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週日)
《美澄真白的正當殺人》 · 東崎惟子 · 3965 字
某天,真白也一如既往和紫音在一起玩,並在晚上六點前把她送回了家。
隨後真白獨自一人去了車站前的大型書店,物色一些法學書籍。雖然有很多本都想要,但因爲是專業領域書籍的緣故,價格都很高。在發零用錢之前應該是買不起了。她離開書店時,時間已經接近8點了。
真白走在昏暗的巷道上準備回家,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喲」
真白嚇了一跳,回過身,纔看到原來是紫音。
「紫音……?你在這個時間出門,還真是少見啊……」
「哎呀,真開心啊,我看起來有這麼像女高中生嗎?」
真白有些張皇失措。明明眼前的女子無論怎麼看都是紫音,但語氣跟聲音卻告訴自己那並不是她。真白仔細一看,察覺到她打扮得十分漂亮。
「……是紫音的母親嗎?」
「我不太喜歡母親這個說法吶。隨意一點 ,叫我憐吧」
真白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
「一直以來承蒙你們關照了」
開口的同時,真白重新觀察起了憐。也難怪真白會將她與紫音弄混。兩人長得真的很像。比起母女,倒不如說更像是姐妹。
憐微笑着看着真白說道:
「我才該說謝謝。一直以來十分感謝你和女兒相處得這麼融洽」
「這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那孩子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畢竟這孩子都不太敢向別人搭話」
憐這麼說道,微笑溢於言表。看到這一幕,真白才總算能相信這位女性就是紫音母親的事實了。憐對於女兒交到朋友而展露喜色的神情中,透露着一位母親特有的情感。
「我從紫音那聽說了哦。你們之前在公園一起睡午覺的事」
「欸,那個是……」
「那個人,已經死了」
到了一之瀨家。就能看到在寬闊的庭院正中間,如同孤島般坐落着一間二層宅邸。
但是,裏面沒有任何人。這僅僅是一間只擺放着牀和桌子的粗糙房間而已。
「那麼你見到紫音了嗎?」
打過招呼後,真白打開了房門。若是紫音真的在睡覺倒還好。
「打擾了」
「要說奇怪的話……嗯,確實很奇怪」
「嗯」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欸?」
真白向正在切大蔥的憐問道:
不過,明明過一會父母就要喫晚餐了,女兒難道不來一起喫嗎?
但是,真白沒有看漏。信幸在露出微笑前,展現出了些許厭惡的表情。那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這使她想起憐說過的,他『不喜歡外人』。
真白跟在憐身後,踏上了地板。隨後將自己和憐的鞋子擺放好。
「是燉鍋哦。人多點圍在一起喫會變得更美味」
「您好,我是美澄真白」
「紫音不在房間。您說的在睡覺,指的是在哪裏呢?」
「紫音正在睡覺哦」
「今天我去了一之瀨家,總感覺有些地方很奇怪」
而是紫音的房間。她首先將一樓找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想象中的房間。但上到二樓之後很快就找到了。有一間門前掛着「紫音的臥室」牌子的房間。真白試着敲了敲門,但門內沒有應答。房門的縫隙間也沒有燈光透出的跡象。
真白側着眼小心地觀察着這對恩愛的夫婦,腦中思考着紫音的事情。但是她沒有任何想向兩人詢問的想法。從剛纔憐的回應來看,即使問了他們恐怕也不會回答。
前來迎接的是一位身型小巧的男性。年齡看上去四十多歲。與紫音母親年輕的樣貌有所不同。原本設想或許是位脾氣執拗的人,但實際上頗具奢華優雅的男性風采。這樣看來,還是真白的父親更加讓人敬畏。
晚餐開始了。
真白立刻看向憐。向她傳達出『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就先回去了』的眼神。也不知憐有沒有察覺到真白的意思,她接着說道:
「你在做什麼」
「我在外面碰見了紫音的朋友,所以就想邀請她一起來喫個飯」
「怎麼樣?通過剛纔所說的事有察覺到什麼嗎?」
真白此刻十分想見到紫音。
「也就是一之瀨憐對吧。一之瀨紫音的母親?」
真白的心臟差點從胸口跳出去。她回過身去,發現憐站在那裏。在昏暗的廊道中,用映出些許光芒的眼睛看着自己。
「嗯嗯」
一之瀨家的主人——信幸展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抱歉抱歉。那麼作爲賠禮,方便讓我請你喫個晚餐嗎?」
家裏哪裏都找不到紫音的身影。那憐所說的紫音在睡覺到底是在那裏睡?就算假設紫音出門了也很難解釋得通。那樣的話憐應該直接說「紫音現在在外面」纔對。特意說是「在睡覺」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第一句話?」
「值得注意的?」
真白閒得無聊,於是觀察起屋內來。隨後發現了鋼琴的存在。是八年前紫音彈奏的那臺。那時她說自己有着絕對音感,爲真白上演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演奏。兒時的紫音彈奏鋼琴的樣子在真白腦海中漸漸浮現。
「紫音,我進去了哦」
「你剛剛說她叫『憐』?」
一旁的憐笑了:「真是天真爛漫啊」
「歡迎」
隨後真白也向那身處屋子內某處的主人打招呼道:
「那孩子每天都是六點睡覺的」
被稱作孩子他爸的人已經站在那裏準備迎接。
「好了,快回客廳吧。要是被孩子他爸發現你來了二樓,那就糟了」
「她睡得比較早」
「那孩子還說你想再聽看看她彈鋼琴呢。你還躺在她的膝枕上,讓她輕撫着腦袋了對吧」
「奇怪?怎麼個奇怪法」
潤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疑惑。
「那正好呢」
憐把手中的購物袋舉起給真白看了看。袋子裏裝着以大蔥爲首的,諸如蔬菜,肉類等食材。
但是,憐給出的回答卻是:
真白回家後火急火燎的給潤打了電話。提示音還沒響起,對方就接通了電話。
真白想着,能和紫音一起喫燉鍋的話,貌似也挺開心的。
她向憐詢問了洗手間的位置,離開了客廳,但真白的目的地卻並不是洗手間。
「六點嗎?」
「真是個調皮的孩子。居然擅自跑上二樓來」
不知不覺間,真白抓住了短裙的下襬。感覺有些尷尬。紫音怎麼連這種事情也和她媽媽說呀。
「……請您不要再捉弄我了啦」
——救救我。
憐和信幸開始做起了燉鍋的準備。真白則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擺放着盛有生雞蛋的器皿與筷子。她本想幫忙一起準備,對方卻說客人在一旁坐着就行了。於是乎真白只能在一旁看着一之瀨夫婦親密無間地準備燉鍋。
真白看着正在準備燉鍋的夫婦二人,貌似還沒有要準備好的跡象。
¬「對啊,難道還能是別人嗎」
憐的疑問帶着些許戲謔的意味。她應該早就知道紫音不在家中了。
真白檢查了一遍別的房間,但在哪裏都沒有發現紫音的蹤跡。
真白草草了卻寒暄的環節。
恰好這時燉鍋做好了。信幸將裝滿食材的鍋端到了餐桌的正中央。
「抱,抱歉」
話說回來,餐桌上準備的餐具也只有三人份。是給真白和紫音父母兩人的。
「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洗手間」
「那真是太好了。孩子他爸也很歡迎呢」
憐問道:「難道,已經喫過晚飯了嗎?」
「你之前說有調查過一之瀨家周邊的信息,還記得嗎」
「欸?」
真白好似聽到了某種呼喊,它與嘈亂的雨聲糅雜在一起,難以釐清。
於是真白接受了憐的邀請。
真白被憐帶着回到了一樓客廳。
「要說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第一句話就感覺很奇怪」
「怎麼了,真白。最近你經常來電話呢」
「歡迎回來,孩子她媽」
「當然是在這個家中啊」
紫音家的晚餐時間可真晚啊。現在開始準備的話,應該要到九點才能喫上了。
剛進家門,憐就在玄關口向屋裏喊道:
潤貌似在思考,揚聲器處只留下了一片沉默。
「那麼,如果不麻煩的話就打擾了」
「輕,輕撫什麼的……」
真白站在輕薄的黑暗中靜靜思考着。
「我受憐小姐……紫音的母親的邀請去他們家喫燉鍋……。但是哪裏都找遍了都沒找到紫音。而她的母親卻聲稱『女兒已經睡了』。姑且就算我看漏了,紫音確實在某個房間睡覺,但女兒睡下了父母卻在喫飯難道不奇怪嗎?」
憐緊緊的抓着真白的手,拉着她向家中走去。
真白從口中吐出這幾個字的同時,她正盡力地想撫平自己的心悸。
「來,孩子他爸,啊~」
真白說完就起身離席。
「紫音在那裏?」
「確實有這麼回事,因爲孩子他爸不太喜歡有外人。不過……總有辦法的吧。難得女兒交到了朋友。這個方面我來努力努力」
真白麪帶微笑,向一之瀨家的主人鞠了個躬。
「但是,這個家裏哪裏都……」
真白反覆回味憐的話。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再怎麼說,六點睡覺的作息還是太難讓人信服了,不過關於這點就不多追究了。畢竟也不能說這種人就完全不存在。
「不,正巧今天我也還沒喫」
「不過紫音之前說過。不能讓別人去家裏拜訪」
紫音到底在哪——。
「我回來了,孩子他爸」
「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嗎」
「……?」
真白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已聽錯了。畢竟如果沒聽錯的話,那就是說。
「一之瀨憐在八年前就死於了一起交通事故」
「……死了是指,死亡嗎?」
「對啊,除此之外也沒別的意思吧」
「這不可能」
不知不覺間真白的聲音逐漸變大。
「她剛纔爲止還和我待在一起呢」
「你所說的纔是不可能的」
真白手機的收信提示音響了。是潤髮了消息過來,其中附帶了一個網址。點擊網址後顯示了一個新聞網頁。是由NHK運營,記錄地方案件特寫鏡頭的網站。
被害者的名字是,一之瀨憐。
真白看着畫面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潤繼續向她說道:
「我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很流行的那個都市傳說,你還記得嗎?有個只有上半身的女人,到處尋找自己被撕碎的下半身的傳聞」
「好像是有怎麼一回事……」
「這個案件應該就是原型。貌似是個十分悽慘的事故。而且還是發生在聖誕節晚上的。所以我對此留有些殘存的記憶。一之瀨紫音這個人好像也有點印象」
真白捂着嘴思考着。如果憐已經死了的話……
她艱難地擠出兩句話說道:
「……那我遇到的會是再婚或者是姘居的對象嗎?」
「是叫『憐』嗎,也不太可能是同名吧」
若是這樣分析的話,也就是說還有別的可能性。
「但是,憐小姐和紫音的樣貌十分相似。一定是有血緣關係的」
真白掛斷了電話。想整理一下腦海裏的思緒。
「這種案件,好像也發生過呢。一家所有人都被洗腦了。在北九州、尼崎之類的地方……」
一之瀨憐,在八年前就死了。
「……抱歉麻煩你了。我掛了」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假扮成妻子混入了家裏之類的?」
「因爲我沒見過憐小姐,你這麼和我說也沒辦法啊……。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最好還是不要再深入調查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潤的聲音漸漸變得低微。
雖然她也不是要質疑潤,但還是無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