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某一天的Karan

「姐，我覺得你對你老婆的愛有點過頭了。」

聽到我妹妹這麼說，我正喝着咖啡，微微皺眉，然後平靜地反問她一句：

「有點過頭了？」

「對啊，你沒發現嗎，姐？」

「……」

「好吧，看來你真的沒意識到。」

她一臉調皮地抱着膝蓋看着我，語氣卻很認真：

「那不是普通的愛好嗎！是超級深情的愛啊！有時候感覺你一整天腦子裏就只有那小孩一個人。」

「……」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突然想這麼說，或者是被什麼觸動了。

我沒回應，只是在想。今天我明明是答應陪她出來幫忙拿東西，她怎麼就認定我整天都在想着Kliao Khluen？但我也懶得辯解，只說：

「是嗎？那我再觀察自己一下好了。」

今天是我和Kliao Khluen都空閒的週日，我們原本都沒安排出門，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結果早上，調皮的妹妹打電話來，用撒嬌的聲音求我帶她出去買東西。

本來我想直接把車鑰匙甩給她，讓她自己去，因爲我想陪着Kliao Khluen。但我的神經科醫生建議我可以趁機多和妹妹相處，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其實我知道，Mai-Tree撒嬌的目的，就是想讓我今天當她的搬運工。

「你還要去哪裏？」

「你這問題的意思是你想回你公寓了吧？」

「……」

「果然。」

「我還想先去商場外面那家文具店，然後去裁縫店拿衣服，接着想去做個頭發。」

然後她接着說：

是的，多說話。比如，我會和住院醫生或護士聊上幾句，但內容也只限於手術相關的話題。至少，我試圖不要在手術場域裏一言不發。不過，由於我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 Kliao Khluen 面前除外）加上平靜的語氣，別人可能會誤以爲我在批評他們。於是冰箱就變成了暴風雪。到最後，我決定還是安靜點比較好，讓音樂去調節氣氛，反倒更適合我。我不介意這種事情，畢竟我從來就不擅長說話。

「我已經有老婆了。」我回答。

Karan_K：

回到公寓的時候，餐桌已經擺得整整齊齊。我猜，她掛完電話後就立刻動手準備了。

我想喫蝦！

我說着，把那圈顏色較深的邊角蛋放到自己盤裏。其實是怕她喫了那些焦的，不太健康。

【不用啦，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

唔……

她清亮溫暖的聲音傳來。

「她好可愛啊！」

【你今天不是要自己煮嗎？】

說到我自己……

「好，祝你值班順利。」

Karan_K：

桌上唯一的男性笑着說道：

「我快回去了，你想喫什麼？」

Kliao K：

早上，我像往常一樣順路送神經科醫生去她的醫院，然後自己再去上班。車裏播放着那首《With Your…Every Moment》，總能在我上下班途中給我一些工作動力。

記下了。

老闆說沒蝦了，好可惜。

【我哪會累呀，我今天看劇看到快發黴了。讓我做吧～你回來喫就好啦。】

聽到這話，我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

【不過你今天陪P9;Mai-Tree逛了一整天肯定累了，要不這頓我來做吧？我做些簡單的，記得上次那個意大利麪嗎？】

想想我自己和Kliao Khluen，我也不確定自己在她面前的表現到底是怎樣。不過我知道，我喜歡一睜眼就看到她的臉，喜歡爲她做飯，聽她說「好幸福」。只要能讓她開心，我都願意去做。

「那……我半夜去接你吧。」

我說着，拿起手機給學妹看我的鎖屏，是 Kliao Khluen 穿着婚紗的照片。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想把她的可愛展示給世界看。

我看着她笑得那麼燦爛，臉上彷彿寫着「有人陪我一起看劇啦～」

那一刻，我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

「Karan 幾個月前剛結婚。」

「……」

我真想責怪自己路上的紅燈太多，要不然就能當她的幫廚了。

Kliao K：

接下來的時間我就陪着調皮的妹妹到處跑，等她在沙龍做頭髮的時候，我覺得簡直等了一個世紀，於是拿出手機發信息給Kliao Khluen，說可能要晚點回去。

【是我，P9;Karan～】

Kliao K：

Fiat 還在這裏。他計劃搬去南部省份的醫院工作，他女朋友在那裏。但看起來短時間內也不會實現。我也是。將來，我打算帶着 Kliao Khluen 一起回我自己的國家定居，因爲我們的婚姻在那裏是合法的。我們可以以夫妻身份享受國家的福利。

我默默思考。自打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媽媽Four有多愛我媽咪Jattawa——幾乎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雖然偶爾也會吵架，但幾乎都是媽媽先讓步，除非媽咪真的錯了纔會先道歉。

「我也有女朋友了。」Fiat 接着說。

◇◇◇

「和女生？」

在回去的路上，我開始想晚上做點什麼喫。已經六點多了，不想做太複雜，不然老婆要餓壞了。

做什麼好呢？還是乾脆買現成的？

剛從手術室出來，正考慮去醫院食堂。

「咦？你們不是在一起的嗎？」

菜一起端上來了。我點的是辣炒九層塔蝦仁飯，一個簡單又經典的菜，沒什麼複雜裝飾。店主直接把飯和熱炒好的菜分開放，裝在一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兩個小時，像過了兩年。

下班後我一定去買蝦，搶購到蝦賣完爲止。

我不知道爲什麼，每次提到這個話題時，我都特別想說明我已經結婚了。

第二天

「我睡不着。我想去接你。」

「記得啊……不過你不會累嗎？」

「什麼？」

今天一早又是一臺心臟手術。不過這次我不是助手，而是主刀。現在的助手是一個三年級的住院醫。

Prow 看着照片驚呼：「哇！」然後誇了一句：

「我是不是當你們兩個人的電燈泡了呀？」

「你怎麼都喫邊邊啊？」

Prow，一年級住院醫生，跟着我們出來喫飯，她一邊笑着一邊問。聽她這麼說，我和 Fiat 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看到我們反應，她困惑地又問了一句：

我問過 Kliao Khluen，她說等通過專科考試就可以一起搬過去，這是個好消息。

「是的，我們也登記結婚了。」

Prow 和 Fiat 一邊喫一邊聊着早上的新聞，我默默喫着我的炒蝦仁飯，還偷偷瞄着手機。Kliao Khluen 消失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發來她點的雞肉九層塔飯照片。

也許喫跟你一樣的比較好。

我不希望Kliao Khluen在休息日還那麼費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趕緊回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

「嗯……就怕你喫膩了。」

（圖片已發送）

這倒是……沒錯。

她知道我擔心她。沉默了一會兒，她答應了。

「嗯……那好吧。」

Karan_K：

她慢慢搖着頭，嘴角噘了噘，然後抬起抹茶拿鐵喝了一口。

「行程聽起來不少啊。」

只是沒有鏡子照出我的模樣，也沒人告訴我自己是不是陷得太深了，也許——Mai-Tree說的是真的。

她那邊應該也在喫午飯。LINE 顯示幾分鐘內她已讀。

Kliao Khluen 曾經說過我在手術室裏太安靜了，她的意思是「在她不在的時候」太安靜了。所以，我開始努力改進，儘量多說點話。

年紀最小的她一臉驚訝。

Kliao K：

照片上的人，確實很可愛。

今晚 Kliao Khluen 原本不用值班，但因爲突發情況，她要跟同事換班，結果成了 ER 夜班。

「天啊啊啊，你現在簡直對你老婆如癡如狂，簡直和媽媽對媽咪一樣。」

（發來一隻嘟嘴倉鼠的貼圖）

她真的好可愛。

Kliao K：

今天的午餐。

即便如此，我還是解鎖手機，打開相機拍了一張照發給 Kliao Khluen。

「如果我是Kliao Khluen，你肯定帶我跑十個地方都不喊累。」

她沒注意我這個小動作，只顧着一臉興奮地講她今天追的那部外國浪漫劇。我平常不是很愛這種類型，但爲了她，我也可以陪着看。所以我答應她，晚餐後一起繼續追。

今晚她做的是簡單的蛋包飯，邊緣有點糊，但味道其實出奇地好——對於一個不常下廚的人來說，真的很不錯了。

正猶豫着，紅綠燈一轉綠，我馬上打電話給那個大概正窩在家裏看劇的人。

◇◇◇

「那邊脆脆的，我喜歡。」

我的外號「手術室冰櫃」還沒改，唯一變的是，我從住院醫生轉正了。對某些護士或醫生來說，我現在恐怕比以前還冷。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我把妹妹送回家，那時候天已經黑了。

【好吧，不過你可以先喫晚餐，我會在休息室喫盒飯。】

午餐時間，Fiat、一個一年級的女住院醫生和我從同一科室出來，到醫院附近的餐館隨便喫點東西，因爲我們下午還有手術要做，不想走太遠。

【不會啦，你做的最好喫了～】

【哦……】

「Fiat 前輩這個我能理解，但 Karan 前輩是在開玩笑吧？」

【我出發啦～】

我掛斷電話，瞥了一眼裝滿新鮮蝦的大袋子——這是我剛從那位大叔那裏一口氣買下來的。可現在看來，這頓飯是用不上它們了。我仍站在熱鬧的市場中，購物袋裏塞滿了要爲那位神經科醫生準備的各種食材。

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把這些蝦拿去做明早的早餐，會不會太油膩了？

我一邊皺眉想着她的飲食，一邊繼續逛着，看到了準備放進冰箱的水果們。我發現了她愛喫的獼猴桃。她總點這種果昔，雖然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其實是她的最愛。

於是我多買了一些水果，重點當然是獼猴桃。

我打算做一杯果昔給她解解乏。

回到公寓後，我把食材整理好，意識到屋裏又空蕩蕩的。我走上樓梯，打算去臥室找點髒衣服洗，結果洗衣籃卻是空的。應該是昨天早上我做飯時，她偷偷把衣服拿去洗了。

也就是說，我會很清閒……直到她下午班結束。

其他的事情也都做完了。碗早上就洗乾淨了。

車昨天剛拿去保養。

我不喜歡這種「清閒」——

除了和 Kliao Khluen 在一起的時候。

她在，就一切都好。

終於到了晚上八點左右的簡便晚餐時間——我只喫了一份沙拉。然後我又出門購物，這次是爲了買傢俱和家居裝飾。我記得昨天老婆抱怨說想找個盒子來裝她重複使用的紙張。

我常去的那家店離我工作的醫院不遠。那裏的傢俱款式正好是我和 Kliao Khluen 都喜歡的類型，而且每兩週就會上新進口商品。我們常在假日一起過來逛。

在我們交往甚至結婚之前，我一個人走在這些地方也不會覺得奇怪。但這次推着購物車，身邊沒有那個會興奮地牽着我走的小傢伙，我突然有點莫名地想她。

我慢慢穿過燈具區、衛浴區、工具區、臥室區、清潔用品區和瓷磚區，不急不躁地逛了半小時。看着眼前的購物車，我才發現除了她想要的收納盒，我什麼也沒拿。好像只是來隨便看看而已。

直到我走進裝飾品區，餘光捕捉到一個放在上層架子上的小物件——大小正適合拿在手裏。

是一隻抱着葵花籽的棕色倉鼠擺件……

可愛得就像我老婆。

對我來說……每一天都圍繞着Kliao Khluen而轉。

從早到晚，甚至只要不在專注照顧病人的時候，我的腦海裏總是有她。有些想法是自己冒出來的，有些則是我甘願讓她在我的心裏自由奔跑、嬉鬧。

「這不是普通的喜歡啊！是深深愛着啊！有時候感覺你整天腦子裏都是那孩子。」

現在，這輛購物車裏裝着她要的收納盒，還有一隻長得像她的倉鼠擺件。

總之……買下它，放在牀頭櫃上好了。

不，應該說，我老婆更可愛。

我當機立斷，伸手把那隻圓滾滾的倉鼠擺件放進購物車。

這時，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昨天 Mai-Tree 的聲音：

雖然這倉鼠讓我想起那個小傢伙，但她比這隻倉鼠還要更讓人心動。

我想，Mai-Tree 說的沒錯。

我盯着那隻胖胖的倉鼠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