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週二)
《美澄真白的正當殺人》 · 東崎惟子 · 7018 字
真白覺得,差不多該去買手機了。自從闖進一之瀨家院子時弄壞以來,已經放着三週沒管。之所以沒有換,是因爲真白對手機的依賴度很低。
那天父親正好也休息。她和中午過後才終於起牀的父親一起去了手機店。
到了店裏,父親讓她選喜歡的機型。真白抱着試試看的心情指了最新款。價格高得嚇人,她本以爲父親會讓她換別的。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父親什麼也沒說,就給她買了。真白覺得,那像是爲前些天爭吵的事道歉。
回到家,她打開新手機的盒子。從電腦轉移備份數據。大約一個小時後,數據轉移完成,但裏面沒有紫音的聯繫方式。備份是在認識紫音之前做的。
「我出去一下」
真白向客廳裏的父親說道。
「去一之瀨同學家嗎?」
「嗯。回來可能會晚一點」
「真白,等一下」
正要走向玄關的真白回頭看向客廳。
「什麼?」
「關於一之瀨同學,我有些事想問。是她父親的事」
「嗯」
真白用完全自然的表情回答。回應的時機也很適當。
「我想幫那孩子一把,所以自己查了查她父親的去向」
「這樣啊」
「查的過程中知道了一件事。她父親曾經被通報到兒童諮詢所。通報者是匿名,但據說是年輕女性。是你嗎?」
「……爲什麼這麼想」
「因爲和你開始跟一之瀨的女兒親近的時期重合……不過,也算是直覺吧」
真白直覺,如果拙劣地撒謊,會被看穿。
「怎麼樣?」
她想到了許多該做的事,但不到六點就不能行動。只能等時間過去。紫音正在難受,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這讓她焦躁。
「不用擔心。我很強」
真白讓紫音坐到客廳沙發上。她脫力地把身體靠在沙發上。
「等等。不要叫」
於是,真白重新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坐下。診室就在眼前,確實也不到需要自己陪進去的程度。
「別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少說傻話了」
「是公主抱啊。也許感冒也不錯」
真白和紫音一起站起來。她本打算陪同,但紫音阻止了她。
「……嗯。是我通報的」
「可是你那麼難受……像流感一樣」
「普通搭話,你也不會有危機感吧。我是真的不想讓你走夜路」
真白一邊摘下紫音的耳塞,一邊說道。
「醫院我會去的。因爲我想要藥。可是你看時鐘。已經過五點了哦?」
她把「你這個笨蛋」這句話嚥了下去。
「不要再查下去了。爸爸就算是出於好意,也會傷害紫音。就連被人知道這件事本身……」
沒能讓父親說出不再插手,但也只能滿足於此。
真白扶着腳步不穩的紫音,走向客廳。她聽見紫音牙齒打顫的咔嗒聲,覺得自己像是在被責備。
真白用花盆下的鑰匙進了紫音家。
她反射性地僵住身體,但很快放鬆下來。因爲聲音的主人是真白很熟悉的人。
既然醫生這麼說,真白決定相信。
「紫音!」
「性虐待嗎」
這句話是正好從診室出來的醫生說的。
真白制止了想要起身的紫音。
原來是這種事。她本以爲自己是一點一點用,不會被發現,看來還是不行。
真白決定暫時退讓。她很清楚紫音的固執。
深夜,她注意到寶礦力剩得不多了。真白穿上黑色大衣,決定去便利店。
「附近的診所開到七點」
「我要彈了」
所以,真白決定承認。
從五點五十五分到六點五分,真白和紫音坐在寒冷的走廊裏。那十分鐘裏,紫音的肩膀一直細細發抖。
「對不起。我不會再用了」
「我沒事」
「這不是該真白道歉的事。你這種時候也會好好確認,我反而安心了」
她們去了附近的診所。兩人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幸好那裏很空,除了真白她們之外,只有老人和一對母子。這樣應該很快就會輪到紫音看診。
她給紫音做了粥,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擦身體。冰箱裏準備了營養飲料、運動飲料、果凍和冰淇淋。晚上,她從別的房間拿來被褥,鋪在紫音房間裏,決定睡在同一間。紫音不願意,說「睡同一個房間真的會傳染給你啦」,但真白用「要傳染早就傳染了,而且如果要燒起來,肯定是今晚」壓了過去。
她喊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六點五分到了。真白想立刻把紫音送回牀上,但在那之前還有必須做的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問題還沒有解決吧。如果她父親回來……」
「有虐待嗎。根據和兒童諮詢所共享的信息,親子關係極爲良好,女兒身上也沒有傷痕之類」
答對了。真白按下下一個琴鍵。爲了確認人格,她們平時會做三次音名測試。接下來按出的聲音,紫音也一邊痛苦地喘着,一邊答對了。
「……因爲爸爸是男人」
「沒事的」
「啊,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說」
真白覺得他真是愛操心。她用掉的安眠藥,頂多也就十片左右。
「因爲感冒就叫救護車,救護車的人會很可憐的」
「啊……真白。對不起。我剛纔正想去應門……」
這句話讓父親沉默了。
她離開一之瀨家,走在夜路上。去便利店必須過橋。從欄杆往下看,河水像漆黑的黑暗一樣流着。就在這時,背後有人叫她。
「什麼?」
「可是,最好本來就不要遇到危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C5」
「不行。這一點我不能讓步。絕對要帶你去醫院」
大約五分鐘後,診療結束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
到了紫音家,真白按下門鈴。可是等了一會兒,紫音也沒有出來。不在家很難想象。爲了做音名測試,她們每天都會見一次。今天約好五點過去。紫音一定會遵守約定,不可能不在家。
「可是」
真白問坐到身旁的紫音。
「我知道。到時候一定告訴你」
「你該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紫音沒有回答。真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於是沒有等回應,就按下右側的琴鍵。高而單一的音響起,又消失。紫音呼吸了幾次,才勉強說出答案。
真白做出被說中的表情。
真白拿出手機,紫音阻止了她。
「就算這樣,也必須去醫院。我去叫出租車……」
「果然只是普通感冒」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可是,如果傳染……」
她的判斷沒錯,不到十分鐘,診室裏就傳來了叫紫音的聲音。
「……啊,真是的!我要叫救護車」
真白把手放到紫音額頭上。並不是很燙。
診室的門打開,紫音向裏面的醫生鞠了一躬,走了出來。
真白把紫音放回牀上,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出門去叫出租車。
「真的對不起。明明和平時一樣做了拘束,應該沒問題」
「……如果她父親真的回來了,立刻告訴我」
「……之後會開始發燒吧」
真白快步走向沙發,把紫音抱了起來。去臥室的途中,紫音高興地說。
真白有了不好的預感。掠過腦海的是昨夜被雨淋得發抖的紫音……
時間接近後,真白給紫音戴上拘束具。問題是必須把紫音帶到寒冷的地方。爲了滿足防止人格交替的條件「寒冷」,她必須把紫音帶到一之瀨家一樓的走廊。雖然只是短時間,但讓病人離開牀,還是讓人不忍。
真白以爲對話到此結束了,但並不是。
紫音虛弱地笑了笑。
真白嘆着氣回頭,看見潤站在路燈光下。潤深夜在外面走並不稀奇。大概又是在找失物,或者做跟蹤調查吧。
「之後還得去買東西。寶礦力是必需的,還有退熱貼……粥的材料也要買。回來後我借用一下廚房」
「沒事……只是感冒而已。不要弄得太嚴重」
「……我要確認你是紫音」
「你啊,就不能普通一點搭話嗎?」
真白想反駁,卻說不出來。不能讓憐出來。
真白明白紫音想說什麼。現在去醫院的話,六點時肯定回不來。
「有。喫過了……可是好像不太管用」
「真白,平時那個做完之後,你就回家吧。我不想傳染給你」
「你是說自殺之類?現代的安眠藥就算大量喫也死不了吧」
父親顯得有些不安。
要用客廳的鋼琴確認紫音的絕對音感。
「到時候,我這次一定會依靠你。現在先交給我吧」
「小姐,夜裏走路很危險哦」
真白在這裏沉默了。她相信父親,所以沉默。她預判了父親會從這份沉默中推測出什麼。
「嗯,大概就是喉嚨有點紅,很快就會好了」
她繼續照看紫音。幸好,紫音沒有發高燒的跡象。真白希望就這樣平安無事地過去。
她直接去了紫音的房間。打開門,紫音正躺在牀上。她痛苦地抬眼看着進房間的真白。
「……沒有感冒藥嗎?」
「沒關係。不用做到那種程度」
那天,她決定住在紫音家。已經聯繫父親,說今晚外宿。
「不要擅自用安眠藥。最近用量太明顯了」
父親露出爲難的表情,說道。
「不用。我現在要去買東西。而且今晚住在紫音家」
「一之瀨同學家?」
「嗯。紫音感冒了,我去照顧她。那孩子現在一個人,很辛苦。你應該知道吧。至少知道紫音的父親失蹤了」
「知道。父親不見了,確實很辛苦」
然後,潤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那句話。
「她大概做夢都沒想到,他會被殺掉,然後被燒了吧」
漆黑的沉默降在兩人之間。
真白說不出話。她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有潤在動。只有他繼續說話。
「那天,我在一之瀨家前面盯着。兒童諮詢所好像沒能順利行動。所以我在那裏守着。結果,你們兩個忽然帶着大包行李出門……我覺得不對,就跟了上去」
被看見了。她完全沒有察覺。沒想到竟然被跟蹤了。
事情唐突地連了起來。被關在體育倉庫那天,爲什麼潤能來救她們。那天,潤已經在盯着紫音家。他用自己的方式追查着這件事,而且不想再把真白卷進去。所以纔會敷衍真白的追問吧。
「你們在家居中心買了東西。買煤油這種事,明顯很奇怪。然後你們進了山裏,在那裏開始燒骨頭……」
必須讓他閉嘴。
自己的罪,已經不是隻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東西了。如果被抓,紫音也會被抓。
她自己也驚訝,方法幾乎立刻浮現出來。
——殺了他嗎。
兩個人的話,就算分屍也不會暴露吧。不,潤是未成年人。如果他失蹤,根據『失蹤人口發現活動相關規則』第二條第二項,會被作爲特異失蹤者處理。那樣必然會展開搜尋。絕對不會像信幸那時一樣。也不可能趁提交失蹤人口報案時誘導警方……那麼,僞裝成事故殺掉呢。正好。這裏是橋上,現在是冬天,而且是深夜。只要能把他推下去,就能做成事故死。以潤的體力,應該能游到岸邊,但如果在岸上持續阻止他,總有一天……。
「怎麼了,真白」
潤困惑的聲音,讓真白的意識回到現實。
真白看着潤。她覺得,如果在這裏說出相信他,就能回到以前的自己。
可是,潤卻一副平靜的樣子說道。
真白回到一之瀨家。她注意到自己忘了買寶礦力,但已經完全沒有再去買的心情。她非常疲憊。
「記得是記得……」
「對不起。我會銘記在心」
這一刻,真白胸中翻湧着無法形容的罪惡感。
真白停下腳步喊道。潤也停下,看着真白。
所以,潤接着說。
「最開始,我對你……有過很多想法……可是,一起相處之後,我注意到了。啊,這孩子,非常笨拙。筆直得幾乎不會轉彎。毫無疑問,她會活得很辛苦。所以至少我想站在你這邊。我不喜歡筆直的人喫虧」
潤看着真白。
真白等着潤接下來的話,同時若無其事地靠近他。進入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後,微暗遮住了真白的臉。接下來,只要潤再靠近河一點。
真白後退一步,說道。
可是聽起來虛僞,又痛苦。
真白的胸口發出任性的疼痛。
「真白,對不起」
「我們在夜裏的橋上,氣氛變得挺好的。所以我想,現在是不是有機會……那個……想親她一下」
可是,就在潤即將力竭的時候,黃色的燈光照在了真白身上。
其中一名警察跑到岸邊。潤抓住了真白伸出去的木方。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沒問題」
「哈哈,說得也是」
潤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
「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在河裏?」
嘩啦一聲巨響從下面傳來。真白從欄杆探出身,俯視河面。混亂的波紋中有小小的潤。潤從真白看來,朝右側河岸游去。看見這一點,真白跑向潤正在靠近的岸邊。她跑過橋,衝下河堤,來到河岸。彷彿特意爲她準備好一樣,那裏掉着一根長木方,她撿了起來。潤遊了過來。真白在河岸等着,當潤靠近時,就用木方把他推回去。直接打他當然更快,但那會留下多餘的傷。必須僞裝成溺死。
她不可能說出自己殺了人。這不是相不相信潤的問題。她們已經讓屍體徹底消失了。物證稀少是最大的優勢。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自供,增加破綻。
潤的嘴動了。
潤一邊發抖,一邊僵硬地點頭。
聽完之後,警察們露出無奈的表情。
潤背對真白。
之後,他們和警察們又交談了一些,最終這件事以不留記錄告終。最後,警察提醒真白和潤:「高中生不要深夜在外面走動。」
「那時候,我還很不成熟,幫父親做事時失敗了。我在做素行調查,跟蹤目標高中生時被發現。差點被揍的時候,你正好路過」
「這樣啊,果然你……」
如果,潤說道。
警察用嚴厲的目光看向真白。
警察們困惑地聽着潤說話,而最困惑的人是真白。
潤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知道了又要做什麼」
「……沒錯。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受夠了跟蹤狂,一時想殺了你而已」
「從橋上掉下去了。我和那孩子說話的時候……」
「假設你真的殺了人,還燒掉了,那大概也是被殺的那傢伙不好」
「你在幹什麼!」
正好,潤走近了橋的欄杆。他把手放在欄杆上,望着河。這個位置一定能把潤推下去。真白覺得自己聽見了神的聲音。神在說,殺了他。
「你救我時,對方受的傷」
即使如此,真白也沒有停下。她用木方戳他,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回去。他的手抓住岸邊時,她就踩下去。潤的手撐不住,從岸邊鬆開了。
「沒有殺人啊。笨蛋,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渾身溼透的潤,凍得牙齒咯咯作響。他冷得幾乎說不出話。
警察幾次要求真白說明情況,向她搭話,但真白一直沉默。因爲她想不出能夠度過這個狀況的回答,於是裝作因爲受驚說不出話來矇混過去。她打算等潤開口後,再配合他的說法抗辯。
接着,潤做出了難以置信的行動。他向警察們土下座了。
真白繃緊身體。她已經做好了無論潤說什麼都要駁倒的準備。
潤眼看着衰弱下去。氣溫站在真白這邊。現在是十二月下旬,而且是深夜。連空氣都冷得可怕,河水的溫度如何,可想而知。就算是體力充沛的男生,也撐不了太久。看着潤不斷失去力氣,真白口中漏出笑聲。沒錯,這樣就好。快點沉下去。
「我回家了。夜路真的要小心」
警察拼命向潤搭話。
潤到底會怎麼行動呢。她甚至想直接問本人。雖然並沒有真的要問,但她打開 LINE,點開了和潤的聊天窗口。那裏留下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往來。等她回過神時,不知爲什麼,自己已經把潤拉黑了。
潤說道。
潤轉向真白,低頭道歉。
——我剛纔想殺掉這樣的人嗎。
「住、住手……真白……」
終於,潤的顫抖停了。警察溫和地問他。
「拜託了!我已經老實全都說了,這件事請不要鬧大。要是被朋友知道我想親女生被拒絕,還掉進河裏,我就沒臉出門了!」
她感到害怕。覺得自己正在變得不像自己。那時的自己腦中被一切塞滿,甚至沒有把潤當作朋友看待。若是殺死信幸之前的自己,處在同樣的狀況下,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嗎。
「別鬆手!」
派出所距離那裏步行大約五分鐘。房間裏有暖爐,很暖和。潤被給了一條毛毯,坐在暖爐前。真白呆呆地看着他的顫抖逐漸平息。
「是眼眶底骨折吧」
潤的大手拍打水面。聲音很大。真白希望他安靜一點。水聲中,還微微混着潤的聲音。
「可是我們……又不是戀人。她嚇了一跳,把我推開了。然後我就從欄杆掉下去了」
「不能做女孩子不願意的事啊」
「我……」
「我好不容易游到岸邊,她拿着木方在那裏等我。說讓我抓住這個。然後巡警先生們就來了。謝謝你們救了我」
「你全都知道吧」
「決定接下來的行動。如果你說沒殺,那就很好。我會相信真白無罪並行動。如果你說殺了,那也沒辦法。我會爲了隱藏真白的罪而行動」
真白半張着嘴,僵在那裏。爲了駁倒他而準備的話,沒有出來。潤的話,不符合真白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模式。
「爲什麼要庇護我。我可是……」
明明是朋友……。
「我是你的同伴。就算你殺了人也沒關係。偵探和警察不同,並不需要遵守正義。所以,我想知道真相」
「你到底算什麼……爲什麼要這麼投入」
偏偏這個時候。再晚一點來啊,真白在心裏咒罵。然後,她立刻明白狀況糟到了極點。真白正保持着把木方朝潤伸出去的姿勢停在那裏。沒有辯解的餘地。
「真白啊,是因爲我平時的跟蹤行爲積攢了怨氣。今天終於超過極限,所以把我推下了橋。也就是說,錯的是我……」
「……那時候我也不成熟」
「能說話了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爲還沒從真白口中聽到」
警察朝潤喊着,從真白手中奪過木方,往回拉。潤和木方一起被拖上陸地。下一瞬,河水的腥味瀰漫開來。
兩人一起走出派出所。走在回去的路上。潤聞了聞自己衣服的味道。
和平時一樣的對話。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提起了什麼話題才被推下去。爲什麼自己必須被推下去。他不可能沒有察覺,自己是爲了滅口才被推下去的。
真白想。難道潤……。
「怎麼可能……」
一如既往的往來。
「真頭疼。希望洗衣機不要沾上河水的味道……」
真白無法回話。
「嗯?」
「你明明知道!」
她感到絕望。警察們正在等潤停止發抖。到那時,真白就結束了。被從橋上推下去的事,差點被溺死的事,還有潤在山裏看到的東西。這些都會從潤口中傳到警察那裏。她思考着要如何度過這一關,但不管採取什麼手段,都明顯很困難。
「你也一起來」
「有可能。因爲那是真白會做的事」
她回頭,看見兩名警察。她立刻明白,那是深夜巡邏。他們正朝這邊跑來。
「我都說沒事了。我很強,這點你也親身體會到了吧」
「喂,真白。我是……」
「這樣啊」
「OK。那這個話題結束」
「爲什麼會從橋上掉下去?」
「爲什麼」
「你能相信我嗎」
「我是從你口中聽到的。我相信」
「沒事吧。能走到附近的派出所嗎?」
他似乎要說什麼,但真白沒有聽。她壓低姿勢,靠近潤腳邊,就那樣用雙臂像抱住一樣抬起他。她聽見潤髮出「嗚哇」的呻吟。潤很重,但真白有力氣,也懂得怎麼使用那份力氣。她熟練地調動全身,把潤推出欄杆另一側。身體感受到的重量忽然消失了。潤掉下去了。
回到房間,紫音和真白出門時一樣睡着。睡息平穩。看起來正在恢復,真白覺得太好了。
她輕輕碰了碰紫音的臉頰。軟弱的心想,也許逃不掉了。
——不。
唯獨紫音要逃出去。這一次,自己一定要救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