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獨&禮物

飯局開始的不久，我們已經融入了現在的氛圍，大家偶爾還會那我和七瀨的關係進行調侃，至於我們交往的具體過程以及誰先告白和誰先喜歡上對方這種事，一切都由七瀨做主。

沒過不久，我去洗手間的時候遇到了水城前輩，她似乎掐準了時間看到我獨自一個人後跟上來，應該是有什麼不能在大家面前說的話告訴我。我向她打了聲招呼，又想起七瀨的囑咐。

水城前輩整晚都和平常沒什麼區別，知性又冷靜，看樣子她對我和七瀨交往的事情並不反感，和我碰面的時候也沒有說太多有分量的話，和我想的一樣，她是太珍惜自己這個可愛的表妹，所以特意來囑咐我。

到最後也沒說什麼跟深刻的話，她告訴我七瀨一直生活在充滿愛的家庭裏，她活得很輕鬆，也很幸福，希望我好好對待她。雖然七瀨偶爾會對我有些壞心眼，不過她開朗熱情治癒了我乏味的生活，正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這樣的她所吸引，喜歡上對方，終於和她成爲戀人。雖然是她先告白的，但我有自信自己對她的喜歡並不輸給她，所以，前輩的囑託早就是我的想法。

我告訴水城前輩我的想法，她很信任我，拍拍我的肩膀，不輕也不重。

我回到位置上的時候，七瀨還在追問我她的表姐說了什麼，我悄悄告訴她前輩已經把她託付給我了，本以爲她會表現得開心一點，卻沒想到她聽完後頓時不說話了，一個勁兒看着桌腿，臉上已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暈。

嘛，原來七瀨在害羞啊，看着這樣的她，我的臉也不知不覺間紅了起來，這大概是被她傳染了。

「還有……」

我正想緩和氣氛，當我張嘴的時候一顆肉丸子被夾住送進我的嘴裏。

感受着肉丸的溫度，比起疑惑我更多的是驚訝。

桜正滿臉笑意地看着我，她將筷子從我嘴中取出，上面沾上了我的口水，甚至有幾滴滴在了桌布上，但她絲毫沒有在意，一臉天真地向我發問。

「好喫嗎？」

我將口中的肉丸嚼碎嚥下肚，沒有看到食物的具體樣子，但從味蕾傳來的信息來看應該是蘸上了濃湯，一股鮮味在嘴裏迸發開來。其實味道相當不錯，但我現在想的卻不是向她傳達我的結論。

「桜，你不要在我講話的時候把食物送進我嘴裏啊。」

面對我的抱怨，桜卻毫不在意，這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什麼嘛～其實很好喫吧？剛纔我可是蘸了特別的醬料哦，哥哥你絕對想不到。」

「咦？我只嚐到了濃湯的味道。」

我疑惑地發問，剛纔並沒有嚐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不止哦，要不要再試一下？」

說着，她又夾住一個丸子朝我嘴邊遞來。

「很棒哦，哥哥真乖。」

我將碗向上抬了抬，示意她將丸子放在我碗裏就好，誰知道她並不買賬，似乎非要餵我喫下這個丸子纔行。她一直這樣舉着也不是辦法，再加上還有其他人也在看，我看着她那認真的眼神心裏暗暗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她一直找我搭話，並且不斷給我介紹菜品，沒有徵求我的意見就自顧自地給我夾菜，我拗不過她，只好按照她說的去做。我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變得這麼積極，難道是因爲這裏能說話的對象只有我的原因？雖然她變得和平時一樣黏人，但如果僅此而已的話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好了小桜，適可而止吧，秋看上去很困擾啊。」

「誒？什麼？」

「停下啦，現在這個距離夠了……」

「再試試嘛～」

……

她的聲音顫抖着，聽上去都快要碎掉了，只是仍然以溫柔掩飾着動搖，可這種程度怎麼可能騙過和她生活這麼多年的我？

我小聲對桜勸說着，儘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桜臉上仍然是標誌的、溫柔的笑容，面不改色地在我對她說停的那一瞬間止住了繼續靠近的身軀。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捻起一顆聖女果，眯着雙眼看着我——

「張嘴，啊——」

「我一個人也沒事的，只是，桜你應該有些累了吧？」

正當我以爲她會順勢切換回社交模式的時候，沒想到桜的回答有些冷淡。

她似乎還不理解我的意思，但我不只是想稍微反抗一下。

「還有秋，如果不願意就乾脆地拒絕掉啊，你現在和你妹妹是不是太……親密了？你多注意一下週圍啊。」

「比起可樂，今天我更想喝酒……」

桜手裏拿着罐裝可樂遞給我，稍微抬起頭對我笑着，就好似剛纔的事情本沒有發生，只是一場稍微有些可怕的噩夢。可我沒辦法像她這麼樂觀，我沒有接過可樂，我不得不認真思考遠野剛纔說的話。

……

「……張嘴。」

她似乎說了這句話。

桜打斷了遠野的話，她似乎不願意聽下去了，被人說教的滋味不好受，這點我也感同身受，只是，就這樣離開好嗎？我回頭看向七瀨，她沒在看我，只是片刻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還給我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啊，這個蘸料超讚，哥哥快試一下我的。」

我搖了搖頭，還是沒能嚐出來什麼特別的醬料。桜似乎早有預料，再次夾起一隻丸子。

桜的眼神變得暗淡，笑容也完全消失，脣瓣微微顫抖。

我看着她飽含笑意遞來的丸子，想要開口，卻突然發現同事投來的奇怪視線，於是趕忙收嘴。

「會讓人誤會的事情以後就別做了吧？今天被桜餵食的時候我其實相當困擾……」

「你是說要去居酒屋嗎……但是那種事情回家也可以做啊？」

「……」

她的答覆讓在場衆人都感到意外，淺野疑惑地問道。

似乎是爲了繼續剛纔的行爲，只是這次的聲音有些冷淡，笑容也在剛纔的插曲後消失，比起撒嬌，現在的桜做的事情更像是命令——

「如果……如果哥哥非要去第二場的話也行啦，等哥哥喝醉了我也會負責把哥哥送回家的……」

不過，或許其他人察覺不到，在被人打斷之後，桜的臉色突然僵硬起來，不悅的情緒在那麼一瞬間閃過她的瞳孔，我爲此捏了一把冷汗。

於是，我再次吞下了那顆丸子。

聽着我的聲音，她愣在了原地，眼神充滿疑惑和不解，笑容漸漸凝固。

我半信半疑地含住，嚼碎、嚥下，味道確實比剛纔濃了一點，但也就僅此而已。

「不是，今天我肯定會去第二場，所以桜可以自己打車回去嗎？」

「去吧。」

「多看一下槿啊……她剛纔起臉色就——」

桜的手停止在半空中，她一臉疑惑地轉過頭，看向突然插話的對象——我的同事淺野。我一直盯着她的臉，幸虧淺野及時打斷了桜，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爲難，這才特意出聲提醒，這傢伙這種時候意外的很可靠嘛。

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再看其他人一眼，重新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的身體隨着她投來的視線一下就僵住了。

「哈哈哈，小桜你就放過秋吧，也和我們聊會兒天嘛，那麼，你們學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嗯～這個不錯，哥哥你快嚐嚐。」

「哥哥應該會喜歡熱茶，不過今天允許你喝可樂哦，晚上我們早點回去，就不去第二場了吧……」

聽着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場面頓時陷入了尷尬，我剛想說些什麼卻被遠野搶先了。

「不累！」

「不用了，我自己試吧。」

「……這樣很不方便呢，要不我再離哥哥近一點吧？」

「不要——」

她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似乎打開了她的某項開關，接下來她倒是沒有那麼名目張膽地餵食了，取而代之的是幫我夾菜。

……

「遠野說的沒錯，就算是兄妹也要控制好距離。」

「哥哥，可以陪我去前臺拿飲料嗎？」

「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這麼說着，挪動身子朝我靠近，在我還沒弄清楚她要做什麼之前，她幾乎快要貼到我身上。我下意識朝七瀨的方向挪了挪，結果她只是眯起雙眼，繼續朝我靠近。就距離而言，我們現在已經快要貼在一起，再親密的兄妹也不會在大庭廣衆下變成這樣吧？況且桜生得十分漂亮，全場有很多目光幾乎都被她所吸引……

「我已經沒辦法思考其他事情了。」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可以和秋……呃大家商量一下。」

「……你不喜歡嗎？」

「比起喜歡，我還是認爲困擾的感覺更多一點，所以那種事情也別做了。」

「……」

「我已經和七瀨交往了，要是她喫醋了怎麼辦哈哈……」

……

不知道我說到哪一句開始，桜沒有再接話了，等我自顧自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拒絕桜。桜最近很奇怪，但也有可能是我太寵她導致的，我更願意把這件事當作妹妹對哥哥的依賴，桜過去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所以她一定能體諒我剛纔說的話……

「你在說什麼呢？難道哥哥到現在還沒看出我的心意嗎？我喜歡你啊，哥哥……」

回過神來，她臉上的表情已然扭曲，即便如此，她還是說出了口，我反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竟然收到了來自流着同樣血的妹妹的告白？

「你、你……」

「太過分了，就算是我，被喜歡的人說這種疏離的話也原諒不了哥哥。」

她痛苦地低下頭。

「我們可是親兄妹……」

「所以我才一直忍耐着啊！」

「那爲什麼現在要說出來……」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你太過分了。」

我的腦袋暈乎乎的，勉強看清楚桜陰沉的臉後心髒不規律地跳着。

「不行，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桜沒有回應，她現在倒是比我冷靜得多，也許受到衝擊的人只有我，從剛纔開始腦子就亂成麻線。

「……算了，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

他難過地把頭撇開，不願看着我的眼睛說話。若是以前我會撒嬌，會用玩笑重新奪回哥哥那張屬於我的肩膀……可是現在我卻沒辦法做那種事。

現在，他卻收回了過去能輕而易舉地給我的東西。

這一切都是騙人的，對吧？

我猛然打開門，門背後卻只有空蕩蕩的客廳。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她突然朝我笑了起來。

廚房的水龍頭在滴水。嘀嗒，嘀嗒。

哥哥、哥哥……

可是，當我真正靠過去的時候他卻躲開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屏幕是黑的，映出我自己的臉。我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一個小時？還是三個小時？

「我絕對會把哥哥從她那裏搶走。」

「我不是說了嗎？以後不會再做會讓人誤會的事情了。」

他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即便如此，他還是用將近崩潰的聲音朝我吼着。

不覺間，我們已經說了很多話，我想要像以前一樣靠在他身上，我不想浪費時間去說服現在看來幾乎無法說服的對象，若是他還能像以前一樣把肩膀借給我……

「衣服我會重新再買的，對不起，桜——」

我寧願相信這是那個女人給他出的餿主意，他是想通過對我的態度來冷卻我對他的感情，可是我真的有這麼好騙嗎？

我真的因爲他的話大受打擊，可我只能無可奈何但心有不甘地握緊拳頭。

我開始數數。

「別走……」

我將房門反鎖，緊緊地抱着哥哥裝滿衣服的收納袋，這裏面是他所有的換洗衣服，如果沒有這個他或許就沒辦法離開吧……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已經決定好了，已經和房東交了房租，所以別再任性了，好嗎？」

他起身的時候一個踉蹌碰倒了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收集好碎片，手指卻笨拙地不小心被鋒利的陶瓷劃傷，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流出來。我擔憂地從醫藥箱裏取出創可貼和酒精，但當我想要替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卻被他厲聲止住。

「你動搖了？只要一直喜歡那個女人不就好了，不管我做什麼都不會動搖哥哥的心意就好了吧？」

如果，我裝作順着他們的想法和哥哥保持距離，是不是以前的哥哥就會回來了？

我知道，他是想要反抗我。可是，我並沒有束縛過他，可他爲什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我身邊？爲什麼我的擔心會被他當作別有用心？我只是想要替他包紮而已啊……

聽到我說起七瀨的名字，桜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她似乎沒辦法坦然接受七瀨。

「可是……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當作沒發生過，我喜歡的人是七瀨……」

看到這樣的哥哥我悲傷得簡直快要哭出來，這份感情始終是無法被世俗理解與認可的。更何況，哥哥已經有了戀人。

那天回家之後，我和哥哥大吵了一架。

「適可而止——」

唆使哥哥疏離我的罪魁禍首現在就呆在哥哥身邊，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氣得想要立刻前往哥哥的公司——可是我很清楚，這樣什麼都改變不了。

以前，我會滿意地盯着打掃過的客廳看，看着我和哥哥的家變得整潔，在學校和公司也會多一分回家的期待。我也想要哥哥產生和我相同的心情，我希望哥哥能更喜歡和我一起搭建的這個小窩，不大的房間卻堆滿了充滿我們回憶的物品，無論是遊樂園的拍照的相片，還是和哥哥一時興起搭的積木塔……

隔着門聽着，他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那一定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吧？可是他還是說了要離開我的話，我的心臟一陣抽痛。

現在卻已經不同了，積木塔消失了，相片還在客廳……以前覺得明明很小的客廳現在卻變得很大。我的心裏空蕩蕩的，那大概是意識到我已經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冷靜地說出這些話的桜，到底是慶幸還是難過，我分不清。

隔着房門，我聽見了哥哥那無情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我悲傷地將頭埋進了充滿哥哥味道的衣服裏，全然不顧淚水滲透進衣服中間。他只是輕輕敲了敲房門。

那個女人現在讓哥哥如此着迷，就連我想要從她手裏搶走哥哥的信心都大受打擊。我不得不忍受着哥哥冷淡的態度，心中已經充滿了怒火。我想要向以前的哥哥哭訴，可是，當我一時犯蠢向哥哥透露自己的感情時就已經把這件事搞砸了。

「哥哥只看着我就行了，我可以把其他女人統統趕走，無論是身邊的，還是心裏的——」

「等一下……不要！」

⨳⨳

客廳的東西少了很多，卻打掃得很乾淨，看上去像剛做過大掃除的樣子。

天真的我還這樣想着，可當我做出行動之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也許是因爲七瀨槿那個女人的話刺激了他，明明還在動搖的他下定了反抗我的決心。他果然接受不了我對他的特殊感情，想盡辦法想要糾正我的觀點。我明明從來沒有想要讓他對我百依百順，我明明一直順着哥哥的話，可是他爲什麼始終無法理解我呢？

手機在桌上，屏幕朝下。我命令自己不要去碰它。我告訴自己，只要我能堅持到水龍頭滴滿一百下，我就去看一眼。

「不會的，我只會喜歡七瀨。」

他已經將行李放在門外，而我發了瘋似的抱起他的收納帶躲回了房間。

「讓哥哥痛苦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要能呆在哥哥身邊就可以了。」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明明對我溫柔的哥哥會對我說這種話？爲什麼他要從我身邊離開？

「抱歉，直到最後一天才通知你，我馬上就離開了……」

「哥哥……你爲什麼要拋棄我……」

我已經習慣了將他當作我的所有物，所以才更接受不了他離我而去。

我們間從那天開始豎起了一道厚厚的牆壁，他開始對我變得冷淡，就算我想要關心他，想要修補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他將我的心意徹底阻擋在牆外，曾經那個溫柔的哥哥似乎已經不在了……

他爲什麼不明白？我只是想他可以一直看着而我……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臂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衝擊，一個焦急並且氣喘吁吁的身影奮力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胳膊上傳來的觸感以及那頭及肩的黑色短髮讓我確認了她的身份。

別丟下我——

⨳⨳

「秋君是我的戀人，我是秋君的女朋友！小桜只是妹妹而已。」

「……」

他走了。

我乞求着，放下袋子整個身體貼在房門上，心裏祈求着哥哥能回應我。

桜笑得很自信，恍然間和平時那個臉上常掛笑容的妹妹身影重合，如果她一直對我笑着，我就想象不到她難過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可是，人有可能一直堅強下去嗎？我心疼地想要讓她停止傷害自己。

⨳⨳

我想去把它擰緊，但我動不了。

「已經夠了，桜。」

她氣鼓鼓地嘟起小嘴，身體不正常地微微發抖，我慌忙扶穩了因爲着急快要跌倒的七瀨，只聽見她有些生氣地對着和她差不多高，站在我們面前的桜斥責道——

「你也體諒一下我啊！和我一起生活的妹妹突然對我說了那種話，你讓我該如何是好！」

我想要撒嬌，卻擺不出撒嬌時慣用的那張臉。我只能一臉悲傷地、疲憊地看着若即若離的哥哥，他起身朝臥室走去。

我想要向他伸出手，但心裏也明白在我放棄對他的感情之前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我。

一，二，三……

數到四十七的時候，我猛地抓起手機。

黑屏。

什麼都沒有。

我把手機扔回桌上，它撞到了昨晚剩下的那個啤酒空罐，發出「哐當」一聲。那聲音在這空蕩的房間裏迴盪了很久。

水龍頭還在滴水。

我突然意識到，我忘了數到幾了。

⨳⨳

我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現在的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的，卻不知道到底是爲了做什麼。

哥哥離開了，甚至沒有告訴我他新家的地址，我對他現在的生活一無所知。自從那件事以後，我沒有再去過他的公司，如果我在公司門口等他，也許還能和他見面，可是在那之後又會如何呢？我無法原諒他擅自拋棄我，他明明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卻還是爲了疏離我而選擇了傷害我。

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嗎？我們可是兄妹啊……

想到兄妹，我大部分時候是悲傷的，因爲這個原因，我無法和哥哥結合。但也是這個身份，給我我彌足珍貴的回憶。我現在依然放不下對哥哥的喜歡，反而隨着哥哥的離開，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份思念愈發深刻。

可是，我每天在公司熬到最後，同事們都覺得我很努力，卻沒人知道我是害怕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我打開浴室的櫃子，他的牙刷還插在杯子裏，刷毛已經乾透，興許是忘了帶走，反正很快就會換成新的。我伸手碰了一下，冰涼堅硬。

洗澡的時候客廳還開着燈，我一個人泡在浴缸裏，熱氣從水中往天花板嘩嘩地冒，腦海中滿是那個身影，直到泡的渾身發紅，有些暈乎乎的，我勉強擦乾了身體，穿衣、洗髮、吹頭……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我或許會一直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吧……

巨大的孤獨感包裹着我，我一個人數着和哥哥分開的日夜，大概是一年、兩年……

我一直記着，直到我收到哥哥結婚的請帖。

⨳⨳

最喜歡了。

「桜，向前看吧。」

「對不起。」

然後，他抬起頭。

多虧了他把我拋下了這麼多年，再次相見已經是在他的婚禮上，心中的怨念在此刻隨着淚水奪眶而出……

「這個名字不好聽。」

……

瞬。

說來湊巧，前輩曾經還救過我，我記得是在和哥哥的畢業旅行中。

風間小桜。

他愧疚地低下了頭，祈求着我的原諒，真是太差勁了，不合格，完全感受不到誠意……

「桜？」

我在收養人的簽名處落款了我的名字——

事情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很後悔，沒有好好抓住哥哥。

這些都無所謂了，我左顧右盼，倉皇在人羣中尋找着——我想見哥哥。

⨳⨳

我本以爲自己自己會反覆輾轉於愛與恨之中直到永遠，可是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哥哥去世的消息。

與之一起的還有七瀨槿，她和哥哥發生了車禍，離開了人世。

他穿着黑白相搭的禮服西裝，梳起一個和他不怎麼相搭的髮型，見到我的時候臉上有些慌亂，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我們之間的氛圍有些尷尬，但因爲快要結婚了他努力想要表現出一副積極的樣子。

「小秋——」

哥哥和七瀨槿所生的一個月大的孩子還在人世——

真是可悲，這個世界一如既往的殘忍。

他的外貌沒什麼變化，除了那個難看的髮型，但放在人羣中我保證能一眼找到他。我有無數想對他說的話，而他似乎也有話想說，只是他看了看手錶，隨後把焦慮寫在了臉上，卻沒有催促還在沉默的我……

七瀨槿帶着愧疚朝我打了聲招呼，她的臉和幾年前沒什麼變化，但那張臉上毫無疑問掛着幸福的笑容。她再也沒有了那天對我展現的敵意，取而代之的是婚禮前的慌張和心動。

我撫摸着襁褓中的孩子喃喃自語——這孩子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意義。

哥哥、哥哥……

我並非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只是我還悄悄地愛着哥哥。

我從收容所得知了嬰兒的名字，哥哥的取名技術真爛——

我愛哥哥，愛到想要獨自佔有他，可是傷害哥哥的事情我做不到。

「荻原秋……」

我恨七瀨槿，恨到想要取代她……

「以後你就叫秋——」

襁褓中的他很可愛，和哥哥長得很像，我重新燃起了活着的希望——我打算收養他。

一道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忘記的身影喊出了熟悉的名字，我回頭望去，哥哥就站在我的身後。

我和一直追求我的公司的前輩在一起了，爲了給這個孩子一個名分。

「好久不見，小桜。」

謝謝你……哥哥。

正當我因爲哥哥的離世有了輕生的念頭，卻被意外告知了一個消息——

哥哥、哥哥……

聽完他的話，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我將哥哥的照片放在吊墜裏，戴在胸口，每晚握着吊墜，依靠對哥哥的思念入睡。

「以後也不能照顧你了，所以對不起……」

他說了像是老父親會對女兒說的話，他明明是哥哥，對妹妹說話卻顯得有些老成。但是，我這讓我懷念起以前也會這樣對我說話的哥哥，我仔細端詳着他的臉，他的禮服……

哥哥……還真是……

我來到哥哥的葬禮上，痛哭流涕，我徹底失去了最愛的人。

再次看向秋，他無論怎麼看都很可愛。

你在哪？

「差勁，你真是個差勁的哥哥！」

給我留下了一份珍貴的禮物啊……

「你過得好嗎？」

喜歡。

我和荻原前輩結婚後再改名字吧……

爲什麼你總是要離我而去……

正是這一點……

我幾乎快要吼出來。

哥哥結婚後過得很幸福，雖然不常見面，但從羣消息大概猜得到他似乎最近打算要孩子了。

與之相對的，我則是一直和孤獨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