫嗎？不會喫壞肚子嗎——這些問題感覺太過失禮，因此我沒有問出口。

「『黑輪』是什麼呢？」

「——就像這樣，下面長出一對腳。我絕對不會看錯。」

聖羅停止說明，看着從三角形魚板長出來的兩條腿，喃喃地說：

「我剛剛聽到黑輪兩個字。」

聖羅似乎也對未知的存在產生興趣，思索一會兒之後便提議：

或者這不是生物？

「那、那個……那是什麼樣的食物……？」

最上面是類似雞蛋的橢圓。

這是……河馬？還是大象的鼻子？

下午，我在院子裏散步，皺着眉頭想着黑輪到底是什麼——真的有那種長了腳的怪異食物嗎——和我一起散步的聖羅問我：

「黑輪超人……」

這到底是什麼？

我再仔細觀察，發現真王子也不是隻會呆站在那兒，有時也會幫忙母親。

當我們正要開門的時候，聖羅按住我的手說：

「腳……？」

王妃似乎也覺得二王子天性如此而不太在意。她會放慢腳步，讓抓着自己裙子的真王子容易跟上，偶爾也會俯視下方，眯着眼睛露出溫柔的笑容。

聖羅非常乾脆地回答：「知道。」

聖羅輕輕把耳朵貼在門上。

我本來想要阻止她說「公主不可以偷聽」，但還沒開口就看到聖羅端正的側臉顯露出受到衝擊的表情。

她似乎相當驚訝，繼續無言地傾聽着。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我再也按捺不住，喃喃地說：

「只聽一下子……應該沒關係吧……」

然後把耳朵貼在門上。

這時我也聽到了——

大家都喜歡　　熱騰騰的黑輪

白蘿蔔是　　勇氣的證明

魚漿是　　友情的記號

魚板是　　和平的宣言

今天的晚餐是　　暖呼呼的黑輪

大家一起喫　　大家都幸福

竹輪和竹輪麩都笑咪咪　　好開心

雞蛋也在跳舞

大家一起喫黑輪　　「開動了！」

輕快單純的旋律。

好似要讓腦筋融化的奇妙歌詞。

歌聲本身則快活而清亮，柔和而開朗——但是內容實在是太過意義不明。

唱歌的人該不會是……

然後，我們看到了——

拜託，別去想吧！

在我身旁的聖羅宛若冰雕一般面無表情，望着王妃和王妃摟抱的詭異玩偶。

真王子則一臉茫然。

聖羅打開門。

胸部是白蘿蔔。腰部是魚丸。

王妃仍舊羞愧地紅着臉，僵立在原地。

「聖、聖羅！老師……！這、這是……！」

卻無法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在穿着女僕裝、抱着布偶唱歌跳舞的王妃旁邊，真王子也和王妃一同搖晃身體踩着舞步。

但即使我們停止去思考眼前的狀況——

後方的嬰兒牀上，最小的鈴七公主正在睡午覺。

真王子也停止跳舞，呆呆地看着我們。

哇！

聖羅！妳也不可以去想像那個畫面！

至於三角形的魚板下方，此刻取代兩條腿而露出來的是王妃女僕裝的裙襬。

她看着我們，轉眼間臉就變得通紅。

屁股是三角形的魚板。兩隻手臂連着竹輪和竹輪麩，構成一個成人女性大小的布偶。

頭部是光滑的雞蛋。

王妃的動作停了下來。

王妃顯得快樂無比。

王妃把這個布偶抱在胸前、快活地抬腿扭腰跳舞唱歌。

「那、那個，王妃……我、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真王子製作的黏土工藝那雙腿，該不會是……

不，還是別去想吧。

我還來不及阻止，門就打開了。

仔細看王妃抱在胸前的布偶，頭部的雞蛋中間開了洞，可以從那裏探出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