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小學入學

臨死時的我，性格更加陰鬱。對明天毫無希望，像是緩慢走向死亡的感覺。

然而不知怎麼的，轉生後我變得開朗許多。胸中銘刻的臨終決心，以及成為陰陽師的目標，都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還是對未來的希望。

年輕本身就是一種外掛。

明天，身高會再長一點，能看得更遠一些。

明天，會學到新東西，能以自以為懂的表情享受小小的世界。

明天，會有有趣的活動等著，帶來全新的體驗。

而最珍貴的，是毫不懷疑明天會到來的純真。

這份年輕，卻像是被某人偷走了一般。

因為這太奇怪了吧。童年的時間體感不是應該更長嗎？

一年漫長得像永遠，生日總是讓人迫不及待。

本該如此……。

小學一年級的入學典禮。

轉生後，六年時光轉瞬即逝。

就這麼流逝了……。

太快了！

快得離譜！

前不久才從母親的產道說「你好」，現在居然已經背上書包了！

沉迷於陰陽術的樂趣，讓時間飛逝，這說法我能接受。

但我還是討厭這樣！

好不容易能重溫快樂的童年，這速度下去，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參加成人禮了。

就像被旅遊景點的照片感動，實際到訪卻不如照片絢麗的感覺。

排隊的孩子們都是我的同年級同學。

知道我喜好的母親，才推薦藍色書包。

這才有了剛才的對話。

雖知道有這種事，但沒想到款式如此繁多。

弟弟指著我背上的書包說道。

「嗯，普通。」

「早安。請問有沒有攜帶入學通知書？」

「爸爸真的會買給我？」

「嗯。」

我對櫻花沒什麼特殊情感。

我心中的入學典禮，總有櫻花的意象。

牽著父親手的優也，開心地甩動手臂。

本想笑著帶過，但前世小學時我確實有些怕生，她的擔心沒錯。

「只要你乖乖的。」

在校門拍了全家福後，我們走向有接待處的出入口。

母親大人真是愛操心。

「幾乎都謝了呢。」

沒想到學齡前孩子的母親會如此用心，感受到深厚的愛。

果然，知識與經驗是最可靠的優勢。

「看，我說的沒錯吧？大家選了自己喜歡的顏色。」

雖然我對弟弟百般寵溺，這次卻無能為力。

「我還擔心你第一次上學會緊張，看來是多慮了。」

誰！誰來幫我把時間停住啊——！

「爸爸，你知道嗎，前幾天小安他——！」

然而，第二度人生的我，毫無緊張的理由。

母親不解我為何選不特別喜歡的黑色，猜想我是否怕與眾不同……

他們應該知道我在幼稚園也混得很好。

閃亮的書包和燦爛的眼神耀眼奪目。

不過，我最終選了黑色。

買書包時我驚呆了。

「我以為聖喜歡藍色……」

她輕輕搖晃與我相握的手，恢復一貫的溫柔表情。

果然還是熟悉的黑色書包最合拍，感覺最穩妥。

今世的父母似乎比前世更愛操心。

若無前世記憶，我可能就買了藍色書包。

平時陰陽術指導讓我獨佔父親，優也趁全家出遊時特別黏他。

不愧是母親，深知我的性格。

有些地區書包顏色有流行趨勢，獨特顏色可能讓孩子顯得突兀。母親確認我選喜歡的顏色也不會被排擠。

入學典禮當天，峽部家全家出動，來到附近的國小。

「沒特別喜歡。普通吧。」

母親在百貨公司第一個推薦藍色書包，說這話時露出意外的表情。

「哥哥好棒——優也想要那個！」

～～～

「呵呵，普通嗎？」

所有活動都經歷過，沒有未知的恐懼；幼稚園的熟人眾多，也不怕孤單。

看到其他背著閃亮書包的孩子，他的佔有慾更被激發。

包括前世，我已充分感受父母的愛，就讓弟弟盡情撒嬌吧。

她為了買書包，特地調查了小學生通學的景象。

「別為難哥哥。優也明年也會有書包的。」

彷彿為新起點祝福，櫻花瓣點綴校門的畫面。

優也正處於想要兄弟東西的年紀，看見自己沒有的，總說「好棒」。

「嗯。但我還是喜歡這個。」

前世小學只有紅黑兩色，如今書架上五顏六色，佔滿百貨公司一角。

調查結果顯示，這學區孩子們都選自己喜歡的顏色，上下學時色彩繽紛。

本以為只要選尺寸和收納設計，選擇之多讓我瞠目結舌。

不知哪裡好笑，母親大人露出放心的笑容。

只是，校門周圍葉櫻的景象，與我期待的入學典禮畫面不符，略感失望。

接待的女性從母親手中接過通知書，核對名單。

就算不乖也會買給他，但這可愛模樣就先算了。

「前陣子賞花時就開始凋謝了。聖喜歡櫻花嗎？」

「峽部聖君……好的，確認無誤。恭喜入學！聖君跟著這位大哥哥牽手，去找其他小朋友。家長請到體育館等候。」

「聖，我們會在後面看著你。」

「哥哥要去哪？」

「很快會再見面。……看來不用擔心你了。」

嘴上這麼說，父親卻顯得坐立不安。

我向家人揮手，走向引導的高年級生隊列。

一位看似六年級的男生幫我別上名牌，帶我到教室。

教室內比想像中安靜。

大家都對第一次來小學感到緊張。

穿著不習慣的禮服，忐忑地張望，模樣可愛。

唯獨我展現大人的從容，閒來無事開始精煉靈力。

…

……

…………

周圍的喧囂入耳，我睜開不知何時閉上的眼睛。入場時間到了。

聽從老師指示，與高年級生牽手前往體育館。

小學入學典禮是這種感覺嗎？

這時期的記憶不太清晰。

順著人流進入體育館，迎接我們的是熱烈掌聲。

我立刻尋找家長席的父母。

沒錯，校長說得對。

周圍的孩子已顯得無聊。

「各位新生，恭喜入學！我是這所學府的校長阿部。在春日和煦的陽光中，滿懷希望――」

這次，我要過一個無悔的學生生活。

不遠處還有殿部一家。

前世沒能盡興的校園生活。

「聖，明天一起上學哦，說好了！」

「好啊，沒問題。」

前世少數摯友之一，是小學時認識的。

校長的講話，蘊含著傳給幼童的先人智慧。

成年後無數次後悔想重來的校園生活。

這裡的某人或許也能成為這樣的朋友。

把理所當然的事做好是最難的，等明白時往往為時已晚。

正因如此，我想做的事源源不絕。

記憶中只有冗長無聊的印象。

「多交朋友，互相幫助，和大家和睦相處，享受校園生活。我們全體教職員將全力以赴，讓孩子們在這學府中創造終身珍藏的回憶。同時，也請家長們給予理解與配合。」

紀念性的入學典禮，該向父母揮手致意。

加奈好像在我後面。

學校活動的經典――校長致詞。

但數十年後再次聽校長講話，內容比我想像中有趣。

不過，這年紀聽忠告也難以理解。

最後拍了一年級團體照，入學典禮結束，與加奈一家一同返家。

現在早熟的孩子可能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但經歷一世人生後，這些話的份量截然不同。

找到了！

「珍惜朋友」「未來無限可能」「把握當下」之類。

「感謝校長。接下來――」

今世不只要交摯友，也要保留泛泛之交。

今後要更積極交流。誰也不知道什麼契機會讓人成為好友。

為了老後能與人暢談回憶，即使不常聯繫，也要留著聯繫方式。

（原來校長的講話主要是針對家長，而非孩子。）

坐下後，我向引導的高年級生道謝，隨即開始人生第二次入學典禮。

就這樣，我第二次的小學生活開始了。

果然，我與他們的時間流動不同。

家長席中間，母親回應我的揮手，旁邊的父親正舉著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