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鬼退治２

再次搭上籾的車，沿著山路前行。訓練場位於御劍家宅邸的另一側，下了山後。

「這是什麼？」

一片在山間平整出的廣闊平地。

或許是為大規模訓練設計，遠比我預想的寬廣。

而這片廣大土地上，覆蓋著數張超巨大的藍色防水布。

老爸和籾開始小心翼翼地移除防水布。

折好防水布後，籾回到在車旁等候的我身邊。

我的疑問大概寫在臉上了，籾不等我問就解釋起來。

「直接畫在地上的陣法如果受潮，效果會下降。所以用防水布蓋著防止淋濕。山裡天氣多變，知道嗎？像今天這樣晴天，也可能突然下雨。」

對哦，老爸教陣法時好像提過這事。

當時我還想「墨汁滲開不是理所當然嗎」。

因為中庭幾乎沒什麼能練的陣法，我專注於符咒的練習，沒能立刻聯想到這點。

知識與經驗的差距，單靠書本學習就是會有這種不足。真是個好教訓。

山裡天氣我知道，但為了表現得像個孩子，我先驚訝一下吧。轉生後這是我第一次來山裡。

「真的嗎？」

「真的。而且山裡還可能起霧，或有晨露。操縱水的陰陽術效果會增強……但對式神沒什麼用。」

某些陰陽術基於五行（木火土金水）有屬性。

就像某款口袋怪獸的相剋關係。

但鬼不是妖怪，是式神，這種相剋不適用。

「什麼樣的攻擊才有效？」

後衛陰陽師愛用的結界之一——天岩戶。

這景象宛如魔法，我暗下決心以後也要試試。

「缺損更危險。」

太陽高升時，戰場終於準備就緒。

與平日不同的有力聲音，彷彿訴說他對這場戰鬥的決心。

陣法未完成導致戰鬥中失效，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製作的是木屬性陣法，能從地面冒出如逆茂木般巨大的植物長矛。

讓式神擔任前衛，自己躲在結界內從後援護。

因此比其他結界更強大。

「掌管照耀我等的太陽女神——天照大御神啊，請在此刻賜予接納憤怒天下之主的堅不可摧之洞窟，護我身免受暴虐化身之害。」

繼承召喚術的陰陽師也不例外。

「嗯。」

直接畫在大地能促進靈力滲透，但若用紙還好，在地面用筆畫半徑一公尺的陣法太費力。

也對。

「輪廓模糊沒關係嗎？」

像參觀新屋般檢查後，從外看，陰陽術打造的洞窟在平坦的訓練場中顯得格格不入。

毫不吝嗇倒入的墨汁，其實挺貴的。我在工作房撿到一張收據時，眼睛都瞪大了。

堅實的地面上刻有溝槽，老爸正將墨汁灌入。

那裡同樣已刻好溝槽，只待灌入墨汁。

「……嗯。」

「沒錯。」

與我練習用的市售墨汁不同，老爸工作用的墨汁是從專賣店買的。

召喚者一死，式神也會消失，這是理所當然的策略。

完成逆茂木陣後，老爸移動到十步外的另一處，再次蹲下。

天岩戶這名字聽起來氣派，但強度取決於陰陽師的實力和投入的工夫，常有負名之嫌。

有非物質型、或隆起地面形成洞窟，種類繁多。

隆起地面形成洞窟，堪比重型機械的變化，費時費力理所當然。

植物從何而來，如何突破堅硬地面並迅速生長，無人知曉。

即便如此，借傳說之名能增強結界強度。

居然這麼奢侈……不，現在不是窮酸的時候。

「這該不會是天岩戶吧？」

這兩週他在忙什麼，原來是準備這個。

這場戰鬥的主角，式神之主，在召喚者專用陣中展現滿溢的戰意。

形狀各異，但如天岩戶傳說般製造洞窟，才能完全發揮其力量。

天岩戶內塞滿了畫有召喚陣的紙。

「物理結界更有效。」

但這結界極費工夫，只有事先知道要與敵交戰，且有充分準備時間時才能用。

峽部家為求便利，這類陣法通常傾倒水壺，讓墨汁流入溝槽形成。

犬、猿、雉、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

耀眼光輝彷彿預示即將出現的敵人之強。

「用了好多墨汁啊。」

「——吾以靈力為資，連繫異界之緣，欲與汝締結契約之人。峽部家當主應召喚而來，現身於吾前吧！」

以老爸為中心，東北鬼門的鬼召喚陣閃耀光芒。

得好好觀察這寶貴的準備階段。

「看戰鬥就知道了。別想這些，去看看你父親準備的過程吧。」

「那是逆茂木陣吧？」

對抗這強敵的是十隻式神：

「沒錯。」

「畫在地上是要造洞窟？」

老爸詠唱結束，大地自陣法刻痕處吱吱作響，岩石冒出。

換言之，這結界對這次戰鬥最適合。

即使效果稍弱，也要優先確保成功。

陰陽師的戰鬥在開始前就已定勝負。

冗長的詠唱結束。

這陣法也太大了，與逆茂木陣完全不能比。我不認識……等等。

鬼退治的隨從，外加齧齒類。

入口有巨岩，留下一人可通的縫隙。內部如天然洞窟，感覺在露營地會很搶手。

嗯，和在中庭畫縮小版不同，這裡是灌到溝槽滿溢的程度啊。

那家賣我筆的專賣店，墨汁當然也為陰陽術優化，價格高得難以想像它是消耗品。

完成的洞窟頗大，可容納五個成人。

老鼠的召喚陣佔地面積比其他還大是怎麼回事？

陰陽師多為後衛，這是自然的發展。

「籾，那樣沒問題嗎？」

「嗯，靈力用太多，應該很累吧。但一開打，這種疲憊就會一掃而空。」

戰意與決心十足，但氣色很差。

靈力過度使用導致活力銳減。

回想這兩週的老爸，這狀態下他應該還能動。

但要對抗比他強的對手，實在太不靠譜。

「不能幫忙嗎？」

「要讓式神臣服，必須展現自己的力量。借用他人之力是大忌，他是這麼說的。具體我也不清楚。」

原來這就是他阻止我像平常幫忙注入靈力的原因。

準備階段式神又看不到，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我們視線前方，召喚陣光芒大盛。

與老爸站立的召喚者陣相比，這召喚陣巨大得多。

兩陣以一線相連，象徵式神所在的異界與人間的連結。召喚者注入的靈力作為連結世界的養分。

「召喚術是連結世界與世界的奇跡，超越人智的神技。」

老爸邊畫召喚陣邊教我的話。

異界的來訪者從溢出的光芒中現身。

三公尺高的巨軀，披著肌肉鎧甲，漆黑眼球看不出注視何處。雖看似人形，赤紅皮膚與額上單角證明它非此界生物。

看見它的瞬間，生物本能尖叫著要我快逃。不，更像是瘦弱男的本能被這肌肉猛男的威嚴嚇縮了。

老爸和我前世一樣瘦弱。

就算有陰陽術，能勝過這肌肉化身嗎？

「而且，你父親其實很強。平時看不出來吧。」

察覺我的不安，籾以可靠的聲音安慰道。

關鍵時刻是哪個階段？膝蓋擦傷的時候嗎？

如今亡父不在，由摯友代為傳遞支持——

——鬼退治終於開始。

御劍大人說過他是見證人，看來籾還是關鍵時刻的護衛。

「別擔心，關鍵時刻我會用結界救他。」

說著，籾走向兩個陣法之間。

你說過「到關鍵時刻會觀望」，對吧？

這景象清楚顯示他多次參與這儀式。

籾熟練地宣佈儀式開始。

原本這角色應由前當主——老爸的父親來擔任。

但我記得哦。

不參戰的籾穿著正裝陰陽師服飾，原來是為了這個。

這話語聽來像是父親對獨立自主的下一當主之子的勉勵。

「今起，執行峽部強的成人儀式！調伏鬼，展現作為下一代峽部當主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