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

「請各家族準備奉納之物。」

聽到這句話，待在房間角落的巫女開始行動。

我偷瞄後方的動靜，只見老爸接過了剪刀和懷紙。

不只是我們家，其他家庭的父母也各自拿著剪刀，走向自己的孩子。

「要剪頭髮了。」

老爸蹲下來，小心不背對神明，說著便解開了我的髮圈。

因為事先聽過說明，我並不特別驚訝。

據說通過奉納陰陽術中珍貴的頭髮，以此表達感恩之意。

我在心裡嘀咕：「真的要剪嗎？」不過，頭髮是在關鍵時刻使用的素材，可不是用來當「最終聖水」（ラストエリクサー）的。

看來在這種場合，剪頭髮也是常有的事。

老爸左手拿著懷紙當容器，右手握著剪刀。

然後，他開始剪我的前額頭髮。……前額頭髮？

啪嚓

雖然傳到耳邊的聲音應該不是這樣，但在我聽來就是如此。

誰會想到他竟然大刀闊斧地剪了前額頭髮啊……。

我差點忍不住驚呼「啥？」，但想到這是在神前，硬是忍住了。

「爸爸……為什麼是前額頭髮……」

「你不是說頭髮很礙事嗎？」

不會吧，他竟然還記得我之前抱怨「頭髮很礙事」的話？

因為平時不怎麼剪頭髮，他大概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挑了礙事的前額頭髮……。

「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的奇蹟嗎？」

「聽說過傳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哦，原來如此。」

孩子們的頭髮收集完畢後，神職重新開始儀式。

從懷紙上頭髮的長度來看，這剪得簡直讓我的額頭完全暴露。前世我對髮型沒什麼執著，但「齊劉海」實在是太誇張了。

彷彿觸及了人類無法駕馭、令人敬畏的力量洪流……。

甚至可能波及到外面了吧。

這股強大到令人畏懼的力量波動，在我保持拜禮姿勢的期間，不知不覺間消逝了。

「剛剛那是……」

人體被稱為最佳的陰陽術素材，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在冗長的低語後，他以我們都能聽見的聲音如此結束。

討好神明大人，總不會有損失。

「閃閃發亮？在那？」

請您收下吧。

聽到女孩的聲音，空君像是忍不住般地抬起頭。

這正是神的力量。

改變這局面的，是緩緩起身的神職。

奉納頭髮應該是在索求靈力，於是我順手注入了些。

不，不只是這間房間。

是啊，額頭涼颼颼的，確實清爽得不得了。

這可是獻給神明的供品，用自己珍貴的前額頭髮來奉獻，應該正合適吧。

到底怎麼回事？好奇心被激起的我，保持拜禮姿勢，移動眼珠四處觀察。

看來其他孩子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

偏偏是前額頭髮……。

獻給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

大人們立刻遵從指示，孩子們見狀也跟著照做。

其實根本不用抬頭，光粒早已灑滿整個房間。

「請採取拜禮姿勢。」

按照事先的說明，儀式應該到此結束了吧。

只能如此形容。

除了我爸，其他父親們紛紛發表感想。

回過神時，剛剛結束儀式、正襟危坐的神職，已再次彎腰90度，恢復了拜禮的姿勢。

從天橋陣中隱約感受到的未知感覺，如今濃烈地湧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空，你記住剛剛的感覺了嗎？」

我們這些不明所以的人，得到了神職的指示：

當我回過神時，除了我和神職，其他人都已起身。

這份心意我很感激，也很高興他記得我的話，但最近頭髮長了，我已經能綁起來了，說實話，這有點好心辦壞事。

看來他似乎看不到這些光粒。

「——祈禱。」

「這樣應該清爽點了吧？」

這是剛剛剪下的新鮮前額頭髮。

寶玉靈素剛注入，就被吸收了。

孩子們也學著父母開始議論，房間頓時喧鬧起來。

這景象我似曾相識。或者說，我還算常見到。

「啊，閃閃發亮！」

這是什麼？以女神像為中心，光的粒子正冉冉升起？

看看旁邊吧。右邊的孩子只是剪了點髮尾，空君也只是剪了不太顯眼的後頸頭髮。

抱怨的事就等回家再說吧。

一個女孩用天真的聲音說道，眼前有光粒飄落。

這是人類無法實現的大規模奇蹟。

我還順便注入了寶玉靈素。

哪裡有鏡子啊？

他再次低聲祈禱，在奉納詞的最後，以清晰的聲音宣布：

剪都剪了，也沒辦法。

後方待命的巫女也是如此。

（跟天橋陣一樣，是前世從未感受到的力量波動。跟靈力不同。有點……可怕）

「——請收下這些蒙受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庇佑的幼童們獻上的微薄感恩之物，連同他們的祈禱。」

父親們的興奮無法被這簡短的解釋平息，紛紛向神職提出問題。

從神職們緊張的神情來看，顯然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

「我們蒙受了祝福。短時間內，這一帶將成為相當於結界內的聖域。各位也觸及了祝福的些許光芒。在未來吉事降臨時，請勿忘向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表達感恩。」

我的頭髮現在是什麼樣子？

就在我鬆懈的瞬間，一抹淡光躍入我的眼簾。

光芒逐漸增強，幾乎要滿溢而出。

兩者都散發光芒，但光中蘊含的某種力量強度截然不同。

我試著理解他們的回答，整理如下：

・原本這是為神社境內設置結界的儀式，也會為孩子們附加除厄效果。

・雖然是使用頭髮的儀式，但通常不會如此強大。

・歷史上，極少數情況下神明會回禮供品。或許這就是那種情況。

・能沐浴在神恩的餘波中，大家應感到榮幸。請繼續保持信仰。

・神社的記錄無法公開。

・想再現這場面？不可能。

・再試圖揭露神秘之事，小心觸怒神明。

一位研究狂熱的父親追問不休，結果惹來了神職的靜默憤怒。

我對這次奇蹟略有頭緒。

但那股力量並非來自寶玉靈素。

或許是神明對寶玉靈素感到滿意，給了額外的恩惠？

畢竟製作那東西挺麻煩的。

「返回時，請在此領取御守和千歲糖。」

在巫女的引導下，我們準備離開。

能在自己的七五三參拜中獲得祝福，四組親子都顯得喜氣洋洋。

「峽部殿，請稍待。」

正當我們準備最後離開房間時，神職叫住了我們。

剛剛還是一片光海的房間，此刻重歸黑暗，瀰漫著詭秘的氣氛。

這話題肯定與剛才的奇蹟有關。

「……嗯。」

「……我們平日對智夫雄張之冨合大人的感恩從未忘卻。只是，並未做過什麼足以蒙受寵愛之事。」

哇，馬上就來試探了。

這位神職看起來溫和，卻積極得不得了。

「哥哥，頭髮怪怪的！」

加上我心裡有底，內心不由得一驚。

走出拜殿後，母親和優也來迎接我們。

「爸爸剪的。」

對了，關於這件事，我也得跟老爸好好談談。

「好厲害啊！」

不過，親眼目睹這種交鋒，我竟然有點興奮。

原本忘了在神社的紀念照，最後在攝影棚精心整理了著裝，配上我的齊劉海，拍下了照片。

這段意味深長的對話結束後，我們終於離開了幣殿。

他肯定是想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但這裡不知有誰在聽。

「……這是大約300年來的首次奇蹟。那一年，似乎也有峽部家的人來參加七五三參拜。……峽部家是被上天所眷顧的嗎？」

「是嗎。……隨時歡迎您來參拜。我們會在此恭候。」

回家再說吧。

「御祈祷如何……聖，你的前額頭髮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