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

既定的軌道上，光點在向前、向前。它時而打轉，時而回正，然而唯有向前是不變的，我已經忘記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着光點的了，但只要它還在向前，我就得一直看下去。

數字構成的軌道在延伸，沒有光點，軌道也會失去它的意義，我能看到那些灰暗的廢品，可我從沒見過它們被點亮的那一天，光點就那麼一往無前，心無旁騖的樣子令我忘卻心中無邊無際的無聊之海。

直到有一天，平平無奇的一天，我看到光點躍進，了別的軌道，原本彷彿能延伸到無限的軌道霎時陷入毀滅，我幾乎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然而從前沒有，以後也說不定不會有的，赤裸裸的事實就擺在我的眼前：『有限』變成了『無限』。我的視線不容拒絕地鎖定在嶄新的軌道上，這條軌道沒有過去，我就是它的過去，我看着光點在軌道上疾馳，一如既往。

光點裏有着無數的數字，這是我僅能知道的一件事，我看着數字糾纏又分開、坍縮又重生，就連換了新的軌道都沒有察覺，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趣。說不定我自己也是數字——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裏縈繞不去，假如真是這樣，我說不定會開始羨慕光點裏的數字，儘管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羨慕，永恆的時間磨盡了我的思緒，唯一切實保存下來的，只有我的視線。

毫無徵兆地，光點在跳躍，它憑空舞動，數字的光芒蘊含其中，我看花了眼，連驚訝都忘記了......不知過了多久，它的躍動越來越快，快到令我都無法注目，但仍然有一個場景定格在我的腦海裏，彷彿要被光芒燒製成畫——一個數字矗立在光點之上，彷彿萬千軌道乃至腳下的光點都是它的囊中之物，我全身心投入地看着它，不知作何感想。光點的躍動在我的眼中也變得有跡可循，終於，我看到了一條軌道彷彿從虛空中浮現，就連理應知曉一切的我都未曾注意過那條軌道，那個數字在光點上呼喊，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然後它墜落了，就這樣從虛空中跌落，不知去向何方。光點穩穩落入那條軌道，我看着似是而非的數字重生，頭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孤獨。很快，就連那個數字本身都被光點拋棄，我看着灰暗軌道上的它，光點永遠面向『未來』，它卻被遺留在『過去』，我想這就是一切的結局了，那個數字想必也會如此認爲，光點已經翩翩起舞，它得償所願，那麼灰暗的軌道對它來說已是最好的歸宿。我看着它，這次它沒有看我，而是面向前方，看着我不知道的什麼。

我的心又沉寂下來，海面風平浪靜，像在嘲諷我死去的靈魂。我不管不顧，重新看向光點，光點在向前、向前，數字糾纏又分開、坍縮又......回還？我看到又一個數字衝破桎梏，從虛空中奔向一條又一條軌道，最後，兩個數字糾纏在一起，它們沒有分開，而是攜手並進，在灰暗的軌道上，它們向前、向前。

我冰冷的軀體開始甦醒，頭一次，除了眼睛的其他部位都在運動，我竭盡全力伸出手，這一次，我不止注視光點，我還在見證那兩個數字的並肩。思想飛入虛空，軀體彷彿都要崩解，我盤坐在無數的軌道上，聆聽波濤洶湧的聲音，我頭一次發現是那麼動聽。

它們最終回到了光點，我伸出的手很難說發揮了什麼作用，看着光點照舊向前，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打起精神，見證嶄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