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週一)
《美澄真白的正當殺人》 · 東崎惟子 · 4133 字
真白心急如焚。期盼着早點到午休時間。因爲她有太多事情想問紫音。單憑兩節課間的短休時間根本問不完。午休鈴聲響起的瞬間,真白就如同箭一樣衝出了教室。
真白不一會就到了紫音的教室前。彼時紫音正將兩個包裹從包中取出。她察覺到真白來了後,笑着看向她道:「啊,真白」
真白大步向紫音走去,抓住了紫音的手。
「跟我來」
紫音就這樣被真白拉着向前走。爲了防止包裹落到地上,她緊緊的將其抱在懷裏。
兩人來到了天台。此時十一月已經迎來了尾聲,即使是中午時分室外也異常寒冷。
「怎麼了,真白」
紫音很疑惑,爲什麼突然就把自己帶到天台上來。
「你已經餓得等不及了嗎?那今天把我的也分給你一點……」
「在你家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紫音愣住了。
「那個人指的是?」
「憐小姐……不,那位名叫一之瀨憐的女性。她到底是誰」
「嗯、欸……?」
紫音感到十分困惑。
「你問她是什麼人,但她就是我媽媽呀」
「是你父親再找的情人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就當作是那樣吧。再怎麼看,外貌、與前妻一樣的名字「憐」都讓我覺得她與紫音有血緣關係,但就算有這麼多難以接受的地方,也不能說這種事完全不可能。
可是,這種假設立刻就被否定了。
「爸爸纔不會找情人。因爲爸爸最愛的永遠只有媽媽」
在沒有得到紫音同意的情況下,真白將紫音罩衫的下襬從短裙處向上掀了起來。
那滿含成熟風韻的神情……。
「死而復生的方法是存在的」
「意思是她本來是和一之瀨家無關的人,對麼」
雖然哪種假設都有可能,但是無論哪種都有說不通的地方。
事實證明,真白的判斷是正確的。
即便如此真白也依舊在思考着,思考着她剛纔所看見的情形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紫音的膽怯卻絲毫未減。她一邊勉強拉住敞開的罩衫,一邊看着真白。
原本是紫音的女子,不知何時轉變爲了憐。那副身體毫無疑問確實是紫音的,但其中靈魂卻是憐。
信幸摟住了靠過來的紫音,與她親吻了起來。一瞬間,真白終於確信了。實施虐待的是紫音的父親。但是與她想象中的情況不同。現在信幸在她面前對紫音實施的是性虐待。真白原本設想,如果紫音的父親對她實施了虐待的話,爲了支配她也許會使用一些暴力手段。
「我也想相信你,但是」
真白只能乖乖投降,轉頭望向窗外。鳥兒在冬日的青空中自由的翱翔着。
紫音低下了頭對此緘口不言。真白能感覺到真相就在前方了,但她還是放棄了繼續追問。再繼續詰問下去恐怕會讓紫音感到懼怕,致使她面對自己的問題全都選擇默不作答。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我只是想和真白一起喫便當而已啊」
「因爲我很擔心你啊!這種事,不要硬逼我說出來啊!」
另一種則是,信幸支配了憐。類似於失去了深愛妻子的丈夫,找到了一名與妻子十分相似的女子。於是將她帶回來家裏,憑藉暴力讓她屈服於自己的形式。那麼昨晚,憐迫切的拉着真白去家裏喫燉鍋也許就是一種求救信號。
紫音沒有作答。
「我才該說抱歉。其實真白,一點也不嚇人的」
「她復活了啊」
真白心想,爲了讓真相大白,自己必須行動起來。
「是我偶然摔倒的時候留下的」
紫音的額頭沁滿了汗水。她沒有作答。真白認爲如果繼續在這點上追究下去也很難有所收穫。
「……抱歉嚇到了你。但這不是我的本意」
明明那應該就是紫音,但總給她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眼神也好,手上的動作也罷,甚至腰肢的儀態,無論哪點都讓真白感覺不對勁。
但最壞的結果就是,無論是哪種情形下,紫音長久以來一直在遭受虐待的可能性十分高。這表現在她那與年齡不相符的稚嫩言行。由於長期受到虐待,導致認知能力發展受阻的案例也屢見不鮮。
「紫音……」
真白仔細地注視着那位被信幸親吻的女性。
真白突然怒喝道:
這時,真白的腦海中浮現出兩種可能。
真白還處於不知所措的狀態,但還是盡力從口中擠出了話語來:
「那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但你真正的母親,已經在八年前因爲交通事故身亡了」
「那麼她到底是誰?」
「當然會變得可怕啊!」
「那我換個問題。紫音,昨天晚上你在哪裏呢」
「媽媽就是媽媽啊。是生下了我的人」
「嗯。媽媽那時就死了,是爲了救我才死的」
「請你相信我,我不想讓真白爲我擔心」
紫音那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門打開後,紫音的父親,信幸走進了家門。看到父親回家,紫音站起身來,隨後向信幸那裏走去。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呢。已逝之人是不可能活過來的」
「我一直都是這個意思呀」
真白拿出了手機,啓動了手機攝影功能。真白判斷若是對於虐待一類的案件,應該通過影像拍下證據。
「那麼,那位女性就不是你的母親……」
想着憐對父女倆實施思想操控的可能性。
「你做什……」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這是我們家的問題」
「不,不要這樣」
如果是憐進行思想操控的情況下,她昨晚就完全沒有理由邀請自己去喫燉鍋。畢竟帶外人進家門,不是隻會加大實施虐待的事實暴露的風險麼。
「媽媽雖然很早就死了,但是她又活過來了」
「真白,不要這樣!」
「……也就是說那位女性是你的生母嗎?」
想着信幸支配着一家人的可能性。
但這充其量只能算是假說。若是得不到證據的支撐,也不過是編撰出來的故事罷了。所以,爲了找到證據,真白將手伸向了紫音的罩衫。
真白走入了一之瀨家的房院。她在寬闊的院子中游走,對房子周圍的環境進行了檢查,隨後發現了一扇落地窗。雖然窗簾是拉上的,但幸運的是偶然留出了一道縫隙。真白貼着窗戶,偷偷觀察着客廳。看到了紫音正在喝果汁的畫面。貌似沒有其他人在家裏的跡象。
「從外部進入?」
之後紫音就一句話都不再說了。
「到底是誰」
無論怎麼思考,都得不出能讓人接受的答案。
那享受着信幸深吻,連眼神都快融化了的女性,她是……。
貌似是有人回來了。
聽紫音的聲音不再像先前那樣膽怯了,真白纔算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不能說。我被告誡了絕對不能說出去」
也許是真白真摯的情感切實傳達到了,紫音的氣息稍微變得平和了一點。
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在自尋煩惱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紫音開始做起了家務,真白透過縫隙緊緊地盯着裏面。
放學後,真白前往了一之瀨家。但並非是爲了去見紫音。而是爲了監視。雖然完全無法保證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但所謂搜查就是這樣。這是從父親的經歷中學來的。
真白撩起罩衫下的吊帶背心。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道青一道白的腹部,以及其上星星點點的內出血傷痕。甚至還有細微燒傷癒合留下的痕跡。
太陽落山了,天漸漸冷了起來。響徹的聖歌從天主教堂傳來,就在那時,玄關處有了動靜。
其一是,從外部融入進來的憐操控了一之瀨家。想來,要趁着信幸承受喪妻之痛之際趁虛而入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要這樣。真白的眼神,好可怕」
「我把你們家所有的房間都找遍了,都沒有找到你的身影。那這又怎麼解釋呢」
但是,也沒什麼好驚訝的。暴力虐待與性虐待同時存在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總之已經收集到了實施虐待的錄像,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快地將紫音解救出來。
那明明該是紫音的人,卻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憐。
而且不論是哪種情況,如紫音所述,『死去的憐又活了過來』這種說法都完全說不通。
真白一直盯着紫音的臉。哪怕只有些許的表情變化也逃不過她的眼睛。所以她判斷紫音所謂的「睡着了」並不是在說謊。紫音平時的想法都直接寫在臉上,如果是謊話的話,自己很容易就能看穿。
「是誰不讓你說?」
下午的課真白都沒法集中精神。完全不能好好聽課,滿腦子想的都是紫音的事情。
紫音接着說道:
「昨天晚上,我去了你家。但根本沒有看見你」
「沒關係的。我沒有受到什麼過分的對待」
『完了』此刻紫音心中的愕然溢於言表。
要被發現了。反應過來的真白立刻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機跑了出去。她在最後看到信幸將手伸向了女人的胸前。那時她露出的表情是那麼的迷戀。
那名女性明明就是紫音,但偏偏卻不是她。
聽到如此超出常理的說法,真白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那我再換個問題。還是關於憐小姐的事。我原本以爲她是從外部進入到你們家庭中的,事實並不是這樣對嗎」
面對真白所說的話,紫音的悻悻地低下頭。
紫音用力地將真白甩開。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真白不顧紫音的喝止,粗暴地解開了她罩衫的扣子。果然,留有內出血痕跡的地方並非只有腹部而已。從脖子以下到胸部的周圍也佈滿了點點紫色的傷口。這些傷痕都只集中在衣物能遮擋住的部位。
真白本想敲響落地窗來制止信幸。但是正當她要行動前一刻,她愣住了。
這不可能。這並不是摔倒留下的那種傷痕。正當真白感到奇怪時,紫音搶先開口道:
紫音看向真白的眼中閃爍着怯意。
如果是信幸支配了一家人的情況下,憐邀請自己去喫燉鍋這個點倒是能解釋得通。但實在想不通她不直接去找警察理由。她看上去也並不是受到了會阻礙思考那種強力思想控制的樣子。
「當時我睡着了……」
真白已經徹底混亂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真白逃回了自己家中。剛進入自己的房間,她就猛地跳坐到椅子上。帶有輪子的旋椅在地板上來回移動。真白喘着粗氣,感覺像是頭腦過載了一般。她想拼命釐清當下這些難以理解的現狀,最終導致大腦發生了超負荷運轉。
無論真相如何,真白還是想先安撫好紫音的情緒,所以用盡可能的柔和的語氣說道:
「我在家裏呀」
在明白她是誰後,真白驚訝得將手機都掉在了地上。手機摔到院子的石頭上,發出了咔嗒的聲響。
「紫音,請告訴我。你身體上的傷到底是誰幹的」
眼前的情景很奇怪。
這種現象不可能存在。真白這樣告訴自己,但突然,她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不可能。但是,除此以爲別的假設都說不通。
「分離性身份障礙……?」
曾經被稱爲多重人格,是一種神經性疾病。但紫音如果患有這種疾病其實也並不奇怪。受到虐待的兒童中患有分離性身份障礙的並不在少數。這讓真白對紫音一直都在遭受虐待這件事更加確信無疑了。
也就是說。
迄今爲止自己一直認爲是憐的人,其實就是紫音。
午休時的交談也終於能夠理解了。紫音被問到昨晚在做什麼時,回答說睡着了。那指的原來是意識陷入了沉睡。
「警察……必須聯繫……警察……」
真白用顫抖着的手取出了手機。但手機屏幕上有着好幾道裂痕,甚至都無法開機。大概是掉到地上的時候壞掉了吧。正當真白想起身去取家裏的座機時,她突然停住了。
也許還是聽聽看紫音的說法後再決定比較好。她到底爲什麼遭受了虐待,卻沒有向任何人求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