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父親的煩惱

「我們家的小孩……聖可能是個天才。」

「什麼，冷不防地說這個。雖然我說過偶爾由你來開話題，但沒說要你自誇啊。」

在某個深山雜樹林中，一個精心偽裝、隱藏得難以被發現的簡易帳篷裡，兩個男人正在待命。

這次的目標只有在特定自然條件齊備時才會現身。

這種情況下，他們得從遠處監視，並進行駐紮任務。

「まあ，太閒了，就聽你說說吧。沒想到你也挺會當驕傲家長的嘛。」

與強一同潛伏的是經常在討伐任務中組隊的陰陽師白石。

他的勾玉術與強的召喚術相性極佳，因此常在這種簡易帳篷裡聊天。

強一邊感知式神傳來的索敵報告，一邊吐露這三年來一直藏在心裡的想法。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父母的偏心。但聖的成長速度實在太快了。」

「第一個孩子吧？小孩成長總是讓人覺得很快的。」

白石的兒子比聖大五歲，他斷然說道。

他自己也曾有同樣的感覺，但最後發現只是自己太驕傲了。

只是因為是自己的孩子才特別看待，後來才意識到其實是平均的成長。

「八個月就開始走路了。完全跳過扶站，直接就走。當時還在找助行器，結果完全沒用上。」

「那可真早。運動神經好，還是太調皮了？不過，助行器可能會影響寶寶下半身的發育，最好別用。」

「這件事晚點再說。」

強因為給優也用了助行器，內心暗自震驚。

「身體上的成長我還能接受。但他一歲就開始看《陰陽師頻道》，內容幾乎全背下來了。」

「哦，學習挺認真的嘛。我得讓我兒子也聽聽。」

優也出生後，聖的特殊性更加顯而易見。

所以父母拼命讓孩子學習，孩子卻因此更討厭陰陽術，選擇逃避。這是許多家庭常見的拉鋸戰。

「或許是智力水平差太遠，跟同齡人合不來吧。」

好不容易學成的技術也沒地方展示，直到能以陰陽師見習身份跟隨父母的那天，才能感受到成果。

對白石來說，只覺得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連父母都無法輕易理解孩子，才有了『父母要做孩子最大的理解者』這句話。只要努力去做，那就夠了。」

「喂，孩子怎麼可能完全是自己的翻版。他有一半是你老婆的血啊。基因的奇蹟讓突然冒出個陰陽師天才有什麼奇怪的？環境和時代都不同了，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即便如此，我們也沒忘記父母教給我們的東西。養育孩子，不就是把那些重要的教誨傳承下去嗎？嘛，我把育兒全扔給老婆，也不太懂這些。」

白石的兒子四歲開始看，到現在還沒看完最新集數。

但若不早早開始訓練，就無法在戰鬥中熟練運用。若無法做到這點，關鍵時刻可能丟了性命。

說穿了，這不過是說出來就能解決的煩惱。

對這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成長軌跡，強感到莫名的違和感。

「毛筆。」

而對聖來說，那個背影正是自己。

白石性格頗隨性，但作為資深爸爸，他的話深深觸動了強的心。

強心中的不安瞬間消解。

據麗華說，聖不太主動交朋友。這點讓強真心擔憂。

「這煩惱真讓人羨慕。正常來說，孩子這樣父母得高興得哭了。自己主動練陰陽術，我連想都想不到。」

自己的兒子一有機會就跑出去玩，這差距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石不禁羨慕起來。

即便如此，這內容對讓幼兒提早接觸陰陽師世界很有用，因此在陰陽師界頗有名氣。

這是強獨自煩惱的性格才有的困擾。

「而且字比自己還漂亮」這事實，因強的驕傲而說不出口。

「對，他自己說想學，我就試著教了一下……結果他一次就成功注入靈力，符咒飛行也立刻學會，基本十種陣圖一下子就畫出來了。」

不僅是瞬間學會陰陽術的記憶力，兩歲這個愛玩年紀能長時間專注桌前，這樣的集中力太異常了。

「改天請你喝酒。」

在無聊的待命時間裡，教育話題又持續了一陣。

正因如此，繼承了陰陽師天賦卻選擇其他道路的孩子層出不窮。

強回想起早逝的雙親教給他的東西。雖然沒能繼承式神，但多虧父母的教養，他才能成為像樣的大人。

「啥？你家長子還沒滿四歲吧？也就是說，你從他兩歲就開始教陰陽師課程？！」

「……才三歲，卻一點也不像孩子……這讓我很擔心。」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卻與自己完全不同，如此優秀的兒子。

這件事他連妻子都無法開口。

比起孩子，大人的評價更高。

他能跟青梅竹馬的加奈好好相處，但在公園卻總是獨自玩耍，強懷疑他是否怕生。

「……是啊，無法理解是理所當然的嗎？」

總是看一半就膩了跑去外面玩，或者看了但沒興趣就忘了內容。

「你說他是天才我信了。難怪你想炫耀……不過你這表情怎麼不太高興？怎麼了？」

「我也是。」

「他在公園總是獨自玩耍，不跟別人一起玩，這點讓我挺擔心的。」

白石打從心底震驚。

不停寫字記住陣型，學習儀式禮法，消耗靈力讓身心俱疲。

若真是炫耀，應該會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但強的臉色卻很沉重。

強和白石都是四歲開始接受陰陽師教育，都有過哭鬧或逃跑的回憶。

他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是因為看著父母的背影成長而來。

「當了父母才明白，教孩子陰陽術有多難。但又不能不教，真是麻煩。學校老師的厲害之處我算是懂了。」

「我等著！」

「而且不到兩年，他就學會製作符咒了。」

「用鉛筆？」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理解聖的想法。單純說他性格安靜無法解釋。」

「真的假的？！」

月亮西斜，目標依然沒有動靜。

自己花半年多才學會的技術，他瞬間就能掌握，擁有如此天賦的兒子。

不擅表達的強斷斷續續地，勉強將自己的感受化為言語。

對父親的工作異常感興趣，不麻煩母親，比父親還會照顧弟弟，被提醒後絕不再犯，連撒嬌或任性都不會。

「那下次的懇親會不就是好機會？會有很多同齡的孩子，應該能找到一兩個合得來的吧。」

畫一個基礎陣得先記住50個漢字。被要求硬背莫名其妙的漢字和陣型，哪可能堅持下去？

陰陽術的練習很枯燥。

「他說話像大人，已經能跟大人對話。我出差不在家時，他沒人要求就自己練習，文字和陰陽術一學就會。聽說他幾乎從不夜哭，真是完全不費心的孩子。」

懇親會。

由日本三大陰陽師家族之一的安倍家主辦的懇親會。

峽部家收到了邀請函。

白石家似乎沒收到，只聽說過這事。

「別老擔心你兒子，你自己也多去交流交流。」

「嗯。」

最終，那晚目標仍未現身，兩人的駐紮任務就此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