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10
《我独自升级》 · Chugong · 1.2万 字
中部警察局重案组有一位被称为「鬼」的刑警。
新进刑警李世焕今年透过补缺招考考进刑事科,当他还在派出所当巡警的时候,就一直听到过这个传闻。
据说那位刑警的逮捕率有百分之两百,除了自己负责的案件,还抓到了过往的悬案凶手。在「鬼」面前,任何重罪犯或暴力犯都会乖得跟绵羊一样。
他既是附近巡警的憧憬对象,同时也是位传奇人物。甚至有传闻说,他为了专心办案,拒绝升迁?
『虽然应该不会有人真的拒绝升迁。』
不过,哪怕那些传闻只有一半属实,他实际上也肯定是厉害刑警。
在同期巡警的羡慕眼光中,李世焕来到中部警察局重案组。他干吞一口口水,往办公室里面东张西望,看谁是传闻中的刑警。
而不愧是天天面对重罪犯的刑警,这些给人强烈印象的男子汉凶狠地盯着陌生访客看。就算其中某位被称为「鬼」,也一点都不会格格不入。
『大家的眼神……』
被老鸟们盯着看的李世焕畏畏缩缩,突然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好好撑下去。
「哦……你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吗?」
李世焕被毫无预警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吓到,赶紧回头敬礼。
「忠诚!」
「啊啊,不用那么紧张。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中年男子拿着两杯装了咖啡的纸杯,把其中一个拿给李世焕。
「这个送你。」
「谢、谢谢!」
李世焕低头接过咖啡,感到一股暖意,就像独自离乡背井生活,忽然接到家人的电话那样。
是因为喝了一口热咖啡,心情稍微放松一点的缘故吗?小口喝着咖啡,看人脸色的李世焕向刚才给他咖啡的前辈问道,「那个……我跟小队长打过招呼了,他说我以后会跟成刑警一起行动……」
「啊,那个『鬼』啊?」
「那接下来……」
就这样俯视新人的振宇笑笑地接着说,「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当警察的。」
在没有主人的空荡安静屋子里,有个黑色影子站了起来。
「不过。」
难得来了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家伙,振宇不自觉露出微笑。
犯人的案子快整理好了,但新人还没从梦乡中醒过来。此时,振宇侧耳听到办公室角落传来的说话声。
不知道为什么,刑警神情高兴地接过档案。
影子中传来伊格利特的声音。
以女性独居这一点来说,公寓看起来有点大,到处仍留有一丝她在这里生活过的余温。
前辈刑警吸一口被火烧得通红的烟,平复紧张的心情。
报告显示,被发现陈尸浴室的女性因为手腕的大面积伤口失血过多致死。用来割腕的刀是在浴室里面发现的,理所当然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只留下死者本人的指纹。而且看起来平常个性开朗的死者其实患有忧郁症。
『他、他应该不是在气我喝了他的咖啡吧?』
「其实刚才给你的咖啡是要给他的。」
「对,这小子就是那个新人吗?」
一股威压迎面而来。有着韩国男性平均身高的李世焕仰望高出自己一颗头的前辈刑警,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奇妙压迫感。
「哈哈。」
忍不住好奇心的李世焕匆匆走到走廊外,往前辈注视的方向转头,看到某个慢慢往这边走过来的人。
「请你看看这封简讯!这看起来像是要在三个小时后自杀的人会传的简讯吗?」
面目和善的前辈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笑盈盈地点头。
「好!」
「喔喔,快去、快去。」
哒哒──振宇停下正在敲键盘打报告的手,转过头去看酣睡中的李世焕。
振宇对李世焕旁边的前辈微微低头行礼后,把僵住的李世焕转过去,手一下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李世焕着急地问道,「前、前辈!我、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没有异常之处。」
在深夜这时间点四周一片漆黑,却不需要开灯,因为对他来说跟大白天没两样。
「啊……」
「我是成振宇刑警。方便跟我谈一下吗?」
「……你在笑什么?」
「噗!」
「不过……?」
前辈一道别,振宇就立刻带着交给自己的菜鸟往外面走了。
看到振宇脸上绽放的微笑,坐在对面的罪犯误以为气氛好转也跟着微笑,振宇因此凶巴巴板起脸。
死者好友点点头,神情悲壮,希望与悲伤交织在一起。
「前辈。」
[君主,这种杂务交给我们这些士兵来做……]
「没错,他叫李世焕。」
『这么专注的时候,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个绰号本来是因为他神出鬼没,我们才给他取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其他局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个绰号。你应该也有听说过吧?」
看完这份调查报告后,除了自杀想不到其他结果的刑警想必不在少数。
△
「成刑警……请不要让我为难。」
就算只是眼神一扫而过,也能看出对方有没有犯罪的人就是刑警。但就连刑警也丝毫察觉不到振宇接近,难怪他会有「鬼」这个绰号。
「想把坏人都抓起来……」
刑警面有难色地转过头,又把目光转回来,看到死者好友脸上浮现的希望。
「唉……」
李世焕抬头,振宇立刻露出他的招牌微笑。
「我们现在就是要去做这件事。」
「成刑警……」
然而,他没有听到回答,倒是被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当警察啊?」
四处奔波抓了一整天的犯人,筋疲力尽的李世焕趴在书桌上睡觉。振宇本来还想把写侦讯笔录的事交给他去做。
振宇找到她结束性命的浴室并走进去,仿佛没有清理掉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李世焕一直以来在派出所几乎都是在处理醉汉,犹豫的他想起一时被自己遗忘的梦想。
振宇走向等得心急如焚的死者好友,刑警望着他的背影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在内心嘀咕,『这小子真的都不会累吗?』
鬼嗅出什么端倪了。
「可以让我看看吗?」
「抱、抱歉。」
「来啦,你要出外勤吗?」
是因为死者的名字和妹妹很像吗?不知道为什么,振宇从刚才就很在意那两个人各说各话的谈话内容。
这句话令李世焕心脏剧烈跳动,怦怦──
「那当然,前辈!」
「喂,小姐!与其说是有预谋的,自杀本来就更偏向是一种冲动的行为。」
「……」
李世焕好不容易忍住差点从口鼻喷出来的咖啡。
对方明明走路不疾不徐,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
振宇弯腰仔细观察血迹,想起她传给好友的最后一封简讯,内容充满了待会要跟朋友见面的期待。正如死者好友所说的,看起来不像是快自杀的人会传的简讯。她朋友大概是想相信,她不会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丢下挚友选择自杀。
李世焕一脸激动地回答这个早有答案的问题。
前辈看到李世焕连连点头,笑了出来。
刑警被一声不响从后面凑近的振宇吓到。
「嗯。」
有预感自己的立场会变得很尴尬的刑警低声把振宇叫出去。他把相关文件递给振宇,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
见到传闻的当事人后,李世焕非常确定被取这种绰号绝对不单单是因为他神出鬼没。
「对、对吧?」
『居然还有赤手空拳逮捕武装强盗的经验,教起来很有成就感呢。』
但是振宇不顾前辈的请求,翻阅文件的目光愈来愈犀利。正想点烟的刑警感觉到振宇身上的气场,吓得往后退一步。
振宇将档案还给原主。
『那个人是……』
前辈心想不会吧,一脸认真地反问。
咧嘴──那是一看到就令人放心的微笑。
因为过劳太累,刑警的反应有点不耐烦。
「啊……因为我……」
「这小子我带去教育一下。」
振宇的手指又回到键盘上。
视线往下看着地板的死者好友听到振宇的声音后抬起头来。
和新人一问一答的时候,振宇也没有放慢脚步地拖着他走,这个时候终于停下来。
士兵用起来很方便。不用教新人怎么抓犯人,只要派出将近千万名的士兵把犯人抓回来,就可以一口气把整个韩国扫荡地一干二净。
「有、有的。」
「呃,我明白当妳身为朋友的心情,但我不是跟妳解释过了吗!所有的证据……」
然而,痛苦只是想像出来的罢了,实际上感觉不到。死者出于什么心情选择了死亡、死亡那瞬间有多痛苦,旁人无从得知。至少对大部分的人而言是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警察先生,珍理绝对不是会自杀的人。」
『中部警察局的鬼……』
△
迅速走到走廊的前辈笑着用下巴指出远方。
『啊……』
然而,那么做的话,随之而来的混乱与恐惧该怎么办?所有事情都应该保持相应的平衡。因此振宇尽可能克制使用自己的力量,以免对社会造成冲击。
「我还是去确认看看吧。」
振宇站在死者下定决心自杀的位置前面,静静低头看着浴缸。看到血迹斑斑的周围,仿佛感觉到了死者的痛苦。
正是振宇。
「你会跟我去吧?」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在派出所待将近一年是为了现在,那这段时间也不算浪费了。居然可以向这个「鬼」学习抓犯人的方法,哪个端正的警察不会心动?
确实,留下来的人没办法知道死者想说什么。大致上……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振宇有办法听到死者的声音。
『虽然以前需要尸体……』
振宇一下令,硬掉的黑色血渍变成深红色液体,渐渐流向周围。原本只是痕迹的血迹不断聚集变成翻腾的血潭。仿佛有生命的血潭自己动了起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增生。
亡灵的王──暗影君主向死者的痕迹下达不可抗拒的绝对命令。
「起来。」
积满的血潭涌出一个还洋溢着少女气息的成年女性影子。
刷啊──血滴滴答地从一头长发的女人影子发尾滴落,她四处张望,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很困惑。
[啊……啊……!]
濒死当时的记忆完整保留了下来,因此她才会如此痛苦。
振宇使用暗影君主的权能,暂时让影子冷静下来。
「别怕。」
因为现在的妳摆脱了存活与痛苦的枷锁。王的温柔语气令女人渐渐恢复平静。
为了外形和死亡时一样的女人影子,振宇用一团黑暗创造出衣服包住她。
[啊……]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往怀里拉。
她叫徐珍理。
振宇给重生为影子的她取了跟生前一样的名字,接着问道,「妳……是自己了断生命的吗?」
影子……不,是徐珍理点点头。
振宇单膝跪在地上配合她的视线,仔细端详她的脸并低声问,「为什么?」
于是,她张开了冷冰冰紧闭的双唇。
徐奎南有预感,眼前这个刑警肯定别有居心。面无表情的刑警终于面露微笑,仿佛在回应他的预感。
△
「什么?」
「啊……」
拍到的门外画面里站着一名打扮俐落的西装男子。非要说哪里可疑的话,大概就是只有左手戴着的黑色手套。
徐奎南咬紧牙关,强忍快要从内心深处爆出来的笑意。
「呃!呃呃……!」
『……』
踹开椅子站起来的徐奎南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为什么这间咖啡厅明明灯火通明,除了自己和来历不明的刑警之外,却不见半个人影?客人就算了,连老板也……不对,就算老板不在好了,路上至少应该要有行人吧?但是建筑物里面和玻璃墙的另一头通通杳无人迹。
「那……另一个选择是?」
徐奎南以为要去警察局,没想到他们两个走进了附近的咖啡厅。他问为什么要来咖啡厅,刑警只是含糊地回答说「需要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地方」。
『我是怎么来的……?』
「你、你是什么人!我是在做梦吧?这是梦吧?」
墙壁动了,不对,是跟墙壁一样不动如山站在那的巨大蚂蚁动了。
尽管她是自我了断,但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另有其人。
那是她从小受到养父可怕虐待的证据。
于是,男子出示自己的警察证件。
徐奎南指着振宇逞凶斗狠,但他才没后退几步,砰──就撞到跟墙壁一样硬的东西,感觉到一股未知的毛骨悚然并转头。
「调查结果出来了吗?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振宇微微点头并侧身。
想了一下的徐奎南露出悲壮的表情。
来到外面锁好门的他转身面向振宇。
△
振宇和徐奎南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
滴──录音档案结束播放,徐奎南立刻抬起僵掉的脸。
影子多番向振宇低头道谢。
「呃、呃啊啊啊!」
哔──
「为什么……要让我听这段录音?」
[我……]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这边请。」
「看来您很疼爱珍理小姐。」
天啊,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揭发自己丑陋罪行的刑警偏偏刚好是这种人。
听到什么都还没查清楚之后,死者父亲的表情略为失望。
徐奎南努力掩饰老是上扬的嘴角,问道,「请问您要多少?」
「没问题。如果可以帮忙厘清我女儿的死因,我当然要配合。」
证词继续播放的时候,直到刚才还在扮演失去女儿的心痛父亲的徐奎南眼神止不住震惊。
听到深夜响起的门铃声,中年男子把放了女儿照片的桌上型相框放回原位。
当他好不容易察觉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时,一切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片黑暗。
振宇的眼神杀气腾腾,徐奎南渐渐感到窒息。
「其实你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并不是你所生活的世界,而是被我暂时改造成像外面世界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刑警接着说,「第一个是,承认所有罪行,主动到警察局自首。」
振宇突然一改态度,再加上难以理解的说明,徐奎南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样就够了。」
「那当然。您应该也知道珍理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才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不对,是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爱。」
「抱歉,警察先生。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我女儿就这样走了……」
振宇平静地补充说,这里是没有主人的允许,活人绝对无法进入的死者之地──安息的领域,也是接下来要囚禁他的监狱名称。
振宇问表情沉重的徐奎南,「请问徐珍理小姐平常是个怎样的学生?」
──我……
重生为影子的她出于本能知道振宇是怎样的存在,但振宇并不想收她当作新进暗影士兵来用。因此,现在轮到把她送回虚无的时候了。
这才听懂问题主旨的徐奎南大力挥手。
[吱吱!]
那瞬间,几十条蚂蚁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他,把他拖向某个地方。他将会经历还不如死掉更好的可怕痛苦,却无法轻易就此瞑目。因为负责惩罚他的影子是最强的士兵,同时也是最厉害的治疗师。
「仔细听好了。」
徐奎南比谁都还会察言观色。倘若目的是要逮捕自己,那只需要多带几个警察过来,将他铐上手铐就可以了。但是刑警没有带他回警察局,反而来到咖啡厅说需要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地方。
振宇平静地向他请求说,「请问您方便跟我走一趟吗?」
振宇露出苦涩的笑容,把手机放回暗袋。
徐奎南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但振宇却从头到尾眼神冷漠地盯着他看。
振宇按下播放键,事先录制的影子声音播了出来。
这次不是前方,而是后方。躲在黑暗中注视这一切的另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那就是珍理。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叮咚──
警察证件上的照片和荧幕里的一致。一听到对方说自己是刑警,中年男子就忘了访客这个时间来也太晚的事实,急忙替他开门。
振宇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说道,「在调查令嫒遗物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这段录音档案。」
摇摇头的影子发出「啊」一声。
困惑的他站起来走到门铃对讲机前面。
收起微笑的振宇脸上散发出阴森到令人惶惶不安的气息。
「没有、没有。她不会做出得罪别人的事的,那孩子不知道有多善良单纯……」
「你仔细想想。」
「目前尚未查明真相。不过,我想问您几个关于令嫒的问题。」
振宇知道有多少人痛悔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只觉得眼前这个在忍笑的男人很可笑。
她以为故意就读外地学校就可以摆脱父亲的折磨,但不知道从何时起,养父又不停传讯息说「我很想妳」,迫使她最后选择走上绝路。
这么一听,徐奎南感觉背后窜过一阵凉意,察觉到其中的突兀之处。
在黑漆漆的黑暗中,只剩下桌子和两把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和刑警。
──我是中部警察局重案组的成振宇。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令嫒的事,请问您现在可以抽个空吗?
蚂蚁把脸凑向徐奎南,默默把直竖的食指贴到自己的嘴唇上。
视线往下,强忍悲伤的他接着说,「如果她能跟我说一声她生病了、她累了的话……」
振宇的表情瞬间改变。
「有没有谁可能对令嫒心怀怨恨……?」
「走吧。」
他有选择权!在千钧一发的危机当中,这句话如同从天而降的绳索。徐奎南握紧拳头。『成了!』
恭敬地向君主鞠躬行礼的柏纳回到黑暗中。
说到这里,徐奎南开始低头啜泣。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肩膀不再抖动的他慢慢抬头。
[谢谢,真的很谢谢您,君主。]
『这个时间是谁啊……?』
振宇一语不发地看着徐奎南消失的方向,慢慢起身。
[不麻烦的话……请问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振宇也知道无论让加害者尝到怎样的痛苦,被害者受到的痛苦也不会消失,但如果这么做可以让她获得一点安慰的话……
他是一名医生,生活富裕过得不比别人差。区区一个小警察想要多少,经济能力宽裕的他都给得起。
振宇俯视徐珍理的父亲徐奎南的脸,然后摇摇头。
中年男子按下呼叫按钮,没有起太大的疑心。
「呃,警察先生,您到底在说什么……?」
「您不用认罪,只要付出相对的代价就可以了。」
[嘘──]
离别之前,振宇温柔地问,「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走向珍理的振宇将指尖放到她的头上,替她删除关于养父的记忆。
「您先听听看吧。」
「……什么?」
△
隔天。
振宇把一大早就来警察局的珍理朋友叫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整个情况看起来,他杀的可能性极低。很快就会结案了。」
珍理的朋友难以置信地看着振宇,抱持抓住一根稻草也好的心情反问,「真的……一点其他的可能性也没有吗?」
振宇默默点头,没有回答。
她垂下头来。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她神情黯淡地把想说的话吞下肚。
「那珍理……」
振宇静静看了她一会,接着拿出一个用可爱的包装纸包起来的礼物。
「咦?」
「这封信上写的是您的名字,对吧?」
「……对。」
那是受害者为过生日的朋友精心准备的礼物。差点送不出去的礼物找到了应有的归属。
「这个是珍理准备的……?」
「对,珍理小姐应该也会希望礼物找到主人。」
「啊……谢谢。」
她含着泪水真心实意地向振宇道谢。
倘若珍理在割腕一个小时前,没有收到养父传来的充满歹意的简讯,她们两个是不是就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心享受生日派对了?
因为各种念头而心情复杂的振宇看向远方时,感觉到口袋在振动。
「请稍等。」
向抽泣的受害者好友取得谅解后,振宇转过身接起电话。
「还没啦,才六个月大,顶多只会在地上爬而已。」
「这个嘛……我在这方面是门外汉。」
振宇一进家门,就看到两个军团长在入口展开心理战。柏里昂和伊格利特面对面站着,寸步不让。
到家的振宇把车子停在附近,叽咿──
振宇嘴角浮现微笑,早就猜到他又被珍雅骂了,所以想找自己大吐苦水。柳轸皓误会那抹微笑的意思,用力睁开迷濛的双眼。
──大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振宇将自己的酒杯靠过去碰了一下,祝他幸运。
柳轸皓调皮地搔搔后脑勺一笑,振宇也跟着笑出来。
不出所料,柳轸皓哽咽地说,「大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振宇看着抽泣的柳轸皓,笑了一下。虽然他的这个弟弟傻里傻气的,但是他知道命在旦夕的瞬间,这小子所展现的那些面貌。
「祝我求婚成功!」
柳轸皓一抬头,振宇就把酒杯推过去。
『在这种好日子真想喝醉啊……』
他当然知道,因为是同一栋大楼。
「大哥,没关系。其实我因为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所以准备了很多礼物。」
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超痛的可怕伤疤,普通意外不可能造成那种烧伤。因此,柳轸皓借酒壮胆,好不容易说出平常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的事。
就在此时,听到「一家人」三个字之后,柳轸皓想到振宇自己的家庭,突然开口问,「大嫂过得还好吧?」
笑着回答的振宇在柳轸皓的对面坐下。他目光扫过柳轸皓手上的烧酒杯,以及喝了半瓶的烧酒瓶。
啊啊。『又来了?』
振宇往自己的空酒杯倒酒。
「干嘛?」
珍雅曾经在家里一个人嘀咕着轸皓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求婚,她当然会高兴到不行……但是为了求婚的刺激感,振宇故意为结果留下一点悬念。
「不行。」
「大哥也真是的,这么爱开玩笑……」
振宇问,「什么也不说,突然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柳轸皓坐在可以清楚看到入口的位子,振宇一走进烤肉店,焦急等待的他立刻举起手来。
虽然大到实在不像是靠刑警的月薪买得起的房子,但是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是韩国无人不晓的体育界偶像,因此没有人怀疑过振宇。不过,盖好这间房子的人其实不是人类,只有振宇和海印知道这个秘密。
──大哥!
「和大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大哥!我真的很认真!我今天真的要求婚。可是……这只戒指,珍雅会喜欢吗?」
「大哥!」
克制不住情绪的柳轸皓想抱振宇,但振宇伸出一只手熟练地挡住不让他靠近。手脚乱动的柳轸皓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拥有绝对的力量不一定是好事。
「嗯,她过得很好啊。」
「大哥!」
这个家伙很不错。这是长久以来就近观察柳轸皓的振宇给出的坦率评价。
──是我,柳轸皓!
「大哥!」
「……」因为振宇的一句话,变成哑巴的柳轸皓突然很想哭。「大哥……」
「那只手的伤疤……你怎么会留下那么严重的伤疤?」
「其实,我们公司有一块地一直在涨价,等珍雅念完专科医师,我就在这里盖一栋医院……」
「这个啊?」
柳轸皓一脸感激拿起酒杯时,视线停在振宇的左手上。他很清楚遮住左手的黑色手套里面有着什么。
吓一跳的柳轸皓双眼圆睁。
「这栋大楼是不是……估价三百亿韩元?」
「祝你求婚成功。」
「咳呃。」柳轸皓痛苦地把头埋住又重新抬起脸来。
「不用勉强自己送那么多东西,因为你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所以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锵──杯子碰到一块的两人喝光自己的酒。
「对了。」
「你到底把我们夫妻俩看成什么了啊?」
「奇怪了。如果是大哥和大嫂生的小孩,感觉一出生就会到处乱跑。」
「尽管问。」
「呜呜呜。」
于是,吞吞吐吐的柳轸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并打开。里面有一只高级戒指。
「是说……大哥。」
在消失的时空中,柳轸皓开出条件说让他当上公会会长的话,就要送他大楼当作报酬。而这两栋大楼的鸟瞰图都一样。
「是,大哥。」
「嗯……是啊。」
振宇笑而不语。
话筒另一边传来令人高兴的声音。
「嗯。」
振宇笑着从海印手上接过秀浩,轻轻摇晃。
为了阻止柳轸皓继续误会下去,振宇收起微笑并认真地说,「轸皓。」
振宇前往每次和柳轸皓见面的烤肉店。
柳轸皓瞄了一眼振宇的左手,鼓起勇气。
「等一下。」
振宇的目光此时已经看向柳轸皓。对方不以为意的回答令柳轸皓轻声笑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轸皓下定了什么决心,但肯定是他需要做足心理准备的事情。
「嗯?」
振宇慢半拍才想起来柳轸皓喝醉后的习惯,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轸皓这时才意识到振宇已经举起酒杯很久了,赶紧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
柳轸皓因为烧酒的苦涩滋味而皱眉,振宇却只能苦笑把空杯子放到桌上。
大学毕业之后,柳轸皓一直在父亲柳明翰会长的底下勤奋学习经营事务,神采奕奕得让振宇都快认不出来了。不过,对振宇来说他依然只是个像弟弟一样的家伙。
「秀浩呢?我应该找时间去看看他的,他现在刚学会走路吗?」
「呃,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柳轸皓一边说,一边翻找出一个大大的纸袋。从纸袋拿出来的是一张建筑物鸟瞰图。
「我这次打算向珍雅求婚。」
不论是和骗子一起进入C级地下城后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还是被复仇冲昏头的S级猎人把他抓去严刑拷问的时候,比起自己的安危,柳轸皓总是选择义气相挺。
「哈哈。」
振宇总觉得这张鸟瞰图很常在哪看到,因此打断柳轸皓的话。
「我们干一杯祝你求婚成功吧?」
当天晚上。
柳轸皓听说过孩子还小的时候很难带,心想糟糕,赶紧接着说,「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应该要早点回家?」
「老公。」
刚才提到了「一家人」,正好振宇也很想念在家里等自己的海印和儿子秀浩。
「要是你求婚成功,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啊。来干杯祈祷你成功吧?」
『这家伙明明酒量不好……』
从柳轸皓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不同以往的坚决。
△
振宇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随即笑了笑说,「为了拯救世界。」
「什么?」
振宇笑着摇头。
海印抱着儿子秀浩出来。
位于城市郊区的住宅。
「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轸皓看到振宇努力憋笑的样子后,脸红地急着辩解,「大哥,我还在向我父亲学习做事,所以现在能为珍雅做的只有这个,但是……」
「拔──!」秀浩咯咯笑着伸出手。
振宇把想要让爸爸抱的儿子靠在一边肩膀上,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个军团长。
「他们怎么了?」
「他们啊……」
海印忍住快泄露出来的笑声,犹豫着要不要回答,但振宇很快就搞清楚情况了。
柏里昂紧盯伊格利特,说道,
[居然说我不可以教少君主怎么用剑,你觉得这像话吗?伊格利特?]
但是与之抗衡的伊格利特的气势也不容小觑。
[柏里昂,在这个世界成绩就是实力。]
伊格利特一只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订购的幼儿学习教材。
看到旗鼓相当的两名士兵在比气势,振宇都说不出话来了,傻眼地看着这一切的他靠近一步,说道,「你们两个……」
发现振宇来到面前的军团长们赶紧转身跪下。
[君主!]
振宇发出啧啧声,向对育儿过分热情的两个军团长说,「不管是要教他剑术,还是学习都好,你们等他开始学会走路了再来烦恼吧?」
柏里昂和伊格利特看了彼此一眼,立刻向振宇低头。
[您言之有理。]
[君主,您说得对。]
「很好。」
抱着秀浩的振宇一笑,在爸爸怀里的秀浩也跟着笑了。
「哇哈。」
「那有可能是您不想记起来的回忆。」
△
看到高健熙会长脸上浮现的迫切,振宇握住他的手,接着消失的时空记忆如海啸般袭来,涌入高健熙的脑海。
眼眶含泪的振宇阖上高健熙的眼睛,很快地机器发出患者临终的讯息,哔哔──
「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时候的我?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还有你是什么样子……」
「是喔?」
俯瞰窗外的局长头也不回,低声说,「听说你还在到处翻其他刑警的案子……」
「……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这个消息。」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巧的是,他家附近的所有监视器全部都出现故障。」
毕竟是第二次来访了,这次高健熙看到振宇丝毫不惊讶。他对压低帽兜的陌生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敲敲挡住自己嘴巴的呼吸器。
「天啊,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局长接着转过来面向振宇,露出微笑。
「奇怪了。如果是大哥和大嫂生的小孩,感觉一出生就会到处乱跑。」
匡啷!
难道有两个军团长顾的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此时,柳轸皓前几天说过的话从脑海一闪而过。
「没关系,我只是想找回消失的记忆而已。」
海印也不敢置信地大喊。
「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那张熟悉的脸庞,是历届最年轻坐上局长之位的禹镇澈。当然了,其中也有偷偷在背后帮禹镇澈破案的振宇一份功劳。
──怎、怎么办?
「没事,不用担心。」
──老、老公!秀浩!我们秀浩!
△
「啊啊……」高健熙协会会长流下眼泪。
「我会从飞行开始慢慢教秀浩的。」
──他现在在空中飞!
「我真的……真的……和你这样的年轻英雄一起……」
「其实,找你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
振宇离开人潮拥挤的街道,走进人烟稀少的道路。
这是振宇第二次拜访高健熙的病房。
『然后春天又会到来。』振宇看着四处飘落的树叶陷入沉思,很慢才拿起铃声大作的手机。是海印打来的。
──我说秀浩在家里飞来飞去!
听到不知所措的妻子说话声,振宇莫名觉得很想笑。
振宇微微向他低头,感谢他的全权信任。
每当风拂过,马路边行道树簌簌落下随着入秋变色的叶子。
无论是过去或现在,高健熙会长都深受众人喜爱,他的过世获得众人的追悼。
禹镇澈将放在办公桌一边的便条纸推向他。上面写了某间医院名称和病房号码。
「与成猎人这样……再次……」高健熙协会会长喘着气吃力地说。振宇温柔包住他的手,他再次望向病房的天花板。
万物皆有开始与结束,紧接在结束之后的又是另一个开始。
当后辈李世焕的刑警业务也渐渐上手之际,振宇被局长叫过去。
振宇再次默默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叫你成猎人比较自在。」禹镇澈边回应边翻阅办公桌上的文件,接着说道,「前几天,那名自杀女性的监护人父亲突然失踪,你知道这件事吗?」
秋去冬来,又到了春天。
振宇小心翼翼拿掉呼吸器,高健熙呼吸急促,艰难地一个字接一个字说话。
『再见……为大多数人牺牲的您也是英雄。』
振宇笑着纠正禹镇澈说的话。
「老婆?」
不愧是父子,两人的微笑简直就像同个模子刻出来的,站在旁边的海印也噗哧笑了出来。
「秀浩怎么了?」
看到高健熙这个样子觉得很可怜的振宇说,「如果会长您想要治病……」
不可置信的情况搞得振宇也提高了音量。
「请问你找我吗?」
「什么?」
振宇反问,禹镇澈立刻回答,「高健熙协会会长……不对,是高健熙会长目前病危。」
冬天快到了。
啊,这个还没说过吗?
振宇走在街上,到处设置的电子看板接连播出高健熙会长的讣告消息。许多看到速报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哀悼的神情。
振宇点点头,于是高健熙眼神恳切地看着振宇说,「你说过我曾经和你一起在某个世界战斗,对吧?」
不过……
振宇还没说他打算再为他治疗一次,高健熙就先摇头拒绝了。
「请你克制一点,不要惹得其他刑警怨声载道,成猎人。」
想起那句话的振宇说不出话来,愣在原地。
「你又来了,年轻人……其实我找你……找了很久。」
振宇对正在播放高健熙会长生前模样的影片道别。
「这是什么?」
听到振宇装蒜,不禁失笑的禹镇澈把文件丢到垃圾桶里。
振宇慢慢脱掉压低的帽兜,向对方露出全脸。高健熙协会会长紧握振宇的手,看到他的脸之后更是泪流满面。
──什么?
大约十年前,振宇将用于拯救母亲性命的「生命的神水」拿来救卧病在床的高健熙一命。然后现在高健熙再度面临生死关头,瘦骨嶙峋。
高健熙的声音听起来心满意足。
看到先进去局长室的前辈刑警出来后眼神非比寻常,振宇心想准没好事。紧接在前辈之后进到局长室的他走向办公桌。
──你……还会飞?
振宇家现在还停在冬天的样子。
在消失的时空和海印一起行动时,飞行的熟练度还不像现在这么好,因此通常都是骑乘飞龙「凯伊席」。
当医生们吃惊地冲到病房时,可疑的访客已经消声匿迹了。
「我早就不是猎人了,局长。」
难怪,前辈的眼神带有一股幸灾乐祸。振宇暗自咳了一下。
才刚叫她一声就传来着急的说话声。
激动的情绪从内心深处一涌而上,高兴的高健熙流着泪静静地没了呼吸。
他决定先安抚海印。
──秀浩,那个不可以!
在结果忍不住笑出来的振宇身后,随风摇曳的秋叶又扑簌簌落下了。
在消失的时空中,高健熙收掉自己的公司,成为猎人协会会长,如今则是发起慈善事业的模范企业家,而且再也不想延长自己的寿命了。他所渴望的东西和大家想到的截然不同。
「我……活得够久了。在你给我的这十年里,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