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闭上眼,心却依旧不安
《穿越时光爱上你 Reverse with me》 · Zezeho · 3252 字
在我待在内科病房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那双手术室拖鞋。事实上,它们并不只是在手术室里穿的,有些办公室也会要求员工定期穿,或者我们自己走动时用也很方便。但P9;Karn送我这双鞋,就是为了让我在手术室里穿。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鞋码的,但试穿的那一刻,它们简直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既舒服又合脚。
而现在,在经历了好几个星期的内科轮转后,我终于要去我心心念念的外科病房了。化妆台的镜子里倒映出我笑着扎头发的样子。
「我要去小儿科了!天呐!」
Meow从早上就一直在哀嚎。她轮转到的是「儿童病房」,也就是小儿科。我的室友一向和小孩合不来,每次都要强颜欢笑去安抚那些怕医生的孩子,对她来说简直是场心理折磨。
「加油啊,战友。」
「你现在一脸幸福就是因为你要见P9;Karan了吧!」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吹了口气,然后打开LINE app,「咦?Tree也去小儿科啊?行了,我现在爱小孩子了。」
Meow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看她读着LINE群聊的样子简直闪闪发光。我和她根本没什么两样,即使工作很重,能和心动的人在一个病房,就足够开心。
说点我爸的事吧。几个星期前,我按电话里答应的那样回家探亲,原本想劝他去医院做个检查。结果我刚开口,他就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学了六年医,连自己爸爸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我懒得解释需要仪器和专科医生这件事,最后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还不到一个小时我就离开了。
那天我打电话给Note,我们去附近的商场看电影。她非要选恐怖片,结果我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被吓得跳起来,爸爸的事也暂时忘了。这样也挺好。
到现在……我也没再联系家里。
专心当实习生吧。打起精神来,Kliao Khluen!
今天除了是我第一天进外科病房,还有另一个亮点——有位医师过生日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外科医师,人特别温和。据一位住院医告诉我,他是整个病房里最和善的人。(等等,这是不是代表其他人都很凶?)早上查房时我就注意到他确实挺温柔的,最惊喜的是他竟然邀请大家今晚一起吃晚饭。
太棒了!大家都笑着说要去。
当然了,今天值班的人就不能去,所以有些护士和住院医的脸色有点失落。但这位医师说,他明天会请没能参加的人吃好吃的。
今天我运气好,没排到值班,正好有机会参加。
这病房的总住院医说,教授也打算借这次聚会欢迎我们这些新来的实习医生和一年级住院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知道,在外科病房,我得长时间站着协助手术。也许我会在医生指导下亲手做阑尾切除手术,也可能只是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前辈们的操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会穿着P9;Karan送的那双鞋。
我在想,她知不知道,在过去这几个星期,每当我闭上眼,我有多么想念她……
下午 5:03
我和总住院医道别后一起坐电梯下楼,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可那些人知道同性伴侣所面临的不平等吗?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后果吗?
今晚请我们吃饭的是Pong教授,他的生日。但他还在手术室里,正在为一个阑尾穿孔的青少年做紧急手术。晚查房结束后,没值班的人都回宿舍或家里换衣服。我宿舍离这儿不远,所以我选择留下来,和神外五年级的总住院医生聊聊天。
听着她说的话,我喉咙一紧,堵得说不出话来。
「……」
我指了指我对面的空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来。我们面对面坐下,她看起来确实有心事。
「她是只负责心脏方面的病例吗?」
我们现在还只是谈到医疗层面,还没说到其他权利。
我已经不需要镜子,我知道自己眼神开始低落,嘴角也悄悄往下撇成一条倒V线。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男人有这样的分量,可以拉她去参加聚会?他们在一个科室这么久,一起在手术室讨论病例,还……不行,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说实话,现在的我,开始有点心痛了……尽管我对她来说,可能还什么都不是……
「我是六年级的医学生。不过您请说吧,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
「我们……没有登记结婚。」
「他们在一个科室,经常一起吃午饭。我觉得这就算是关系很好了。」
我对她充满了怜惜,甚至在我们道别之后,还是难以平复心情。但我得提醒自己,现在要去跟学长们一起进OPD(门诊部)了。门诊病人不会想见到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了的医生。所以我必须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那护士说得没错。根据泰国的法律,必须结婚登记满三年,才能进行器官捐赠。」
虽然人类有两个肾,但其实只靠一个也能生活——
听着她倾诉,我感到无比难过。
她含着泪点头,感谢我没有因为她和女人交往就评判她,而是愿意倾听和安慰。因为她们双方的家庭,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责怪她们选择了彼此。
很多人说:「何必非得结婚?相爱就够了。」
不过,捐肾者需要特别注意身体和营养状况,并定期体检。捐献意味着将自己的一颗肾脏给病人。虽然有些国家是允许的,但在泰国,法律规定捐赠者必须是受赠者的血亲,或是已合法结婚三年以上的配偶。
「我伴侣得了肾病,已经十年了,这几年都在接受治疗。但情况越来越差。我在新闻上看到,有些人会把肾捐给亲人。我也想捐我的一个肾,可护士说法律不允许……是真的吗?我真的不能捐吗,医生?」
「什么?」
据说以前Dej教授对女医生有点偏见,后来是因为某个晚上手术时,是P9;Karan而不是他亲自上阵,他才改变态度。但听到这我反而有点疑问——为什么是fellow(进修医)主刀,而不是staff(主治医生)?是真是假也说不清。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们在一起十年,那你们有几年是法律上登记在册的?」
那位女士——也许是病人的家属——低下头,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的伴侣……是个女人。」
「对不起,你是医生吗?可以耽误你一下吗?我就问个小问题,很快的。」
我脑中回响的,是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
这位神秘的女士礼貌地请求我帮忙。看着她脸上的焦虑和不安,我一点也不觉得烦。
我点头,但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虽然CVT科的医生通常是心血管外科医生,但胸腔里还有别的器官。从刚才听P9;Petch说的来看,P9;Karan似乎主要负责心脏手术。
但对同性伴侣来说……他们的爱难道就不美好吗?
因为我自己也是喜欢女生的,所以我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告诉她,要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生病的伴侣。而且她的名字也必须排在器官捐赠的候补名单上。
「不是挺好吗?你不是挺欣赏她的吗?」
「P9;Fiat……是女生还是男生?」
她的眼泪开始滑落。
我现在正等着这杯冰冰凉凉的果昔来提提神,因为从早上到现在,我都还没看到P9;Karan的脸。忽然,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士从旁边的桌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得像几晚没睡好。
「不全是,但确实很多。」P9;Petch回答得很认真,好像很想让我相信他说的话。「Dej教授是瓣膜专家,经常指定她协助。照这趋势发展下去,Karan很快也会成为心脏外科的专家了。」
「P9;Fiat对P9;Karan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居然会被他拉着来聚餐?」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说!今晚Karan也应该会来。她的好友Fiat肯定会拉她一起。」
虽然这些不算八卦,但内容详实,还夹杂了一些新消息。
我们接着聊了许多,P9;Petch挺健谈的,喜欢讲故事。
我一边等医院咖啡厅的果昔一边发呆。现在是午休时间,大概半小时后我要去门诊部。相比起内科,我觉得在这边轻松多了。在内科,病人说头痛、身体酸痛、头晕,可能是各种复杂问题。但在外科,通常来就诊的情况都比较明确。
因为这个国家的法律只承认异性婚姻,所以除了血亲关系,只有合法结婚的异性伴侣才能互相捐赠器官。
所以,是个男的……而且还经常一起吃饭。
「是的,Kliao。她应该跟Dej教授在同一个手术室。」
「对了,P9;Karan……现在也在做手术吗?」
「我们一直想结婚登记……但我们做不到。我从没想过我们会遇上这种事。」
「我们医院的外科病房也有女医生,但CVT科只有Karan一个女生。Fiat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男生吧?」
五点半,Pong教授打来电话,说他刚离开手术室,准备回家洗澡换衣,约我们晚点在餐厅集合。他还在群里发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