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鬼退治１

太陽尚未完全露臉的清晨，峽部一家聚集在玄關。

「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請在天黑前回來哦。」

在母親大人的目送下，我們一大早就出發了。

目的地是老爸的僱主——御劍家所有的訓練場。

具體要做什麼，我還沒問到。

這兩週，老爸每天日出時離家，喫完晚飯就昏睡般入睡。

雖然臉上滿是疲憊，眼神卻炯炯有神，動作雖顯疲態卻毫無紊亂。這是靈力耗盡時的症狀。

他每天都回家，說明這不是平時的工作，但具體是什麼，氣氛讓我無法開口詢問。

只能猜測，這應該和遊藝會回程路上他說的事有關。

「優也也想～去～！」

「爸爸和哥哥不是去玩，是去工作哦。優也和媽媽一起看家吧。」

工作？

既然是陰陽師相關，說是工作也算工作吧……。

背著優也的抱怨聲，我們走出峽部家宅邸，卻有人在等著我們。

「準備好了沒？快點，上車吧。」

「麻煩你了。」

遊藝會回程時似乎知情的殿部家當主——籾，正帶著他的愛車等著我們。

我邊打招呼邊上車，在籾的駕駛下前往目的地。

今天是週日，員工大概放假。平日這裡可能會停滿車。

這哪是契約，根本是動物界的權力鬥爭。

「籾，我們去訓練場做什麼？」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要舉行峽部家的成人儀式。與我們家傳承的鬼式神締結契約。」

紅燈停車時，駕駛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第一眼感受到的是新建築特有的潔淨感。

「我知道你很緊張，但你這壞毛病又犯了。」

換言之，眼前這棟五層樓的擁有者，有優先建設鄉下基礎設施的權勢。

「危險是常有的事。」

「誕生儀式」在出生後立刻舉行，但「成人儀式」是三十多歲才做？老爸的年紀也不是整數，古代人十幾歲就算成人了。

「成人儀式是幾歲做的？」

「不只是鬼。強大的式神通常都會試探主人的實力。繼承召喚陣的人必須為契約做準備，時刻不得懈怠鍛鍊。」

我學了很多東西，但召喚術幾乎沒教。

因為老爸緊繃的氣氛，車內至今一片沉默。

老爸還沒回答，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就像蹦極或危險活動前簽的東西。

幾乎沒與其他車輛擦肩，與發展程度相比，通往目的地的道路異常寬敞。

我有些膽怯，跟在大人身後走進大樓。

外觀樸實無華，內裝也簡單，像是公務機關的風格。

「那隻鬼還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據說不服弱者。所以契約前得先戰鬥，展現力量。」

樹木越來越密，人煙漸消，人工痕跡銳減時，一片開闊地上出現了最近看慣的日式宅邸。

「就這？」

她似乎知道老爸要做什麼，送上了個人的鼓勵。

這宅邸和那棟大樓一樣，簡樸而不華麗，規模雖不輸安倍家，但毫無奢華感，也沒有日式庭園。

「這……」

所以我們要去那戰鬥的舞臺？

鬼退治……鬼真的存在？

途中民宅漸少，山間多了果園般的風景。

櫃檯小姐一大早就以充滿活力的問候迎接我們。

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事，這是理所當然，但簽這種東西真的好嗎……。

沒說啊。

「早安！請在這裡填寫必要資訊。」

籾專注駕駛，對話中斷了。

「所以，麗華什麼都不知道就送你們出門了？她不會以為這是聖的職場體驗之類的吧？要是受了大傷回去，她會擔心的吧。」

「她說天黑前回來。」

殿部家的車停在廣闊停車場的一角。

以為手續結束後會直接去訓練場，沒想到還有其他地方要繞。

他好不容易試圖緩解這沉重氣氛，我也說點什麼吧。

但看來比我預想的還危險。

偌大的停車場空蕩蕩，只有幾輛看似員工的私家車和六輛小巴士。

「……」

「哦，到了。」

「……好了，確認完畢。請小心使用。……加油哦！」

「麗華怎麼說？」

旁邊倒是有一棟看起來頗有年頭的道場，透露出此地主人的性格。

回到籾的車，再次駛進山路。

車程約一小時的自然風光之地。

從「了斷」的話來看，我猜是去戰鬥。

我踮腳偷看，發現是訓練場的入場申請和免責聲明。

莫名其妙被激勵，莫名其妙準備，莫名其妙被帶來啊。

因為是峽部家的祕術，要最後才教，連繼承的問題都還沒談到。

「……沒說嗎？」

老爸這才意識到沒解釋，開始說起今天的目標。

老爸他們熟練地回禮，接過文件。

「做什麼？當然是去退治鬼……啥？強，你該不會什麼都沒跟他說吧？！」

對家族的新習俗感到好奇時，我突然有個疑問。

這不對勁。

我壓根不知道還有成人儀式這回事。

「強，你來了！老夫等你許久了！」

從那道場模樣的宏偉建築中，一位老人大聲現身。

他身穿藏青色劍道服，右手握著一把入鞘的刀。光頭反射晨光，深邃的五官更顯威嚴。

外表像是已退休的年紀，卻充滿活力，即使隔著距離，也能看出他仍是現役。

「終於要開始了！」

「是的，多虧您的協助，戰場已準備妥當。一切都仰賴御劍大人——」

「好了好了，比起這些，專注眼前的戰鬥吧。老夫只是想為奔赴決戰的戰友打氣。你這人肯定想太多，繃得太緊了。放輕鬆點！」

「……是。」

真是稀罕。

撲克臉是常態的老爸，竟在外面露出尷尬的表情。

被拍肩膀的模樣……他肯定不擅長這種體育系的氣氛。

「這次還是你當見證人吧。不用說，別錯過時機。」

「好久不見。強這次是認真的，我打算先觀察到關鍵時刻。」

「很好。」

籾似乎也認識這位老人。

聽這對話，就能猜到這老人是誰。

老爸的僱主，御劍家前當主，即使退位仍在前線作戰的絕對領袖——御劍緣武大人，無疑是他。

「哦，這孩子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兒子？……嗯，看來不是誇大其詞。以後老夫來指點他一下。有空就帶他來。」

「初次見面，我是峽部聖。請多指教。」

不行不行。

安倍家當主散發的是高高在上的威壓氣場，而御劍大人則有種席捲周圍、身經百戰的強者氣勢。

「好的，待時機成熟，我會再帶他來。」

「是。」

求職廣告上寫「溫馨的工作環境」，通常讓人聯想到血汗企業。考慮到有生命危險，老爸的職場絕對是血汗環境。

我跟這人合不來。

「走吧。」

他這種強勢推銷自己話題的感覺，我完全喫不消。

說完想說的話，御劍大人回到建築內。

無論如何，平凡如我，光是站在他們身邊就感到畏縮。

手續和寒暄至此結束。

真是個像暴風般的人。

老爸的工作環境意外地有人情味。一般來說，董事長級的人物不會關心一個員工的兒子。

作為領導部下的上司或許可靠，但私人交往就先謝絕了。

果然，上司的邀請哪能拒絕啊。

連正常對話都沒能進行，但他的言行舉止本身就展現了他的性格。

武家的訓練肯定很嚴苛，比起這個，我寧願練陰陽術……。

不過薪水似乎不錯，能與戰友建立這樣的信任，或許也不算太糟。

決戰時刻即將到來，老爸滿臉鬥志地邁開步伐。

「別想多餘的事，盡情大鬧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