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告白&嫉妒

我將串好的蝦放在了燒烤架上，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香油。沒有剝殼的蝦是黑灰色的，和散發着熱浪的木炭靠近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變紅。我只吩咐哥哥處理了蝦線，如果只是攥住蝦尾那一節有技巧地往後拉，就能輕而易舉地處理好一隻蝦。

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看手機，大概是從網上習得的技巧吧？因爲不太熟練，一些蝦被處理得品相不佳——並沒有到了無法食用的地步，只是賣相不好也很難讓人有好心情和食慾。

哥哥知道我對食物的要求很高，所以他把籃子遞給我的時候朝我擺出尷尬的笑容，估計是算準了我不會因此爲難他——他其實是不想出醜而已吧？被妹妹訓斥很丟人，他會這麼考慮吧？

我重新調整了一下串在一起的方式後，外觀上起碼比剛纔好了很多，刷上香油後開始散發出肉應有的香味。就時間來說，蝦不應該受熱過久，我仔細地觀察着烤串的狀態，確認火候，晚上的風稍微有些冷，氣流從漆黑的夜色裏吹向海面，烤架下的木炭剛好保證我們周圍的溫度不會太低。

我滿心歡喜地處理着食材，哥哥以前挺喜歡烤肉的，雖然和燒烤有一些差別，不過只要處理得當就能還原過去的味道。剛纔我就在想，有一點我是不是要糾正呢，我們並不是第一次BBQ，在更早一些的時候就已經嘗試過了。大概七歲的時候有過一場家庭旅行，只是爸爸載着我們去的別的野營地而不是海邊。哥哥不記得這件事才更奇怪，我怎麼也不可能忘記，那天哥哥找到了和家人走散的我，很勇敢地帶我穿過全是陌生人的集市，一直到回到媽媽身邊我才停止了哭泣。

七歲的我害怕極了，雖然有哥哥在身邊，但是我當時並不信任這個人。也是直到那次以後，我才變得開始主動想要和哥哥更親近。被哥哥所救這件事對年僅七歲的我的衝擊還是挺大的，這麼說來哥哥在很早之前就走進了我的心裏，若是再晚一些，當我懂得這只不過是家人的關心之後或許對他的感情也就沒有現在這麼深厚了吧……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早早地就已經被我所接受，會變成這樣已經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

我會因爲哥哥的誇獎而開心，也會被哥哥的溫柔所打動，他給我的感覺是其他同齡男性所給不了的，越是瞭解他的笨拙，越是接觸他的體貼，我變得越來越想要靠近他、擁抱他，哪怕只是作爲家人，我也希望呆在哥哥身邊。

刷上燒烤醬，蝦的顏色變得更加的紅了，七瀨和哥哥已經坐下開始享用其他肉串，我突然變得有些難過。

我和哥哥會一起旅行，完全是哥哥對我的遷就。我喜歡着海，我喜歡旅行，自從上了大學，我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放鬆過了，最初對大學保留的自由的印象也在親身體驗後漸漸幻滅了。哥哥也是如此吧？最近的加班時間增加，工作一定很辛苦吧？所以我纔想要趁着這個機會讓我們同時釋放壓力，所以哥哥帶上別的女孩子我也沒有拒絕。

在真正接觸後，我也明白七瀨槿對哥哥來說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愛笑、性格好，哥哥對她相當照顧，就連和我一起的旅行也叫上她一起了。我明明知道自己只能以家人的身份陪伴在哥哥身邊，可槿不一樣，她和哥哥可沒有血緣關係。

我最近常常因爲這些擔憂而分神，總覺得遲早有一天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哥哥會輕易地將心交付出去……那一天總會到來，但我不希望是現在。我們好不容易過上了安定的生活，哥哥和我都理所應當地爲了維持我們的日常而各自努力着，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我至少希望是五年……不，十年後。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看向被槿的笑話逗得放聲大笑的哥哥，記憶中的他只對我溫柔地笑着，似乎這樣放鬆的心情只表現給我以外的人。

海邊也是、現在也是……

看着我啊……

他的臉上掛着的是我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懸在我心中的刺隱隱作痛着。

啊，不好，好像烤的有點焦了……

……

⨳⨳

「我們一起逃走吧？」

間接接吻?!

⨳⨳

「我們跟你說話呢！」

但是，我果然還是渴求他的感情，渴求他的回應。

我用此生最大的聲音朝那羣靠近的敗類發出警告，出於本能，我攥緊了拳頭，右手放在手機上——這個距離想要採取行動或許辦不到，但只希望他們能因爲我的反抗生出戒心就好了。

在我看來我們的關係早已親如戀人，可是，血脈相連是我們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戳破的屏障。

七瀨抓住我的右手，她的指尖沾滿了沙灘上的海水，溼漉漉的，和我接觸的瞬間有些打滑。她抬起頭，朝我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眼中閃過不明意義的光芒，狡黠的笑容讓我看得有些癡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等一下！」

「就當是惡作劇，不要告訴桜——」

我被人扇了巴掌。

……

我也想毫無顧慮地回應哥哥。

可是，如果不追上去的話——

說完，她朝我一笑，不等我同意或者做出任何回應，自己自顧自地移動了腳步，和我拉開一定距離後，加快速度奔跑起來——

「你們這羣人渣，別靠近我。」

最喜歡了——

這話足以點燃任何人的怒火，我也不例外。

她用手指輕輕撫上紅潤的嘴脣，示意我不要發出聲音，我回頭望去，木炭的微光照射在桜的臉龐之上，她的身體一半明，一半暗，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已經和她保持了一段距離——

作爲妹妹，我一直喜歡着身爲家人的哥哥。

他不願辜負我的期待，溫柔地回應了我。

我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燒焦的肉我已經扔掉了，但當我回過神來，已經被扔掉了……

我攥緊手機，隨時準備反擊——

「也是。」

一道沉穩的聲音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千鈞一髮之際，我終於等到了那道金芒的靠近……

所以，我想更多地呆在他的身邊——哪怕他只是把我當作最疼愛的妹妹。

「就是看上去有點兇啊，哈哈……」

我剛想說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惡作劇也應該有個度纔對，要是桜遇到危險了怎麼辦。可是她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將手指從她面前抵在了我的嘴脣上。

我想要伸手，朝着她的背影呼喊，不知道她是不是沒有聽到，又或是刻意無視我的聲音，她的速度沒有因爲我的挽留有任何放緩的跡象，真是個奇怪的人。

我一個人的力量相當有限，正面逃跑估計是辦不到的，雖然可以大聲喊出來，但我不確定這個時間點還有沒有人醒着，沒準還會激怒對方。看情況，我現在的處境明明相當危險，但不知爲何，我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害怕，若是這幾個人一起撲上來，我很快便會失去所有退路吧？

有人似乎已經等不及了，一個比我高一個腦袋的身影正在加速靠近，不能再猶豫了，也沒辦法再奢求援助——

「喂喂喂……幹嘛無視我們啊？」

等我反應過來，哥哥和槿已經不見了，我的周圍是其他野營的男男女女，我眺望人羣，卻沒有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整片天地，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平靜的海平面上，我辨認不清到底是誰在說話，甚至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他們如豺狼般將我包圍，隨時做好狩獵的準備。

「媽的，乾脆一點，又不是第一次幹了，做這種事情就是要快……」

「你真的很可愛耶，要不要加入我們一起？」

眼睜睜看着他們漸漸靠近，我的胃裏不覺間一陣翻湧，令人不適的感覺充斥着全身。

喜歡、喜歡……

有誰知道，我多想給他一個感謝的擁抱？而並非只是作爲一個妹妹撒嬌的手段。

憑藉微弱的月光我勉強確認，他們大概有三個人，身後是居民區的牆壁，就算這個時候想跑也來不及了……我爲什麼會被他們堵在這裏？

聽到他們的聲音就讓我感到噁心，若不是我還有要做的事情，我大概會直接癱軟在地上吧……

我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四肢因爲離開了火源變得愈發冰冷。

我一直守着作爲家人絕對不能越過的那一條禁忌之線，只是作爲妹妹，一直守護在他的旁邊。我只能忍耐、忍耐、忍耐……

「謝謝你們。」

……

啊……還有一個討厭的原因——

「等一下，我們要去哪裏？爲什麼不讓我和桜說一聲？」

「前輩，趁着小桜沒注意，一起逃走吧！」

我回頭再次看向桜，也沒有時間再通知她了，之後再向她好好道歉吧。

我無暇顧及他們在說什麼，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怎樣脫身——

就算我拒絕，又能被輕易放過嗎？

「話說你們看，她的眼睛真漂亮，和我以前見過的女的看上去就不一樣……」

⨳⨳

我的眼中突然閃爍起一陣金芒，就在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了希望。

「別這麼瞪着我，」爲首那人輕佻的聲音鑽入我耳中，「看你剛纔無精打采的，我這不是幫你提提神嗎？現在怎麼樣，有興趣陪我們玩玩了？」

「你們這是在犯罪吧？」

「喂喂喂——不用這麼激動吧，你最好別發出聲音哦……」

……

我突然反應過來，轉眼間距離剛纔的位置已經挪動了一部分距離，不遠不近，只是我心中湧起一股異樣，使得我的腳步停滯下來——我果然覺得這樣不妥。

眼前這些人，大概就是危害這個社會的渣滓，最應該被抹除的生物……

「沒問題的，小桜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選我？還是她？」

清脆的聲響之後，火辣辣的劇痛在我臉頰上炸開，那股灼燒感比任何一次心跳加速時的臉紅都來得猛烈，這大概是我氣血上頭導致的吧。

我嘆了一口氣，邁開步伐朝七瀨的方向追出去。

那人的語氣滿是戲謔，嘴裏不時蹦出幾句污言穢語，在旅行途中遇到這種事，真是倒黴透了。

「你叫什麼名字？」

「別怕，我們都是好人，」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令人作嘔的黏膩，「就是想跟你做點有意思的事，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過去了……」

她牽着我的手腕，不再詢問我的意見，邁開腳步朝沙灘邊上走去。晚上海邊的溫度很低，就這樣過去，兩個人都會感冒的吧？

……

「那有什麼，你不是見怪不怪了嗎？」

我想和他畢業旅行，他想也沒想，寧可請假也答應了我。我其實相當感動，可我不得不將這份感情當作家人之間的遷就，深深地刻進溫柔感謝他的走心笑容裏。

我朝着打開手機閃光燈的那個男生表達謝意。

剛纔那一幕，可謂是有驚無險。如果不是注意到有人在靠近，我當時絕對沒辦法還能保持冷靜。

「沒關係，我們聽到了你的聲音，幸好間說要過去確認一下。」

另一個拿着手機的女生慶幸地說着。

「我們已經報警了，不過太暗了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們的臉，倒是你爲什麼會一個人出來？」

啊……對了，我是因爲什麼來着？

要是哥哥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會擔心的吧……

「我在找兩個人……」

我姑且這麼說了，並且移開了目光，希望他們不要再繼續追問下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這裏，我的心一直惶惶不安，令人不適的預感湧上心頭，心臟好似要停止跳動一般。

「難道說是你的同伴嗎？我們可以幫你一起找。對了，我叫荻原間，他們是我的同事秋野凪和西野令人，我們來這出差，你叫什麼名字？」

「喂喂，間你這傢伙不要擅自把我們一起介紹了啊，我好不容易想到的自我介紹還沒派上用場……」

他們三人裏另一個男生朝着剛纔說話的人抗議，按照剛纔的介紹他應該就是西野令人吧？不過我沒來得及想太多，只是想趕緊應付好他們離開，心思並不在這裏。

「有什麼嘛，你肯定是因爲看到女孩子纔想要表現的吧？現在要緊的是幫人家找人啊。」

「你們兩個——怎麼當着人家的面說這種話啊。」

那個應該是叫秋野凪的女生一臉嫌棄地看着她的同伴，無可奈何地斥責兩人後朝我道歉說。

「對不起，他們兩個人就是這樣的，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他們兩個人剛纔在說什麼我都沒仔細聽，見到那個女生開口後我決定趁着這個機會把我的想法告訴他們。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能出手相助！」

我向他們鞠了一躬。

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笑的玩笑，直到現在我還在爲桜擔憂，或許回去後桜會短暫地鬧脾氣也說不定呢，但錯的毫無疑問是我們倆，好好道歉的話以桜的性格應該會包容我們的玩笑，原諒我們的惡作劇。

「我們趕快回去吧？桜發現我們不見了肯定特別擔心……」

「我這個人很自私，讓我感興趣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得到……啊，有些誇張了，請前輩不要突然露出這種害怕的表情。」

我們再次在礁石上坐下，她就在我的左邊，和白天不同的是現在這麼大片海岸上只有我們兩個人，氣氛也因此變得很奇怪。七瀨應該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她突然變得有些扭捏，這和平日裏的她截然相反，看到這樣的她，我大概意識到她想說什麼了。

「前輩不說嗎？那你就聽好了——」

⨳⨳

我頭一次變得這麼扭捏，明明已經被七瀨拜託過很多次了，但這次給我的感覺十分特別，腦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期待起來……

她輕輕捂着嘴，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和桜都不會在意這種事的，七瀨加入後變得更有意思了，我是這麼認爲的。你和桜不是關係很好嗎？桜肯定也和我一樣的想法。」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企圖矇混過關，我於是配合地表現出鬆了一口氣的姿態。

我捧起她的臉頰，亦如剛纔她捧起我臉時那般笨拙。柔軟的觸感從嘴脣上傳來，女孩子的體溫傳遞到我的胸口，這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吻。

⨳⨳

爲了防止七瀨逃走，我牽起了她的手，她沒有抵抗，背對着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也無法確認她是否真的因爲這個惡作劇而感到開心。我用盡可能放鬆的語氣勸阻着七瀨，照我對她的瞭解，這個時候她差不多會適可而止了。

「我也喜歡七瀨……」

她的視線注視着我，露出讓我難以拒絕的表情，在這平均氣溫僅僅只有十幾度的晚上我的身體卻不自覺開始暖和起來……

聽完我說的話後，七瀨似乎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但沒過多久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難道是我理解錯了嗎？

她突然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左手握成拳靠在胸口，儘管月光打在她的臉頰上有些模糊，但從說話的聲音和肢體語言仍能分辨出她夾雜着不安的心情。我感到有些奇怪，會不會其實七瀨怕黑纔會變成這樣的？況且晚上的海邊氣溫非常低，我們都沒穿外套，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

「下次我一定正式向你們道謝。」

「前輩對不起，這麼晚了還把你叫出來。」

我的聲音掩過海浪，傳進了七瀨的耳邊。她的表情先是一滯，隨後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再後來慢慢張大了嘴巴，驚訝變爲驚喜。

再次分開，目光所及之處，後輩的身影隨着海浪打在礁石上消散，勾勒出戀人曼妙的身姿——

她朝我會心一笑，絲毫遮掩不住眼中倒影的喜悅。

「啊，我是有些在意七瀨會不會是想說自己加入桜的畢業旅行會不會打擾到我們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還請你不要自責——」

「咦？」

她放開捧着我臉頰的手，款款地注視着我，鼓起巨大的勇氣後纔開口。

我們切身感受着彼此的喜悅，我們交往得很平淡，沒有任何轉折，但我想這樣的感情纔是正確的。我們兩情相悅，兩顆心因爲這一瞬間的告白而慢慢靠近，溫度開始升高，我們彼此的面頰近在咫尺。

事到如今，被七瀨告白的我也沒有再掩飾的必要，我也應該要像七瀨一樣大聲說出自己的心意。

氣氛稍微變得有些僵硬，我撓了撓臉繼續說。

「前輩……你還真是會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喜歡這樣的前輩，所以請和我交往……」

她的輕語被風送到我的耳畔。

「不過我現在還得去和夥伴匯合，所以我現在不得不趕緊離開了——」

「我只是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所以，哪怕片刻也好，可以陪我幾分鐘嗎？」

「……」

那毫無疑問就是告白。

「前輩明明一點都不遲鈍，知道的東西很多，教給我的東西也很多，工作能力出衆，表姐也相當器重你……怎麼樣？喜歡被女孩子誇獎嗎？」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剛纔在我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的喜歡卻被這個後輩輕而易舉地說出來了，我在某方面已經輸給了七瀨，但我已經沒辦法思考這麼多了……

「能配合我的表演，不是說明前輩讀懂我的意思了嗎？」

「我——」

「啊，不……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

「不用道歉。」

「我希望你一直只看着我。」

她的語氣漸漸染上了不安，海浪的聲音掩過了心跳聲，她的臉上升起一陣潮紅。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直背對着我的七瀨開口了，我們在海灘的礁石邊停下了腳步，這個地方白天的時候已經來過了，我們還曾坐在這塊大石頭上聊過天。

我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卻被她用雙手粗暴地糾正過來——她不滿地和我對視。與其說對視，更像是在瞪着我，不讓我逃走。

「嘛……如果是幾分鐘的話。」

她強迫我看着她的眼睛，聽她說着能讓人心情變好的話，但我卻做不到對着她的臉就這樣說出「喜歡」，太羞恥了。

我將她遲遲未開口，按照我的想法說了下去。她頓時有些茫然地看向我。

「怎、怎麼樣？」

……

被告白了。

「呵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是個喜歡給前輩添麻煩的人，所以你說的事我完全沒想過。」

我找遍了整個外灘，還是沒有順利找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我試過給他們發消息，可聊天界面一直顯示的是未讀。

那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將我留在原地，現在跑到哪裏去了呢？

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兩個人有着屬於他們的祕密。

我盡力不往讓人心情糟糕的地方去想，事到如今找到他們纔是我應該做的，我對他們的「惡作劇」感到很生氣，等到重逢後我恐怕馬上就控制不住情緒了吧？

我越來越覺得，答應槿加入是個錯誤的選擇，我所瞭解的哥哥不是會把妹妹獨自丟下的人，哪怕只是惡作劇。如果沒有她，現在仍舊是我和哥哥獨處，我們會一起喫晚飯，一起吹海風，就算沒有話題，但我們家人的羈絆使得只要呆在對方身邊就會感到無比安心。

幻想越是甜蜜，我的心裏越是湧現出一股無名的怒火。哥哥一直看着槿，一直注視着那個女人，我從來沒想過束縛哥哥，可看到哥哥和七瀨相處愉快的那麼一瞬間，我希望獨佔哥哥的視線……我希望他只屬於我——

那是不對的吧？很奇怪，我明明不應該產生這樣不健全的想法，我們只是親人，沒有權利要求對方這麼做。我感到迷茫，僅僅是哥哥的眼中多了一個礙眼的存在，我快要瘋了。

沙灘上，哥哥和那個女人遊戲的時候，我就這樣在一旁看着，就像是被落下了一般，兩個人無所顧忌的笑容十分扎眼，我竟衝動地想要破壞掉——我很清楚地明白了，我是在嫉妒。

我嫉妒那個女人能讓哥哥露出那種笑容嫉妒到快要瘋了。

我希望陪在哥哥身邊的從來都是我。我不允許我的位置能被任何人染指。

哥哥從我眼前消失的瞬間，我幡然醒悟。我已經無法忽視那如熊熊火焰般燃燒起的愛意，不是身爲家人，而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佔有慾……

我總算在沙灘上找到了兩人，月色讓海面泛起淡淡的銀色光芒，海浪的聲音不絕於耳，兩人在月色下接吻了——

我完全忘記了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當我回過神來正躲在無人的礁石旁蹲坐着，四肢環繞着身體，周圍的風擦過肌膚，我開始覺得有些冷。

張開右手手掌，一顆碩大的水珠滑落在手心，殘留着些許溫度，我的樣子十分狼狽。

我嫉妒得要發瘋了。

用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馬上又有新的從眼眶流出，如果繼續想剛纔的事，再怎麼擦拭也無濟於事。

親眼目睹兩人的關係後，我還是無法接受，這一切就像一場真實的噩夢一般。

我獨自一人在沙灘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哥哥和那個女人在沙灘上找到了我。

我麻木地看着朝我瘋狂道歉的兩個人，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感想。只是，這樣哥哥變得十分陌生，興許是沾染了那個女人的氣息吧？

不行，絕對不行，就算用盡手段，也要奪回那個眼中只有我的哥哥。對了！我還有專屬於我的武器——

看着那個正在逐漸離我遠去的身影，我強行壓下憤怒與不甘，用盡全力抓住他的衣領，心中暗下決心。

……

我就這樣放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