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祖母

「那麼，我們出發吧！」

「「好——！」」

自從開始上幼稚園後，日常中新增了一項活動。

兼顧我上學的家庭散步。

優也還不能一個人留在家裡，所以我們一家三口就這樣在晨光中散步。

「媽媽。」

「什麼事？」

我向走在兩個幼兒中間的母親問道。

自從懇親會結束後，有件事一直讓我很在意。

「明里有沒有什麼聯繫？」

「明里是指安倍家的千金吧？沒有任何聯繫，你們有沒有約好一起玩？」

沒錯，正是如此。

我用靈獸蛋作為誘餌邀請她，但之後完全沒有音訊。

我本以為小孩子行動力強，應該會很快來找我，但既沒有拜訪的通知，也沒有邀請的信件。

難道我被甩了？

「說起來，你好像說過明里很可愛？是喜歡上她了嗎？」

「嗯，喜歡和可愛好像不太一樣。不過，她實在太可愛了，我真的很在意。」

「哎呀，聖已經懂得“喜歡”的意思了呢！」

那是當然，我可是已經完整活過一回人生的人。

青春期的酸甜戀愛、大人的冷淡交往，我都經歷過。

「我喜歡點心！」

小孩子興趣變化快，可能懇親會結束後她就忘了。

「呵呵，謝謝。我也很愛你們兩個溫柔的孩子哦。」

裡面有許多我和優也的照片，夾雜著「好可愛！」「讚」「尊死」等逗趣的貼圖。

弟弟啊，你要永遠保持這份純真。

「也喜歡媽媽！」

咦？真的嗎？

活了一輩子居然沒注意到這點，真是丟臉。

而奶奶似乎身患疾病，長期反覆住院。

難得父親也一起來。

我猜測，他們要麼已經過世，要麼是斷絕關係。

完全不是斷絕關係的感覺。

看來爺爺在我們出生前很久就去世了。

我因為沒送過禮物，都不知道這功能怎麼用。

「奶奶就是———」

「我的父親，也就是你們的爺爺，因病去世了。但奶奶還活著哦。」

而且，仔細一看，還是用電子貨幣禮物送的。

「我們沒能直接聯繫安倍家的人，所以我沒法幫你確認。如果有聯繫進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就像峽部家的過去一樣，因為我是小孩而不能告訴我，真的很讓人懊惱。

就像在酒會上眼尖發現別人杯子空了的人，母親大人有種能關注周圍的從容，這是我前世沒有的。

別像我這樣，長大後用「誰會理你」來判斷人。

說起來，前世時父母也幫我收著這些東西。

原來這就是她沒來我家的原因。

她給我看了一個標記為「母親」的個人聊天室。

「什麼事，聖？」

「說起來，源大人曾說『安倍家的人在進行特別訓練』。也許他們家不太能出來玩。如果沒有聯繫，你可別因為她沒守約就生氣哦。」

「為什麼我們不去看她？」

這種為他人著想的體貼，我做不到，所以很敬佩。

到了幼稚園，這天的話題就到此為止。

近況報告得太頻繁了。

「嗯，謝謝。」

「母親的父母在哪裡？」

「好！」

她看那顆蛋的畫時好像很感興趣，但或許其實沒那麼在意？

「當然不會。媽媽這種地方我很喜歡哦。」

說到從容……

原來我不知不覺中已經接受了奶奶的愛……

雖然嘴上說得帥氣，但青春期那部分与其說是酸甜，不如說是被甩的酸澀回憶；大人那邊也只是請客吃飯就結束了。

「那不喜歡媽媽嗎？」

要理解我身邊的環境，必須知道更深層的事情。

爺爺奶奶疼愛孫子是全世界通用的法則，他們卻違背這法則，必定有原因。

母親大人靠到路邊，打開手機的訊息應用程式。

母親大人說這話時，表情非常悲傷。

「嗯，這……我希望聖暫時先別知道。對不起。」

「母親，母親。」

應該吧。

「這是個好機會，要不我們下次去探病吧？」

孫子都出生了，卻一次也沒來看過，太奇怪了。

下個休息日，我們馬上去探望奶奶。

「你們的生日禮物和壓歲錢，她都有好好送來哦。」

但我也明白，這正是父母對孩子的愛，所以我無法追問。

即便如此，比起小時候，我應該更懂得這些……

奶奶比我還會用手機啊！

奶奶還真會用手機啊。

「她每次看到你們的照片，都高興地說好可愛。看！」

「奶奶是誰？」

像母親大人這樣從容的心態，我有沒有遺傳到呢？

今天他肯定又是指望我幫忙。

一到醫院，父親就把我們丟在入口，自己先去了奶奶的病房。

「在這裡等一下。」

大概有什麼想單獨談的事吧。

在收到「談完了」的訊息前，我們只能坐在沙發上等。

「就是這裡。一起敲門吧。」

在母親大人的帶領下，我們來到療養病棟的單人病房。

果然，母親大人的娘家很有錢。

不是四人房而是單人房，會額外收取差額床位費。

如果只是住幾天，為舒適也許會考慮，但長期住院在療養病棟，對一般家庭來說負擔太重。

至少，前世的我會乖乖選四人房，因為太貴了。

「媽，我進來了。」

「打擾了。」

「打擾了——！」

進房後我才發現，

這房間……是特別單人房！

設備比一般單人房更完善，費用也更高。

即使是我這個有退休儲蓄的單身漢，也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這種房間，因為太貴了。

母親大人娘家到底是做什麼的，讓人好奇，但現在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人。

「初次見面，我是峽部聖，4歲。」

長大後很少有人誇獎，

「奶奶！」

她們的說話方式和用詞讓我感到熟悉。

「對，做得很好。過來吧，這裡有點心哦。」

「聖已經是個很棒的大哥哥了呢。是強的教育好嗎？」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她的肉體與精神如此一致，彷彿皺紋的深度都蘊含著不同的人生。

奶奶和母親大人不只外貌，連內在也很相似。

因為身體虛弱，她靠在電動床上，無法起身。但她的氣質為何如此優雅？

「你們還是這麼恩愛。」

看著優也認真挑選點心的模樣，奶奶露出「可愛得不得了」的表情。

「不，我沒做什麼。這都是麗華教育的成果。」

雖然因為住院生活，夾雜白髮的黑髮剪得較短，但年輕時肯定和母親大人一樣有著光澤的長髮。

「聖長得像賢呢。」

她的臉，簡直是母親大人優雅老去後的未來預想圖，完美契合。

「點心？」

「我開動了。」

「聖也來點吧，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哦。」

奶奶這句話讓我有點在意。

比起奶奶，母親大人更像是鄰家溫柔漂亮的大姐姐，帶著抹不去的平民感。

「不過，我有點擔心。那孩子不太會向人撒嬌。有時候即使沒理由，也可以依靠別人哦。」

真的。我前世也想成為這樣的夫妻。

然後，她帶著同樣的表情轉向我。

「宮野美代？」

前世完全沒接觸過的「有錢人」這種存在，果然光是氣場就讓人感覺到不同的世界。

總覺得他哪天會被點心誘拐，有點可怕。

我不想讓養育出母親大人這位出色女性的奶奶擔心。

今年開始，這類緣分突然多了起來。

「呵呵，對小孩子來說有點難唸吧。叫我奶奶就好。」

母親大人怎麼看都像奶奶，但從她的說法，母親大人似乎更像外公。

現在就多滿足一下認同欲吧。

「初、次、見、面！我是峽部優也，3歲！」

不對，應該說是母親大人長得像奶奶。

奶奶說著，輕撫我的頭。

應該不是給她肚子餓時吃的，而是知道孫子要來特意準備的。

「呵呵，是啊。有你媽媽和爸爸在，我就不用擔心了。麗華像那個人一樣充滿愛，強也很顧家。」

奶奶身上帶著懇親會上那些夫人們的優雅氣質，平靜地與兩人交談。

不過，奶奶的舉止比母親大人更為優雅，剛才的比喻還真挺貼切的。

跟茶會時一樣，完全不怕生。

聽到我們的問候，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她長得和母親大人一模一樣。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大哥。長子都比較穩重嗎？」

床頭櫃上的小籃子裡裝著好幾種小包裝點心。

她的力氣非常虛弱，帶著我前世曾感受過的死亡氣息。

在本人面前被討論感覺有點尷尬，但內容全是誇獎，感覺還不錯。

父母的近況報告結束後，話題自然轉到孩子身上。

「哎呀，能好好打招呼真了不起。初次見面，我是你們的奶奶，叫宮野美代，請多指教。」

但不知為何，這份觸感卻有種沉重與溫暖，或許是因為她比前世的我活過更厚重的人生。

沒想到居然會在父母面前被撒狗糧。

「聖即使我不插手也成長得很出色。一定是因為身邊有很好的榜樣吧。」

「媽媽超級溫柔的！……爸爸也是。」

我的弟弟被點心吸引，蹦蹦跳跳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