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

灰烬像下雪一样不断从天空飘落。

振宇在离别之前向暗影士兵告别后，毫不犹豫地看着支配者们的代表。

「我准备好了。」

「最灿烂的光辉」召唤出一个美丽的杯子，表情看起来有点感伤。

振宇的眼睛闪过异彩。

『那是可以让时间倒流到过去的神的道具──「轮回之杯」……』

咕嘟──想到终于结束掉这一切并重新开始的瞬间到了，振宇下意识吞下一口口水。

看到振宇紧张不已的表情，光辉问，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无法计数的岁月里和君主们斗争的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还清楚战争的沉重，还有暗影君主想独自背负的重担也是。

第二任暗影君主振宇点点头。第一次的斗争成功了，第二次的斗争结果会比现在好。必须如此才行。

光辉也对那张悲壮与信心交织的脸点点头。

振宇想找回因为战争被迫失去的事物。为了死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中的无数下属，选择背叛绝对者的自己怎么可能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愿你的勇气能够拯救你的世界。］

光辉一边诚心祈祷，一边把「轮回之杯」倒过来放。杯子里满盈的光芒往外照射，快速浸染地面。世界开始被耀眼的光芒包围。

战场上受伤的军人、透过电视得知他们的噩耗后泪流满面的家人、祈祷心爱之人安全的人们、看到令人不安的新闻而脸色渐渐难看的人们、绝望到低下头来的人们……在家中、车子、医院、学校、公司里，所有人看见从窗户边透进来的耀眼光芒。

很快的，整个世界被光芒淹没。然后静静覆盖全世界的光芒如出现时那般，静静衰退消失。

△

早晨。

眼皮感觉到了象征一天开始的早晨阳光。振宇闭着眼睛，摸摸自己躺着的床单，触感很熟悉。虽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是透过超越人类极限的非凡感知，他知道周围的所有情况。

『洗完澡出来的珍雅、咕嘟沸腾的汤味、切菜声，以及有我的味道的房间空气……』

这是家里，回到家里了。

和朋友们一起离开教室的步伐既轻盈又无比沉重。越过学校后山的太阳已经染红了天空。朋友们呼唤暂时停住脚步、望着天空的振宇。

「珍雅，妳可以去叫醒哥哥吗？」

叮咚──叮咚──钟声在说下课时间到了。直到刚才还要死不活的孩子们脸上忽然有了活力。振宇的表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即使身体里的他是二十四岁，不对，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但外表还是十四岁的小孩子啊，不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确定和振宇同一队的孩子们大声欢呼，不懂得羞耻。

「儿子，醒啦？」

振宇默默对她露出微笑。没有因为魔兽而失去朋友的珍雅就站在那里。

「咦？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就这样在染红的天空底下，振宇和久别重逢的童年朋友们一起走着，边笑边走。

「振宇，愣在那做什么？」

「啊？你在说什么啊？昨天不是跟你们同一队了吗？」

教室的后门那边，有个现在才在整理书包，频频偷瞄这边的孩子。有些人虽然对游戏感兴趣，但不擅长交朋友。这些人只能羡慕地看着打成一片的其他同学。

呼呜呜呜──

「哥……」

梦中所描绘的童年回忆栩栩如生重现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振宇露出微笑。

［王啊……］

「振宇，走吧！」

振宇很期待回去，心脏轻轻跳动着。

恶梦结束，年幼的妹妹、健康的母亲，以及没有消失的父亲都还在这里。他获得了可以导正一切的最后机会，绝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如今，他要亲手重写即将到来的未来。振宇目光炯炯有神，透露出坚定的觉悟。

「呃，嗯！」

眼前的父亲和母亲一脸担忧盯着自己看。勉强改变表情的振宇笑着说，「……我好像做恶梦了。」

「来了、来了。」

现在外面大概过了两年左右。睽违两年的重逢，珍雅会有多大的改变呢？父亲、母亲过得怎么样？当初应该解释清楚一点再过来吗？各种烦恼闪过脑海。

一边等早餐，一边安静看报纸的父亲感觉到目光后抬起头来。跟父亲对到眼的瞬间，振宇几乎无法呼吸。

喀哒──

像那样下定决心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但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振宇始终找不到机会进入次元空隙，他托着下巴发呆，凝视教室窗户外面时，柏纳的声音传来。

△

这些家伙，催什么催……

「今天我要跟他组队。」

『不对。』

男同学们转过头，看见正在默默收书包的孩子。所有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吓一跳的孩子双眼圆睁。

「噢耶！」

就在振宇为各种事情烦恼的时候，正好传来令人开心的声音。

振宇追上其他先走一步的孩子们。他们正在聊今天即将在网咖发生的精采比赛，语气充满期待。不用刻意加入对话，振宇也能感觉到孩子们的兴奋和激动心情。

「走吧。」

振宇回答，「对，就是你。」

这个时期的国中生之间，掀起了玩某一款知名战略模拟游戏的热潮，振宇的惊人反射神经和感知令同辈孩子们大开眼界。对男国中生来说，游戏实力等于人气排名。

振宇摇摇头，试图甩掉杂念。现在应该专注在点缀这本「日记」最后一页的事情上。刚好在这个时候靠过来的柏里昂向振宇低头。

妹妹还没把门整个打开，振宇就慢慢起床了。

振宇老早就放弃计算士兵的数量了。

现在时机到了。很想再见一面的最强敌手，是时候去见见那个让成为暗影君主的自己初尝败战滋味的「他」了。

振宇的心跳渐渐变快，房门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振宇环顾四周。暗影士兵在扫过整个战场，确定击毙敌人后归队。一排排没有尽头的士兵们等待振宇的下一道命令。

他笑着阖上日记本。「很好。」

他知道，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的君主们正在天空的另一头准备巨型传送门，但现在是他给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自己短暂休假的时间。

「啊……？我？」

下床后，振宇经过妹妹身边走到客厅。

但是振宇做笔记也不单单是因为无事可做。有了重活一次相同时间的经验，振宇发现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可能会随着时间而变。随着时间过去，他开始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母亲正在准备早餐，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而回头。再也不用看到母亲挣扎着摆脱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的样子了。

写日记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用文字记录和君主们决一死战的宏伟意义。次元空隙是类似安息的世界的虚无空间。在这个只有无尽黑暗存在的虚无世界，除非发生战斗，否则寂静得教人难受。

一下下，好想再维持一下这种心情。在他享受其中的这段时光里，如果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话，真希望可以多停留一天也好。

这么近距离地传来父亲的声音。振宇还记得不久前在自己手上如尘埃般消逝的父亲的触感，这一刻仿佛像在做梦。但这不是在梦里，反而是自己一定要守护住的现实世界。

但振宇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后面。

「那猜拳决定。」

一下下……再享受一下下这和平的时光，不是很好吗？就当作是给自己的奖励。

「啊，算了。钟植和民杓我们都会收，所以振宇是我们这边的。」

妹妹看到不声不响醒来的哥哥，眼睛睁得圆圆的。

振宇看对方害羞地笑了笑，拎起书包。

成镒奂一脸吃惊。平常儿子都叫自己「爸爸」，现在却突然改用这么成熟的叫法。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看到似乎在强忍眼泪的年幼儿子，他站起来走向振宇。

振宇看到脸红通通的孩子们之后，笑了一下点点头。

沙沙──在无限深邃的黑暗中，响起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微弱声音。记录着今天这一天的振宇突然笑了出来。

发现孩子瞬间满脸烦忧的振宇笑了一下，又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网咖的位置要被坐满了！」

「君主，全部都整理好了。没有活口。」

「你今天会去网咖吧？」

「儿子，怎么了？」

「振宇！」

『幸好外面的时间流逝和这里的不一样。』

没错，妹妹珍雅明明正值女孩子爱睡的成长期，却反常地习惯早起。她总是在母亲的拜托之下叫醒睡懒觉的哥哥。

『……不管怎么说，我应该是不会怀念在这里发生的事吧。』

『难怪其他女生会无言地盯着他们看……』

『……』

又一次，振宇在和君主们的战斗中获胜，抓到了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幻界的君主」。

因此，他很好奇如果在久远到记忆模糊的未来，重新看到在这里留下的记录时，自己会有什么感受。会因为坚持留下这些记录而感到丢脸，还是后悔自己没有做得更好呢？又或是怀念起现在这场令人厌倦的战争？这便是他抽空写「日记」的原因。

「咦？」

「没……没有啦。」

振宇默默笑了一下。小时候没看出来的东西现在一个个映入了眼帘。因为他是大人吗？还是多亏了超越人类水准的感知能力？在教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也有数不清的情绪互相碰撞或缭绕着，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世界。

△

大家在闹哄哄的气氛中下课，几个剃光头的男孩子飞快地围在振宇的身边。

孩子背起书包，点点头。

泪水在眼眶打转，振宇眼里的难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觉悟。

振宇不由自主说出「父亲」这两个字。

振宇一抬头就看见四处散落的怪物尸体，数不胜数。

振宇把日记本和笔放进亚空间仓库，从坐着的尸体堆走下来站在地上。

来到次元空隙之后，振宇养成了在外面世界没有的习惯。那就是在笔记本上记录每一天的见闻。

振宇来到次元空隙二十七年了。这场漫长枯燥又艰险的战斗也开始出现了尽头。现在剩下的敌人只有龙帝，和他的直属士兵「破灭军团」。

不过，还有一个让他更高兴，也是他最想看到的画面。振宇随着迅速翻一页页报纸的声音，转头看向餐桌那边。

猜赢的孩子们丢下猜输不高兴的其他人，带着开朗的微笑又围到振宇身边。

大家争先恐后想跟振宇同一队。当三战两胜的猜拳不知不觉变成五战三胜时，对游戏不感兴趣的女同学对着认真抢人的男学生投以无言的眼神，离开教室。

「好！」

没错，恶梦结束了。

「但我们收了最不会玩的钟植啊！」

「哇啊──！」

『让我停留在这里……』

「好！」

『我知道。』

振宇露出笑容。

「喂喂，今天振宇跟我们一队！」

「父亲……」

虽然在支配者们的干涉之下扭转了结果，可在那场战斗中，振宇显然输给了龙帝。

『……我不会输第二次。』

振宇的眼睛透着寒光。刚才想到不久后就可以回家而轻轻跳动的心脏现在一阵狂跳，心跳声大到耳朵都要聋了。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振宇倾听自己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很久很久以后他说不定真的会怀念这场战斗。

为了最后一战，振宇和士兵一起转身朝向感觉到龙帝气息的方向。

「起来。」

遵从暗影君主的命令，从散落一地的无数尸体旁边，有数量相同的影子站起。

振宇的背后站着三名军团长柏里昂、柏纳、伊格利特，以及一排排他们底下的大将。而在那后面，有一支覆盖大陆也绰绰有余的军队待命中。

『……』

在不可能有空气流动的这个地方，仿佛有一阵微风吹过，告知战争的结束。

振宇闭上眼睛，静静深呼吸。

再次睁眼的时候，说出结束战争的那句话。

「朝龙帝进攻。」

△

龙帝也感觉到了，规模大到难以估计的群体正在往这边靠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暗影君主从军团的外围开始，一点一滴吞噬兵力，一直都是打了就跑，但现在却开始动员所有兵力，明目张胆和自己起正面冲突。

追着暗影君主跑的军团，现在立场反了过来被他追着跑。四散的军团只剩下破灭军团，因此不难猜到暗影君主的目光最后会投向何处。

虽然没想到最后的决战终结的不是和支配者的战斗，而是君主之间的对决，但用这场战斗来点缀结尾也不错。一想到几十年前和暗影君主的战斗，现在仍会热血沸腾，不是吗？

『……』

龙帝默不作声地停下，回头看某个地方时，有个手下小心翼翼靠过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整个暗影军团激动万分。

那天，他分明被支配者们改变了命运。当时长枪贯穿全身的痛楚他还记忆犹新。因为自己的死，失去统帅的军团必然一下子瓦解，君主和支配者之间的漫长战争就此落幕。

［是我想要这么做的。］

泰山与泰山，两个巨大的存在注视彼此，最后一战即将展开。

［因为我想亲手杀了你们，所以才拜托他们使用「轮回之杯」。］

破灭闪光慢慢爆炸开来，振宇伸出黑雾缭绕的拳头。光明与黑暗再度在次元空隙冲撞。

龙帝盯着那个失利原因看。暗影君主从黑暗中浮现，与此同时，数量惊人、多达数百万的黑士兵在他身后排成一队。

刚好也有一些事想问他。

看着他们的龙帝嘴角上扬。『要说的话啊……』

因为他想知道暗影君主的名字。龙帝神情无比认真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龙帝大笑，不可置信地摇头。

［所以移动到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

［龙帝……］

［不。］

『来了！』

［厉害，你确实很厉害啊，亡灵的王。］

［成振宇。］

暗影君主──振宇回答了龙帝的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幻界的君主被攻击的消息，吓一跳的手下又低下头。

超越讶异的敬意。龙帝只能用这样的形容，来评价成功让绝对不可能成立的挑战变得可能的暗影君主。暗影君主终于只剩下挑战的最后一道难关要面对了。吃掉或被吃掉，龙帝生平第一次想知道即将被自己吃掉，又或是即将吃掉自己的对手名字。

［什么……？］

以漆黑盔甲武装的暗影君主默默凝视这边。以前的志气消失，拥有取而代之的寂静重量的暗影君主散发出比以往更强大的气场。

眼前摆着如此丰盛的无止境的珍馐佳肴，还需要多说什么吗？

［……没有。］

龙帝亮出利牙，散发出红通通的杀气。

振宇的肩上缭绕着死亡之力，黑雾凶猛翻腾。在跟安息的世界相似的次元空隙更容易激发出死亡之力。被君主的力量同化的暗影士兵也士气大振。

［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疯子！龙帝好不容易把到嘴边的脏话吞下去。就凭十万士兵也想对抗千万士兵，居然还用了神的道具！虽然离谱至极，但是一切的疑惑总算解开了。支配者们使用「轮回之杯」的原因，以及暗影君主开始猖狂，这两者是一码子事。

暗影君主可以自由召唤的暗影军团的机动性令人望尘莫及。不管靠得再近也能瞬间远离，不管离得再远也能瞬间靠近。

以众敌寡。情况和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截然相反。

抱胸的龙帝立刻回答。

哇哈哈哈──！面对他们的龙帝发出豪迈的笑声。

暗影君主自己想和军团重打一遍，而且如他所愿，成功地把军团逼到绝境。

『……机动性。』

接着便表示没必要再对话下去了。

［还有话要说吗？］

支配者们赢了。君主们输得一塌糊涂，连狡辩的余地也没有。可是，那些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居然使用「轮回之杯」倒转时间，救活了包含自己在内的所有君主。

暗影君主给了意想不到的回答，龙帝瞪大眼睛。

［问你一件事。］

振宇几乎同时全力冲向龙帝。漫长战斗的尽头，为了看到这一幕，他不知道有多期盼跟龙帝重逢。

振宇慢慢地，一字一句重说一遍好让他听懂。

吼啊啊啊啊啊──！古龙、龙、龙人族和他们所骑乘的飞龙仰天咆哮。

［准备迎战！］

龙帝跟暗影君主说了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绝对者赋予的本名。

［没想到你一个人可以撼动整支军团，没想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那是我的名字。］

［我也腻了一味逃避，我要在这里和那些家伙打一场。］

那些家伙狩猎君主们的兵力长达二十几年，大概不会给他重新整顿兵力的时间。如果逃不出那家伙的包围网，就在这里火拚，一决胜负。这就是狂龙的王自己做的选择。

龙帝变身成燃烧的龙，和变成黑巨人的振宇面对面站着。

没过多久，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龙帝吼出足以撼动次元的咆哮，破灭军团全体马上进攻。相较之下，振宇默默指着前方，近千万名的士兵立刻行动。

［约格蒙特被攻击了。］

龙帝把头转向感应到庞大力量在移动的那个方向。整支军团输给一个暗影君主的理由再明显不过。

是时候让他看看倒转时间之前的经验，还有在这里经历的长久打斗，是怎么改变自己的。所有时间变慢，振宇的眼里只剩下自己和龙帝。

自从那天起直到现在，他思考过无数次支配者们的企图，但是完全摸不着头绪。因此，他只好问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暗影君主。

寒光凝聚在龙帝的嘴里。

［支配者们为什么会使用「轮回之杯」？为什么要复活死掉的君主们和他们的士兵？］

暗影君主！他和站在他身后的暗影军团全体散发的气势，连龙帝也为之惊恐。在长达几十年的战争尽头，他拥有了最强的军队。

［我叫安塔瑞斯。］

龙帝缩了一下，面对劲敌的他激动得全身颤抖。好想把那个家伙碎尸万段，好想撕成碎片一口吞下。狂龙的本性在龙帝内心蠢蠢欲动，但现在就来确认这是场庆典或刑罚还太早了，好想再多期待一下，享受这紧张的瞬间。

君主一声令下，破灭军团全体摆出战斗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