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5
《我独自升级》 · Chugong · 2.4万 字
禹镇澈偶尔会产生奇妙的失落感,仿佛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然而,尽管他仔细回想,他确实没忘记什么事,只是愈想内心渐渐愈空虚而已。
「前辈,您在想什么?想得好认真。」
老么刑警递给他刚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如此问道。禹镇澈接过咖啡,耸耸肩表示没什么。
「谢啦。」
咖啡香味扑鼻而来,这才有种空虚的内心稍稍被填满的感觉。
禹镇澈拥有调查部门刑警和四年重案组刑警的经历,人生没有脆弱到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内心动摇,但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失落感却常常找上自己。
跟熟人提到这件事的话,大家只觉得他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没成家,所以才会这样。
禹镇澈露出和咖啡余味一样苦涩的笑容,一下子喝光整杯咖啡。
『……是啊。』
不是说忙碌的蜜蜂没有时间悲伤吗?自古以来,工作是消愁解闷的最佳方法。
恰好此时走进重案组办公室的他看见几个男人并肩坐着的背影。单手捏皱纸杯的禹镇澈用下巴指了指那三个人。
「那些人怎么了?」
「啊……他们吗?就是……」
老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禹镇澈快速走到他们面前。
果然!这三个男人脸色苍白,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全身瑟瑟发抖连对到眼都不敢。
一看到他们的脸,禹镇澈就下意识喃喃自语。
「又是影子怪物吗……」
△
忍受不了愧疚感或怕东窗事发而来到警局自首的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吓坏的自首犯人苦苦哀求警察快把自己关进监狱里的情况绝对不常见。可是这都几个月了,这罕见的情况持续发生。
「影、影子……影子从地面浮现跟我说话,说如果我不在二十四小时内自首的话,会让我后悔自己还活着……刑、刑警,全部都是我的错,拜托把我关进监狱!」
这是自首者的共同证词。
结果同僚无话可说,乖乖闭上嘴巴。
禹镇澈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怪物之类的无稽之谈,但如果所有人都看到同样的幻象,那肯定事出有因吧?不知道为什么,自首者的陈述让禹镇澈有种在和黑暗另一头的目光对视的不好预感。他有种……惹不得的预感。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们镇澈意外也有感性的一面啊?」
小队长似乎搞错了禹镇澈担心的事,轻拍一脸担忧的他的肩膀,说道,「不会发生意外的,禹刑警。我们只是要带一个自首者去仓库之类的安静地方,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有好几名强壮的刑警守着,那种家伙有什么办法逃跑?」
在地上打滚的刑警们仿佛一下子失去意识,静静入睡,一动也不动。
在社会上打滚过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绝对不能缺席。
心中不满、挣扎了一下的禹镇澈马上回答。
『不一样……』
「……?」
「不是啊,就是……我们当时真的看到了啊!其实我们一开始是四个……」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急性子刑警怒瞪自首者,瑟瑟发抖的自首者稍微抬起头,一副自己也很傻眼的表情。
△
虽然春天到了,空气依旧冷冽,白气从刑警们口中呼出。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退一步提防周围的禹镇澈突然回头看其他刑警,拚命大喊。
「……」
果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也没有要出事的征兆。
刑警们继续开会。
吱吱──蚂蚁的视线停在禹镇澈身上。禹镇澈试图赶紧转身逃跑,却挪不动脚步。他的双腿僵硬,动弹不得。
被蚂蚁四面八方围住的自首者乱吼大叫。那是人类能发出的最凄厉的垂死惨叫声。
「不,我也要去。」
「上面的人下令要我们查出原因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但我们现在还是毫无头绪。有什么办法?不管怎样都要找找看线索啊。」
「禹刑警真的不愿意的话就退出吧。」
「那现在需要自愿者……」小队长看着禹镇澈,露出油滑的笑容。
『这种怪物居然有三个之多!』
小队长的眼神就像在怀疑禹镇澈该不会真的相信怪物鬼神之说,他故作无奈地点点头。
「禹刑警,原来你相信鬼神之说?」
由于持续发生这种事,连上级也下令查明真相。
「我看看……大概还剩下三十分钟?」
「说要放走自首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家伙是专门破门偷窃老人的住处,甚至打死反抗的老夫妇的凶犯。小队长提高音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种混帐应该被怪物碎尸万段,而不是被关进一天三餐的监狱。
「就、就说是那样了!」
「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该怎么办?」
「喂!小声一点,会被外面听到啦。」
「是喔?啊──好冷。」
「镇澈,调查交给我们老么去做,你先来会议室。」
此时,在那两只蚂蚁后面,带有翅膀的巨大蚂蚁阻止牠们靠近禹镇澈。抓住肩膀把牠们转过去的带翅蚂蚁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投以高兴的眼神,最后还笑了。
「喂,谁会死啊?有我们在旁边守着耶。金刑警,离满二十四小时还有多久?」
「哈哈哈──」
那个……那些东西不是人类。有着人类四肢的昆虫,那些家伙的脖子上连着蚂蚁而不是人类的脑袋。
此时,感觉到有人轻拍肩膀的禹镇澈转头一看,搭话的人是前辈刑警。
「咳!」
听完前辈刑警的意见后,同僚刑警皱眉。
过了一段时间后仍然没发生什么事。左顾右盼,一个劲儿眨眼睛的自首者搔搔后脑勺。
「呃啊啊啊啊!」
「辛苦了。」
某个刑警看看手表,站起来。
「这……」
「不是要放人,而是要看看让他们待在外面二十四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事。」
△
「……?」
「出来!快离开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空气跟平常不一样。有种绝对不能靠近的东西在接近的模糊感觉。虽然他很希望这种感觉只是出于激动才产生的。禹镇澈反覆深呼吸,平复老是变得急促的呼吸。
就这样慢慢来到影子所警告的时间。
禹镇澈正想跑到刑警们那边,但是在发现某个东西后,停下了脚步。他的眼里映照出渐渐从影子浮出来的怪物。
噗哧!看着禹镇澈的他们嘴角上扬。
『会议室?』
『这该怎么报告啊?』想到要报告的是影子怪物或二十四小时诅咒之类难以置信的话,禹镇澈现在就觉得头痛。
「啊……」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来。
聚在一起讨论的刑警们目光同时移到禹镇澈身上。
「……」
「什么嘛?」
禹镇澈露出震惊的眼神。
「别卖关子了,快说。好让我们办事。」
一直保持沉默的禹镇澈这才开口。
禹镇澈根据他们的自白正在写调查报告,写到「自首经过」这个部分时叹了一口气。
自首者不是看到幻象,也不是受到药物副作用影响。他们的陈述是没有一丝谎言的事实。
前辈不顾禹镇澈的讶异眼神,走进会议室。困惑的禹镇澈也连忙起身。
禹镇澈激励几句接下杂务的老么后,跟着其他刑警前往会议室。
「这边交给我,前辈。」
「啊……时间到了耶?」
「是喔?」
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在蚂蚁的飨宴结束之处只剩下一点点血迹和几块肉,禹镇澈魂不守舍地看着这个画面,而其中两只享用完毕的蚂蚁也发现了愣愣站在那里的他。
「所以说要制造一个会让他们胡说八道的情况。」
「我会死的!」
「咦?要放走自首的人?」
「喂,你们是不是真的集体嗑药了啊?」
禹镇澈提高音量,「所以说,你们全都看到了那个影子怪物?」
「但是药物检测没有测出任何阳性反应啊?我还亲自去国科搜确认结果……」
「呃啊!」
想说周围没有人在看,刑警们把他围住,威胁他。
「……」
在凌晨的寂静仓库里,刑警们度过枯燥的时间,观察自首者的变化。其中只有禹镇澈眼神锐利,全神戒备。
于是小队长豪迈笑着继续说,「好,假设真的像那些家伙说的一样,二十四小时之后怪物出现对他们下手的话,不是值得感谢的事吗?」
「前辈,那些家伙只是因为嗑药才会乱说话。说什么怪物大概是最近新出现的副作用。」
蚂蚁毫不犹豫地扯断自首者的四肢直接吞下肚。
滴答、滴答──自首者一直强调的二十四小时过去。
「而且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全都是在看到一样的东西之后决定自首,你觉得这有可能是因为药物副作用吗?」
由于影子怪物近期的亮眼表现,重大案件也大幅减少了。怎么会突然需要用到会议室,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是,起初不太赞同的刑警们互相看了看脸色,开始点头。如果所有人看到同样的幻象,也许他们的胡言乱语之中有什么线索。
他在说什么啊?一脸吃惊看着禹镇澈的刑警们瞬间往后摔倒。
禹镇澈不敢置信又问了一次。
「啊……?」
「拜……拜托。」
「不要乱动,我们有事情要调查。」
「刑、刑警!真、真的不可以!我会死的!」
「……」
蚂蚁在笑?不对,先不管蚂蚁会笑的事情,自己怎么知道那个眼神代表的是高兴?
好奇怪。在这个无比恐怖可怕的情况下,禹镇澈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以前有一段时间很熟悉这个情况。
『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所措的禹镇澈发现蚂蚁渐渐消失回到影子中。
「喂、喂!等一下!」
然而,不顾禹镇澈的迫切心情,那些蚂蚁瞬间消失。当他跑到影子表面上时,早已找不到任何痕迹。他感觉到再次找上自己的空虚,慢慢轻抚蚂蚁消失的影子表面。
不晓得就这样过了多久。
「呃嗯……」
听到同事们翻身的声音,禹镇澈这才回过神来。
「喂,还好吗?」
查看同事状态的禹镇澈赶紧叫救护车。
不过,在救护车抵达载走同事们之前,禹镇澈的目光始终朝向蚂蚁消失的影子。
△
「你们倒好啊!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小队长暴跳如雷。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自首者下落不明,应该保护自首者的刑警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晕,完全没有记忆。
两名刑警全身上下缠了绷带,头埋得低低的。失望且不满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小队长转过头去看禹镇澈。
「禹刑警,你呢?」
「……」
「救护车不是你叫的吗?还记得什么吗?」
「抱歉,我也是回过神之后才发现同事们晕倒……」
「唉!」小队长郁闷地捶胸叹气。
老么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发现禹镇澈将自己刚才的话原封不动抄到手册上后,大吃一惊。
有预感强敌出现的学务长眼神开始动摇。
国一离家出走两年,当然会被国中退学。但是这个学生经过学力鉴定考试完成国中学业后,立刻注册我们高中?
校长压低声音说,「怎么样?这个学生,你应付得来吗?」
「老师!」
吵吵闹闹。新生趁老师们还盯得不紧的时候,来自同个国中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就在此时。
「安静!」
『没错,就是这样。』
校长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学务长浏览文件中的简历,感到困惑。
『……这也是我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之一吗?』
被朴记述老师大声喝斥的振宇抬起头来。振宇的眼睛对上朴记述老师的眼睛。
「朴老师,你哪里不舒服吗?」
盖住问题学生某一只手的黑手套。
「今天也是靠学务长就可以了呢。」
「喔、喔喔……?」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毒蛇朴记述整治不了的问题学生。他浑身散发着像光环一样的自信心。
朴记述先是以毒蛇般的双眼快速上下打量问题学生,眼睛瞬间发亮。
「前、前辈?」
[君主,刚才那个人……]
在同事的担忧眼神和学生的纷乱眼神注视下,朴记述满脸通红。
「毒蛇」朴记述老师的登场宛如瞬间钻入一群沙丁鱼当中的鲨鱼,杀气腾腾的眼神令新生同时闭上嘴巴。
「以防万一。」
决战之日是明天。做好觉悟要在入学典礼上挫挫问题学生锐气的学务长现在就激动不已。
听到学务长打包票之后,校长的表情才放松下来。看到这一幕的学务长暗自露出微笑。
学生们的目光集中在大力摇头眨眼的朴记述老师身上。现场一片喧哗。
深呼吸一口气的学务长阖上问题学生的档案,嗒──
「……!」
「幸好还没跟上级报告,这次的事你们嘴巴给我闭牢了。你们两个是在暗中调查九老区帮派时不小心受伤的,知道了吗?」
△
在鲨鱼面前的沙丁鱼群,不对,是在朴记述老师面前的学生们招架不住他的目光,很快就低头往下看。他所经之处的喧闹学生闭上嘴巴,鸦雀无声。盯着他看的同事们投以尊敬的眼神。
在最近愈来愈少人自告奋勇当重案组刑警的时期,禹镇澈也不敢随便对待自己送上门来的老么。他一边感到不耐烦,一边不露声色地认真回答。
校长点点头。「好,那就靠朴老师了。」
「是,小队长。」
「明天我们学校会来一个问题学生。」
「哇……除了我们管辖范围内,因为影子怪物而自首的罪犯还真多耶?」
「不愧是朴老师……」
「这个嘛……」
偶尔会有一群人的感知比一般人还要出色。而那些人偶尔,非常偶尔会发现振宇异于常人的地方,就像现在这样。
在气势较量之战中,毒蛇朴记述老师一次也没输过。无论是初入杏坛的十年前,还是前年、去年都没输过,而今年也将是如此。
『也不是在高一的时候,而是在国小刚毕业的国一时期离家出走两年?』
脸色发白的朴记述老师再次望向振宇时,他的视野已经恢复正常了。
老么刑警把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递给禹镇澈。
被压倒性威严比下去的朴记述老师尖叫,往后跌了一交。
「嗯──」瞪大眼睛仔细看手册内容的老么问道,「咦?但是从二月底到三月初这段时间的自首人数一下子少了很多耶?」
「喂,臭小子!你以为这里是哪里,居然戴手套……」
朴记述老师甩开搀扶,迅速离开现场。
△
「咦?咦?前辈,您还在调查那桩自首案件?那个小队长……」
『那个家伙就是成振宇……』
「啊,没什么。我姑姑以前开过一间小租书店。」
「对啊。」
「什么?」
那瞬间,朴记述老师看到了站在问题学生背后看不到尽头的无数黑色怪物。
但是,今天不能就此满足于这点胜利。不是还有校长亲自拜托他关照的那个真正目标吗?如果没有灭灭那个问题学生的威风,他今天就不算整顿过学生。
扫视新生脸孔的朴记述老师很快就找到那个问题学生。
「朴老师,你没事吧?」
「嗯哼,你看看下面的开除学籍事项。」
耸耸肩表示没什么的禹镇澈接过咖啡,但老么刑警说是不是有好事也说得没错。
「前辈,您最近的气色很好耶。有什么好事吗?」
周围的老师们赶紧跑过来搀扶他。
「父亲是消防员,母亲是一般家庭主妇。成绩普通,看起来问题不大啊?」
『好……』开始吧。
『就是那个!』
「怎、怎么会……?」
近到低声叫他的名字也能听到的距离时,朴记述老师瞪大双眼。
新生入学典礼前一天,校长偷偷把学务长叫到校长室。
随着两名刑警有气无力的回答,事件好不容易告一个段落,而重案组沉寂了一段时间。
「大家安静!」
『其中有什么蹊跷。』
「我知道,只是我个人有些事情想查一下。」
肯定有。资深刑警的直觉……不,是人类禹镇澈的直觉在告诉他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禹镇澈默默盯着手册看,在旁边偷看的老么刑警双眼圆睁。
『在那边。』发现目标的他收起微笑。
跟同侪相比,问题学生的身高相对修长,全身上下略有肌肉,而且双眼看起来活力满满。从远处也看得出来不是省油的灯。
默默盯着他看的柏里昂在影子里向振宇说悄悄话。
╳╳高中。
朴记述老师的视线所及之处,孩子们全都低着头。不是只有学生之间才会在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比气势。从决定年级或班级整体气氛的层面来说,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气势较量反而可以说是比学生自己之间的还重要得多。
要后辈保密的禹镇澈喝完剩下的咖啡,但是后辈仍然说个不停。
就像发现有机可乘的毒蛇那般,露出敏锐眼神的朴记述老师走向问题学生,而对方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的接近。太好了,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在灭敌人威风的时候真的很有效。
「是。」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吗?」
「啊!」
当然了,他知道学生手上有严重伤疤,一定要戴手套。这种事学生档案上都有写。但他现在不过是需要一个小借口来压制问题学生的气势而已。有比服仪不整更适合挑学生错误的借口吗?
为了参加入学典礼,一年级新生在操场集合。
朴记述看了一圈气势被削弱的新生,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您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被称做毒蛇吗?无论是什么问题学生,尽管包在我身上。我会好好教育,不让他惹事生非。」学务长的眼神充满使命感和信心。
老么不寻常的一句话令老鸟刑警眼前一亮。
「我、我没事。」
不过,高手识高手。玩得再疯的学生通常来到自己面前后,都会不知不觉变成温驯的小绵羊。如果学生非要逞匹夫之勇的话,他只要认真给点颜色瞧瞧就可以。
「……所以?」
那天,见到蚂蚁怪物之后,莫名有种内心的空缺被填满了一点的感觉。
开学季、入学季,没有任何修饰的六个单调的字就这样被默默加到禹镇澈的手册中。
在他的眼里,由学生和运动场形成的背景全部变黑消失,映入眼帘的是直至地平线遥远另一端的千万大军队伍行列。
「……」
问题学生违反校规穿戴帽子或手套来到操场,学务长岂能装作没看到就这样算了?
『对,他大概是看到你们了。』振宇点点头。
有别于本名,负责体育课的朴记述老师不愧是主修摔交的人,不仅耳朵肿大、脖子粗厚、肩膀宽阔,还拥有结实的大腿。
「谁在吵啊?谁?」
「通常二月底和三月初是学生开学、入学的季节,我记得姑姑常常诉苦生意不好。哈哈,真的没什么,对吧?」
真相不得而知。振宇思索这件事,想起刚才匆匆离去的老师脸孔,发出啧啧声。
此时,传来滋滋作响的杂音和操场音响发出的校内广播。
──现在由校长致词欢迎新生加入。
振宇遥望朴记述老师消失的方向,听到广播指示后把头转回去。
阳光明媚的春日。
校长的宽额头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照亮一年级新生的激动内心。
△
振宇出于某种原因,报考了离家里有点距离的高中,因此新班级里没有他认识的人。
『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不怎么遗憾的振宇环顾孩子们的脸庞,笑了一下。他早就过了和初次相遇的人待在同一间教室会有压力、心脏狂跳的年纪。
换作是以前的话,他肯定会不顾尴尬打招呼,但现在他只觉得麻烦。当其他同学努力认识彼此的时候,振宇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书。可能是因为在次元空隙这个一声不响的空间待太久了,振宇发现了可以享受寂静的读书魅力。
反正虽然名义上是同学,但他们的实际年龄差了几十岁,自己和那些孩子聊得来吗?还不如跟书籍进行无声的对话更好。
这时有个人走向打算静静打发时间的振宇。
「不、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不是?」
有气无力的说话声,振宇把头转向传来声音的那边。
振宇的视线一转过来,声音的主人吓了一跳,但在确认过振宇的脸之后又鼓起勇气。
「╳╳国中的振宇……你是成振宇对吧?」
他是谁啊?振宇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有点眼熟……』
但可能跟对方不是很熟,振宇回想了很久,想不起关于对方的事迹或名字。
「那个……」
社员们以为新生一看到自己就会直接路过或转弯,没想到他们直接走了过来,因此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其中块头最大的学长往前走一步。
「是说你这家伙耳朵是塞住了吗?刚才就要你脱手套,怎么不回答?」
在次元空隙对自己有敌意的敌人全部都死了。在地下城里威胁到自己的敌人也通通丢了性命。但现在这里是没有传送门和魔兽的韩国首尔,日常生活一派和平的地方。
『这样应该没关系吧。』振宇的目光投向四人帮的背影。
『一个大男人这么脆弱……』
振宇回答说现在要去田径社,永佶感到不解。
『小时候给予的一点亲切也有可能是缘分的开始。』
[可是……]
第二次的高中生活就此展开。
此时正好走进来的女老师直面横七竖八跌在地上的男学生,一脸惊慌失措。咧嘴大笑的振宇看到老师的表情后,乖乖坐在位置上。
哈哈哈!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振宇看到爆笑的四人帮,也跟着笑出来,四人帮的眼神因此骤变。
微笑好像奏效了,永佶慢慢开口。「你住这附近吗?我是去年搬过来的。」
大部分同学一副高兴得快飞起来的表情,坐在他们中间的振宇神情轻松,迎接新校园的第一次放学时间。
「喂,这不是闹着玩的。」
「喂,你算哪根葱啊?还戴手套?」
「很好玩吗?」
大块头学长,也就是田径部的队长崔泰雄俯视振宇,以及站在他背后脸色不太好的小鬼头。
振宇之所以不去离家近的学校,而是坚持选择遥远的这里,是因为附近的学校之中只有这里才有的田径社。
「和你同个方向没错,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一看就非比寻常的伤疤令四人帮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又笑着支支吾吾地开口。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振宇轻拍感到可惜的永佶肩膀,笑了笑。
看来他想和自己变熟。
振宇转过头看永佶,永佶摇摇头。
『不准。』
『跟过去做什么?』
走向教室后面的那群家伙双脚被「看不到的东西」绊住,所有人摔得四脚朝天,稀里哗啦──
「你们两个都是吗?」
他们的接近目的再明显不过,永佶脸垮下来。
『我只是逗大家开心。』
刚刚成为高中生的少年似乎还不是很熟悉握手打招呼,犹豫一下的吴永佶不好意思地握住振宇的手。
「喂,手套快戴回去。真怕我会做恶梦。」
这个孩子可能以前就常常碰到这种情况,存在感很低的他不以为意地自我介绍。
知道了──!男学生的调皮声音和女学生的高音混在一起,说出了标准回覆。结束一天课业的教室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
「哦?怎么回事?有人想加入?」
振宇穿越操场,走向正在角落热身的田径社社员。
「对。」
「喔喔……」
对很享受自己亲自创造的和平的振宇来说,这种小争执不过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小事。因此……
「臭小子开个玩笑,干嘛这么严肃?」
「我、我也是……」
要柏纳注意的振宇趁其他士兵还没跟着生气之前,先脱下手套亮出自己的手。于是,从手掌延伸到手腕,歪七扭八的可怕烧伤疤痕露了出来。
「呃呃呃──我的手!我右手里的黑炎牛也在大叫──!」
似乎觉得这样就差不多可以的四人帮后退离开。
振宇管教被玩弄君主的小鬼头气死的柏纳后,抬起头来。
「啊……」
四人帮不知道振宇对自己的评价,还盯着他看一直挑衅。
「你们是谁?」
「嗯……?」
「没有,只有我。」
看到这种时候还笑盈盈的振宇之后,感兴趣的学长们纷纷围过来。
振宇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微笑。
「你要加入田径社?」
惋惜看着朋友的表情渐渐变僵,振宇转头看围住自己的四人帮,便看见他们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和眼神。
『别动手。』
「啊──」
不慌不忙,故意慢慢收书包的振宇看到永佶像吃饱的乌龟一样缓缓靠近。
『……?』
「不要因为交了朋友就玩到太晚,大家早点回家,知道了吗?」
「……」
「对。」
「很高兴见到你,永佶。」
[吱吱吱──!]
「……」
一时感到欣慰的振宇没过多久摇摇头。
振宇转过头。
观察一下田径社气氛的振宇笑着说,「我想加入田径社。」
吓一跳的永佶说,振宇平淡地点点头。
[王啊!只要您准许,我立刻将这些东西五马分尸,让他们再也无法对君主……]
一听到名字就想起来了。那个以羡慕的眼神偷瞄要去网咖的人的少年。那个光头小鬼如今已经是高中生啦。振宇露出又神奇又高兴的表情伸出手。
抓了抓头顶的崔泰雄上下打量振宇,又开口问。
在新校园、新教室遇到认识的人,确实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为了让久别重逢的朋友安心,振宇露出微笑。
「等一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振宇还没来得及高兴和朋友重逢,就不得不打断他的话。
振宇和永佶一起走出教学大楼。
永佶小心翼翼询问停下动作的振宇。
永佶发现自己莫名开始担心振宇,不知不觉跟在他后面。
此时,极度激动的柏纳声音从影子中传出来。
好笑就好了啊。
四个一看就素质不佳的学生围住振宇和永佶两个人。
「什么?田径社?」
「我是吴永佶……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同班。」
虽然其他畏畏缩缩的同学连正眼也不敢瞧四人帮,但是在打架资历快三十年的振宇眼里看来,该怎么说呢……他们还真是可爱。
『高中的田径社通常都是体育班的吧……』
「走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
从熟悉母亲怀抱更甚于教室的国小低年级生,再到快到退休年纪的头发花白的老师,令所有人心情雀跃的学校钟声响起。
默默重新戴上手套的振宇大力踩住偷偷跟着四人帮移动的地面影子。
这四个人虽然来自不同国中,但是彼此玩在一起渐渐有了交情。四人看了一圈班上同学的脸,得到的结论是只有一个家伙可能会是绊脚石,因此现在过来试探这个潜在绊脚石。
在永佶的记忆里,他只见过振宇一个多月。他记得振宇很会打游戏,但是在体育课或特色活动时间没看过振宇在动。不管做什么都慢慢的,他想起让人感到悠哉的振宇。
「那个……我要往巨佳超市那边走,你呢?」
「喂,脱掉手套,让我戴戴看。」
振宇感觉到对方指间传递过来的强烈安心感。
「怎么?左手有刺青吗?」
『振宇擅长跑步吗?』
那些学生嘻皮笑脸看着遮住振宇左手的手套。
「啊……」
「第一次碰到突然跑来说要加入的新生耶。」
[王啊……?]
被振宇踩住的柏纳看看在地上狼狈翻滚的少年们,又转过头看看振宇。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只手戴着啊?难道那里面有*黑炎龙?」
「你是体育班的吗?」
「不是。」
「国中的时候有跑过?」
虽然是在次元空隙很认真地跑来跑去抓君主,但那也很难说是国中时期发生的事,或算是有跑过的经验,因此振宇只是摇头笑笑。
「没有。」
在此之前,气氛上还很欢迎霸气新生的田径社学长们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从来没有正式练习过跑步的一年级生居然突然说要加入体育班组成的田径社,是不是太小瞧高中田径了啊?
某个急性子学长跳出来问,「你又没跑过,为什么想加入田径社?」
振宇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我想在比赛中遇到某个人。」
虽然那个孩子目前还属于国中组,但是凭那孩子的实力肯定可以晋级到地区比赛。毕竟在成为上级猎人放弃梦想之前,那孩子是个优秀的田径选手。
如果是国高中组选手都在的比赛场合,那是不是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遇到那个孩子?振宇认为比起勉强接近介入她的人生,这么做更好。
不过,学长们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比赛……?」
急性子学长郑具植表情变僵,就算瞧不起田径也该有个分寸吧。在激动的他飙脏话赶走新生之前,队长崔泰雄笑着答应了。
「好。」
郑具植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转过头去看。
「什么?」
「但有一个条件。」
崔泰雄示意要郑具植老实待着,指了指在最里面认真拉筋的眼镜仔。
「看到那个人了吗?」
「准备好了。」
朴记述让扶着自己的教练退开,慢慢转头看后面。
田径社社员心想要给新生尝尝人生的苦涩滋味、激动不已的时候,振宇在认真思考是不是大概跑一下,稍微吓一下他们就好。
深夜。
田径社社员毫不掩饰嘲笑振宇的笨拙姿势。
教练的视线越过朴记述老师的背后俯视窗外,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
「真假?」
朴记述嘴巴叼着烟,靠在窗边点烟,漫不经心往操场一看,双眼圆睁的他赶紧蹲下背对窗户。
「朴老师,你好一点了吗?」
拿掉眼镜交给其他社员的他双眼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气势,和他对到眼的振宇也把书包和上衣交给永佶。
「预备。」
他们两个酒酣耳热之后,常常说出平常难以开口的话,尤其主要都是老么在说。
[……]
「没问题。」
「我、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打算随便敷衍过去的朴记述反问,「不过……成振宇同学怎么会在那边和田径社的人跑步?」
少年正在明媚的春日下跑操场,挥汗如雨。谁敢对那个少年指指点点?即使甩那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田径社社员好几圈,振宇依然一丝不苟。
禹镇澈刑警和老么刑警两个人去了常光顾的烤肠店。
结果朴记述老师往后一摔,失去意识。
「没什么,我现在没事了。头也不晕了。」
这家伙偶尔会一语中的。
仿佛烂醉如泥的老么双眼炯炯有神,张大耳朵仔细听。
「哪天?」
『怎、怎么回事?那小子为什么和田径社的人在跑操场?』
「振、振宇……」
但是老么果然还是不管前辈的想法,接着毫不犹豫地问,「那天……你真的看到什么东西了,对吧?」
尤其是在最前面和振宇交易的崔泰雄不得不极力忍耐,仿佛下一秒就会笑出来。
要不要抽根烟?
『身为刑警,这是很棒的天赋吧。』
「自从那天之后,你不是一直在调查自首案件吗?」
慢半拍才发觉崔泰雄想做什么的郑具植换了一副表情。
振宇看向他的指尖,点点头。
运动、体育类社团,运动最适合消耗年轻时期的充沛精力了。
「朴老师!」
一定是他看错了。肯定是因为早餐没吃饱,才会眼花。学生们的视线看起来莫名像在嘲笑自己,他回避眼神走进男教师休息室,吐出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一口气。
「呃、呃啊!」
很快的,崔泰雄的粗脖子爆发出响亮的开跑信号。
上钩了,这家伙!郑具植等田径社社员在内心大喊万岁。
振宇调整呼吸,把他们的窃窃私语当耳边风。
「没错,你的目标不是出赛吗?那么,简单的加入测试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吧?」
振宇的姿势使动线最佳化以应随时战斗,而禹相仁的姿势只适合跑步。
「啊……那个啊?看来那个学生叫做成振宇?」
△
「跑!」
『今天居然在全校师生的面前蒙羞……』
还有稳定的呼吸及端正的姿势,不用看也知道不是普通的选手。所以说,现在这些三年级学长是想捉弄我。振宇一眼识破他们的企图,只觉得好笑。
挠挠侧脸的柏纳在君主下令之前,就主动先把头顶在地上了。
「我说啊,禹前辈……」
「那样还敢说要加入田径社?看来是个连田径要怎么写都不知道的菜鸟?」
老么笑着对故意装蒜的禹镇澈说,「哎哟,前辈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就是那个自首者消失的那天啊。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什么了?」
『是替补选手没错啊。虽然他去年还在地区比赛中拿到第三名,但是因为冬训期间扭伤脚踝,所以变成替补。』
「朴老师……?」
『我倒要看看那游刃有余的表情还能维持多久?』
「好,但是单纯比跑步也很无聊……如果你赢了就让你加入田径社,但如果你输了,要免费帮忙洗衣服和打扫一个月,怎么样?」
振宇和禹相仁并肩站在起跑线上。
「他是我们田径社跑得最差的二年级替补选手,至少要跑赢他才有资格加入田径社吧?」
「好像是那个新生跑来说要加入田径社……测验之后发现他实力很好,所以赶不走,然后说现在要测耐力。」
『也许……也许我的想法是错的……』
「对,他们已经跑第二十圈了。我都看累了,所以先上来。」
朴记述老师的脑海闪过几个念头,自己判断为问题学生的成振宇现在好像很努力加入体育类社团,想要磨练自己。
这小子又想说什么了。开始头痛的禹镇澈默默倒酒。
『乍看之下身材瘦弱,但他其实拥有结实的大腿和小腿,全身散发出一股自信……』
「毒蛇」朴记述老师似答非答,快步经过在走廊碰到的同事。难看的表情说明了他的心情。
「那小子在干嘛啊?」
「啊……那太好了。」
振宇欣然回应露出阴险微笑的崔泰雄队长。
「嗯?」
「是。」
[吱!]
骗人。在听到说明之前,振宇早就摸清楚二年级选手的实力了,不禁在内心失笑。
「……」
「我向你保证。」
嗯,严格说起来,他必须长期休养,所以他是跑得最「烂」的「替补」选手,这么说也没错啊?
听到崔泰雄自信满满的发言,后面的田径社社员努力憋笑。
仔细想想,不可能有少年把怪物带在身边啊。成振宇同学经历过长久的叛逆期后,现在不过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学生,想要透过念书或运动找寻自己应该待的地方。什么在普通学生身上看到怪物、鬼神……这也太丢「毒蛇」的面子了。朴记述呵呵笑站起来。
『没错……不要对他有偏见,那就可以解开误会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之前,视野变成一片黑,无止境的暗影军队现身。差点又要摔倒的朴记述老师双腿使力,咬紧牙关。
「相仁,你呢?」
「你没事吧?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知道了,我试试。」
此时,站在黑盔甲士兵最前方的蚂蚁怪物看到自己,张大嘴巴。
「看到了。」
永佶劝说振宇,但振宇笑着说没关系。
[吱吱吱……看来那个人类,真的看得到。]
『幻觉,这是幻觉。不可能有这种事!』
△
「呼呜……」
「耐、耐力?」
「啊……嗯……」
「好。」
[就叫你不要这样了。]
朴记述一下表情严肃,一下笑呵呵,教练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崔泰雄转头朝替补选手大喊,「相仁,你来跑一下。」
虽然他笑嘻嘻的表情让人很不爽,但振宇还是先冷静地反问,「那位学长……真的是替补选手吗?」
「一年级的,准备好了吗?」
伊格利特在振宇影子里的亚空间盯着柏纳看,用手肘戳戳他的肋下。
『认不出去年地区比赛的第三名,这家伙还想加入什么田径社?』
『果然早上的时候……』
禹镇澈想起自己的菜鸟时期,轻轻一笑回答说,「如果我说看到了呢?」
教练以为朴记述早上的贫血又犯了,跑过来扶他。
正好走进休息室的田径社教练发现朴记述。
刚刚拉完筋的田径社王牌禹相仁起身。
也对,比起出社会的人,老么现在的年纪更接近学生,所以他才会报考钱少事多的搜查部吧。不知道是因为醉意上来,还是想趁这个机会说出来,禹镇澈也吐露了平常绝对不会说的事。
「蚂蚁……蚂蚁怪物。」
咕嘟──老么刑警吞口水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对面。
「我也不确定当时确切看到了什么,但在我眼里看起来是蚂蚁。」
「蚂蚁怪物?意思是出现了巨大蚂蚁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虽然是蚂蚁没错……」
就在此时,当禹镇澈说到这里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歪七扭八从旁边经过的某人停下脚步。
「那、那个蚂蚁怪物,是不是有着蚂蚁的脑袋,但身体很像人类的怪物?」
禹镇澈刑警和老么刑警同时把头转向话音来源。
△
不是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吗?虽说不打不相识,争执过后关系会变得更深厚,但是汗水和热情所建立起的少年情义比俗话说的更加热烈和黏答答。
「一、二,一、二!」
在弥漫着朦胧晨雾的操场,田径社全体正在用力喊口号。
「振宇,还可以吗?」
不知不觉跑到队长崔泰雄旁边的振宇痛快地回答,「还可以!」
「好──!一、二,一、二!」
崔泰雄稍微加速,大喊,「我们的目标是称霸全国!」
「我们的目标是称霸……」
社员们下意识跟着队长的口号喊,这才对改变的口号表示困惑。
「队长!我们的目标不是地区比赛冠军吗?」
「嗯哼!对新王牌来说,这个目标太小了!重来!我们的目标是称霸全国!」
「那个问题学生这么乖巧,全都是托你的福啊,不是吗?有你在真的很踏实。」
今天田径社的热情也席卷了操场。
「等一下。」
朴记述甚至还意外获得校长的感谢。
振宇默默盯着朴记述老师消失的校门口,接着转身。
『……』
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喝得醉醺醺,对素未谋面的人废话连篇。
朴记述怕又看到奇怪的东西,只敢偷瞄不敢盯着振宇看。想到这个少年凌晨就到学校埋头运动训练,便摇摇头。然后对一起在校门口站岗的老师说,「尹老师,抱歉,我昨天喝太多了,胃有点……」
「那个蚂蚁啊……你可以说得仔细一点吗?」
禹镇澈一脸坚决迈开步伐,走向校门口。
酒局就这样和气融融地结束,但是过了一阵子后,朴记述有点担心事情会闹太大。
队长瞄了一眼跑在自己后面的禹相仁。
禹镇澈下定决心。只要可以知道三不五时找上自己的这股空虚感究竟是什么,只要可以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蚂蚁怪物之后,心情会舒畅一点的确切理由,就算被骂疯子也没关系。
「田径社教练说你一直在留意成振宇学生。」
「那、那个蚂蚁怪物,是不是有着蚂蚁的脑袋,但身体很像人类的怪物?」
很快的,永佶遥遥领先。
看到遥遥领先的永佶,深受感动的崔泰雄大喊,「新人那么有热情,你们这些学长不冷不热的可以吗?」
不过,在说出想说的话之后,朴记述内心舒畅多了。这才有心情环顾周围。坐在一旁的两名刑警眼神认真,专心聆听听起来像低级玩笑话的话题。
「实行!」
『学生会和什么自首者案件有关吗……?』
那是今天早上刚发生的事。朴记述老师一想到校长对自己的期待,以及自己连正眼都不敢瞧成振宇学生一眼的处境,就觉得心里难受。
『呃……?』
「不要变得软弱,二年级王牌!虽然田径社的王牌换人当了,但是少了你,我们有办法称霸全国吗!」
[君主……干脆删除那个人类的记忆,剥夺他的能力,不是比较好吗?]
「啊……是。」
振宇不得已在指尖凝聚玛那送到后面。一团玛那像蒲公英种子一样随风飘浮,飞进永佶的口鼻。
结果在漫长的苦恼后,禹镇澈转过身。下次或许可以找其他借口过来,但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就这样转身离去的禹镇澈无意间看向地面,咻──
聊天被打断的那两个男子同时转过头看自己,他这才清醒过来。
[好的,君主。]
朴记述老师突然很好奇他们的故事。
先走向社团活动室的田径社社员正在向他挥手。
「我……我会努力的,队长!」
「……所以上级也下令我们调查,但线索不是普通的难找。我现在是抱持着抓住一根稻草也好的心情。」
△
一想到那天,朴记述就恨不得拔光自己的头发。
在校门口检查学生服装仪容的「毒蛇」朴记述老师远远地眺望认真晨训的田径社。不像他所担心的,成振宇同学没什么问题,看起来也很适应田径社的生活。
毕竟这是像神一般称霸异界的暗影君主赠送的增益礼物组,效果非常强大。
「没、没有!」
总军团长柏里昂的声音低低地从黑暗中传来。
前几天,心情郁闷的他走进某间烤肠店。
「实行!」
最近有个老师的目光很赤裸,他不可能不在意。
在气势如虹跑操场的田径社社员之中,糊里糊涂跟着振宇加入田径社的吴永佶脸色愈来愈惨白。
禹镇澈和老么刑警互换了一下眼神,接着说明事情的原委,但没有说看到真的怪物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问这种问题还不想被当成疯子,是我太贪心了吧……』
振宇送过去的玛那效果有立即恢复体力、暂时提升耐力、提升瞬间爆发力、提升柔软度、体力大幅恢复等等……这是充满为朋友着想的心意的综合增益礼物组。
「全力追上新生,实行!」
「称霸全国!」
朴记述的脸因为酒意而涨红,头一转向后面,不知不觉站起来的禹镇澈拿了一把旁边的椅子,放在自己那桌前。
「啊,当然可以。我们当然要配合才是。随时都可以来。」
只要盯着某个学生看,就会看到奇怪的东西,这种事情他可以到哪说?精神病院吗?有哪个学生家长会喜欢看精神科的老师?
「我啊,我向来是个靠气势指导学生的人。但这些话我可以跟谁说?」
──请问你对影子怪物有什么了解吗?和人一样用双腿行走的蚂蚁呢?
禹镇澈从两者之间发现了微妙的连结。这是无法用理论解释的刑警直觉。
「啊……」
振宇本来还有点担心给永佶注入太多力量,但担忧一下子就消失了。
问题是,最大的难关是这个。那样的话,我该问那个学生什么?总不能凭那个老师说的几句话,就随便向成振宇学生问怪物的事。但是拐着弯问的话,提问范围又太广了。
振宇在一旁听见永佶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的声音,在心里发出啧啧声。
禹镇澈多次站在校门口,犹豫不决。距离在烤肠店获得意想不到的情报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从那个时候直到现在,千头万绪。他大可以把那件事当作发疯的老师的胡言乱语。但是有时候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突然出现某种连结时,也会找到仿佛绝对找不着的头绪。
不管怎么练习,还是不像样。禹镇澈翻阅内含搜查日志的手册,叹一口气。
在此之前,对朴记述丝毫不感兴趣的振宇这才把目光移到他那边。
「相仁,你在哭吗?」
爆青筋的双腿强力推开地面,啪、啪、啪!
「称霸全国、称霸全国!」
「吁吁、吁吁、吁吁。」
「称霸全国、称霸全国!」
在刑警之间,禹镇澈的观察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如果不是他而是别人的话,应该会错过那个动静。
「不过……二位刑警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聊到怪物的事?」
「哈哈,朴老师也真是的。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快进去休息,这里我来顾就好。」
「不可以!」
刚才影子从这边的行道树移到那边的校园围墙了。禹镇澈看得一清二楚,全身起鸡皮疙瘩的他把头转向学校。
虽然为了提升软弱的永佶的体力,他说也要加入田径社的时候,振宇没有拒绝,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害死他。可是现在学长们士气大振,也很难让他一个人停下来休息。
『再……再观察一阵子吧。』
「称霸全国!」
『怎、怎么了?身体……身体好热!』
『碰到怪物的自首者和老师才看得到的学生的怪物……』
进去之前又瞄了一眼振宇的朴记述有气无力地走进学校。
『我为什么会那样……』
无法向任何人说,一个人闷在心里的朴记述泪眼汪汪,倾诉自己的情况。
他至今做过的事,也就只有看一眼成振宇学生而晕倒或失去意识,瞬间感到丢脸的他很想变成校长正在浇水的盆栽。
△
「咦?咦咦?」吸入玛那的永佶睁大眼睛。
代理人说,即使只是一点点,君主的力量也有可能对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除非有必要,振宇尽可能避免亲自干涉。
禹镇澈从怀里掏出名片,递给他并说,「所以我想去你们学校调查看看,不晓得是否方便?」
本来在前面的学长们接二连三被挤到永佶之后。
「很好──!称霸全国、称霸全国!」
「不可以!」
结束战争,刚从次元空隙回来的时候,振宇还沉浸在睽违许久踩在故乡土地上的感动中时,支配者们的代理人就给他忠告。
「……?」
「嗯,谢谢。」
『真……真的有什么!』
朴记述低下头恭敬道歉,正想转身回到座位上时,禹镇澈叫住他。
「啊……我在说什么……抱歉,我喝多了。二位请继续聊你们的。」
「喔喔──!」
△
同一时间。
地理课课堂中已经有好几个人听到打瞌睡,而振宇正在转自动铅笔。
『看到哨兵了吗?』
不愧是禹镇澈前猎人协会会长。看来即使没有以前的记忆,他的观察力还是一样优秀。振宇闭上眼睛,回想最后一次看到他的脸。
当他说要独自包揽下跟君主们的战争时,禹镇澈热泪盈眶快哭出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高健熙协会会长发生意外时,拜托他复仇的说话声也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吗?尽管禹镇澈的来访肯定会对他现在假装平凡的生活造成困扰,振宇却反常地忍不住露出微笑。
没过多久,传来某人敲教室门的声音,地理老师跟着惊呼。
「刑、刑警?」
「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成振宇学生。」
哦哦──!因为有刑警来,班上同学发出惊叹声,所有人的视线看向振宇。
该来的还是来了。在此之前一直闭着眼睛的振宇笑着睁眼。
那瞬间,跨过教室门槛的禹镇澈跟某个学生对到眼。不需要地理老师另外叫人,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学生就是成振宇。
怦怦、怦怦、怦怦──
禹镇澈心跳加速,心脏仿佛快要爆炸。
△
禹镇澈把振宇带到走廊尽头。
和教室远到对话不会被听见的时候,禹镇澈停下脚步,静静跟在后面的振宇也跟着停住。振宇回头瞄了一眼教室内部,上课途中离开教室,往里面看的距离感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禹镇澈好像也察觉到这一点了,主动向眺望教室的振宇道歉。
「抱歉,在上课途中把你叫出来。」
「没关系。」
反正课堂无聊到他想翘课。为了认真授课的老师着想,振宇忍住没说出来。
「你、你知道?」禹镇澈的音量变大。
「谢谢你抽空。」
等等,虽然对给予自己期待的少年很生气,但是据实以告的学生又有什么错呢?
「结束了吗?」
「其他男生都说你身材很好?」
禹镇澈一听到振宇的回答后,就转身下楼梯,仿佛不想留下遗憾似的。
『……』
振宇认为自己无权选择应该失去的记忆,以及不该消失的记忆。因为那是神该做的事,所以他才会这样送走禹镇澈协会会长。
「对。」点头回答的振宇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看到表情瞬间变僵硬的振宇,南俊植揪住他的领口。
「哇──好厉害。」
四人帮一靠过来,其他男生就回到位置上,女生则是默默往后退一步。
上课上到一半有刑警来教室,宛如电视剧的情况他们什么时候能再碰到呢?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主角身上也是正常的。
「人们说,遗忘是神赐予人类的祝福。」
「你和刑警叔叔很熟吗?」
[我明白了,君主。]
盯着楼梯下面许久的振宇也转身回去上课。
但是振宇和禹镇澈形成对比,一脸平静地接着说,「对。」
「啊,不过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这么惹人厌啊?」
振宇的肩膀刚才被女生摸了几下,四人帮的老大南俊植也嘴角上扬捶了捶他的肩膀。
振宇一直留在原地,倾听禹镇澈下楼的脚步声。
禹镇澈露出震惊的眼神。终于,终于找到了。
「给你。」
看到振宇开朗的表情,禹镇澈也露出微笑。他打开手册,低头看看自己的画,接着俐落撕下那一页拿给振宇。
振宇被女孩子团团围住,他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让这些少女安静回到座位上时,就连看到振宇独占所有关注而感到不爽的四人帮也插了一句话。
「对,我会跟你们老师说清楚,所以不会有问题。」
禹镇澈感到空虚,仿佛看到辛辛苦苦堆了一整天的沙堡瞬间被海浪冲刷走。他的嘴里发出小声的叹息,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拿着手册的禹镇澈手自然而然往下垂。就像没有力气拿起手册一样,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疲惫。
沉默寡言的振宇抬头看看禹镇澈。年轻的禹镇澈比身形变得跟高一生差不多的自己高出一颗头,他的肩膀也比自己宽多了。
伊格利特拥有人类时期的回忆,他比谁都清楚在他人的记忆中被渐渐遗忘是多么悲伤难过的事。因此在他的眼里看来,刚才禹镇澈刑警的接近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君主是如何拯救这个世界的,对君主来说不也是好事吗?
禹镇澈画的是柏纳的大概长相。
振宇问,「那张怪兽画像,可以送给我做纪念吗?」
相隔许久遇到熟面孔的振宇忽然笑出来。
「呃,我好像太激动了。因为这个问题我追踪了很久。」
振宇在内心惊叹。
伊格利特的语气无比遗憾。然而,振宇摇摇头。
『这个学生……有点不一样。』
在影子里看着初生之犊逞匹夫之勇的千万暗影士兵瞬间怒吼。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
禹镇澈勉强挤出微笑。
「哇,看看他的肩膀,好宽啊。」
但是发现振宇微笑的禹镇澈感觉到的是慌张。刑警突然找上门,而且还是像自己一样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来访,没几个人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他。而且对方还是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吧?但是眼前的振宇嘴角浮现着微笑。
但是多亏刑警的到来,孩子们内心觉得振宇不太好相处的隐形壁垒好像被打破了一点。瞄准时机的女孩子们纷纷问了想问的事。
禹镇澈问,「请问看到这幅画之后,你有想到什么吗?」
「是我认识的叔叔,他说有些事情想私下问我。」
就算继续捶打,也只有你会手痛啊。
即使看着手册内容念,禹镇澈还是没办法把话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枝笔,沙沙─
忘不掉的不愉快回忆和这只手的伤疤很像,无法抹灭的伤口。虽然是本人的请求,但没必要刻意让他想起那种回忆吧。
在提问变得更尴尬之前,振宇回答了。
虽然还不到精确的描绘,但是蚂蚁头、跟人类一样的四肢、尖锐的手爪和背上的长蚁翅等等,知道柏纳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柏纳的画像。
一个一个,慢慢打听这个学生所知道的情报吧。这不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吗?没必要着急。禹镇澈就这样成功平复心情,冷静地说,「所以,你知道这个画像?」
「好羡慕振宇啊。」
[是吗?]
「嗯。」
「真的吗?振宇你都做什么运动啊?」
「啊……」
虽然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但他真的不一样。基于职业的特殊性,禹镇澈看过很多杀过好几个人的杀人犯,或是平定黑社会的黑帮,但是没有人的眼神如此沉稳。
『……?』
「啊,我前天看到振宇和田径社的学长们一起跑步。」
「这不是小孩子在看的特摄电视剧中出现的怪兽吗?假面骑士之类的。」
伊格利特仿佛理解了一样,静静重新回到影子里。
到了下课时间,孩子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振宇身上。
哇啊──
被孩子们突如其来的热烈关注逗笑的振宇说出刚刚才编好的借口敷衍过去。
振宇避开激动的禹镇澈,往后退一步,于是禹镇澈发觉自己失礼了,平复激动的心情。
好几年,不对,包含在次元空隙徘徊的时间在内,他几十年没看到禹镇澈协会会长了。即使不想表现出来,还是不可避免露出高兴的表情。
「欸,你有点厉害啊,还有警察来找你。」
咕嘟──禹镇澈不知不觉紧张得干吞口水。自从看到他的时候起,怦怦直跳的心脏依然处于莫名狂跳的状态,为了消除在脑海里盘旋的几个疑问,他先拿出手册。
△
振宇津津有味盯着禹镇澈,不知道在努力画什么的禹镇澈亮出成果。
「请问影子……我是说,蚂蚁……」
振宇突然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龙帝的攻击……正面挡下「破灭气息」的左手烧伤怎样都恢复不了原状。
振宇就这样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不出所料。南俊植打到手都疼了,振宇的反应还是不冷不热,于是他的脸渐渐涨红。
「这个蚂蚁怪物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
「振宇,刑警为什么会来?」
『原来外貌看起来连黑道也会让路的他现在是刑警啊。』
「……你知道吗?」禹镇澈又问了一遍。
『永佶,你怎么又在那边眼睛闪闪发亮?』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谢谢。」
即使那是「神的道具」造成的人为结果。
禹镇澈就这样边说边收手册。
仔细观察画作的振宇抬起头,看到禹镇澈的脸有点变红。禹镇澈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多荒谬。但即便是这样,迫切的他也想找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以及现在消失的记忆。
「我这样开个玩笑也算校园暴力吗?你会跟刑警检举吗?」
如今大家的记忆里不再有魔兽和君主造成的痛苦,所以他不想把以前的记忆留在禹镇澈协会会长的心里。
「知道。」
『怎么学生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他呼吸急促,说话速度也跟着变快,不断提问。
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意料之外的方向,振宇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来。
『这家伙意外有画画的天分耶。』
平常对振宇感兴趣的女孩子们也一窝蜂涌过来,振宇的座位周围人山人海。
南俊植的手扫过振宇的桌面。课本、笔记本和笔袋等等,全部掉到地上。
[君主。]
静静地,像水扩散开来,伊格利特从旁边的影子浮出。
怦怦──大力跳动的心脏猛力撞击胸腔。
「怎样?试试啊?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表情放松点。」
此时,从上面扑过来的粗手臂绕住南俊植的脖子。
「咳!」
抓住手臂,发出咳咳声的南俊植头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找我们乖巧的田径社王牌有什么事啊?」
原来是和三年级的田径社队长崔泰雄同个年级的急性子学长──田径社社员郑具植。围住振宇的四人帮全部被夹在学长们的腋下和手臂中,脸色愈来愈苍白。
默默站起来的振宇捡起飞出去的笔袋。如果珍雅送给他当作高中入学礼物的笔袋留下污渍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那四个人。
振宇拍掉表面上的灰尘,重新放到桌上,问道,「学长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来阻止我们的王牌被四个蠢货打死啊。」
「别开玩笑了。」
「哈哈哈哈──!」
身材魁梧、豪迈大笑的崔泰雄接着说,「忘记说今天有你们新生的欢迎会,你和永佶今天有空吧?」
振宇转过头去看永佶,永佶立刻点头。
「有。」
「那你们两个放学后见啰。」
振宇叫住笑着要离开教室的学长们。
「学长,你们要带夹在腋下的那些家伙去哪?」
「哈哈,他们啊?」
崔泰雄和郑具植交换眼神。
「这个嘛,怎么办呢?」
振宇高兴收下画作的时候,禹镇澈的手稍微碰到了振宇的指尖。
多亏振宇一有空就帮忙,永佶现在也很熟悉田径社的训练,知道了流汗的乐趣。
毛骨悚然的感觉令禹镇澈全身僵硬,他转头上下看了看。没有人下楼,也没有人……上楼。上课时间还很长的校园阶梯无比寂静。
△
晕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禹镇澈不断复诵在脑海里盘旋的那个名字。
他后悔莫及,抱持也许可以获得什么的期待,做出了连跟老么也不敢说的事情。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羞耻和后悔如潮水般涌上来。
禹镇澈目睹他亲手开拓的和平世界,留下斗大的泪水。
「成振宇猎人。」
──相信。
这次是自己的声音。
某人的指尖接近自己的额头。当指尖碰到额头的瞬间,视野立刻被黑暗填满,无数影像在他眼前闪过。那是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记忆。
「什么?」
禹镇澈说不出话来。成为暗影君主其本身的振宇神情苦涩地回答,「因为高阶存在的记忆不受时间洪流的拘束。」
心情怪异的禹镇澈把手册塞进暗袋,快速下楼之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学校。
禹镇澈转身立刻下楼。
这虽是一件不起眼的事,但在历史上画下里程碑的重大事件往往始于那不起眼的事。
「呃呃!」
「成振宇猎人。」
「呃!」
△
『这种时候就觉得楼梯怎么这么长、这么多阶。』
「那么,希望你也会相信我现在要让你看的东西。」
君主的记忆会跨越时间。
「成猎人!」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名字──成振宇猎人。
放学钟声响起后,又响了几次,振宇和田径社社员一起走出校门。
『嗯……?』因为他忽然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振宇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
如果是胆子小的人,早就当场瘫坐在地上或尖叫了,但镇定的禹镇澈重新看了一圈四周,神情严肃,从怀里拿出手册和原子笔。
『这么做果然很傻。』
『什、什么啊?』
禹镇澈刑警等他等到了现在。
『……?』
「相信。」
『成振宇猎人、成振宇猎人、成振宇猎人……』
「成振宇猎人!」
虽然影子里的某位不是这么想的就是了。
咬紧牙关的禹镇澈塞住两边耳朵,没听过的声音和没说过的话又开始在脑海里肆意乱窜,极度的混乱如海啸般扑向禹镇澈。
总是空荡荡遗留在内心角落的空虚被填满,滚烫的泪水从禹镇澈的眼眶中流出。他想起来了,当时自己知道振宇的计划后,向振宇提出的问题。
从回顾中解脱的禹镇澈呼吸急促。在不存在的时间里,自己的意识和身为高阶存在的振宇短暂相连了。然后此时,透过重新跟振宇产生的接触,被封印在灵魂某处的那段记忆被提升到认知的领域。
「好──啊!」
「给你。」
禹镇澈忍受剧烈的头痛,不断努力回想,眼前终于浮现某个场面。
而那个回答、他的回答现在呈现于他的眼前。
但就在这个时候,强烈的幻听又在禹镇澈的脑海里震荡。
「吁吁、吁吁……」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边小声碎念一边下楼的禹镇澈刑警突然停在原地。
「谢谢。」
「成猎人。」
振宇笑笑。「不会有问题的。」
传送门、魔兽、猎人、支配者和君主的故事。
[王啊──!不要觊觎那种粗劣的涂鸦啊!]
线索就在那个名字里。我显然知道「成振宇」这个名字。必须想起来,必须挖出来才行,连同关于他的记忆和记忆消失的原因一起。
没过多久,大喊称霸全国、称霸全国的声音渐渐远离教室。
「那张怪兽画像,可以送给我做纪念吗?」
走在前面的郑具植转头问振宇,「对了,振宇。今天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啊?需要学长认真帮你劝戒一下他们不要惹事生非吗?」
「以为我是在担心你吗?我是怕那些家伙害你没办法出赛。」
振宇一脸不以为意地回答,「没关系。」
「什、什么鬼!」
然后在那些声音当中,唯独有一句话特别清楚。
『成振宇……不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学生的名字吗?』
禹镇澈像是要甩掉迷恋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画作,但很快的,刷啊──俐落撕下纸张,他拿着画作的手伸向振宇。
这里没有传送门、魔兽,也没有战争。
此时,突然有个人从校门口旁边冒出来叫住振宇。
「成猎人……你打算和这些家伙开战吗?独自一人?」
「要让他们简单地跑个一圈操场吗?」
「你果然是……成猎人。」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禹镇澈听说精神疾病患者会有幻听,经常编造周围的人说的怪话。现在他的大脑是不是正在经历同样的事?
困惑的禹镇澈继续往下走没剩多少的阶梯时,又听到说话声了。
──那么,希望你也会相信我现在要让你看的东西。
──协会会长,你相信我吗?
听到振宇的回答后,禹镇澈这才确信,眼眶泛红。
「我的天啊……」
「那么我们……不对,是我该如何帮助你?」
几个小时前,振宇要了禹镇澈刚刚亲手画好的柏纳画像,当作和禹镇澈重逢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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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佶一边听学长们给的各种建议,一边走出校门,而振宇在相隔一步之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和平的日常生活画面跟平时没两样。
柏纳哀号着抗议自己没有画作中的那么丑,但振宇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协会会长,你相信我吗?」
仿佛时间停止般,愣在原地的振宇慢慢把头转向传来声音的那边。
走路摇摇晃晃的禹镇澈头痛到不断皱眉,但他的脑袋却一片混乱,束手无策。每当想起「成振宇猎人」这个名字时,都莫名有种内心的空缺被填满的感觉。
戴耳机听音乐路过的不知名年轻人、和他擦身而过的谈情说爱的情侣、带狗散步的老人,以及在运动器材附近热身的人们。
禹镇澈在简短的备忘录最后面用原子笔加上问号。
『突然开始听到幻听。或许内心的空虚、看到蚂蚁怪物的事,其实都是我的头脑渐渐不正常的证据?』
『而且跟柏纳很像,所以想收藏……』
「成猎人……原来你成功了。」
禹镇澈想起数不清的人被迫惨死在怪物手上发出的惨叫声,哭了许久。
『不对,没时间在这里哭了。』
资深刑警用粗糙的手擦去眼泪。他要去跟成振宇说,就算全世界的人不记得你了,禹镇澈我也知道你曾经为了这个世界孤军奋战。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但禹镇澈同时怀疑这么做真的对他好吗?
『他忘记猎人的过去,现在只是平凡的学生。』
假如他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有的是机会可以说。
他可以回答自己的提问,也可以像之前那样透过指尖传递所有的回忆,但他不露声色,静静送走了偶然找上门的自己。
也许,也许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现在的平静生活。那样的话,就这样假装不知道,各过各的,是否才是真的对成振宇猎人好?
禹镇澈陷入苦恼,一直思考到学生鱼贯而出的放学时间。看着接二连三横越公园的学生,禹镇澈艰难地得到一个结论。
『……没错。』
应该把决定权交给成振宇猎人本人,而不是我。
把他叫出来,如果他坚持装作不知道的话,那我也会尊重他的意见。但是,只要他有一点点的反应……
禹镇澈匆匆回到振宇就读的高中。
直到看不见学生离开学校了,禹镇澈仍没有离开校门口。他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坚信成振宇猎人还在学校。他就这样抽烟打发时间,等了几十分钟。
「……我是怕那些家伙害你没办法出赛。」
「不会有问题的。」
禹镇澈发现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振宇。
出于高兴,他大步走向振宇说,「成振宇猎人。」
怦怦──为了说出这句话,不晓得需要多大的勇气。禹镇澈感觉到心跳发疯似的狂跳,并等待振宇做出反应。
「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别等了。听说那里钱少事多。」
说完话的禹镇澈突然收起微笑。
「好,那我长话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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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虑看看。」
禹镇澈对挥手远去的振宇送上微笑。
一听到回答,禹镇澈就觉得无法呼吸。振宇居然在空无一物的次元和次元之墙中,跟成千上万的敌人打了将近快三十年。他不敢想像,那是多么漫长艰辛的战争。
振宇谨慎地回答,「二十七年……」
「你果然是……成猎人。」
「多久……你在次元空隙和他们打了多久?」
振宇露出浅浅的微笑,摇摇头。
「……你不后悔吗?」
振宇笑笑。
还是老样子。禹镇澈带着身为猎人协会监察科科长,以及猎人协会会长所展现的那个表情,过着刑警人生。
「还没想好。」
禹镇澈忽然想起人质的性命,看了一眼手表又抬起头。
「你是说……警察吗?」
在记录上,振宇消失了两年。但是禹镇澈透过暗影君主的记忆,对君主们的势力有所了解。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可以在两年内解决的事。
「那……加入我们怎么样?」
看到他的双眼后,禹镇澈这才确信,眼眶泛红。
因为在父亲不用值班的日子牵着他的手去棒球场、母亲精心熬煮的大酱汤,还有忘了魔兽的可怕开朗长大的妹妹微笑,全部都是无价之宝。
「不过,这个问题攸关我朋友的性命,所以没办法待太久。」
那样回答后,振宇慢慢开始担心好友的安危,正要转身的时候,禹镇澈向他道别。
『钱少事多啊。』
仔细观察证件的振宇笑了一下,把皮夹还回去。
禹镇澈拜托振宇拨出一点时间给他,振宇不得不向学长们取得谅解。
「不管再给我几次机会,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学、学长!」
振宇的眼神诉说了一切。
「我们全力以赴办事不就是为了打造那样的世界吗?」
谢谢你,成振宇猎人。他勉强把到了嘴边的这句话吞下肚,因为他知道一句谢谢无法完整传达自己对成振宇猎人的情感。
「不知道我会不会打坏你和学长之间的关系。」
「我会等你的。」
如果必须独自背负的重担可以换取那样的补偿,那无论多么沉重他都背负得了。
作为唯一知道振宇的牺牲的人,禹镇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代表全世界的人诚心向他表达谢意。
「你好像过得很快乐。」
◎ 注:日本动画《中二病也想谈恋爱!》中,主角富樫勇太的经典动作,因为太过中二而引起风潮的网路迷因。
这一点他敢确定。
「他们人很好。虽然好胜心是有点强……」
不老不死。
果然,身体变僵硬的振宇转头看自己,吃惊地问,「你怎么……?」
「我们会抓住永佶当人质,直到你来欢迎会为止。」
无力反驳的正确评价令禹镇澈不禁失笑,同时想起报考这种单位的老么刑警。
成振宇猎人已经成为暗影君主,获得了神一般的力量。但他就算拥有了这种力量,仍选择当个普通人活下去的话……
振宇毫不犹豫回答,「对。」
『今天那小子休假吗?』
久久说不出话来的禹镇澈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别太晚过来!」
「最近来警察局的凶犯叫苦连天,说因为影子怪物活不下去了。」
「我很满意。除了我变成不老之躯,要不断改变身形这一点。」
但是田径社的学长们欣然先出发去约定场所。
两人来到禹镇澈恢复记忆的学校附近公园。位于公园中央的小湖水反射日落的阳光,金波粼粼。停下脚步的禹镇澈主动开口。
看到振宇过得很好的表情,禹镇澈也跟着笑了。
「我当警察的话,其他警察应该没工作可以做?」
振宇和学长们有约在先,他们有可能感到不开心。
禹镇澈亮出放在皮夹里的警察证件。
嗯,休假又怎样?禹镇澈一边想着要叫老么出来请他吃饭,一边朝远得只能模糊看到轮廓的振宇背影郑重鞠躬。
听到振宇的平静语气,禹镇澈瞬间鼻酸。
「我一点也不后悔。」
想到当时被学长们拖着离开,永佶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振宇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