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過家家

自從第一次被邀請參加茶會以來，每隔幾個月，我就會到源家做客。

今天，在加奈主導下，熟悉的榻榻米房間裡正舉行一場過家家的遊戲。

「聖是爸爸的角色。然後呢，雫是姐姐，優也是弟弟，要是小寶寶！」

加奈興致勃勃地為我們分配角色。

在峽部家玩時，她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能和其他女孩一起玩的場景讓她顯得特別興奮。

優也對唯一還沒被分配角色的人發問：

「加奈姐姐呢？」

「當然是媽媽啦！」

不知是不是母親大人的邀請，從第二次茶會開始，殿部家也一起參加了。

既然裕子小姐會來，加奈當然也會跟著，弟弟要君也會被帶來。

「姐姐，拿……拿車車！」

「小寶寶不會說話啦！給你！」

自從加奈來峽部家過夜後，已經過了兩年。

作為殿部家長子出生的要君，成長得很快，轉眼間就能和我們一起玩遊戲了。

或許是受我的影響，優也和加奈雖然年紀小卻頗為成熟，帶動了要君的語言能力顯著進步。

為了跟上年長者的遊戲，他的運動能力也在提升，殿部家的未來看來一片光明。

「吧布！」

兩歲的他已經聰明到懂得不違抗姐姐的命令。

現在他正迷戀著玩具車，但將來應該會成為能構築精巧結界的優秀陰陽師吧。

「爸爸好像剪了頭髮，是去七五三參拜了嗎？」

這在陰陽師界是通用的東西嗎？

就算其他家族的秘術中有類似的技術，靈素救我於危機的有用性也不會動搖。但自己獨享這項技術的優勢，價值無可估量。

源小姐似乎對我的前額頭髮沒什麼興趣，反而對奇蹟的事更感好奇。

在陰陽師頻道上沒介紹時我就有些猜測，但原本還以為可能是某家族的秘術。

通過精煉的靈素，甚至有使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回禮的附加價值。

這次是個好機會，就問問老爸吧。

「哦，已經這個時間了？那我的小公主，要乖乖的哦。」

我一直很好奇，但總是錯過提問的時機。

『……加工？』

回想著七五三那天的事，我一邊回答女兒的問題。

我獨自將意識轉向內心，專注於靈力的精煉。

本來老爸也該對這件事多點好奇心的。

「我知道要奉納頭髮，但竟然剪這麼多？對了，我聽說爸爸信仰的神明引發了奇蹟，是真的嗎？」

她這副熟練的口吻，可能是每天早上裕子小姐對籾說同樣的話吧。

這項發現有多厲害，沒有人會不懂。

那天回家後，我們父子倆簡單聊了幾句。

應該是在模擬構築結界的樣子，但這跟賽之河原或囚犯挖洞的刑罰有著同樣的瘋狂感。這種毫無建設性的作業簡直是浪費時間。

我走到離大家稍遠的地方，開始堆積木又推倒的「工作」。

『靈力移動時會分離吧？』

「爸爸，一路順風！快，你們兩個把早餐吃完。啊，忙死了忙死了！」

『不，不是那個。』

連對秘術頗有了解的老爸都完全沒頭緒，看來真的是這樣。

『……你是說結印嗎？』

『我注入了靈力。』

「喂，爸爸差不多該去工作了吧？別老是陪女兒玩，快去準備！」

不管我怎麼解釋，老爸就是聽不懂。順便我也問了關於怪生物的事，果然他也不知道。

今後我得繼續磨練技術，為我的名聲，乃至峽部家的發展做出貢獻。

不過這對生活沒什麼影響，而且母親說「這種髮型也很可愛」，露出了笑容，我就覺得無所謂了。

作為主辦者的女兒，源雫一如既往地用事務性的語氣提到我的新造型。

我一邊撥弄著短得多的前額頭髮，一邊回答。

這樣的對話重複多次，已經駕輕就熟。

不知為何，老爸聽到這就滿足了。

雖然一開始是勉強參加，但演技生硬的狀況僅限於第一天。她很快就適應了過家家的規則，能完全投入角色進行對話。

新技術的發現是大企業不惜投入巨資也要追求的東西。

～～～

（太棒了！這是我獨有的技術！耶！）

加奈似乎很注意觀察裕子小姐平時是如何處理家務的。

在加奈的「監督」下，籾的「寵女狂魔」屬性已在孩子們之間傳開。

「好的，爸爸，一路順風！」

據加奈說，這是爸爸的工作。

～～～

多虧母親幫我修整，比起像鍋蓋頭的造型好多了，但每天早上洗臉時，還是對鏡中陌生的自己感到違和。

『爸爸有沒有加工靈力？』

對一個靈力龐大的兒子，應該還有更多問題要問吧？

我從工作房間回到臥室，獨自擺出勝利姿勢。

『你做了什麼？』

她追根究柢地問是什麼現象、感受到什麼力量。

我們父子倆腦門上同時冒出了問號。

我私下稱之為靈素的靈力加工物。

『……原來如此。』

結論是，怪生物和靈力精煉似乎都不是普遍的東西。

她一開始也曾抗拒說：「這種遊戲有什麼意義？」但最終還是敗給了加奈的強勢。

反正頭髮很快會長回來。

「當然是真的。就在我接受御祈禱時發生的。」

幼年時期閒暇時磨練的精煉技術，竟然價值連城，這事實讓我興奮不已。

「沒錯，雫。你猜對了。是爸爸……也就是你外公，給我狠狠地剪了一刀。」

加奈似乎不滿我只顧著跟源小姐聊天，雙手叉腰，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嗯……第七精煉的線索完全沒了。這該怎麼辦？）

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摸索第七精煉的方法。

前六個精煉階段都相對容易找到，但下一步卻始終無解。

這就像一個以每日產生的靈力為原料的加工工廠，從第一到第六工程都已完成，但現在卡住了。直覺告訴我這還沒完，應該還有後續……。

之前我以為找到的方法確實實現了，但結果並非我期待的變化。

（精煉成功時那種「這跟之前的靈素不一樣！」的感覺完全沒有。是我根本錯了嗎？本以為看到曙光，結果卻陷入五里霧中。）

再怎麼苦惱也無濟於事，於是我將意識轉向體內的奇異空間，檢查始終運轉的工廠流水線。離心分離、研磨等各種工程都在進行。

這部分的精煉如果這樣調整，應該會更有效率。嗯，感覺不錯。

通過這種難以言喻的感性改良，第六精煉——寶玉靈素的製造效率日益提升。

即便如此，從大量靈力中得到的寶玉靈素數量仍微乎其微。

為了應對緊急情況，我還想多儲備一些。

「爸爸差不多該回來了吧？我們來LI○E一下。嗶嗶嗶，嗶嗶嗶，嗶嘟嘟～」

糟了，被「呼叫」了。

發呆的工夫，已經到下班時間了。

「喂，我是爸爸。」

「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我在想該準備晚飯了。」

「馬上就回。」

通勤時間：步行3秒。

顧家的好爸爸絕不繞路，直接回家。

「我回來啦！」

優也似乎玩膩了過家家，就讓他跟好朋友們玩吧。

為了讓優也和要君開心，每次玩我都把他們舉得高高的……。

「可是，媽媽，優也去朋友家玩了，而且以我的力氣，抱起小寶寶有點困難。」

「峽部家有在做肌肉訓練嗎？」

身體強化太融入身體，我都不知道幼兒的「正常」是什麼了。幼兒很輕，應該沒問題吧？

「哦，拿著很酷的車啊。好，稍微移動一下，準備！」

嗯，今天的點心也是高級貨。

「大哥哥，車車，超厲害！」

雖然沒什麼特別活動，但過夜本身就讓這個年紀的孩子興奮不已。

她說著端上盤子，我一看，上面竟然放著真的銅鑼燒。

或許是她那職場般的事務性語氣，讓我們總是聊陰陽師界的事。

按照過家家的設定，這算是去朋友家吧？

比起幼稚園的朋友，源小姐個性鮮明，但加奈對她卻很自然。

「「「「我開動了！」」」」

問完這句，源小姐又回到角色扮演中。

源小姐真會演，完全進入角色。

回想一下，我好像從沒跟她聊過私人話題。

哦，原來源小姐喜歡銅鑼燒。

我抓住要君的腋下，把他抱到加奈旁邊。

「是的，我很喜歡。媽媽當然知道吧？」

「……」

「沒有啊。」

多虧身體強化，我輕鬆抱起他，兩歲的孩子在這浮空體驗中開心地咯咯笑，我也穩穩地把他帶到晚餐席位。

希望加奈永遠不要忘記這份心。

我剛剛還看到她在切玩具胡蘿蔔，這簡直是點石成金。

不知為何，坐在我旁邊正襟危坐的源小姐一直盯著我看。

我的自我問答被加奈的聲音打斷。

「今天吃咖喱哦。來，姐姐，把弟弟們帶過來。」

「歡迎回家，爸爸！要先洗澡？吃飯？還是先收拾？」

……想像熟人的恩愛畫面，真是讓人坐立不安。

我在品嚐銅鑼燒的美味時，加奈（媽媽）對源小姐（女兒）說：

「源小姐，等等。……媽媽，優也說要去朋友家過夜。我們先吃飯吧。」

被六歲的孩子說「還是、要、我？」我可就尷尬了。

我是不是太大力了點？

「真是的，優也還沒回來嗎？都過五點了！」

「咖喱配清酒好像不太搭吧。」

「……嗯，媽媽知道。」

「雫，你喜歡銅鑼燒嗎？」

鬆軟的麵團帶著淡雅的甜味，紅豆的香氣在口中蔓延……真好吃。

她表情總是淡淡的，我還以為她不愛吃甜食。

「好，飯做好啦！」

「媽媽，今天晚飯吃什麼？」

加奈來玩時，有時會直接在峽部家過夜。

「過夜就沒辦法了！晚飯準備好了，你們也去把飲料準備好！」

「是嗎。……我餓了。爸爸的飲料要大吟釀嗎？」

不計較家庭地位、學歷、經濟能力這些大人的束縛，純粹交往的單純，讓人覺得有點耀眼。

不知何時，優也已經跑到旁邊的另一個小團體玩了。

「怎麼了？」

所以說是過夜，她應該就接受了。

「需要我去把他帶回來嗎？」

為了不讓加奈聽見，她湊過來小聲說：

「我先去收拾一下。」

加奈一邊用過家家道具假裝烹飪，一邊回答。

這就是孩子的適應力嗎？

既然源小姐問了，可能是旁人看來有點異常。

或許新婚時，籾真的被裕子這麼說過。

肯定是後面泡茶的傭人小姐的傑作。謝謝你們。

這哪像是孩子的對話啊。

「我的小公主平常都在做什麼呢？」

「照顧小寶寶！」

「吧布！」

不，我不是問加奈。

「我嗎……除了習藝之外，就是練習陰陽術。」

「咦，還有別的嗎？比如喜歡的事、興趣之類的？」

「我倒不討厭讀書，但那是為了收集資訊……。說起來，爸爸你平常做什麼？」

「爸爸我……」

只練陰陽術啊。

前世我還會玩手遊、看漫畫和動畫，但轉生後滿腦子都是陰陽術。

對我來說，陰陽術是生活的意義、未來的橋樑，也是我的興趣。

嗯，我沒資格對源小姐的回答感到驚訝。

「我也只練陰陽術。」

「果然如此。不然不可能有那樣的技藝。」

「吃飯時別一直聊天！要規矩地吃！」

「媽媽」的雷霆劈下來了。

作為熱鬧用餐派的我很想反駁，但對加奈這樣做是下下策。

父女倆都很清楚這點。

我們只好乖乖地品嚐銅鑼燒，享受這美味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