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一起面對吧

第二天

傍晚，我的朋友們陸續來宿舍看我。雖然她們來的時間不同，但順序大概是這樣的：Frang第一個到，檢查我身上的三十二個器官是不是都還健在。然後不到十分鐘，Note開着她那輛豪車抵達，把我轉了一圈，找有沒有任何痕跡。Belle和Nene一同前來，焦急程度不輸前面兩位，幾乎是在我身上找瘀青的程度。

「真的沒有啦！我都說了我沒事！」

我語氣堅定地說，但下一位朋友的到來，又讓我被重新檢查了一遍。這次是Khim，她終於從幸福的小洞穴裏鑽出來，親眼確認我真的毫髮無傷。

你可能會好奇Meow和Tree去哪了？這兩位昨天中午看完新聞就已經反應過了，所以他們這次沒來湊熱鬧。

現在，加上我自己，房間裏已經有六個人。我建議我們出去喫點東西散散心。我們選了醫院附近的一家餐館，走路就能到。我們坐在主桌上點菜的同時，我把Khim介紹給了樂隊的大家。

Fong-Samut的訊息依舊不停地跳出來，我瞥了一眼，發現並不緊急。他問我是否安全，要我回個電話，但我實在不想理會，所以乾脆不回。

這種時候，我的「家」並不是避風港。

關於Avatch的事已經告一段落。由於找不到親屬，他的遺體被悄悄帶去舉行了簡單的儀式。

這起事件成了大新聞，尤其是他曾經當衆掐過我脖子的事情被翻出來。媒體紛紛各種腦補，有人說他逃進醫院就是爲了找我報仇，還有人編出一堆他恨我的理由。

院長要求我參加明天下午的記者會。

他們把講稿發給我，但我只是一臉困惑地皺着眉，不明白爲什麼我得說自己毫不知情，還要一副真心惋惜的樣子。

難道他不知道，網絡上已經有些人懷疑我跟那個男人有什麼關係了嗎？雖然我的粉絲和樂隊成員都在努力澄清，但有些愛搞事的八卦賬號還是不停帶節奏。

然後，真正的「決戰日」到來了，儘管我心裏還沒準備好。

Meow和Tree邀我一起喫午餐，兩人帶我去了醫院前面的一家小餐館，請我喫飯，顯然是在安慰我。我意識到，雖然現在不用再擔心人身安全，但卻要繼續面對網絡上的輿論風暴。

我坐在Meow和Tree對面，突然感覺空氣中飄起一絲淡淡的化學反應。他們的手臂不小心碰了一下，兩人都像觸電一樣微微一震，然後又各自移開視線，像是心照不宣地明白些什麼。

好吧，我懂了。Tree大概這才意識到，Meow其實一直喜歡他。難怪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坐車來醫院的時候氣氛那麼詭異。

我坐在這裏，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只能輕嘆一口氣，搖頭看這對「默契情侶」。然後我拿出手機，打開聊天軟件，開始找人聊聊。

Kliao K：

你喫午飯了嗎？

她現在可能正在工作。

於是，下午一點半，記者會時間一到，我就把上面的指示全都拋諸腦後，選擇相信P9;Karan所說的話。輪到我發言時，我會毫無保留地說出一切。

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讓我睜不開眼，問題蜂擁而至，每個記者都希望我選中他們的問題率先回答，聲音混雜得幾乎聽不清楚。正當我轉頭看向右邊，只見院長朝我做手勢，示意我照稿念。

Kliao K：你有辦法讓我睡着嗎？

Karan_K：我家的牀超軟的。

記者會結束後，院長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當記者們離場後，他臉色一沉，明顯要開罵。但就在那一刻，P9;Karan率先站了出來。

今天，你必須說出口。

坐在梳妝檯前梳頭的Meow嘟起嘴，她是從直播上才知道整件事的，對我很不滿。

這時，我的手機微微一震，是某個重要的人傳來訊息。

Karan_K：

Kliao K：

「我說完手術的部分了，現在想請這位幾乎成了受害者的醫學生上來說說。」

「但夜班不是從午夜開始嗎？」

可惡的是，院長逼我照稿唸的那份講稿不僅幾乎不給記者提問的機會，還可能成爲反咬我一口的證據——暗示我跟Avatch之間有什麼動機牽連。

「大家好，我是Kaomaysa Narawattanawej醫生，兩天前爲逃犯進行手術的主刀醫生。」

等一下……這該不會是——邀請我去她家過夜？

Karan_K：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去接你。

我終於投降，雙手舉起作勢認輸，然後把書桌的椅子拖過來，坐到她身邊，開始講述我們之間那些從未公開的故事。當然，P9;Karan穿越時間的事，我還是得藏起來。

「可是我雖然很會聊訊息，但一見面就講不出話了！我太害羞啦！」

其實宿舍就在醫院裏面，根本不需要擔心通勤的問題。唯一能選擇的食物，就是那家開到午夜的新餐廳，雖然不太排隊，但每道菜都煮超久。所以她就打扮好，在十點整離開房間，算好時間，喫完剛好上工。

當天傍晚，我靠在牀頭的枕頭上，滑着下午一點半記者會的直播回放，一邊看着公衆在底下留言發表意見。

咦？爲什麼她會知道？我一邊想着一邊回她。

Karan_K：

她已讀，但接着消失了好幾分鐘。我盯着畫面，等待她的回應。結果等來的訊息，卻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讓我心裏很過意不去，一整天都帶着這份愧疚，甚至直到黃昏時分，也還是無法釋懷。

「好啦好啦。」

Karan_K：那你到底想不想睡？

我朋友透過鏡子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是說了嘛，要先去喫東西。你還記得那家新開的、評價很好但出菜超慢的店嗎？就是那家，我要去那邊。」

◇◇◇

我一點也不喜歡現在這種情況。桌上的麥克風幾乎都被各家媒體佔據了。

我正想發個可愛的貼圖，她卻換了話題。

Kliao K：我忘了你不是普通人。

「幹嘛那麼驚訝？我今天值夜班啊。」

我沒有提P9;Karan介入的事，因爲我不想引起輿論爭議，她明明知道他是誰，卻仍爲他開刀救命。我們都知道她已經盡力救治Avatch的性命，但社會大衆是否能像我一樣理解她，是另一回事。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我點點頭，這才意識到，今晚我得一個人睡了。

Kliao K：

我偷偷笑了出來，明白這幾句短短話語中隱藏的深意。

「很抱歉打擾了，但作爲主刀醫生，我覺得由我親自回應媒體的問題更爲合適。」

我的室友依舊鼓着腮幫子，我這才放下手機，從背後抱住她，爲自己沒早點說清楚而道歉。現在Avatch的事情塵埃落定，很多祕密也不需要再隱藏了，或許我也可以更坦然地說出我和P9;Karan之間的關係。

鎂光燈一閃一閃，記者們的問題紛紛朝坐在中間的院長砸過去。我感受到不小的壓力，因爲有些媒體正在Facebook上進行直播。我的手掌開始變得冰冷，不得不交疊放在腿上才能穩定下來。

我因爲她的出現，心跳也加快了……這意外的出現，反而讓我的心情變好了。

Karan_K：

就在這時，舉辦記者會的隔壁房間那扇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穿着深色襯衫和長褲，外罩白袍的女人走了進來。她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隨之轉向她。

Karan_K：我看到你還沒睡。

不管怎樣，我得自己面對這些事。一直依賴她也太麻煩她了。

Kliao K：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們又不在同一個地方。而且我真的還沒睡啦。

告訴他們，在記者會上說清楚，Avatch是想滅口證人。

「喔，是喔？」

最後，她替我擋下了院長的怒火。

「對啊。」

通告已經唸了十多分鐘，院長這才把麥克風遞給我，讓我來回答一些問題。

「你怎麼從來沒告訴我這件事？」

我驚訝地打字問她，是不是又看到未來了，但她似乎正忙着，也沒回我。這時菜剛好端上來，我只好一邊喫着辣湯麪，一邊偶爾瞄手機。

我正準備回「可是院長要我照着講稿念」，結果P9;Karan又搶先一步發來消息。

像這樣掏心掏肺地講一堆，總是需要花點時間的。除了那些重要的大事，也總會聊到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比如說，關於Tree，我纔剛知道他因爲自己喜歡的歌手交了男朋友而心碎成渣。閒暇時間，他就瘋狂刷社交媒體。

她聲音冷靜、表情平淡地自我介紹。一瞬間，所有記者的關注焦點就轉移到了她身上。P9;Karan就這樣成了相機鏡頭中心的焦點。

直到最近他才翻到我朋友的舊貼文，這才發現原來我朋友一直偷偷喜歡他。他立刻私信她，而她也鼓起勇氣表白了。

說什麼？

Karan_K：

室友朝我揮揮手，關上了門，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這四四方方的房間裏，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接下來要幹嘛。

她的突然出現讓院長措手不及，一時間神情非常尷尬。

還沒，剛從手術室出來。

午休結束後，我被帶到記者會後臺。我偷偷張望了一下記者人數，發現場面不亞於哪位明星鬧緋聞時的發佈會。看樣子，這些人不只是對案件感興趣，也對我是「宇宙邊緣」的主唱感到好奇。

晚上 7:55

在別人眼裏，這可能就像一位女醫生看着實習醫生，但那一刻，透過她的眼神，我知道這背後隱藏着更多情緒。P9;Karan 希望我糾正這個消息，讓我安心，所以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那你就統統說出來。否則我就一直生氣到明年！」

Karan_K：我在預見中看到了。

我告訴大家，我曾莫名其妙地被掐住脖子攻擊，後來才發現，原來七年前我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他懷恨在心，因爲他以爲是我舉報了他謀殺並藏屍。

天哪！這個平常被大家笑說能用冷氣場凍住整個手術室的酷女人，竟然要邀請我這個實習醫學生第二次去她家過夜。

另一位與此事無關的工作人員，在記者的巨大壓力下匆忙離開了座位。隨後，那位吸引人的女性站上了講臺，講述了當晚發生的事與所揭示的細節後，她將機會讓給了我，讓我說出Avatch爲何會來找我。

她是這麼說的，也難怪我中午看到那種反應。

喔——原來如此。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又小看她了。

雖然有點空落落的，畢竟好一陣子沒獨自入眠，但因爲這些案子都已經解決，也不至於太焦慮。我祝Meow值夜班順利，而她聳聳肩說她一直都分到幸運班，不像某個倒黴鬼（指我）。

「哈？」

沒過多久，時間已經快晚上十點。Meow一邊說話一邊瞥了一眼時鐘，隨後對我做了個「結束話題」的手勢。

老實說，當P9;Karan推門走進來的那一刻，我真的鬆了一口氣，至少我不是一個人面對。回想我們之前的對話，她其實並沒有明確說自己不會來。

結果，在記者會上，我徹底違抗了院長的指令，藉由直播的機會，把整件事都講了出來。

「別生氣啦，我只是……不想讓你們也跟着擔心。」

別擔心，院長很快就會被調走了。

「好啦，明天再繼續聊。我去喫點東西再去上班。」

不到一分鐘，便收到了回覆。

「嗯哼。」

那記得要去喫點東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