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怪生物

「嗚哇啊啊（是老鼠？！還是蟑螂？！喂，父親，連嬰兒住的房間都不好好管理嗎？！）」

身為嬰兒的我無比無力。

我無法消滅害蟲，也無法驅逐害獸。

更何況，我聽說嬰兒的免疫力極低。對大人來說無關緊要的病菌，對嬰兒卻可能是致命的。

事已至此，沒辦法了。我只好拋下羞恥與顧慮，向母親求救。

「來了來了，媽媽來了哦。你已經醒了呀？是肚子餓了嗎？」

我放聲大哭的結果，母親一邊擦著圍裙上的手一邊急忙趕來。

得救了！快把那個危險生物消滅吧！

我拼命用手勢試圖傳達，但母親完全沒能理解。

不，您的胸部雖然每次看都魅力十足，但不是這個問題！

「不是肚子餓嗎？尿布也……看起來沒問題。怎麼了？是因為媽媽不在，覺得寂寞了嗎～」

母親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搖晃我，試圖哄我。

不行，完全沒傳達過去。就在母親轉身哄我時，視線偶然朝向剛才發現危險生物的方向。

「嗚哇！（在那！果然在那！有個怪東西！）」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養孩子真難啊。」

不，我終於看清那個危險生物的模樣，但那東西，到底是不是生物啊？！

它看起來竟然是半透明的？！

那東西就像《幽靈公主》（譯註*）裡的森林精靈，像是個變形的吉祥物，輪廓模糊，根本不是人類，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

那是……什麼？幽靈？精靈？

「好啦好啦，沒什麼可怕的東西哦。媽媽在這陪著你呢。」

我警惕地觀察四周，但哭得累了，睡意再度襲來。

轉生後，我的人生到底怎麼了？！

到了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這異物的真面目。

我拼命動著還沒長牙的嘴巴，想把這異物吐出，但需要的肌肉尚未發育，動作反而變成了反射性地吸吮母乳的動作。

它並不是真的在胃裡拳打腳踢。

「啊哇！（這是什麼？！有東西、有東西在我嘴裡！）」

如果試著「交流」，說不定它還是個好傢伙。

我絕不認輸！好不容易獲得轉生這第二次機會，纔出生沒多久就死去，我絕不接受！

我以嬰兒之身全力抵抗這股侵蝕。雖然我不會操控靈力，只能單純地鼓足氣勢。

它鑽進了我半張的嘴裡，我有這種確信。

而是一種……逐漸侵蝕我的感覺。

常聽說嬰兒能看到大人看不見的世界。所謂的「想像朋友」，難道其實就是這些東西？

不不不，等等，把我和這東西單獨留下真的沒問題嗎？

只是身體不由自主地想通過母乳補充營養……

我滿心不安，但母親還是離開了房間。雖然她是為了做家務，沒辦法，但我被丟在這種恐怖的狀況下……

「啊啊啊啊！（進去了，進去了啊～）」

我才剛轉生，不會這麼快就被這怪生物殺了吧？

這就是剛纔看到的怪生物。

怎麼想，房間裡有這種怪生物，正常人都會注意到吧。

嗚……應該沒事吧。我在日本好歹長到成人，或許只是忘了，說不定小時候也和這種怪生物有過友好的互動。

果然，這東西可能是會奪取身體的妖怪。

然而，我的猜想被嘴裡的異樣感徹底否定了。

難道那東西是隻有嬰兒才能看到的妖怪之類的東西？

那個怪生物似乎移動得很慢，現在從我的位置已經看不見了。

母親大人，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絕不是想貪戀您的胸部。

我一邊吸著母乳，一邊大概翻著白眼，感受著腹中那怪生物的存在。

「媽媽得去做家務了。我就在旁邊，沒事的。乖乖等著哦。」

「呵呵，這麼拼命地吸，看來真的很餓了呢。」

這不就是剛才吞下的怪生物和母乳的混搭嗎？

但母親完全沒有察覺的樣子。

連夢都沒有的深沉睡眠瞬間被喚醒。

可惡，我想吐出來，卻只能往裡吸！

然而，這異物已經深入喉嚨，侵入到我無能為力的地步。

柔軟又像是堅硬，說不上是固體還是液體，某種蓬鬆的東西在我嘴裡出現。

我再次放聲哭泣，母親聽到後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傳來。

不，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啊啊，悲哀的是，哺乳完全受本能支配。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動起來，開始吸吮母乳。

原因是從出生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異物感。

「啊布（這東西能消化嗎？我的身體沒事吧？！）」

「啊嗚（您沒發現那東西？還是根本看不見？）」

我正為這未知的體驗感到困惑，或許因為停止了哭聲，我被放回了被褥上。

「啊嗚（看不見了）」

「差不多是喫飯時間了。來，喝奶囉。」

這噁心的口感讓我的身體產生了排斥反應。

我感覺自己戰鬥了非常久的時間，但那應該是錯覺。

我全力抵抗的那股強烈侵蝕感不知不覺減弱，腹中的異樣感也逐漸消失。

與此同時，母親似乎認為哺乳結束了，開始拍我的背。

「嗝」

我從嘴裡發出一聲可愛的打嗝。

消化完成。

那個異物似乎也隨母乳一起被消化了。

「肚子也喫飽了，躺下休息吧。對了，要小心吐奶導致窒息，對吧？」

母親躺在我身旁，輕聲哄我。

說實話，擁有成人意識的我不太喜歡這種被當成嬰兒對待的感覺，甚至有些難以接受。

但經過剛才的戰鬥，我深刻體會到：母親，母乳，是多麼偉大的存在。

母乳提供的能量無疑幫助我擊敗了那怪生物。如果沒有這股力量，我可能已經被它奪走身體了。

原本對我來說有些陌生的母親，此刻讓我感受到家人的愛情。看來，我只能稱她為「母親大人」了。

「晚安，我的寶貝。」

母親充滿愛意地說完，靜靜離開了房間。

隨著襖關閉的聲音，我睜開了眼睛。

雖然有些睡意，但有件事讓我更在意，無法入睡。

「啊啊（這是什麼，這種麻麻的感覺是什麼？）」

我小小的身體裡，湧動著前世從未感受過的奇妙感覺。

心臟處最為強烈，像是隨血液流遍全身。

譯註*：『もののけ姫』，宮崎駿執導的知名動畫。港譯『幽靈公主』、中國大陸及臺灣譯做『魔法公主』。

不知不覺我又睡著了。它進我嘴裡了。我吞下去了。

前世臨死時，我年老體衰，病痛纏身，情感起伏已變得微弱。

母親大人，救命啊——！

不知為何，我覺得這隻比剛才那隻弱一些。

基本上應該是眾人皆知的知名動畫，我特意註明是因為中港臺三地對該動畫的譯名也有所不同，怕譯做『幽靈公主』會讓其他讀者不懂而已。

好不容易以為怪生物終於離開房間，結果它又出現在我的被褥旁。仔細一看，這隻的形狀略有不同。眼睛和嘴巴的形狀不一樣，手腳的比例也相當不協調。

「啊嗚（這是所謂的『再來一份』嗎？又開始犯困了，但這傢伙怎麼看都是想鑽進我嘴裡吧！）」

毫無疑問，這是我吸收那怪生物後獲得的。

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我確信這不是壞事。這種麻麻的感覺每次流遍全身，都讓我感到活力充沛。

「哎嗚（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等等，又來了！）」

「啊哇啊啊」

但轉生後，驚奇接連不斷。我在奇怪的地方感受到，自己真的獲得了新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