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面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6474 字
【一、冰箱/遠野】
我的冰箱裏永遠有一層保鮮盒。
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公司的人只知道我喝酒厲害、嫁了個有錢老公。他們大概以爲我每天回家就是翹着腳喝紅酒看電視劇,日子過得又颯又瀟灑。
嗯,紅酒確實喝。電視劇也看。但在那之前,我會先打開冰箱。
最上層是明天要帶去公司的便當——兩份。一份是我自己的,一份是風華的。我老公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一忙起來可以連續三天只喫便利店的飯糰,喫到胃疼了纔想起來自己有個會做飯的老婆。所以從結婚第二年起我就每天做兩份便當,早上出門的時候把他那份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旁邊貼一張便條——「喫。」
只有一個字。因爲寫多了他也不看。
第二層是分裝好的食材。週末我會去超市把一整週要用的東西買齊,回來按照每天的菜單分裝進保鮮盒裏。週一的雞胸肉、週二的三文魚、週三的豬肉片——這樣工作日下班回來就不用再想喫什麼了,拿出對應的盒子直接做。
第三層是甜點。
這個纔是真正的祕密。
我會做甜點。
蛋糕、泡芙、馬卡龍、提拉米蘇——法式甜點基本都會。不是那種跟着網上教程隨便做做的水平,是正兒八經上過課、買了全套模具和工具、烤箱溫度能精確到正負一度的那種。
但我從來不帶去公司。
原因很簡單——和我的人設不符。
在公司裏我是那個喝啤酒比男人還猛、說話比刀子還快的遠野前輩。要是有一天我端着一盒自制的草莓夏洛特走進辦公室,說「大家嚐嚐我做的甜點」,淺野那張嘴能從早上說到下班,七瀨會興奮得繞着我轉三圈,秋會露出那種「原來遠野前輩也有這一面」的呆滯表情——
想想就煩。
所以甜點只在家裏做,只給風華喫。
他每次喫的時候都會安靜地喫完,然後認真地說一句「好喫」。不是敷衍,是真的覺得好喫——我看得出來,因爲他喫到好喫的東西的時候咀嚼的速度會變慢。
和秋喫甜食的時候一樣。
哦,這個觀察習慣好像暴露了什麼。
算了。
不是壞媽媽——她只是很忙。爸爸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帶着我,要上班,要應付各種各樣我當時不理解的大人的事。偶爾她會連續幾天加班到很晚,我一個人待在家裏,喫便利店的便當,看電視看到睡着,第二天醒來發現她已經出門了,桌上留着一張紙條和早餐錢。
媽媽不在。
媽媽看着我喫,沒有問我爲什麼眼睛是紅的。
從小就不是成績好的那種小孩。上學的時候永遠是班裏中游偏下的水平,不是不努力,是腦子就只有這麼大。別人看一遍記住的東西我要看三遍,別人想十分鐘就能理清的邏輯我要想一個小時。高考勉勉強強上了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的時候投了四十多份簡歷,面了十幾家公司,最後能進這家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我從包裏翻了翻,找到一個小盒子——那天早上多做了幾塊費南雪,本來是打算帶回去給風華當夜宵的。
「把盒子喫完,明天還我。誰做的不重要。」
這個人啊。
「不是。」她吐出一口煙,「是因爲你搞砸了還能站在這裏被我罵。」
嚼了兩下,停住了。
這大概就是大人的溫柔吧——知道你在難過,但不追問原因,只是默默地在你能夠到的地方多放一碗飯。
凌晨一點,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對着電腦修改第四版策劃案。
他打開盒子,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我會改的……」
「今天下班早,要一起喫飯嗎?」
我看着那張便條,嘆了口氣。
老實說,我不知道這一版會不會過。大概率還是不行。但我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被退回來就改,改完再交,再退再改。像一塊反覆被扔回爐子裏的鐵,遲早能砸出個形狀來。
後來分手了。
分手那天沒有下雨。是晴天。空氣很乾燥,陽光很白,咖啡廳裏播着輕音樂。我走出來的時候踩在乾燥的路面上,鞋跟發出清脆的聲音,每一步都在耳邊迴響。
雨天她回來得更晚。
「想喫東西?」
「這是在哪裏買的?」
沒有說話。沒有看我。甚至沒有從他的書上抬起眼睛。
她經常不在。
那天晚上媽媽做了咖喱飯。她的廚藝一般,咖喱塊放多了,味道偏鹹。但我喫了兩碗。
她只是又給我盛了一碗飯。
把它摺好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你到底是來上班的還是來添亂的?」
「這是?」
他看了我一眼。我假裝在看電腦屏幕。
那五釐米。
「對不起……」
那個抽屜裏已經有三張類似的便條了。每次我都不回答,他每次都會重新問。
秋君也教過我一次。
不是真的變輕——是因爲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在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噪音就不再是全部了。它們變成了背景,而不是主角。
「你知道我爲什麼罵你嗎?」
「……謝謝。」
【二、雨天/花凜】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嗯。」
「遠野前輩——」
長大以後這種感覺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更隱蔽了。我學會了不讓別人看出來——撐着傘走在路上,表情和晴天沒什麼兩樣。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雨點打在傘面上的那種「噗噗」聲,都會讓我的肩膀不自覺地縮緊一點點。
「給你。」
我走了很長一段路,沒有方向。最後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杯熱咖啡,站在自動門旁邊喝。咖啡很燙,燙得舌頭髮麻,但我一口一口地灌下去,好像這樣就能把什麼東西一起吞掉似的。
「別的人搞砸一次就想辭職了。你都第三次了還賴在這裏不走。我罵你你也不還嘴,就一直說9;對不起9;、9;我會改9;。」
所以我從小就把「下雨」和「一個人」畫上了等號。
是媽媽的消息。
「好的。」
現在是第四版。
「道歉有什麼用?客戶的錢能道歉回來嗎?」
從那以後我不再討厭雨天了。
我不喜歡雨天。
但心裏面在下雨。
只是他大概已經不記得了。
但運氣好不代表能力夠。
第一版被前原先生退回來說「方向不對」。第二版被水城前輩用紅筆畫了十七處批註。第三版我自己看了一遍,覺得還不如第一版,刪了重來。
然後打了兩個字。
「非常好喫。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在哪買的?想帶給桜嚐嚐。」
媽媽教會了我這件事。
「沒有在哪裏買。」
我不確定,因爲他從來沒有直接說過。但有一次我們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雨,那種沒有預兆的、嘩啦一下就傾盆而至的暴雨。窗戶被雨簾遮得什麼都看不見,圖書館裏的燈忽然顯得比平時暗了一些。
不是因爲釋然——是因爲我發現,就算雨聲再大,只要旁邊有人在,哪怕那個人什麼都不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世界就不會縮成一個盒子。
「你每次都說會改,然後呢?」
「……什麼意思?」
那種鐵皮雨棚上的聲音又回來了,密密麻麻地敲着,比小時候的更大聲。
【三、深夜/淺野】
肩膀縮了一下。
秋君大概發現了。
然後他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大概五釐米。
但那五釐米讓雨聲變輕了。
第二天盒子出現在我桌上的時候,裏面多了一張便條。
他安靜地喫完了剩下的幾塊。
手機響了。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風很大,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着。
入職的第一年我出了三次錯。不是那種無傷大雅的小失誤——是客戶投訴級別的大錯。第一次水城前輩幫我善了後,第二次前原先生替我頂了鍋,第三次——
「啊,不是……只是在想明天中午喫什麼。」
「因爲我又搞砸了。」
第三次是遠野把我拽到天台上臭罵了一頓。
遲鈍到讓人心累。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只剩下我和秋兩個人。他桌上放着桜做的便當盒,已經空了,但他還是盯着空盒子發呆。
我說不出話了。
我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繼續看書。但那一頁我翻了很久都沒翻過去。
「……好喫。」
我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住了。
我不聰明。這一點我很清楚。
「別問了,喫就行。」
不是討厭淋雨或者討厭潮溼——是不喜歡雨聲。
小時候住的公寓,一到下雨天,雨點打在鐵皮雨棚上的聲音會變成連綿不絕的噪音,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我躺在牀上,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聲音包圍着,感覺整個世界都縮小到了一個狹窄的盒子裏,喘不過氣來。
她把菸灰彈掉。
「你這種人最煩了。因爲不管怎麼打都打不倒。」
我不太確定這是誇獎還是罵人。
「所以——」她把煙摁滅在欄杆上,「既然打不倒,就別給我丟人。下次再犯我就不罵你了,直接讓你請全部門喝酒。」
「那我更不敢犯了……」
「這不就對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從那以後我沒有再犯過同樣的錯誤。
不同的錯誤倒是又犯了不少。但每犯一次,我就在筆記本上寫下來,密密麻麻地寫了三本。第一本寫的是錯誤本身,第二本寫的是原因分析,第三本寫的是以後怎麼避免。
同事們只看到我在公司裏插科打諢說蠢話,只看到我的戀愛講座和我被遠野嘲笑時的蠢樣子。
沒人看過那三本筆記本。
它們就放在出租屋的書桌抽屜裏,和我的簡歷放在一起。簡歷上寫着「特長:溝通能力強、抗壓能力佳」——這兩條是真的。因爲和同事講蠢話需要溝通能力,被退回四版策劃案需要抗壓能力。
凌晨一點十五分,第四版寫完了。
我通讀了一遍,改了幾個措辭,調整了一處數據。
然後存檔,關掉電腦。
明天一早交給前原先生。如果還是不行,那就第五版。
我躺在牀上,設了六點半的鬧鐘。
睡覺之前看了一眼手機,公司羣裏七瀨發了一張加班時偷拍的秋的照片——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嘴巴微張,看起來蠢極了。下面是遠野的評論:「明天發給他女朋友。」
我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我帶甜甜圈,大家辛苦了。」
媽媽會在門口等我。
遠野秒回。
是因爲哥哥的房間裏需要一點活着的東西。
她手腳麻利地挑了幾枝,用牛皮紙包好,繫上一條細細的麻繩。
這件事,從出生那天起就沒有變過。
「白色的桔梗,一束?」
他大概覺得妹妹突然在自己房間裏放花是一種很古怪的行爲。也許確實古怪。但我沒有解釋,因爲真正的原因我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而最初出發的地方,有人在等着我回來。
每隔兩週花就會枯,花瓣變成褐色,葉子耷拉下來,水也開始發臭。這個時候我就會把舊的扔掉,換上新的。週而復始。
我每次都在工作日的下午去。因爲那個時間段店裏人最少,不用排隊,也不用和別人擠在一起聞花的味道。
【四、回家/槿】
「誰放的?」
高中的時候,我以爲自己會一輩子住在這個小鎮上。去附近的學校讀書,畢業之後在附近的公司工作,偶爾和朋友出去玩,週末回家喫媽媽做的飯。那種日子想想也不壞。
他的房間很乾淨。每天出門前他會把被子疊好——雖然疊得不怎麼整齊——桌上的東西也會大致歸位。但總覺得缺少什麼。像是一個佈置完美的樣板間,乾淨、整潔,卻沒有住人的氣息。
「到了。」
「被退了四次稿的人需要用食物填補心靈的空缺!」
「覺得你的房間太素了。」
每年八月十五號,我都會回一趟老家。
「今天要什麼?」
爸爸從後門走進來的時候手上還沾着泥,被媽媽趕去洗手。他是個很沉默的人,和媽媽的性格完全相反。但每年我回來的時候他都會多說兩句話——「路上累不累」「工作還順利吧」「東京的房子暖和嗎」。問完這三個問題之後他就安靜了,坐在餐桌的對面一口一口地喫菜,偶爾看我一眼。
後來我去了東京。
媽媽閉上眼睛許願。
太肉麻了。
掛掉電話後我在牀上躺了一會兒,看着天花板上那些不發光的星星。
「爲什麼?」
她的個子比我矮半個頭,頭髮比去年又白了一些,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比去年深了一點。但她笑的方式一直沒變——嘴角先彎起來,然後眼睛跟着彎,最後整張臉都是笑的。
我們一起唱了生日歌。爸爸唱得很小聲,音準也不太好,但每個字都很認真地唱完了。
加油。
「我幫你轉達了,媽媽說謝謝,還說下次帶你來家裏喫飯。」
前輩大概不知道,媽媽其實已經開始把他當作家人了。
每次我打電話回家提到「前輩」的時候,媽媽總會多問兩句——「他喫飯了嗎」「工作累不累」「你不要老是欺負人家」。最後一句話我嚴重抗議了但沒有被採納。
嗯。
喫完飯,媽媽把蛋糕端出來。蠟燭插了五十三根——媽媽不在意暴露年齡這種事,她說「活了多少歲就點多少根,這是對每一年的尊重」。
「有誰要一起喫早飯的明早公司樓下便利店集合!我請客!」
「小槿回來了。」
「爸爸呢?」
那一眼裏什麼都有。
每次到了這一步我都會覺得鼻子酸酸的,但我忍住了。我是個大人了,不能每次回家都哭鼻子。
「好了,吹蠟燭。」
我幫她一起吹。火焰一根一根地滅掉,最後一根最頑強,吹了兩次才滅。
「我回來了。」
遇到了表姐,進了那家公司,遇到了前輩。
我第一次在他房間裏放花的時候,他回來看到了,愣了一下。
「我。」
手機響了,是前輩的消息。
「第四次了?加油。」
【五、買花/桜】
「……好。」
「和上次一樣。」
因爲不管走到哪裏,這裏是我最初出發的地方。
然後鎖上手機。
不是家附近那種便利店旁邊的小花攤——是要坐兩站電車才能到的那家。店面不大,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裏,門口放着一桶一桶的鮮切花,從月季到洋桔梗什麼都有。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戴着圍裙,指甲縫裏永遠嵌着泥土。
人生就是這樣吧。你以爲自己會走一條直路,結果繞了很多彎,最後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但不管繞了多遠,每年八月十五號,我都會回到這個房間,躺在這張牀上,看着這些不會發光的星星。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也許是因爲花會枯萎。
「到家了?」
我每個月會去一次花店。
他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我,露出一個有點困惑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許了什麼。但她許完之後睜開眼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我,笑了。
「這根許的願望最靈。」媽媽說。
「那最後一根許的什麼?」
從東京坐新幹線到家大概三個小時,再從車站坐半小時的巴士,在一個叫不上什麼名字的小站下車,沿着田間的小路走十五分鐘,就能看到我家的房子。兩層的木造建築,院子裏種着紫陽花,夏天開得很熱鬧。
不是因爲盂蘭盆節——雖然正好趕上。是因爲媽媽的生日。
「你媽媽生日快樂。」
遠野這條消息後面沒有跟任何嘲諷。
白色的桔梗,花語是「永恆的愛」和「不變的感情」。
我重新打了一行。
「……好吧,謝謝。」
但我不是因爲花語纔買的。
媽媽做了一大桌菜。煮物、天婦羅、魚生拼盤,還有一個巨大的草莓蛋糕——是爸爸去鎮上的蛋糕店買的,每年都是那一家,包裝盒上的絲帶也是同一種顏色。
發完之後又刪掉了。
晚上我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間裏,天花板上還貼着高中時候貼的熒光星星。它們早就不亮了,但一直沒有揭下來。
她切蛋糕的時候手很穩。第一塊最大的給了爸爸,第二塊給了我,第三塊她自己的最小。我每次都說「媽媽你切大一點」,她每次都說「夠了夠了,喫不下」。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五十三根蠟燭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暖暖的。
「嗯。」
「你請客?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在後面澆花,叫了三遍不進來。」
媽媽無奈地笑了笑。
哥哥有一次看到我在換花,問我:「不覺得浪費嗎?反正過兩週又要扔的。」
「不浪費。」
「爲什麼?」
「因爲在枯掉之前的每一天它都是新的。」
他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那你怎麼不在自己房間也放一束?」
我沒有回答。
因爲我的房間不需要。
我的房間裏有哥哥每天用過的杯子放在水池邊、有他隨手扔在沙發上被我疊好放回去的外套、有他的拖鞋歪歪扭扭地擺在玄關——這些東西都是活着的證據。它們每天都在被使用、被挪動、被弄亂,然後被我重新歸位。
但哥哥的房間裏沒有我的痕跡。
那扇門關上之後,裏面就只有他一個人的空氣。我進不去——不是門鎖着,而是我知道,那是他唯一不需要面對我的空間。如果連這個空間都被我佔據了,他就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喘氣了。
所以我只放一束花。
白色的桔梗,安安靜靜地插在窗臺的玻璃瓶裏。它不會說話,不會看人,不會在他回來的時候問「今天過得怎麼樣」。它只是靜靜地開着,在他看不到的時候枯萎,在他注意到之前被換成新的。
他永遠只會看到盛開的花。
就像他永遠只會看到笑着的我。
花店的阿姨把花遞給我。
「你每個月都來買同一種花,是送給男朋友的嗎?」
「不是。」
「那是送給——」
「送給一個很重要的人的房間。」
我抱着那束花走出巷子,陽光很好,白色的花瓣在光線下近乎透明。
他不一定每天都會注意到。但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也許是早上醒來的時候,也許是晚上關燈之前——他的視線會掃過窗臺,看到那束白色的花。
退後一步。
調整角度。
回家之後我先去了哥哥的房間。
他不會想到是我換的。
他只會覺得「啊,花還開着」。
嗯,這樣從門口看進來剛好能看到。
她沒再追問,笑着點了點頭。
這樣就夠了。
上一束的花瓣已經開始往下掉了,幾片落在窗臺上,褐色的邊緣捲曲着。我把舊的花拔出來,洗乾淨玻璃瓶,換上新水,把新的花一枝一枝地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