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聖羅十四歲→十五歲～我爲何再度男扮N裝

第一回　　龍樹王子的煩惱

我上大學以來的第三個冬天降臨維斯多利亞。今天下午降下了今年第一道雪。

傍晚，上完課走出建築，路上已經一片雪白，飄舞着棉花般的雪。

「哇啊，看來應該會積雪。」

我爲了避免跌倒，彎着腰走路。閃閃發光的雪之結晶落在我的外套袖子上。看到這些結晶，讓我想到宛若冰雕娃娃般的那名學生。

我回到維斯多利亞皇國至今已經快五年了。這段期間我一直都有和聖羅通信。

此外，我上大學之後，聖羅大概會以四個月一次左右的頻率造訪維斯多利亞。聖羅的訪問總是很突然，完全沒有前兆。當我決定將來出路、覺得自己可以開始交女朋友、和同班女生親近並請她到家裏玩的時候，聖羅就會出現，簡直就像算準了時機。

就因爲這樣，我在夏天被艾莉絲甩了。

另一方面，今年年初還在下雪的嚴寒時期，聖羅也曾經來訪。當我回到家就看到聖羅在門口等我，帽子上積了雪，簡直就像三層雪人。

我替她拂去帽子上的積雪，對她說既然有辦法用髮夾開鎖，大可以先進房間等我。她顫抖到牙齒都在作響，回答：

「我不能隨便進入老師的家。」

我點燃暖爐，替她做了溫暖的蜂蜜牛奶。看到她燙到舌頭而眼中泛淚，讓我覺得十四歲的聖羅仍舊是個小孩子。

我回想起這些往事，走到公寓前方，又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三層雪人。

聖羅！

我嚇了一跳，快步走向前。

但是這個雪人比聖羅高了許多。就算是成長期，從夏天到現在短短几個月，有可能長這麼高嗎？而且這個雪人的五官比聖羅更英挺，咬緊牙關忍受寒冷的表情很有男子氣概——

「咦？龍樹王子？」

「好、好久不見……老、老師。」

聖羅的哥哥龍樹王子說話時，牙齒也不斷作響。

我連忙帶他進入房間，做了蜂蜜牛奶給他喝。他雙手捧着開始喝，然後小聲喊了「好燙！」板起臉吐出舌頭。

那是一間醫院。

原來那個具樂部還在運作。那麼更紗公主的「惡魔般可愛淑女的戀愛模擬具樂部」該不會也還存在？

「我也很在意長鬍子的事情，你別刺激我！而且我的聲音變低沉了，身材也變壯了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

「除了母后之外，她最常聊天的對象是更紗。」

而且是最近在有錢人之間很流行、以院內生產著名的醫院。據說比在家由助產婆接生更輕鬆，疼痛程度更輕也更安全……

龍樹王子再度顯得坐立不安。

「我想要親自前往歐蘭國，當面向波拉蘿絲公主確認她的心意，可是之前就已經決定要由我代表父王出席維斯多利亞的博覽會，必須立刻出發，所以我在船上一直感到很苦悶。」

學生找我討論感情問題，讓我感到很高興，心裏癢癢的，有種莫名的感動。

「這……我沒有告訴吉爾曼。因爲在下雪，我不好意思要他陪我出來……」

「幸運的是，波拉蘿絲公主也不討厭我，甚至喜歡我……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你怎麼還沒長鬍子？臉上光溜溜的。可惡，快變成歐吉桑吧！」

我鄭重地釐清這一點，然後以溫和的口吻試圖先安撫情緒激動的龍樹王子：

「我、我一直覺得波拉蘿絲公主很可愛，也喜歡她內向的個性，和她在一起會讓我感到很安心。當她靜靜地想着事情、突然露出微笑的時候，會讓我臉紅心跳。當她盯着我的臉、微微歪頭的模樣，看起來也很迷人。不過她不只是可愛，內在其實很堅強……」

「也就是說，龍樹王子非常喜愛波拉蘿絲公主吧？」

不過當我問他：「吉爾曼呢？」他卻顯得忸怩不安，含混不清地說：

每個人都晃動着豐滿的胸部，個性穩重而溫柔……真棒，療愈系巨乳家族……

「古蘭德……不對，夏爾！」

不過仔細想想，他現在也已經十六歲，過年後就是十七歲了。而且以龍樹王子正經的個性來推測，大概只是握住波拉蘿縣公主的小手吧……沒錯，一定是這樣。

「真的假的……」

「我一定要向她道歉！可是波拉蘿絲公主會不會連我的臉都不想看到了？她像逃跑般離開艾倫國的時候，厭覺就是這樣。如果我糾纏不休，她會不會更討厭我？這方面的女性心理，我想曾經當過女人的老師應該會比較懂。」

歐蘭國的侯爵家公主爲什麼會出現在維斯多利亞？不，她也許是來觀光的。波拉蘿絲公主的家族雖然在身分上是侯爵，但是因爲經營羊毛工廠等衆多事業而非常富有，在各國擁有豪華別墅也不意外。

他含糊不清地扯了一會兒，終於小聲地說：

披着毛茸茸的連帽斗篷、手中抱着舊舊的兔子大布偶的年輕女孩低着頭，從建築走出來，坐上等候在外的馬車離去。

當我東張西望時，卻看到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目瞪口呆。

那個女孩該不會是波拉蘿絲公主？

「你也許很擔心，不過還是請先專注在擔任父王代表的職務。我會想想有什麼好法子。」

路面上的積雪在朝陽照射下閃閃發光。我邊走邊思索着該如何讓龍樹王子和波拉蘿絲公主重修舊好，忽然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就是那個衆多巨乳的女系家族啊……我想起在羅曼西亞音樂祭見到的波拉蘿絲公主的姐姐、阿姨們。

「哇！」

「發生什麼事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很願意傾聽。」

我仰望着建築發呆，聽到旁邊傳來苦澀的聲音。

更紗以前不是常常欺負波拉蘿絲公主，還會拿蟲嚇她嗎？

我替他做結論，他便滿臉通紅，用比孩提時期低沉許多的聲音回答：

可是龍樹王子的臉色依舊很陰沉。

不論如何，龍樹王子沒有告知平常如影隨形的吉爾曼而獨自來找我，想必是有什麼很重大的事情。龍樹王子從小就有強烈的責任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不只屬於自己，也屬於艾倫國的國民，因此絕對不會輕舉妄動，讓自身陷入危險。

「是關於波拉蘿絲公主……」

「我只是穿過女裝，沒有當過女人！」

「不過她那樣子感覺不像是來觀光的。」

我轉向旁邊，看到擁有華麗金髮和綠眼睛的龍樹王子第一騎士吉爾曼，表情險峻地站在那兒。

我一直希望龍樹王子能夠愛上同世代的可愛女生。

龍樹王子的手仍放在杯子上，拾起頭說：

「我做出了野獸的行爲。」

雖然有很多值得吐槽的點，不過我站在第三者的立場，還是儘可能溫和地對他說：

「波拉蘿絲公主回國之後，我立刻寫信道歉，可是波拉蘿絲公主遲遲沒有給我回音，過了一個多月以後，纔回了一封冷淡的信：『因爲家族內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暫時無法見面』，接着又一個多月毫無音訊。」

啊，不行！我現在應該好好傾聽龍樹王子的煩惱——我連忙收斂起鬆弛的臉頰。

這是不是代表我被甩了……？龍樹王子垂頭喪氣地繼續說：

但是波拉蘿絲公主小時候，也總是抱着取名爲儂儂的兔子布偶。

「可是更紗恐怕會讓事情更復雜。找織繪也不行，她會立刻告訴更紗。剩下的就只有聖羅的『戀愛少女的愛情諮商具樂部』。可是聖羅的具樂部又規定男人禁人……」

「……你說得沒錯。我是以艾倫國代表的身分來訪維斯多利亞，不能有辱祖國和父王的名聲。」

我回頭看疑似波拉蘿絲公主的女孩走出來的建築，不禁大喫一驚。

「我猜她應該是喜歡我的。否則的話，她不會如此頻繁地從歐蘭國坐好幾天的船、特地造訪艾倫國，也不會寫那些溫柔的回信給我。我也自認沒有被她的親屬討厭。每次我到歐蘭國拜訪她們家，就會受到幾乎令我不知所措的款待。」

「嗯？」

「沒錯。」

天啊！這裏不是生小孩的醫院嗎？

我明明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我露出微笑。

咦？爲什麼是過去式？

「後來經過我嚴厲斥責，更紗也不再惡作劇了。她本性其實不壞。這一點波拉蘿絲公主也能夠理解。可是秋天她來訪艾倫國的時候，我做出了違揹她信任的舉動，深深傷害了她，結果她突然返回歐蘭國……」

「我代表父王來訪，想要順道來見老師。」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不禁覺得有趣。他們果然是兄妹。

吉爾曼成爲龍樹王子的騎士之後，以追隨王位繼承者的年輕屠龍英雄而馳名。雖然這樣的名聲大概是刻意炒作的，不過英挺的黑髮少年王子和華麗的金髮騎士這樣的組合似乎很受歡迎。跟我上同一堂課的蘿蒂還說：「艾倫國的王子和屠龍騎士好萌喔！黑髮和金髮的組合感覺很吸引人。」我懷疑她搞不好是亞妮絲的同好，不過沒有說出口。

「不過在我心中……聖羅仍舊是個小女孩……」

那個動不動就噴鼻血的龍樹王子竟然……！

◇◇◇

「波拉蘿絲公主一定只是嚇到了。先等一陣子如何？在這段時間中，可以請別人委婉地探問她。波拉蘿絲公主在艾倫國和誰比較親近呢？」

——全世界最喜歡夏爾老師的就是我。

波拉蘿絲公主應該和聖羅同年吧？波拉蘿絲公主的生日比較早，所以會比聖羅早一步年長一歲。

「我的家人也沒有問題。波拉蘿絲公主和母后很要好，向母后學習料理和刺繡，相處得很愉快。雖然小時候更紗曾經拿蟲子嚇波拉蘿絲公主，對她惡作劇……」

他也瞪大眼睛。

——我是妳的情敵。

「那、那是……應該說是沒有紳士風度的行爲，或者說是一時着魔，或者說是男人的本能……」

我沒有看清她的臉。

我一方面感到困擾，一方面也覺得拿她沒辦法而寬容她。

在初夏金合歡花盛開的林蔭大道，十二歲的聖羅直視着我這麼說，讓我怦然心動。聖羅也會偶爾造訪我的公寓，以冰冷的表情對我的同學說：

言爾曼到現在有時還會把我叫成「古蘭德」。想到吉爾曼心中的我仍然是「古蘭德」，我的心情便有些複雜。

「違揹她信任的舉動？」

龍樹王子以陰沉的表情繼續說：

波拉蘿絲公主是歐蘭國侯爵家的公主，和龍樹王子很要好，已經持續通信好幾年。

嗯……那是因爲雙胞胎公主之一非常喜歡哥哥。

「！」

龍樹王子雙手緊握杯子，呻吟了好一會兒，終於低聲說：

他的身高已經追上我，今後應該還會繼續成長。他也和聖羅一樣，曾代表席撒爾國王數度訪問維斯多利亞皇國。

次日是晴天。

「哪有！你的聲音還是很高，體型也瘦巴巴的。」

上次見到他，好像是在春天。當時他侃侃而談每個人的近況，感覺很有活力，但今天卻顯得很陰沉。他低着頭，斷斷續續地說：

聖羅也差不多到了這樣的年齡嗎……

龍樹王子已經十六歲了。

我回頭只看到正在掃雪的店員，沒有看到疑似監視我的人。

離去時，龍樹王子說他會在途中招馬車。我目送着十六歲的龍樹王子在雪中垂頭喪氣走回大使館，想到他竟然也到了會來找我討論感情問題的年紀，內心不禁充滿感慨。

什麼？她們什麼時候和好了？

「那是因爲我穿了外套。脫掉衣服就知道其實很魁梧。」

「不用脫了！不準脫！」

「我纔不會脫！」

兩人來回吵了幾句，吉爾曼纔像驚醒般，頓時恢復嚴肅的表情說：

「不對，現在的問題是波拉蘿絲公主。夏爾，這下糟了。」

「怎麼回事？」

「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波拉蘿絲公主有了。」

「啊？」

有了……？是指，有小寶寶了……？

吉爾曼壓低聲音說：

「是龍樹王子的孩子。」

「什麼～～～？」

我不禁大叫。

路上掃雪的人和堆雪人的小孩子都往我這邊看。

「笨蛋！不要那麼大聲！」

吉爾曼把我拖到巷子裏。

我在雪地上幾乎跌倒，緊張地問：

「怎、怎麼可能？龍樹王子怎麼會……」

吉爾曼懊陷地說：

「這種事不能在這裏談。喂，我們先去你家。」

我忍不住在內心吶喊。

◇◇◇

吉爾曼似乎有所覺悟，說：

龍樹王子和吉爾曼來到我的公寓衆會。前一天，人在艾倫國的聖羅纔剛寄給我附冬堇花束與手工餅乾的信。

「我纔沒有哭！我必須儘快見到波拉蘿絲公主，確認真相。」

「這、這點的確是……」

「啊！要不要喫餅乾？這是今天早上跟聖羅公主的信一起寄到信箱的。餅乾完全沒有受潮，脆脆的很好喫喔！感覺加了很多牛奶，有媽媽的味道！」

我喃喃地問：「嬰兒怎麼辦？」

「笨蛋！他已經十六歲了，怎麼可能這樣就滿足！而且波拉蘿絲公主回國的時候，他簡直像塗了油漆一樣臉色蒼白。在那之前，他也曾經心神不定地問我大人的交往方式。他一定已經幹過了。身爲王子第一騎士的我絕對不會看走眼。不過就連我都覺得這件事應該守口如瓶，深藏在我心中。」

「嗯，沒錯，王子絕對會露出馬腳。而且報紙如果登出艾倫國的王位繼承人男扮女裝潛入修道院，一定會成爲全世界的笑柄。身爲第一騎士的我絕對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母親的味道……」

卡蒂亞會愉快地告訴我：

「你搞外遇？我聽說你跟莉莉安已經生第二胎了。」

「……在這種時候還爲男人臉紅心跳，我實在是……」

更悲慘的是，二十二歲的女裝打扮仍然行得通。我前往艾倫國的大使館，在那裏換上準備好的女裝之後，龍樹王子和吉爾曼看了都倒抽一口氣。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忍不住大聲問：「封住我的口是什麼意思？」

「唉，可是那間修道院禁止男人禁入，而且超級嚴格，即使是家人也不行。只有女人才能見到波拉蘿絲公主。」

迎接我的是氣質高雅、年輕時想必很美的高齡院長。我對她訴說自己的來歷：

「難道我傷害波拉蘿絲公主太深，讓她決定進入修道院？」

「沒錯，龍樹王子，請你在外面等候報告。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門突然打開，龍樹王子走了進來也

他還是這麼有自信。

龍樹王子懷着悲壯的覺悟準備說出「我也來男扮女裝」，被吉爾曼阻止了。

「如果這是真的，身爲將來的國王——不，身爲男人就應該要負責。吉爾曼，你立刻去調查波拉蘿絲公主住宿的地方。」

看來吉爾曼很盡忠職守地擔任龍樹王子的隨從，以騎士的身分保護主君。由於我認識從前的吉爾曼，因此更加感動，然後在感動中不禁脫口而出：

「不要問我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如果會煩惱，乾脆不要做。反正也只是那點程度的感情。拿一盆加了冰塊的水從頭澆下去，就會發現爲這種事煩惱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我原本主張：即使我曾經當過女裝家塵教師，但是到二十二歲還穿女裝，實在是太勉強了。然而龍樹王子卻說：

啊，糟糕，我應該顧慮到他的心情。

「唉呀，像妳這麼可愛的人，竟然如此不幸。」

「和我發誓要廝守終生的對象罹患絕症過世了。我原本想要尋死，不過後來過見旅途中的僧侶，指引我走向神的道路，要我繼續活下去，並且推薦我這家修道院設備很完善，最適合出家。」

話說回來，如果波拉蘿絲公主真的懷了龍樹王子的小孩，將會是很嚴重的問題。吉爾曼也以嚴肅的表情說：

「笨蛋！你害龍樹王子都哭了。」

「總之，根據那個女僕的說法，波拉蘿絲公主變得很憔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抱着那個好像叫儂儂的兔子布偶哭泣。她長大之後，那個儂儂原本幾乎都放在家裏沒有帶出去了。」

哇！他聽到剛剛的對話了嗎？龍樹王子的臉色簡直就像淋了油漆般蒼白。

「你已經看到波拉蘿絲公主從醫院走出來，所以沒辦法。只能封住你的口，或是拉你當共犯。」

我遞出介紹書，很順利地進入修道院。

龍樹王子握緊雙拳低下頭。

在替其他人諮商的同時，我更能對自己的愛情抱持客觀的態度。我也學習到，愛情不能以正不正確來解決。

「啊？」

「公主懷孕了？」

◇◇◇

吉爾曼告訴我波拉蘿絲公主的住宿地點。她並沒有住在維斯多利亞的侯爵家別墅，而是在男人禁入的修道院。

古蘭德則冷淡地說：

波拉蘿絲公主走出醫院時也抱着儂儂，而且感覺相當陰沉……

我又長高了。即使和夏爾老師洗澡，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違和感。

第二回　　波拉蘿絲公主的煩惱

「什麼？修道院？」

龍樹王子一時語塞。

龍樹王子似乎又受到打擊。

原本捂着臉垂下頭的龍樹王子聽到吉爾曼這樣說，強硬地抬起頭反駁：

「好、好可怕。怎麼好像比以前更性感了？」

於是他告訴龍樹王子，波拉蘿絲公主來到維斯多利亞，並且從以院內生產聞名的醫院走出來。龍樹王子聽了雙腳一軟，跪在地上。

「很抱歉……我不習慣穿女裝，一定會露出馬腳。」

「就算通知她龍樹王子來信，她也回答『不想看』。對於嬌貴的公主來說，那種事應該是很大的打擊，也留下很難受的回憶吧？雙方都是第一次，總會出現種種狀況，大概也會滿痛的。該死，我應該教得更仔細一點！」

唔唔，其實我脫掉衣服很魁梧～嗓子也變低了～

喂，看仔細點！我雖然穿着女裝，可是應該有些怪怪的吧？難道不覺得我的肩膀太寬、脖子上好像有喉結，或是聲音偏低之類的？

「這不是重點！現在的問題是，波拉蘿絲公主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反正不論如何，這件事遲早得告訢王子。」

兩人各自表現出驚恐與沮喪。

「這、這件事我昨天也聽龍樹王子說過，可是我以爲龍樹王子的意思只是握握手而已。」

他抓着我的手臂徑自往前走。

「可是你現在卻滔滔不絕地告訴我。」

附記

我會善用這樣的經驗，希望有一天也能虜獲愛慕對象的心。

◇◇◇

龍樹王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其實這套劇情是我從兩年前的報紙連載浪漫小說抄來的。女主角進入修道院之後，不知爲何開始在院內展開偵探活動，因此被捲入撼動王國的陰謀。後來她和旅途中的僧侶（其實是被認爲已經死亡的年輕國王）重逢，墜入命運般的戀愛。

拜託，多懷疑一下吧！

時值隆冬，不知您是否安好？

院長完全相信我的故事，深深同情我。

龍樹王子以懇求的態度低語：

「只要徹底走到最後一步，就會感覺很清爽。與其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後降。」

「唔！」

「……老師。」

咦？龍樹王子和吉爾曼怎麼都往這邊看？這間房間裏又沒有女生。

最後當然是幸福圓滿的結局——話說回來，院長爲什麼沒有發現我是男生？爲什麼還點頭說「真是太不幸了」？爲什麼稱呼我「這麼可愛的人」？

當我無法解決的時候，就會去詢問卡蒂亞和古蘭德。

夏爾老師：

「纔不是！只不過，像我這麼帥氣的人，隨着年齡增長又更添成熟魅力與深度，波拉蘿絲公主家的女僕會愛上我也是難免的。」

我最近又開始忙於「戀愛少女的愛情諮商具樂部」的活動，替單戀中的女孩解決煩惱。

完全相反的兩種答案都很值得參考。

「波拉蘿絲公主回到歐蘭國之後，我因爲看不下去龍樹王子沮喪的樣子，就請我在那邊熟識的女僕去打聽消息。」

我們到達我的公寓，吉爾曼張開腿坐在沙發正中央，以嚴肅的表情劈頭就這麼說。

就這樣，在同一天的下午，我穿上女裝、盤起頭髮，造訪男人禁入的修道院。

「呃～別擔心，公主可能打算偷偷生下孩子之後，在修道院撫養長大。現在最熱門的浪漫小說就是這樣的內容。少年長大後成爲勇者，奔赴父王身邊，父子相逢的一幕賺人熱淚。主角和國王侄女的愛情故事也很迷人。一介騎士的真實身分是國王的私生子——這樣的情節可以說是王道。」

我沒心情泡茶，連外套都沒脫下，緊張地問：

「只要是女人就可以進去嗎？」

「也就是說，龍樹王子做出了野獸的行爲。」

「可是讓老師獨自面對危險，做爲男人實在很慚愧。如果老師覺得獨自進去會很不安，那麼我、我也……」

吉爾曼皺起眉頭說：

「私、私生子……」

「可是像妳這麼有魅力的女孩，一定能夠很快地和其他男人締結良緣吧？」

「不……我心中只有已經過世的那位男友。」

我怎麼能和其他「男人」締結良緣！

「妳真是專情。」

「……別這麼說。」

早知道不應該選這種設定的。

純潔少女爲了替已故的戀人守節而決定成爲修女——這樣的設定似乎深深打動院長。她的眼神更加溫柔慈祥，讓我產生罪惡感……

「妳不後悔嗎？」

「不、不會。」

我在內心喃喃自語：神啊，對不起。

後來院長找來另一位修女，替我介紹院內。

石頭堆砌的灰色牆壁、刷得很乾淨的走廊、古老的燭臺、冰涼的空氣，令人感受到悠久的傳統。

哇啊，這裏簡直就像浪漫小說的舞臺。我一邊感到興奮，一邊以遊走的視線尋找波拉蘿絲公主的身影。

「怎麼了？爲什麼東張西望？」

我嚇一跳，連忙回答：

「沒什麼。因爲今後要一直待在這裏，所以我想要看個仔細。」

「這樣啊。像妳這麼年輕又美麗的女孩，能夠下此決心，真是難得。」

又被稱爲女孩……

基本上，二十二歲已經到了適婚年齡的上限，根本不能算女孩了。不過在高齡的院長眼中，大概仍舊是個小女孩吧？

就在此時，我的眼角瞥到了波浪狀的金髮。

我就像當時追在她後面的龍樹王子，緊追在她後方。

她的頭髮還很長，所以應該還沒有立誓成爲修女，可是今後不知會有何發展。如果剪掉那一頭波浪狀的美麗金髮，龍樹王子一定會很傷心。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啊啊，她轉彎了。

她的斗篷飄揚，波浪狀的金髮擴散開來。從她溫和的姿態很難想像她的動作如此敏捷，害我完全來不及阻止。

左右各放入五片胸墊隆起來的胸部縮水了！

「請、請借我洗手間。」

龍樹王子從小就有強烈的責任感，是個專情而誠摯的男生。雖然有些不得要顎，但是他會很坦率地面對他人。

「……因爲這樣對龍樹王子比較好。」

我抓住纖細到幾乎像是要折斷的手臂大喊。

等等，不行。在那之前，我得將龍樹王子的心意傳達給波拉蘿絲公主，帶她一起離開這裏。

我聽着後方追逐侵入者的修女腳步聲，拚命繞過走廊轉角，在窗戶透進的光線照亮的長廊上，看到一頭長卷發的女孩背對着我站立。

「龍樹王子……」

我在刷得光滑的走廊上好幾次差點摔交，被許久沒穿的長裙纏住雙腳，不過還是拚命尋找波拉蘿絲公主。

用最大的力氣喊。

「愛妳～～～～～！」

「嗚……好痛！我肚子突然好痛……」

她看着我，張大一雙稚氣的眼睛。

「我聽說古蘭德老師——不，夏洛克先生——是男入……」

她脫下了斗篷，穿着高雅的洋裝。

「沒這回事！龍樹王子對妳……」

波拉蘿絲公主再度抖了一下。

波拉蘿絲公主的話語因爲天真無邪，反而更深深刺進我的胸口。

我要告訴波拉蘿絲公主：如此純潔、重視榮譽、堅強而溫柔的王子，一定能夠理解她的煩惱。

「波拉蘿絲公主。」

她似乎不知道這個消息，抬起頭張大眼睛。

波拉蘿絲公主抖了一下肩膀。

「……咦？」

這幅光景顯得相當神聖。

「龍樹王子此刻正以席撒爾國王代表的身分訪問維斯多利亞。」

「請等一下！波拉蘿絲公主！」

波拉蘿絲公主應該是往這個方向走的。如果有人叫住我，我就說我在找洗手間的途中迷路了。

然後就跑向走廊。

「如、如果是我弄錯了，很抱歉……請問妳是不是『古蘭德老師』？就是現在那位古蘭德老師的雙胞胎弟弟？」

沒錯，我必須告訴她。

沒錯。我是在艾倫國城堡扮演「古蘭德老師」的時候，遇見跌倒後滿身泥巴哇哇大哭的波拉蘿絲公主。

我走到中庭呼喚她：

不過她再度低下頭，縮起身子。

我得趕快找到波拉蘿絲公主！

怎麼可以白白回去！

我立刻跑出去。

我又不能叫住她，談怎麼辦呢？

我說話的時候，波拉蘿絲公主仍舊悲傷地低着頭。她緊閉的嘴脣和低垂的視線顯得非常痛苦，連我都感到心痛不已。

不妙！我得趕快逃走！

「在走廊盡頭。」

我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習慣接觸男生的波拉蘿絲公主因爲害怕龍樹王子，抱着兔子布偶逃跑。

「那麼……爲什麼要穿女裝呢？而且……怎麼看都不太像男人……」

我本來想傳達龍樹王子的心意，但波拉蘿絲公主卻大喊，

她似乎不是因爲被龍樹王子的舉動傷害，而是另有原因。我得確認這一點，前且告訴她龍樹王子的心意。

我抱着肚子蹲下來。

龍樹王子一定能夠與她共同承擔煩惱，找出答案。

我相信我的學生——

「……！」

波拉蘿絲公主膽怯地張開稚氣的嘴脣，以虛弱的聲音喃喃說：

接着她抬起頭。

「還有這裏！」

龍樹王子對波拉蘿絲公主的心情——

我拉起裙襬奔跑，腳步聲迴盪在古老的走廊上。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投射下來，在走廊上形成一塊塊神聖的光環。

「很抱歉……我、我不能和龍樹王子在一起。」

我已經明白波拉蘿絲公主抱持堅定的決心來到修道院。

「爲什麼？」

「龍樹王子深深反省自己對波拉蘿絲公主的行爲，擔心自己是否傷害到妳。妳曾經和龍樹王子通信，應該很瞭解他誠實的個性。希望妳能夠離開修道院，和龍樹王子見面。」

她似乎躊躇着：弄錯了怎麼辦？可是應該沒錯吧……接着她以清純的聲音怯生生地問：

我在轉角猶豫時，聽到後面傳來聲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侵入者是「我」！

她的聲音顯得有些困惑。

沒錯。我必須告訴波拉蘿絲公主，龍樹王子有多麼想她，因爲她的離開有多麼苦惱。

不久之後，我就發現她在中庭花壇低頭沉思的身影。

咦？

我被發現是男扮女裝了！

太好了，找到她了！

「那、那個……」

當他知道初戀情人是個男扮女裝的傢伙，也沒有責怪我。到現在他還是稱呼我「老師」。

啊，糟糕，她要走掉了。

波拉蘿絲公主！

「接下來請往這邊。」

聽到有人這麼說，我才感覺到胸口從剛剛就空空的。

「！」

我搖曳着裙襬，氣喘吁吁地衝上前，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抓住她瘦削的手臂。

可是她們再三用「可愛」、「女孩」這些詞來稱呼我，完全沒有懷疑，所以一定是有其他男人侵入。

「糟糕！有男人闖進來了！」

「嗯。不過我現在不是古蘭德，而是夏洛克·道伊。」

波拉蘿絲公主低着頭，走向走廊的轉角。

啊！該不會是龍樹王子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自己男扮女裝潛入修道院？難道是他被發現了？

「我是如假包換的男人。我之所以打扮成這樣，是因爲龍樹王子聽說波拉蘿絲公主進入修道院，希望我能夠帶回公主。」

我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到了二十二歲還穿上女裝、在胸口填入胸墊、做出潛入修道院這種會遭天譴的事情，

那可慘了。吉爾曼那傢伙，怎麼沒有看緊龍樹王子？我正這麼想，又聽到：

什麼？該不會是指我吧？

呈現和緩波浪狀晌長髮在光線中閃耀。

「……我是男人。」

聽到她迂迴的問法，我不禁笑出來。

「謝謝！」

她聽我這麼說，輕輕倒抽一口氣，然後又怯生生地看着我說：

接着她立刻浮現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唉呀，糟糕。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張臉仍舊保留着童年時的風貌，五官柔和，外表比十五歲的年齡稍顯幼小。草綠色的眼睛天真無邪，臉頰也和孩提時一樣是奶油色。只是或許因爲精神壓力，顯得有些憔悴。

「有胸墊掉在地上！」

我用響徹走廊的聲量吶喊之後，才突然驚覺：

波浪狀金髮晃動的姿態，在以前可愛到令人不禁莞爾，但現在卻帶有脆弱寂寞的風情。

波拉蘿絲公主往哪裏去了？

她的打扮和我在醫院前方看到的一樣，嬌小的身軀披着斗篷，不過沒有戴上帽子，所以看得到她的臉。

「這裏也有！」

但是我還是不了蘚，她爲什麼要如此迴避龍樹王子。

「真的很抱歉！」

糟糕，我本來要說「龍樹王子深愛着妳」，可是卻漏掉了主詞……

長卷發的女孩緩緩回頭。

細柔的波浪狀頭髮嬌豔地晃動，從近處看不是金色，而像是收集月光的銀色——

「咦？」

肌膚宛若冰雕人偶般冷調白皙、擁有一雙紫色眼珠的美麗女孩紅着臉，抬頭望着我。

怎麼會是聖羅？

不是波拉蘿絲公主？

咦咦咦咦？爲什麼？

我感到腦中一片混亂。我追逐的明明是波拉蘿絲公主，但怎麼會抓住聖羅的手臂？

而且她的頭髮怎麼會這麼卷？

夏天見到她的時候，應該還是直髮吧？雖然說這幾年聖羅常常換髮型，可是未免太容易混淆了！

更重要的是，聖羅爲什麼會在修道院？

聖羅以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沒有動彈。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可是我還是想起報紙浪漫小說的一幕。

潛入修道院的男主角被刺客追殺時，與女主角重逢，兩人的靈魂爲命運中的邂逅而顫抖，彼此相視，然後——

男主角會擁抱女主角親吻……

就在我的心思迷失在幻想世界的時候，從後方傳來尖銳的聲音：

「終於找到了！你是男人吧？」

我回頭看到手拿掃把、火鉗、鋤頭的修女，每個人都兇狠地瞪着我。

哇！被追上了。

「沒錯，她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她雖然用了五片胸墊想要讓扁平的胸部看起來豐滿一點，但絕對不會錯。」

心情還是好複雜。

「啊？」

她打開門走進去，室內有一張簡樸的牀、椅子和櫃子，牀上端坐着陳舊的兔子布偶。

那就是國寶？

我想起在艾倫國當老師的時候，曾經在馬拉松大賽不小心露出扁平胸，多虧聖羅替我辯護才躲過一劫。

聽到龍樹王子的話，原本低着頭的波拉蘿絲公主驚訝地抬起頭，睜大草綠色的眼睛。

波拉蘿絲公主爭辯。

「對、對不起！」

龍樹王子在艾倫國大使館的起居室聽到事情始末，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一會兒瞪大眼睛、一會兒又挑起眉毛，表情相當忙碌。最後他站起來連連鞠躬。

「扁平到驚人地步。」

「那件事，我已經不介意了。」

「沒錯，我也看到了！」

不論如何，當我知道委託聖羅的是織繪公主：心中便感到一陣溫暖。還有更紗公主歸罪自己而沮喪這件事也是。

修女們也顯得很困惑，交頭接耳地說，

「真是太失禮了。這麼可愛的人，怎麼可能會是男人嘛！」

當時她也以冷靜的態度說：妳裝的五片胸墊掉在路上了。

「扁平到那種程度，如果不加胸墊，大概沒有合身的衣服。」

由於剛剛聖羅說我是她的隨從，就立場上我無法在大家面前質問怎麼回事，只好跟着聖羅走。

「沒錯，他做出了野獸的行爲！」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具有平息騷動的力量。正在逼近我的修女都停下腳步。

他並沒有斥責明顯做得太過火的聖羅，只是一再爲自己道歉，接着又說：

「是啊。」

她的側臉顯得很冷漠，很難想像和剛剛被我抓住手臂時臉頰泛紅、眼睛溼潤的女生是同一個人。

原來我在醫院門前感受到的視線是聖羅！

龍樹王子第一次代表席撒爾國王出席羅曼西亞音樂祭時，王后把那隻戒指交給他，做爲保佑他不緊張的護身符。

這回輪到龍樹王子睜大眼睛。我和吉爾曼也湊向前問：

在前往艾倫國大使館的馬車上，聖羅對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了，如果妳要辯解，就跟我到外面慢慢說吧。」

「我是艾倫國的聖羅公主。我掌握到情報：攜出我國國寶的犯人連同國寶一起躲在這間修道院，所以才和我這位優秀的隨從一起來調查。」

龍樹王子非常認真地說：

吉爾曼板着臉，或許是覺得下任國王如此低聲下氣地道歉不太像話吧？

聖羅說完就向前走。

「這個女孩是我的隨從，不是可疑人物。」

修女紛紛對我道歉，說「對不起」、「請原諒我們」，然後又恢復嚴肅的表情問：

「是織繪拜託我的。她說波拉蘿絲公主突然回國，後來也疏遠龍樹哥哥，寫信說想要暫時停止交往。更紗以爲是自己惡作劇的關係，爲此感到很沮喪，所以織繪就拜託我，讓波拉蘿絲公主和龍樹哥哥重修舊好。」

「我、我肚子裏沒有孩子！」

「所以說，如果波拉蘿絲公主願意重新收下，就不算偷走戒指了。」

「就是妳肚子裏的……」

在開會致詞、還有各國王族合唱「和平之歌」的時候，龍樹王子把戒指串在鎖鏈上，掛在波拉蘿絲公主的朋友儂儂脖子上，抱着儂儂站上舞臺。

同情我的聲音越來越多。

國寶？聖羅，妳在說什麼？

「可是這些胸墊……」

「我不能收下。」

不過我覺得能夠立刻反省、道歉，正是龍樹王子的優點。

聖羅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真可憐。」

我想起那對像小惡魔般調皮搗蛋、可是內心純情可愛的雙胞胎公主，不禁露出笑容。

波拉蘿絲公主似乎終於明白他的意思，連忙反駁：

圍觀的羣衆也相信她的說法，紛紛說：「原來古蘭德小姐用胸墊掩飾貧乳！」

兔子的脖子上掛着閃閃發光的鑽石鎖鏈，鎖鏈上垂掛着兒童玩具般的藍色玻璃戒指。

聖羅得知波拉蘿絲公主前往維斯多利亞之後，身爲「戀愛少女的愛情諮商具樂部」會長，立即造訪維斯多利亞。

我看過那隻戒指！

波拉蘿絲公主顯得很不安。

原來那個具樂部真的在活動。不過這好像已經不是具樂部活動範圍了……

「可是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

最後拋們歉疚地對我說：

「我是因爲阿姨再婚生產，特地去祝賀的。」

眼前的衆修女也盯着我的胸部評論：

聖羅似乎已經記住路徑，快步走在前方。

「而且原本就是因爲我魯莽的行爲，纔會傷害到波拉蘿絲公主。我不知道該如何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的確很扁平。」

嗚嗚，心情好複雜。扁平有什麼關係？我是男人啊！

她纖細的手指直指的方向，有一位金色捲髮、草綠色眼睛的少女蒼白着臉。

這時充滿威嚴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上。

「我完全被那張可愛的臉騙了。」

聖羅以冰冷的眼神注視她們，繼續說：

「可是妳昨天不是從經營院內生產的知名醫院走出來嗎？」

聖羅是從什麼時候來到這間修道院的？她的目的真的是搜尋國寶嗎？

波拉蘿絲公主一臉茫然。聖羅冷冰冰地催促她：

◇◇◇

她知道波拉蘿絲公主想要成爲修女，立刻前往修道院想要勸阻她，但是卻無法改變波拉蘿絲公主的心意。

還有她送來的餅乾，原來不是遠渡冬天海洋來的，怪不得味道像剛出爐一樣。另外我原本以爲冬堇花束是利用連同信件寄花的服務。信封上一定也沒有郵戳吧。

聖羅以寒氣逼人的表情回答：

波拉蘿絲公主似乎被我們的氣焰嚇到了，膽怯地回答：

聽說那隻戒指是龍樹王子在波拉蘿絲公主十三歲生日時送給她的。

「那麼就到妳的房間去做確認吧。」

波拉蘿絲公主縮起身子坐在沙發上。

但後來波拉蘿絲公主卻連同信件一起把戒指退還給龍樹王子。

於是她便採取強硬措施，潛入波拉蘿絲公主的房間，把她從龍樹王子房間拿走的串着戒指的鑽石鎖鏈掛在布偶上，誣指波拉蘿絲爲國家級竊賊。

「可是妳和龍樹王子發生那樣的事情，然後……」

「我完全不知道。」

「對了，聖羅公主，您剛剛提到攜出艾倫國國寶的犯人藏身在這間修道院，是怎麼回事？」

聖羅以無比莊嚴穩重、宛若威嚴化身的聲音與表情說：

「我已經找到犯人了。我以維斯多利亞好友及同盟國的艾倫國國王之名，請求引渡她。」

波拉蘿絲公主怎麼可能會偷東西？

「什麼？女孩？」

這樣下去，我會被她們抓起來，當成男扮女裝潛入修道院的變態，被掃把打一百下、被火鉗刺、被鋤頭擊頭……

聖羅以冷靜的口吻這麼說，但是共乘馬車的波拉蘿絲公主仍舊顯得很難過，低着頭喃喃地說：

「……」

我腦中浮現「修道院殘酷物語」這樣的標題，不禁全身冰冷。

聖羅害羞地遲疑了一會兒，又恢復嚴肅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替我帶路介紹的修女惡狠狠地說。她剛剛明明還那麼溫柔。

「真抱歉！竟然把波拉蘿絲公主當成罪犯。都是因爲我拖拖拉拉的，實在是太慚愧了。」

「我是在昨天到達維斯多利亞。我原本想立刻和老師見面，可是在完成會長責任之前必須先忍耐，所以我只從建築陰影觀望老師的身影，還有在信箱裏放入信件、花朵和我在大使館烤的餅乾。」

第三回　　十六歲的求婚

我和吉爾曼逼問、龍樹王子道歉、聖羅則以冷靜的視線注視波拉蘿絲公主，讓她很快就臉紅了。

「的、的確……有部分原因是那次接吻……可是那只是導火線……」

我和吉爾曼目瞪口呆。

「什麼？親吻？」

只有這樣？

「真的很抱歉。我看到在秋天庭園中悠閒欣賞桂花的波拉蘿絲公主，實在是太可愛了，不禁……」

「喂，王子！你真的只有親吻？」

對於吉爾曼的問題，龍樹王子很乾脆地回答：

「是的。」

吉爾曼的頭晃了一下，然後面對新的問題突然驚覺，問：

「你該不會以爲光是親吻就會有孩子了吧？」

「沒這回事。我對男女之間的事也有一般的知識。」

龍樹王子慍怒地說。

「只是……我以爲純情的波拉蘿絲公主如果會變成那樣，想必是因爲我做出那種行爲而受到打擊，結果被其他男人趁虛而入。那麼我就得負起責任。要是波拉蘿絲公主真心喜歡對方，而對方也是足以託付波拉蘿絲公主的人物，我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撮合兩人。這是無法讓公主幸福的我應盡的責任。」

吉爾曼大吼：「簡直就是爛好人嘛！」

我也啞口無言。

得知波拉蘿絲公主懷孕是一場誤會，雖然讓我鬆了口氣，不過沒想到龍樹王子竟然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他比我小六歲，才十六歲而已，就已經這麼有男子氣概。

聖羅不知是對自己的哥哥刮目相看、或是和吉爾曼一樣感到訝異，一臉難以捉摸的表情看着龍樹王子。

波拉蘿絲公主原本睜大眼睛聽龍樹王子說話，但聽到一半嘴脣與睫毛就在顫抖，最終雙手捂住臉哭出來。

沒有人會親吻自己的妹妹。

吉爾曼用手捂住嘴巴，抑制興奮的叫聲。

「……龍樹哥哥對於詛咒的抵抗力很強。從小到大，不論是食物堵住喉嚨致死的咒語、睡着後再也不會醒來的咒語、隕石掉在頭上的咒語、掉入陷阱裏的咒語，對他都完全沒用。我可以保證他是個命很大的人。」

「母后雖然總是面帶笑容，看起來很悠閒，不過我聽說她也嘗過許多身爲王后的苦頭。據說我是在城堡被攻陷時在野狼巢穴出生的。」

即便如此——龍樹王子仍舊對哭泣的波拉蘿絲公主開口：

「我分析過波拉蘿絲公主親屬的資料，發現所有人的配偶確實都很早就亡故了，可是第二次婚姻的丈夫都還健在，甚至有較多人活得比妻子更久。所以波拉蘿絲公主不妨先和其他人結婚，然後再和龍樹哥哥結婚。」

龍樹王子繼續說下去，表情和聲音同樣僵硬。

我微笑着對他說：

龍樹王子以穩重、誠懇的語調和眼神說話。

聽龍樹王子說，當龍樹王子爲了保護波拉蘿絲公主而受傷的時候，她也捧了一大堆女孩子的衣服，哭着說龍樹王子如果是男生就會死掉，要他穿上女生的衣服。

大家都希望他能夠和喜歡的對象結婚，得到幸福。

他以憂鬱的眼神注視着哭泣不已的波拉蘿絲公主。

龍樹王子也直視着她。

「聖羅，該不會是……」

對了，我好像也聽王后說過這一段。城堡被鎖國派的軍隊攻陷後，王后逃到森林，在狼的巢穴生下龍樹王子……還由社長來當接生婆。

她看着別的方向，假裝沒聽到。

龍樹王子或許也想到當時的事情。

他湊近波拉蘿絲公主的臉，滔滔不絕地說了好幾次「苦難」，似乎是要告訴她：和自己帶來的苦難相較，與波拉蘿絲公主結婚可能蒙受的詛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兩人冒的風險都一樣。

龍樹王子跪在沙發前，抬頭看着波拉蘿絲公主說話。波拉蘿絲公主的視線和龍樹王子交接，滿面哀慼、淚眼汪汪地看着龍樹王子。

我起先也感到慌亂，但立刻改變想法：

她是否仍舊害怕詛咒？

但是這種陳腔濫調一定無法改變波拉蘿絲公主的心意。

她剛剛說過，龍樹王子的親吻是導火線。

她知道龍樹王子把自己當作戀人，雖然感受到無比的喜悅，但同時也產生恐懼。她自認無法繼續待在龍樹王子身邊，因此選擇逃跑，之後也一直迴避着他。

龍樹王子顯得莫可奈何。

龍樹王子轉向我。

沒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龍樹王子的爲人。

他說話的聲音逐漸擺脫了僵硬。

他雖然站起來抱怨，但是看到波拉蘿絲公主的表情逐漸變得開朗，臉頰也恢復紅潤，不禁停住了。

吉爾曼也很堅定地說：

「請她先和龍樹王子結婚，然後再離婚，接着和龍樹王子再婚——這樣如何？」

「我身爲未來的艾倫國國王，絕對不能早死。」

「請妳成爲我的妻子。」

波拉蘿絲公主的姐姐和阿姨都很早就失去丈夫。波拉蘿絲公主小時候也擔心自己會步入同樣的命運，因此只要男人一接近就會哭泣。

我想起那個被女性親屬抱在胸前、把臉埋在豐滿的胸脯間不斷落淚的小女孩。

「我……我……」

我露出笑容，聖羅的臉頰也微微染紅。

波拉蘿絲公主的肩膀搖晃，哽咽了一下，接着哭得更厲害了。

龍樹王子不滿地說，

「龍樹王子絕對不會死！有這麼強、這麼能幹的我來守護他，怎麼可能會死！如果他隨隨使便就死了，我的實力不就會受到懷疑？所以說，遇到緊要關頭，就算要用性命交換，我都會保護他。而且我也不打算留下妻兒先死，所以龍樹王子也會活着。」

如果龍樹王子不是女生，那麼有可能會和她姐姐或親戚的丈夫一樣早逝。

——我、我不希望……龍樹王子是男生……

他以戀愛的眼神仰望着微笑的波拉蘿絲公主，表情比先前平靜但充滿強烈意志。他再度遞出戒指。

聖羅對仍舊在躊躇的波拉蘿絲公主說：

呃，這點大部分的人都辦不到吧？

她和龍樹王子交朋友之後，也一直以爲龍樹王子是女生。

「啊，不過……這或許是個好對策。」

我也柔和地告訴波拉蘿絲：

波拉蘿絲公主也戰戰兢兢地放下捂住臉的手，看着龍樹王子。

龍樹王子輕輕地把那隻藍色玻璃戒指遞給波拉蘿絲公主。

詛咒一事根本就是多心了。如果不結婚，怎麼可能知道丈夫會不會早死——說這些鼓勵的話很簡單。

「我竟然被詛咒那麼多次！到底是誰詛咒我的？」

「所以我不會猶豫。我今後也想要和公主親吻無數次，也希望妳今後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和龍樹王子的眼睛同色的戒指閃閃發光。

波拉蘿絲公主的眼睛更加溼潤。

波拉蘿絲公主的身體抖了一下。

「可、可是……」

「我希望妳能夠重新收下這隻戒指。雖然是玩具戒指，不過這是母后給我的重要、特別的戒指。」

「龍樹王子是我的學生當中最認真、最正直、絕對不會說謊的人。所以龍樹王子現在說的都是真話。如果和波拉蘿絲公主分手，即使活着，龍樹王子也無法得到快樂。相反地，如果公主能夠待在龍樹王子身邊，他就會成爲比誰都要幸福的國王。」

波拉蘿絲公主原本停止的淚水，再度沿着臉頰撲簌簌地落下。

龍樹王子的聲音中充滿熱情。他注視着波拉蘿絲公主的一雙誠摯的藍眼睛，散發強烈的光芒。

這一點龍樹王子應該比在場的任何人更清楚。

她本人深信詛咒存在，因此無法輕易拋開這個念頭。

波拉蘿絲公主抽抽噎噎地說：

吉爾曼喊：「原來如此。這是個好方法！」

「的確……如果是和我結婚、然後和我再婚，就不用把波拉蘿絲公主交給其他男人……可是就算不做這麼麻煩的事，我還是打算和波拉蘿絲公主共同克服困難……」

「祖母、母親、姐姐還有阿姨，她們的丈夫都很早就過世了。跟我們家族的女人結婚的男人都會早死。我們家族受到了詛咒！我明明知道，可是因爲和龍樹王子在一起太快樂，所以我對自己找藉口，說他只是待我像妹妹一樣。可是和龍樹王子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波拉蘿絲公主看過太多親戚的丈夫早逝，並且在這些親戚之間長大。

龍樹王子驚訝地喊：「聖、聖羅，妳怎麼可以對公主說這種話！」

「波拉蘿絲公主，妳是不是擔心家族中女性的事情？」

「我不值得龍樹王子這麼珍惜。和我在一起，龍樹王子也會受害。」

這時我終於理解了。

「如果成爲我的妻子，就有可能面對那樣的苦難。不，一定會有如山的苦難！這些苦難會讓妳想要逃跑、想要尖叫，甚至覺得跟我結婚是詛咒。即使如此，妳如果還是願意和帶來那麼多苦難的我在一起，那麼我也會承擔公主一半的煩惱。」

這是求婚。

龍樹王子似乎是第一次聽說，瞪大眼睛。

這時聖羅以冷靜的聲音說：

「波拉蘿絲公主，如果妳擔心我會早死，那麼我也跟妳一起承擔這項煩惱。妳如果和我結婚，就會成爲王后。這一來身爲妻子的妳就會和我同樣承擔重責。我可能會把國家和人民放在家庭之前。我可能無法花太多時間和妳在一起，而讓妳感到寂寞。而且我和父王不同，不擅長說話，所以也無法像父王那樣，從早到晚表達自己的愛情……妳一定會感到有所不足。」

「連老師都這麼說！」

龍樹王子輕聲問：

但龍樹王子凝視着波拉蘿絲公主，說他願意承擔。波拉蘿絲公主的手也伸向龍樹王子遞出的藍色戒指，在快要碰到的地方又停下來。

原本板着臉的吉爾曼不知何時也綻放笑容。

如果詛咒是降臨在自己身上就算了，但這個詛咒卻有可能危害到心愛的對象。她會這麼擔心也是難免的。

波拉蘿絲公主倒抽一口氣。

此刻所有人想必都在內心如此吐槽。

他呆呆地看着波拉蘿絲公主的臉，自己也臉紅了。接着他再度跪下。

「不過，如果妳現在離開我，我一定會變得不幸——這點是肯定的。相反地，如果能和妳組成家庭，我就會得到幸福。這點也是很明確的。」

他的聲音很沉重。

——龍樹王子如果是男生，那麼我、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也不要寫信……

「我無法保證和公主結婚後，絕對不會比公主先過世，也無法給予承諾。」

他以和童年時一樣誠摯而直率的態度說：

不，應該說她努力這樣認爲。

她說她不能和龍樹王子在一起，兩人分手會對王子比較好。

王后談起的時候雖然是用懷念的語調，不過從正常角度來想，一定很辛苦。在那之後，又傳出國王過世的謠言。王后繼承國王的遺志，做爲開國派的象徵在戰場上唱歌。

雖然是小孩子扮家家酒般的玩具戒指，但卻是兩人重要的紀念品。

到匠是爲什麼？

龍樹王子再度以認真到緊繃的表情說：

她在修道院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波拉蘿絲公主完全被懾服了。

大家都支持他的戀情。

我冒出冷汗，悄悄問她：

「請妳和我結婚、離婚、再婚，永遠和我生活在一起。」

這次波拉蘿絲公主沒有猶豫。

她的臉頰上仍舊帶着淚水，點頭說：

「好的，龍樹王子。」

◇◇◇

日後波拉蘿絲公主對我說：

「我到現在還是非常不安。我擔心結婚典禮的第二天，龍樹王子就會死亡。或者即使離過婚，但是和同一個人再婚，或許就無法改變詛咒……不過龍樹王子說他願意和我一起面對命運，所以我不能自己一個人逃避。」

這段話語和柔和的笑臉，讓我感到相當欣慰。

龍樹王子說過，波拉蘿絲公主的內在很堅強，的確說得沒錯。她一定能夠成爲不輸雪王后的王后。

就這樣，次年春天，十七歲的龍樹王子和十五歲的波拉蘿絲公主在艾倫國城堡內的教堂舉辦結婚典禮。

到了夏天，他們又舉辦了離婚典禮，然後預定在秋天舉辦再婚典禮。

在秋天的再婚典禮，也會舉辦龍樹王子的登基儀式。

聽說席撒爾國王告訴他：「你既然找到共同生活的伴侶，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我差不多也可以讓位給你了。把王位交給你，我完全不會擔心。」

他或許真的信任自己的兒子，不過以那位國王老謀深算的個性來說，或許也摻雜着想早點讓位、以便陪同妻子環遊世界的心情吧？

我也出席了春天的婚禮。

上次造訪艾倫國是在吉爾曼的婚禮，至今已經隔了四年。

雙胞胎公主長高許多，變得很漂亮。不過我更驚訝的是真王子的變化。

「你、你長大了……

我注視着幾乎和我的視線同高的一雙無表情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他現在應該十一歲吧？

但他的身高卻已經跟成年人羞不多。他的哥哥龍樹王子十一歲的時候還像個小孩子，個子也很矮。

她隱藏祕密的笑容也顯得有些成熟。

「從今以後，我們可以每天一起下廚或準備下午茶了。我也好希望早日看到兩人的小寶寶。」

「那麼我們的婚禮就低調一點，只邀請至親好友吧？」

城堡內的教堂響起肅穆的管風琴旋律。身穿純白新娘禮服的波拉蘿絲公主踏着深紅色的地毯緩綬出場，清純可愛的樣貌讓場內的人紛紛讚歎：

想到那個小小的波拉蘿絲公主長得這麼大了，還成爲龍樹王子的新娘，實在是太感動了。

除了這些重逢，我也想到亞妮絲的近況如何，找到與她共事的女僕詢問，才知道她兩年前就結婚離職了。

我可沒聽說！怎麼會好死不死看上海穆！

身材高挑的真王子腰際黏了一個小女孩，用楓葉般的小手抓緊哥哥的衣襬。

咦？怎麼了？

對方據說比她小四歲。

我受到邀請，感覺全身血液都衝到頭上，心跳加快。

「你好。」

粉紅色的花束劃過藍天，往下掉落。

唉……

「從我即位到這一天，路途實在是太漫長了。不用等到秋天，我甚至想要乾脆現在就讓位給龍樹。龍樹能夠成長爲足以擔任國王、治理國家的人才，而不是庸庸碌碌的苯兒子，實在是太好了。雖然說雪和我的兒子理所當然會很優秀，不過這個兒子還能毫不懷疑地對國王職務抱持強烈的責任感，實在是太好了。」

鈴七公主有一雙褐色的大眼睛和柔細的褐發，整體印象是淺色調，不過在其他方面，她是所有小孩當中五官和氣質最接近王后的。

「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第一次看到聖羅如此有女人味而柔和的微笑，不禁怦然心動。

「什、什麼？你剛剛說什麼？古、古蘭德！妳該不會要跟海穆結婚？」

我連忙收斂表情，但聖羅卻冷冷地把臉轉到旁邊。

我也向國王夫婦打招呼。

不過她不久後又悄悄探出半張臉。

正當我感到輕飄飄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冰冷的空氣襲來。

看來這果然纔是他真正的心聲……

我該不會露出色色的表情吧？

大概。

畢竟她的姐姐也都很大。

「是他自己隨便亂說的。絕對不可能。」

「恭喜妳。」

聖羅小心翼翼地雙手棒着花束，來到我這裏。她臉上帶着無比燦爛的笑容。

怪不得真王子和國王很喜歡她。

不久後，結婚典禮終於正式開始。

「你、你好。」

王后對於波拉蘿絲公主願意嫁給龍樹王子，似乎由衷感到高興。

我在艾倫國教書的時候，鈴七公主還只是個嬰兒，不過上次我在吉爾曼的婚禮遇到她時，她已經稍微成長。當時她也緊黏着真王子，似乎很害羞的樣子。

聖羅望着自己手中的花束髮呆，但立刻綻放優雅的笑容。

我以驚人的氣勢追問。

她伸出食指，像是搔癢般撫摸我的嘴脣，說，

波拉蘿絲公主也一直幸福地微笑。她凝視龍樹王子的視線中充滿信賴與愛情。

六歲公主療愈的笑容讓我感覺很幸福。

這句話讓我嚇到了。

真、真的……

她對我打招呼，聲音和王后一樣清脆可愛。

古蘭德雖然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但還是乖乖出現在慶祝儀式中，讓我感覺到她的變化。

我也遇到許多懷念的人物，像是卡蒂亞。

古蘭德身旁的海穆笑咪咪地說：

哇！

目前古蘭德似乎毫無此意，可是我絕對不要這種黑心外交官當我的姐夫！

身穿禁衛軍禮服的吉爾曼活躍地指揮着警衛隊和樂隊，感覺相當帥氣。

不過後來新娘拋出花束的時候，接到春天花朵組成的花束的人是聖羅。

國王也顯得很高興，一再地說：

或許是遺傳吧。

我對她笑了笑，她也稍稍對我笑了。

聖羅也加入其中。她把瘦瘦的手臂伸向藍天。當花束落在張開的手中，周圍又發出騷動聲。

「嗯？什麼意思？」

啊～真是的，太可愛了！

她也未免太心急了。

年輕女孩尖叫着同時伸出手想要接住花束。

他的聲音雖然變得成熟而低沉，不過依舊帶些傭懶無力的調調。這點倒是沒有太大改變。

真王子的表情也變得很成熟。他小時候給我的印象總是一臉茫然，現在看起來卻穩重而酷酷的。

我立刻猜出這女孩是鈴七公主。

她雖然抱怨，但我更驚訝的是她竟然會出席。我還以爲她會窩在房間裏做研究。

「真是的。這種鬧劇竟然還要再舉辦兩次！」

古蘭德以冷淡的表情說：

她點頭之後，又欣喜地小聲對我說：

聖羅說「這是祕密」，不肯告訴我。

圖書館的美女館員冶豔地對我微笑。

「嗯。」

溫暖的視線投注在兩名年輕人身上。

不，我當然不會去。

我轉向冷空氣傳來的方向，看到盤起捲髮的聖羅從親屬座位瞪着我。

龍樹王子牽起波拉蘿絲公主的手，隱藏不住內心的喜悅，露出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不過在唸出誓言的時候，他又展現英俊威武的一面。

「他們兩人是天生的一對。」

「夏爾老師，秋天以後，我們可以相處更長的時間。」

「這是我第一次和男裝的你說話。如果你願意，可以再到我房間玩。我們可以繼績做上次沒做完的事。」

「好久不見，『古蘭德老師』。」

我對她打招呼，她就立刻躲到哥哥身後。

她性感、柔嫩、白皙的肌膚以及曼妙的身材，都和我當家庭教師的時候沒有兩樣——不，甚至還比以前更添妖豔。我不禁懷疑：咦？這是她本人？不是她女兒嗎？

古蘭德也出席結婚典禮。

鈴七公主似乎還是有些怕生。

只不過——

還有，之前我因爲無暇顧及而沒有注意到，可是波拉蘿絲公主的胸部已經成長得相當可觀。

「哈哈哈……這是我第三十五次求婚被拒絕了。至少在第一百次以前，希望能得到好結果。」

「……還好。」

「龍樹王子看到新娘都看呆了。」

他應該很有女孩子緣吧？

不，我說的長大不是專指那邊的意思，而是更全面的……不過真的變好大。

「好純真的新娘。」

海穆發出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