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週日）

「真白，你還好嗎？」

出遊當天，在約好的十字架雕像前碰面時，紫音有些擔憂地向真白問道：

「總感覺你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不不，完全沒有呀」

「仔細一看還有很重的黑眼圈呢。昨晚有好好休息嗎？」

「沒事的，我睡得很好」

——其實只睡了半小時。雖然真白覺得通宵出門不太好，但淺眠反而讓身體更渴求睡眠。說實話，她此刻連站着都有些喫力，心跳也快得異常，但難得和紫音一起出門，絕不能露出狼狽的樣子。

「我們去坐電車吧。去動物園麼，或者水族館？亦或者說，還是遊樂園更好？紫音想去哪裏呢？」

「哪裏都不好。你這樣精神恍惚，根本沒法好好玩吧」

「我沒關係的。只要你開心就好」

紫音顯然不會接受這個說法。這樣下去還沒出發就要搞砸了，真白慌忙補救道：

「真的，只要是你喜歡的地方，不管是哪裏我都可以」

紫音略微沉聲說道：

「只要我喜歡就行？」

「嗯」

「那麼，來這邊」

剛說完，紫音就抓住真白的手，朝與車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最終她們到了一個公園——八年前兩人時常一同嬉戲的昏暗小公園。一如曾經一般，公園裏看不見任何孩童的身影。

「紫音，爲什麼來這種地方……」

「是真白說的呀。只要我喜歡的地方都可以」

「比動物園或水族館這些地方，這樣安靜的公園，對我們來說纔是正合適呢。」

「嗯……」

「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我完全沒發現……」

「我只是不想搞砸這次出遊……」

「我還想再聽一次……紫音的鋼琴」

真白輕輕說道。

紫音沒有作答，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真白依舊枕在紫音腿上，打量着這座公園。空氣裏瀰漫着熟悉的氣息。想來自己到底是何時變得這般埋頭提升自己，絲毫不顧玩樂的呢。雖然自己曾將玩樂視作怠惰的表現，但現在看來，感覺讓自己認知中世界變得更加寬廣了。

「我在研究該帶你去哪裏玩。因爲我從沒出去玩過……」

「睡吧，真白」

「嗯，我也想再彈給你聽呢」

紫音的手指依然沒有動作。雖然有些害怕，但真白還是微微仰頭看向紫音。看到她的表情後，真白微微一愣，隨後才安下心來。紫音臉上沒有絲毫怒氣，不知爲何，反倒是呈現出一片溫和的漣漪。

先前那股強烈的睏意已然消散。沒想到短暫的休憩竟帶來如此顯著的恢復。

話音裏藏着難以言說的寂寥。

「不是……不，確實是那樣」

如回應她的輕語一般，真白沉入了夢鄉。

「明明約好要一起玩的」

「這樣啊……」

紫音的聲音透着一絲寂寞。

醒來後真白沒有立刻起身。和入睡前一樣，紫音仍輕輕地梳理着她的頭髮，那份觸感令人眷戀。

「真的很抱歉」

紫音輕輕拉着真白的手在長椅坐下。她自己也坐在一旁。即便是這樣的小公園，貌似也算進了行政翻修的範疇內，設施的塗漆被換新過，十分漂亮。

梳理髮絲的手指停了下來。難道她更生氣了？她加快語速：

「對不……」

「不過聽說有些車站放着公共鋼琴，如果是那裏的話，就能彈給你聽了」

真白怔怔看着紫音的雙腿。明白這大概是紫音讓自己躺在她的腿上。真白心中十分掙扎。就算這裏再怎麼無人來往，還是會感到很害羞。但是，睡意卻越來越重，難道這是內心對於紫音膝枕的渴望嗎。紫音的雙腿被長裙包裹着，看上去十分柔軟，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嗯，下次出門我們一起找應該就能找到了」

真白這才釋然了。網絡和書籍上的建議終究只是泛泛而談。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居然到現在才發覺。此刻她終於明白了：當下心之所向，即二人身之所往。對睏倦的二人而言，清冷寧靜的公園便是天堂。

這座公園清冷寂靜，反倒成了絕佳的安眠之地。秋風拂過，帶來微溼的泥土氣息。

真白將頭枕在紫音的腿上。這比她想象的還要柔軟。她能感受到，紫音的手指徐徐地撫過她的髮絲。

紫音家裏貌似十分嚴格呢。

「其實……我也沒睡好。不過不是因爲研究地點，而是因爲太期待了。所以在你剛剛睡着時，我也偷偷小憩了一下」

「你昨晚到天亮爲止都一直在學習嗎？」

真白再次閉上雙眼。彷彿從遙遠的某處傳來了悅耳的琴音，在她的耳畔輕輕迴響着。

紫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好似帶着些許責備。真白如同找藉口般慌忙解釋道：

大約睡了半小時，至多不過一小時。

「只是很難帶你去家裏。爸爸大概不會同意……」

「但這裏根本沒什麼有意思的吧」

剛剛的自己精神飄忽，所以完全沒能察覺到紫音的異樣。差點帶着睡眠不足的紫音到處跑。

真白纔剛坐下，意識就模糊了一瞬。

紫音察覺到真白已經醒了，輕聲問道：

「難道……你已經不彈琴了嗎？」

「不是的，還在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