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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週三)

《美澄真白的正當殺人》 · 東崎惟子 · 3740 字

真白一大早就到了紫音家門前張望。平靜的表象下隱藏着她的惴惴不安。

信幸和憐說的一樣,早上六點出門上班。待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后,真白本想直接按響一之瀨家的門鈴,但思考再三後,還是選擇不發出動靜。萬一,紫音的身體現在還是憐在主導就不好了。

八點左右,紫音出門了。真白在確認她穿着校服,帶着書包後,慢慢朝紫音走去。

紫音注意到了真白,露出了微笑。

「真白?你怎麼在這裏?啊,難道今天打算要和我一起去上學嗎……」

真白沒有理會紫音說的話。而是粗暴地抓住她的手向前走去。

「你聽好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報警,你只要對我說的話回答『嗯』就行了。不用考慮多餘的事情」

「等,等等,真白……」

真白感受到了紫音的抵抗,十分強烈的抵抗。

「不,我根本不想報警啊」

「但是,你昨天也肯定被信幸……」

「所以都說了嘛,那不是我,是媽媽呀。你爲什麼就是不理解呢?」

「怎麼可能理解啊」

真白停在原地,轉身面向紫音說道:

「肆意調教自己的女兒,把她變成自己妻子的樣子這種事,是絕不爲世人所容的。你不是玩物,也不是誰的替代品」

「你聽我說,真白。這其實,也是我所期望的啊」

真白向紫音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你所期望……?」

「媽媽會因爲車禍去世……都是因爲我。都是我追着小貓跑到了馬路中央的錯。當時媽媽保護了我。但我不想媽媽死去,只要有哪怕一點可能,我都想讓媽媽重新活過來」

「……那又怎樣」

觀察公園裏的時鐘,這個時間晨會已經開始了。

不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她的父親可是將女兒當做了砧板上的羔羊啊。紫音沒生出厭惡的情緒也只是因爲被虐待矯正了思維害的。但是,就連被害人本人都說自己很幸福的話,還有必要繼續介入嗎?不行,腦袋好混亂。

「潛入院子的時候就是這樣,你爲了幫助別人,有時候總盲目地不擇手段。雖然身手不錯,但總喜歡亂來,稍微有點脫線。這樣的你看着都覺得很讓人擔心」

「求你了,紫音。和我一起報警。之後我會想辦法的」

「你怎麼在這」

「真白,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是啊。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把一之瀨同學推開。我在幫忙收拾便當的時候,她還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呢」

「我沒有在拼命啊,我只是單純想幫助紫音而已……」

「……這就結束了嗎」

通話結束後,真白將手機還給了潤。結果有些不如人意。明明困擾了她這麼深的事件,最後給出的回應卻這麼平淡。

「……內容實在是太慘烈了,讀起來有些煎熬啊」

「兒童監管所的電話是189」

說到這裏,真白明白了,潤對紫音的瞭解還僅僅停留在她的解離性身份障礙。她瞬時思考要不要將情況告訴潤,說服他幫忙,但她還是選擇了不說。要向潤說明情況,就不可避免的要提到紫音受到的性虐待。作爲同性,她明白要是那種事擅自被告訴了別的男性會感到多麼難堪。

「我是指你已經不用再爲此那麼拼命了」

「放手,是指什麼」

「這該問你纔對吧。這可不像你啊。平日絕無遲到早退的你居然會逃學什麼的」

真白結果電話後撥通了189的號碼。兒童監管所的電話是全國接通且不收費的。提示音響起後,接通了楓花町管轄範圍的兒童監管所。

「明天要乖乖去學校哦。我可不想經常看到做不良少女的你啊」

「因爲我有爸爸和真白啊。其實,哪怕只有媽媽我都已經很幸福了。而現在我還有了珍視的朋友,簡直連『幸福』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滿足」

當時自己只覺得這是在胡說八道,但現在想想也未必是胡話。

說完,潤從包裏取出一本小說。貌似是打算在公園裏慢慢讀。他今天貌似也不打算去學校。

也許是看到她一臉不理解的表情,潤淡淡地解釋道:

真白沉吟道:

「但是,兒童監管所在沒有收集到紫音的受害證言前,也沒法採取什麼有效的行動啊」

真白用力推開了紫音。紫音一個沒站住摔倒在了路上。因爲這個插曲,她的手指不小心解開了包袱。便當盒翻倒過來,裏面的飯菜撒了一地。

「現在可沒那種心情」

她回想起了紫音的話。

「那……好吧」

通話和預想一樣順暢地結束了。通話最後職員說道:「感謝您提供的情報。我們會盡快採取對應措施的」

真白背對着紫音跑去。她此刻只想趕快逃離紫音的身邊。

人格切換的事真白沒有說。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讓人懷疑說辭的可信度而已,況且潤還在旁邊。她簡潔明瞭地以匿名方式講述了實施虐待的事。之所以不登記名字,是她覺得自己沒有插手這件事的資格。

「知道啦」

「你也在調查……?」

真白說道。

「我嗎?纔沒這回事」

「……原來看到了啊,你這個跟蹤狂」

「總算找到了,不良少女」

「那你今天可是名副其實的不良少女了呢」

潤笑道。

「想幫她的話就聯繫兒童監管所吧。這類事件還是交給相關的機關處理更好」

潤手中的是一本紅黑色的書。真白對它有印象。是琦玉發生的連續獵奇殺人事件的現實改編小說。

「您好,這裏是楓花兒童所・女性・缺陷者救助熱線」

潤時常會進行尾隨、調查等行爲。但絕不會觸犯法律。時刻堅守那條紅線,是他作爲偵探的原則。

既然連本人都這麼說的話,那好吧。

「……真是些恐怖的事件啊」

「真白,你聽我說。我啊,現在感到很幸福哦」

「那只是爲了讓你乖乖聽話的藉口罷了。你那時候,才小學三年級啊。你只是被信幸利用了。你到底被做了多過分的事,怎麼就是不懂呢」

真白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紫音一邊說着,一邊從包裏取出了兩個包袱。

來的人正是潤。真白向他投去了十分鬱悶的目光,說道:

正當真白十分懊惱時,有個人不經意間坐到了她身邊。

事件的內容,漸漸在真白的腦海中復甦。她想起了那將受害者分屍,丟棄屍體的手法。成功立案的只有四樁案件,但是主犯卻供認他殺害了三十五個人。三十五人,多麼恐怖的數字。但更恐怖的是還有不少被殺害的人沒有成功立案。

真白一臉呆滯地望着天。

「於是爸爸告訴了我。能讓媽媽活過來的方法是存在的。只要我聽爸爸的話,媽媽就能在我身體中活過來。所以我一直都照着爸爸說的做……」

想着這次一定要就出她。但卻因爲一意孤行,反而離救出她越來越遠了。

真白暫時不想去紫音在的地方。萬一碰見了會十分尷尬。她一言不發就把紫音推開,現在沒有臉去見她。

真白不是很能理解潤的話。她自認自己是個機靈的人。並不是感到自傲,但無論是學習還是運動上都得到過優秀的成績。

看着像是鮮血染紅一般的封面,潤這麼悻悻地說道。真白大概也回想起了這些案件慘烈的現場。

真白放聲呵斥道。上學途中的學生,上班路上的大人們都轉頭看向她們。

但是,紫音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真白走到紫音身前,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說道:

真白髮現附近有一處公園,於是在園中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喉嚨都喘得生疼。即便如此,她也想大聲地發出喊叫,以此宣泄自己的情緒,但她還是靠着僅存的理智抑制住了這個想法。

「你讀的這本書可真是讓人懷念啊」

「你看,我換了新的便當布哦。我啊,真的很喜歡和真白一起喫便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所以,今天也一起喫便當吧。要是這種日常能一直延續下去該多好啊」

無論怎麼說,潤顯然都是對的。真白很清楚這一點。她將那個晚上「救救我」的情形和如今重合在一起。她總以爲紫音還在向自己求救,自己必須要回應她纔行。但實際上這份求救根本就不存在。

真白手腳攤開癱坐在長椅上,漸漸地,呼吸平復了過來。理智也重新攀上了高地。

潤像在哄小女孩一般說道。

潤取出手機,遞給了真白。

「笨蛋!」

這麼一解釋真白總算是明白了。確實如同潤所言,當時滿腦子都是想幫助紫音的念頭,毫不猶豫地進行了非法侵入,甚至進行了偷拍都沒意識到。

細細想來,自己到底爲什麼要這麼拼命呢。這不是別人家的家庭問題嗎。不,如果沒人感到不快,也許連問題都算不上。

真白突然站起身說道。

——我啊,現在感到很幸福哦。

「那就只能相信專業人士能妥善處理了。就算一之瀨同學介於受虐待的恐懼說不出口,對方應該也有方法能順利問出口」

「可怕的不是殺人的數目」

「因爲你總是很傻」

真白將事情經過流暢的訴說了一遍。因爲原本是打算帶紫音去報警的,所以事件陳述已經整理過很多次了。

「得了吧,別搞得我像是獵奇殺人發燒友一樣。我只是因爲想當刑警才比較瞭解」

「今早不只是觀察你的行動。我也在自己調查那家人的事。果然我還是有些在意啊」

「說實話,比起一之瀨同學,我其實更擔心你」

雖然表面上調侃,但真白心裏還是很感謝潤幫紫音收拾了便當的。同時當她紫音那茫然的樣子浮現在她腦海中,真白就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擔心我?爲什麼」

「真白的能力範圍內已經結束了」

「那麼,回去吧」

電話中傳來了中年女性溫和的聲音。

「所以聯繫兒童監管所吧。幫助一之瀨同學也沒必要只靠你一個人不是麼。你也沒有什麼必幫不可的理由不是嗎」

「……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接下來怎麼辦,要去學校嗎?」

「那個事件最可怕的地方在於……」

潤問道:

真白無法做出應答。

潤俯首看着紅黑色的封面。

她橫衝直撞。甚至數次撞到了行人。無論多少怒喝聲響起,她都沒有回頭。她就那樣跑着,跑到她已氣喘吁吁。

「幸福……?」

「你對各種殺人事件都很瞭解吧。所以覺得讀這個可能會和你聊得來」

「真是可怕,居然能殺掉這麼多的人」

「頂多是調查出有虐待行爲這一點而已。不過我可沒有你那麼莽撞。我纔不會非法侵入他人的庭院」

潤盯着自己抱住雙膝手,緩緩說道:

「……今天早上發生了各種的情況」

嗯,真白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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