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憶&偏見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8708 字
我三歲那一年,桜出生了,至今我仍然記得,那一天下起了茫茫的白雪,整個天地都是白色的。我和爸爸整夜守在醫院,但是我想出去玩雪——我是這麼和爸爸說的,作爲孩子的我卻第一次見識到了爸爸嚴肅的表情,那恐怕是我這一生無法忘卻的陰影,時至今日仍然頻繁出現在我的夢中,令人窒息到就連孩童時期的我都忍不住想要逃離那股視線。
在漫長的醫院長廊上焦慮地等待着,來來往往路過各種各樣的醫師、病人,還有和我們同樣盼望着家人健康的家屬。那個時期的醫院裝修簡陋,放在如今來看應該說是復古纔對,長廊上沒有太多長椅,沒有位置的家屬不得不站在病房前(日本似乎認爲隨意在公共場所坐下是很不文明的舉動),伴隨着產房響起一聲新生兒的啼哭,病房外無論是誰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後來沒過多久,媽媽的主治醫師帶來了桜出生的消息,爸爸那因爲我的任性而嚴肅的表情才稍微舒展開來。自那時起,我多了一個妹妹。
媽媽的牀邊多了一個小牀,裏面躺着一個不哭不鬧、吮吸着手指的小嬰兒。第一次見到她我便被她的精緻所震撼,就像是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生來就是不同的一般,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似乎暗示着它的主人生來就與其他嬰兒有所不同,她無疑是大自然最爲精妙的傑作——那就是我的妹妹。
三歲的我尚且還意識不到這個妹妹的出現會給我的生活造成什麼變化,出於本能地將手伸到了她的臉上,妹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溫度,睜開雙眼迷茫地看着我,本能般把我的手指當作食物,用嘴輕輕含住我的大拇指——
我被爸爸扯開了,理由是對於剛出生的嬰兒來說,我的手上帶着各種各樣的細菌。爸爸嚴肅的神情嚇得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襁褓中被精心呵護着的妹妹,仔細想想,或許早在孩童時期我就對她產生了不滿。
妹妹的名字叫做桜,這是爸爸媽媽早就決定好了的,順帶一提,如果出生的是弟弟似乎爸爸媽媽打算給他取名爲瞬。我的妹妹出生後沒幾天,家裏的親戚、鄰居都相繼來探望過,看着左鄰右舍接踵而來的親人,不斷地誇讚着妹妹的獨特與可愛,那個時期,妹妹伴隨着整個世界的祝福出生,而我只是在一旁看着,插不上話,與衆人格格不入。
或許我當時對桜更上心就好了,但是相比於這個世界的其他東西,我的確對桜提不起興趣。桜被父母小心地呵護着,媽媽生完小孩身體虛弱,爸爸將大部分注意力轉移到桜和工作上,對我比以前寬容了許多,於是我獨自一個人在房間裏探索,直到家裏令我感到厭倦,於是偷偷溜出去,在家旁邊的空地上玩耍。
妹妹出生的那段時間的我一直是一個人度過,沒有朋友,沒有人關心我,就算被發現了偷偷溜出去玩也只會叫我回家,從來沒有訓斥過我。
偶爾,我會呆在媽媽的牀邊,她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跟我講各種各樣的事情,而桜則是躺在一旁安詳地睡着覺。媽媽時常跟我說,可以讓我抱一抱桜,感受一下自己妹妹生命的氣息。三歲的我並沒有意識到妹妹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只是爸爸訓斥的記憶仍然歷歷在目,接觸妹妹大概會讓爸爸生氣吧,我不禁這樣想。
但是,架不住媽媽的請求,我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摸了摸妹妹的臉頰,像是布偶一樣。我跟媽媽說了我的感受,發現媽媽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和妹妹的互動。
沒什麼特別的,我補充道。
就算能感覺到她的精緻與漂亮,但皮膚的觸感卻意外的和自己沒什麼兩樣,只是比自己稍加稚嫩一些,我再次失去了對妹妹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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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我開始上小學,在小學交到了和我同齡的朋友。那時我的妹妹三歲,已經能夠熟練地在平地跑來跑去。
上了小學,我呆在學校的時間自然比以前多一點,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放學回家的時間,但對我來說比起家裏,學校給我的感受要更輕鬆一點。
自從妹妹出生後,爸爸對我的事開始走心,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於是只能在媽媽的身邊訴說着自己的委屈。無奈,媽媽只能開口安慰我說只要成爲好孩子,在學校取得優秀的成績,爸爸就會變回以前的爸爸。於是,我乖巧地成爲了老師眼中的好孩子,盡我所能地完成自己的功課。
有時候,妹妹桜會躡手躡腳地走到我的身後,咬着手指看我完成老師佈置的任務,但我把心思全部放在功課上,桜的存在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裏,我被她嚇了一跳。她懵懂的眼神像是在告訴我她不是故意要嚇唬我,彷彿只要對別人露出這個表情,什麼事情都可以被原諒。但對我來說,從小已經習慣了她這樣做,即使仍然做不到內心無動於衷,但也已經出現了免疫力。
「你自己去玩,別煩我。」
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態度相當惡劣,我拿着畫板和彩筆轉過身去,心裏回味着自己剛纔的態度有沒有好好起到震懾作用。事實和自己的想法卻相反,桜在我身邊以緊緊貼着我的姿勢坐了下來,小腦袋從一旁伸過來,再次出現在我的視野裏。我的鼻孔嗅到了她頭上洗髮水的味道,她像這樣貼着我讓我感到很不自在,渾身細胞像是沒了力氣般支撐不起我畫畫的手臂。
那雙眼睛藏起了所有的情緒,感受到她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一股難以言說的心情油然而生,襲入我的腦海使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桜用我早已見識過無數次的笑容面向我,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同時響起。
只是當我把回應她心意的信封放在她的抽屜裏,沒有想到我們的關係會因爲這樣一個誤會而草草結束。
桜的頭腦很好,輕而易舉地取得了每門課都是滿分的成績,我從前無比渴望的東西就這樣被她輕而易舉地拿到,想到這些我心中雖然不甘,但也只能接受現實。我嫉妒着桜,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是人羣的焦點,就連其他年級都有聽過桜的傳聞。因爲我和桜的關係,大家對我也很客氣,想要和我成爲朋友,但是隨着找我的人越來越多,我知道了這件事後開始懷疑起身邊所有人,是否他們都是帶着目的而來。因爲桜,我再也不能對任何人敞開心扉,再也沒有完全信任過任何人。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但是我沒人能傾訴,就算告訴媽媽了,因爲我和桜都是她的孩子,她不會完全站在我這一邊,不會有任何改變。當時的我只是渴求有人能不顧一切站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討厭桜,討厭因爲她的存在而帶來的不幸。
只是回到家,我的天堂就結束了,媽媽會不厭其煩地詢問我學校的事,但我受夠了家裏的氛圍,想着過去總是被家裏束縛着,心情就會很煩躁,於是就連對媽媽都開始敷衍起來。媽媽覺得是我叛逆期到了,拿我無可奈何,但是我甚至覺得要是媽媽也像爸爸一樣不管我就好了——我根本不需要她來操心。
聽到別的孩子因爲自己哭了,況且還是自己的妹妹,罪惡感猛然襲來,我終於開始變得慌亂。
新鮮感褪去,大學生活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即便課程對比高中確確實實要少很多,但相應需要處理的各種事情的份額也增加起來。
後來在學校我們也開始說話,她成爲了我的摯友,上下學的途中我們偶爾會遇見,然後結伴同行。
桜的存在對我而言是個麻煩,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就連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高年級的學長帶走,用略帶威脅的語氣告訴我:
本以爲有着共同的目標,我和菜摘的關係能夠一直持續到大學畢業。
和我預料的一樣,我在初中過上了想要的生活,不會因爲桜的哥哥的身份而被陌生的人所打擾,我開始享受起和桜分開的時間,唯一能和桜見到的地點就只有家裏。這樣一對比,我甚至產生過就住在學校的想法,和家裏比起來,學校簡直是天堂,我的生活一帆風順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交到了一羣朋友,會一起出去玩,唱K,去遊戲廳……不用在意每次和桜見面的尷尬場景。
日復一日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只要和桜分開,我的噩夢就會結束吧?一定是這樣的,桜沒入學前我不是好好的嗎?我這樣期盼着。
「喂,你這傢伙是桜的哥哥吧,去拜託你妹妹和我們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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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我還是小看了桜的天賦,她成爲初中生後徹底開始展示她的天賦,一直保持着全年級第一的成績不說,還在運動方面保持全能,可以說是全市有名的神童也不爲過。她真的跟我是同一個母親所生的嗎?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現在在桜的眼前,我那微不足道的努力取得的成績或許會隨着她的視線碎得滿地皆是。
「好呀……」我只聽見蚊子般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小秋和家人的關係很好呢。」
十二歲,我上了初中,仍然還是在京都,但距離我們小學比較遠,沒有桜的光環,我應該可以正常地交上朋友了,對吧?
「真的誒。」我裝作不認識桜,僅僅是不希望我辛苦在初中建立的關係因爲桜而土崩瓦解。
這次她哭得前所未有的傷心,我想即使我跟她道歉也不會被原諒吧。
現在來看,初中的我對這個令人失望的家庭早已幻滅,自己只能從母親那裏得到少許寬慰,就連人際關係也會受到桜的影響,不過,自己應該不可能和桜在同一個學校了吧?我和桜正好相差三歲,等到她上了初中,我就會成爲高中生。
以前討厭着桜,從小開始,但我很清楚那是因爲嫉妒。但是,當她的天賦展露之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界多麼狹隘,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就連嫉妒的心情都不復存在,這樣的人,一定比我更配擁有大家的喜歡,所有爸爸才更加偏愛桜的吧。自信支離破碎之後,面對桜我只剩下濃濃的自卑。她的光輝讓我喘不過氣。
只是,桜爲什麼要幫助我呢?小的時候我常常欺負她,傷害她,她應該早就對我失望,對我幻滅了吧?我知道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當我意識到之後會感覺到後悔,雖然想要一次性跟她道歉,但我也因爲她而受到了懲罰,應該是兩不相欠纔對——何況她的存在給我添了諸多麻煩,我果然討厭桜,無法向她道歉。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開始主動接近起桜。說是接近,但事實上並沒有爲桜考慮,六歲的我很固執,現在想來我的行爲是極其惡劣的——我開始主動欺負桜。
但是,被爸爸責罵的時候我的心情卻很複雜——我很久沒見過爸爸對我流露出這樣明顯情緒了,儘管我很委屈,但是說不定這也是關心我的一種。雖然爸爸會嚴肅地警告我,但只要我不反抗,他就只會口頭上對我語言暴力,我不禁覺得這恰好證明了他仍然對我留有一絲關心……
但是,一個人去東京的話會不會很寂寞。我們互相試探着,擅自期待着對方給自己想要的回覆。我果然因爲菜摘稍微改變了一些,如果可以,就算是上了大學我也想和菜摘一起。
她喫力地撐起右臂,想要夠到我拿着畫筆的手,但是一個三歲的小女孩的身體並沒有那麼協調,我感覺到不自在於是搖了搖身體躲開了她的身軀。
「小秋的成績很好,所以不會有問題。」菜摘鼓勵我,她似乎支持我這麼做。
只是,我仍然低估了桜的影響力——
這時的東京對我來說很有新鮮感,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將人的聲音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要說這裏的缺點,那一定是這座城市實在是太過擁擠了。
她主動借我她推薦的書,甚至還帶我回家拿過小說。只是這樣一來,看完了最有質量的小說,我不禁開始擔憂能不能看得下去那些質量一般的文字——
「你別哭,我陪你畫畫還不行嘛。」
我們最初在書店的輕小說板塊相遇的時候,她戴着口罩、墨鏡和鴨舌帽,我還在疑惑書店爲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不由得多觀察了她一會兒。她只是躡手躡腳地查着手機,像是以防忘記般嘴裏輕聲唸叨着要找的小說名,手指劃過一本又一本小說,找到心儀的書後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生怕被別人看見,能感受到她口罩後面掛上滿意的笑容,然後繼續搜尋下一本小說……
我心底雖然生氣,但卻無可奈何,這種情況想必只要和桜呆在一個學校會一直持續下去,雖然媽媽讓我保護桜,但我完全顧忌不上這麼多。桜太耀眼了,像個怪物一樣,我被迫寄居在她的光環下,但大家都覺得我太過平庸,和桜根本不是一類人,我雖然有嘗試過證明,可始終無法勝過天賦異稟的桜。
不覺間,我一直盯着她很久了,後來她也反應過來,發現我後驚慌失措了起來,大概是知道我是同班同學,但其實我還沒有認出她來。結果她扭捏地走近我,拜託我保守祕密……
菜摘像是由衷地爲我感到高興,可是事情卻和她想的恰恰相反,於是我承認了自己其實和家人的關係並不能稱得上好,一個過分冷漠的父親和一個過分優秀的妹妹,無論是哪個都讓我對這個家充滿失望。
後來,她的名字也傳遍了各個學校,我們學校也不例外。就連我是桜的哥哥的身份也沒能瞞得下去,我再次被迫寄居在桜的光環下,小學的經歷重演,不僅如此,甚至還出現比以前更惡劣的事情。
但是,我絲毫沒有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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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像個怪物一樣。」
隨着她撲了個空,噗通一聲趴在地上,我驚訝之餘注意到她的淚水慢慢開始在眼眶中凝聚——「哇」的一聲,她突然哭了出來,把我嚇壞了。
高中的回憶算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片段,和菜摘一起,每天都變得有趣。我開始期待上學,在家裏也變得開朗了許多,這無疑是菜摘的功勞,我將菜摘介紹給媽媽,媽媽只是溫柔地聽着我和她相識的經歷,但是卻並沒有如我預料般激動,彷彿只是在聽我訴說一段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本以爲媽媽會更高興一點,畢竟菜摘是我高中最重要的朋友。
和這座城市相比,我渺小得如同草芥,和我一樣來到陌生的城市尋找救贖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我未來會厭倦這座城市嗎?會在這座城市找到工作定居嗎?我不敢肯定,但我依舊不會想回到遠在京都的那個家。
我開始討厭起桜,討厭這個突然大聲哭出來的桜,討厭這個依靠自己年齡和外貌優勢博取同情的桜,討厭這個任性又自作主張的桜,討厭這個出事之後一聲不吭,只知道哭泣而不站在自己這邊的桜——
最後不出所料,哭聲將爸爸吸引過來,媽媽迅速跑來抱起桜,而爸爸則是扯着我的手臂將我拉到隔壁的一個房間。我免不了被一頓訓斥,儘管我極力辯解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先來招惹我的,可是隻是因爲她比我小這個客觀因素,大人眼中的受害者永遠就只有她。我委屈地掉落淚水,卻引起了爸爸的不滿,他的責罵變本加厲——
那是我媽媽每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告訴她,現在已經有十六個娃娃,代表我已經十六歲,每個娃娃都是按照我成長的比例依次放大的,這是媽媽對我的祝福。
本以爲我會和初中三年一樣平凡地度過,原本我的打算是好好努力,考上外地的大學,自己勤工儉學爭取用打工的錢和獎學金活下去。好在,小學到初中我就一直聽從媽媽的話,努力學習,我的基礎一直比較好,學習成績在全年級一直處於五十名以內的水平。要知道,我現在的高中可是京都有名的升學學校,五十名的成績已經是全市頂尖的水平,只要一直保持下去,就算去到東京也有學校可以選擇。
菜摘是個溫柔的女孩,棕色的眼睛像是一股清澈的溪流,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讓人感到安心與舒適。
我和她一起上學的途中對她這麼說過,本以爲她會生氣或者有其他反應,但她本人絲毫不在意,對我露出疑惑的笑容。
回到家,桜沒有將我去遊戲廳的事告訴爸爸媽媽,雖然我沒有拜託她,但她還是替我隱瞞了下來,初中生去那種地方一般是不被允許的,我有想過被發現了就會被爸爸責罵的可能性,但奇怪的是,從很早之前開始,我就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病態地渴求爸爸的關注。或許是交到朋友填補了我內心深處的空虛,雖然對於爸爸態度依然如此冷漠而感到遺憾,但已經像習慣了一般不再爲此傷心。
本來以爲大學會交幾個興趣相近的朋友,但直到現在我都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事實上,我見過的大學生裏大多數都是獨來獨往,已經再也不像高中那般意氣風發,各自有着自己的目標,能夠商量的人只有自己。
「要是能去東京上學就好了,這輩子一定要去東京看看。」我這麼告訴菜摘,雖然沒有跟她說明原因,但想必菜摘能猜到我的想法。
「哥哥……我想和哥哥一起,畫畫……畫……」
桜送我的九歲生日禮物是一幅我的畫像,聽媽媽說這是桜畫了幾個星期才畫好的,爲了送給我準備了很長時間。桜將畫板遞給我的時候,我有些不知所措,仔細看了看這幅畫,我想看看在桜的眼中我是什麼樣子的。畫中的我長得很高,手裏拿着寶劍,後面有個小小的身影,我猜想那應該是桜自己。她是希望我像畫中的我一樣站在她的身前保護她嗎?每個男孩子的心裏都有一個當勇士的想法,我當然也不例外。這幅畫很精緻,能看出來費了很多心思,桜的腦子很好,她年僅六歲就能畫出這樣的作品,猶豫再三,我還是在她的眼前將畫摔在了地上——
我從書架上小心挑選幾部備受好評的推理小說,翻閱幾頁後確認自己沒有讀過,於是走向櫃檯。我很早就不再看輕小說了,正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輕小說的質量已經讓我難以有看下去的慾望,於是開始翻閱以前認爲晦澀難懂的尋常作品——不止小說,甚至就連散文、雜文也會努力看下去。
「歡迎回家,哥哥。」
至於桜,我儘量避免和她單獨見面,她也沒有刻意接近我,我們保持着一個適當的距離,雖然我並不滿足,但是這是能忍受的範圍。不知道桜是怎麼想的,但媽媽卻不厭其煩地勸我和桜多接觸接觸,我不喜歡她說這樣的話,我覺得她肯定是看出來我和桜的關係不好才讓我多瞭解一下桜,難道媽媽覺得我會因此喜歡上桜嗎?要是真的這麼順利的話,我早就成爲一個最喜歡妹妹的哥哥了,因爲桜無論從哪裏看都值得被哥哥疼愛。
十五歲,初中畢業,我考上了本地知名的高中,事先調查過,那所高中是獨立建造的,沒有初中部。桜則是去了一所離家比較近的初中。
那一段時間,是我最討厭桜的時候。
每年過生日,媽媽都會把一個玩偶作爲生日禮物送給我。這個玩偶是媽媽親手縫製的,每年都會像小孩一樣長大一點,我非常喜歡媽媽,所以媽媽的禮物我一直好好地收藏着。但是令我不解的是媽媽送給桜的禮物每年都不同,偶爾我問媽媽原因得到的也只是希望我像這個玩偶一樣健康長大,要是中斷了或者哪一年禮物不是這個,就會有不好的意蘊。
我已經很久沒給家裏打過電話了,上一次通話還是在上個月初,媽媽會關心我的生活起居,擔心我錢夠不夠花。我有在努力維持着生活和學習的平衡,平常除了日常開銷根本沒有花錢的機會,漸漸地我的卡里還存了一部分錢,我打算把它用來買書——
我再次變成了獨自一人,好在,後來我總算找到了能打發時間的愛好,也和初中一起升學上來的女孩成爲了朋友,那個枯寂的心稍微得到了一些慰藉。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傷心地盯着我,那是我最後一次可以從眼睛讀懂她的情緒,愧疚感將我狠狠包裹,年少不懂事的我以爲這樣便能得到爸爸的關注,但卻因此深深地傷害了那個無辜的妹妹——
儘管我嘗試過安撫,但似乎對她不起作用,她依舊不停地掉着眼淚,我很害怕她的哭聲會引起爸爸媽媽的關注,可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面對這種情況,我手足無措了。我甚至想過要把她的嘴巴捂起來,可只會讓她更加傷心,最終理智告訴我不能這麼做——
失去了大人的庇護,我要獨自處理房租、水電等生活瑣事,疲憊於學業和生活之間,休息的時間被進一步壓縮。但其實就算有所空閒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來打發時間。
直到大學二年級,那個許久未回的家裏傳來爸爸車禍的消息,我再也按捺不住,回到了家。在車站迎接我的是許久未見,越發漂亮的JK女高中生——桜,還有她那宛若寶石般的眼眸。
在京都的時候,心心念念想要走出家,覺得只要到了東京就能憑藉自己的努力過上想要的生活。現在我徹底遠離了家門,到了其他城市,這裏的夜景有種獨特的美感,那是我在京都前所未見的。新鮮的事物很多,東京的人真的如漫畫那般乘坐電車上下班。東京的生活很辛苦,即便到了深夜,也能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白領,用奇怪的姿勢躺在路中間。
後來桜上了小學,當時我已經四年級了,媽媽囑託我好好照顧桜,但我深知自己再也無法和桜好好相處,看向桜時,她已經悄悄展露了她不同於同齡人的心智,我再也看不透她的任何隱藏在溫柔的微笑下的情緒,那雙眼瞳彷彿是深淵般,席捲了所有和她有過接觸的人——大家都無一例外地喜歡上桜,在學校搶着會和她成爲朋友。
真是的,她大概就是用那個笑容來俘獲老師和同學的吧?還有那張臉,紅色的眼睛,就像寶石一樣,就連我都不得不承認,桜是一個超級無敵可愛的女孩子。如果我不是桜的哥哥,大概也會像其他小孩子一樣喜歡上桜的吧。
很難想象一座約2194平方公里的城市容納了約1410萬常駐人口,對比曾經無數次來往的京都,肉眼可見的人增多了起來。
……
我會趁着大人不在搶走桜的糖果,將桜最喜歡的玩偶藏起來,在桜的塗鴉本上亂畫……做了這些事後,雖然心裏有些愧疚,但是一想到爸爸會再次注意到我,心中充斥着興奮。我順理成章地受到大人的責備,就連媽媽都忍不住對我嘮叨幾句:「你啊,還是要適可而止纔行。」
菜摘笑着回答我,她的朋友很支持她,所以沒關係。
初中的我和桜應該是彼此嫌棄的吧。我能這麼推斷是因爲自己和朋友週末去遊戲廳的路上遇見了桜,她肯定看到了我,因爲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但是她並沒有和我打招呼,在外面彷彿是看到一個陌生人般,自然地將視線移開。直到離開才聽見我的朋友問道:「你們看到了嗎?剛纔那個小女孩真的很漂亮……」
荻原秋,十八歲,在東京的陰影中流浪……
十八歲,我第一次來到了東京。很早以前就聽說過這座城市的繁華,直到自己親眼見識到東京的夜景,仍然會被它的擁擠所嚇到。
我將在這座城市重新開始。
六歲的我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聽從媽媽的建議,做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但是爸爸對我的態度並沒有因此改變。我從來不懷疑媽媽的話,一定是我不夠優秀,不夠懂事。但是當我看到對我露出那種表情的爸爸,我竟然莫名開始興奮起來。
當然,菜摘原本也有自己的朋友,也是班上的一條響子同學和上原迷同學,她們本來是一個小圈子,但是我和菜摘熟悉後佔用了菜摘很多時間,於是我問菜摘這樣做沒關係嗎?還是會想要跟朋友在一起更多一點吧?
「要不要一起?」我轉過頭,向着目光灑在漫畫書上的菜摘試探道。她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稍微將漫畫書靠近臉龐,讓人無法確認目前的表情。
「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借你哦。」
偶爾,菜摘會到我的房間裏做客。那個時候,我的房間裏已經擺了很多小說和漫畫,我們在房間裏如日常活動般互相借閱着書籍,那是我最安心的時間。菜摘有時候會拿起我房間裏的布娃娃,詫異地問我:「爲什麼小秋會有這麼多相似的布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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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摘喜歡看的書跟我是同類型的,我是剛剛入坑所以她開始向我推薦很多有意思的輕小說,顯然那是她猶豫很久才整理出的書單,小說的質量很高,都是業界內好評如潮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