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路途

一年後

在度過了實習前的 extern 生涯之後，我開始了真正的「實習醫生」階段。

完成醫學院六年級後，我被分派到東北某省當實習醫生。

如果你問我生活辛不辛苦，那我只能說，確實挺難的。雖然學生時期我也到各個省輪過科，但那只是短暫停留，不像現在是一整年。

不再是 extern 的身份，我必須掌握更多知識，擔起更多責任。特別是在這個只有 30 張牀的小醫院裏，幾乎就我一個醫生，我儼然成了「高級駐院」。

常常會有病人的狀況超出我的能力範圍，這時候只能轉院，送到別的省去找專科醫生。

儘管六年的醫學院打下了紮實的基礎，但大家以爲我們「學會了所有疾病」的想法，其實是錯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獎學金期滿後要去哪、學什麼，我還在思考，但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好好靜下來計劃。

總之，人手不夠、工作量極大，想要好好休息幾乎成了奢望。

還好，P9;Karan 每個週末都會飛來看我，帶我喫冰淇淋、喝果昔、喫烤魷魚，或者我們一起下廚。她還在這個省買了一間公寓，好讓我們週末能待在一起。

如今已經成爲心胸外科醫生的她，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始終如一、不曾動搖的女人。

有時候我會想，我是不是太幸運了。

如果你問我：我們分開的時候我會不會想她？心情低落時怎麼辦？

我會告訴你，她留下了她的心靈信物來安慰我。

她送了我一個銀殼、羅馬數字表盤的懷錶，那是她一直隨身攜帶的。那是一塊漂亮的表，就像她使用回溯時間的能力時出現的金色沙漏一樣。

那是Jattawa太太特地爲她定製的禮物，而她卻把它當作某種……訂婚信物，送給了我。

一個屬於「掌控時間者」風格的訂婚禮物，是吧？

我每天都隨身攜帶它，它給了我一種安心，像是P9;Karan 永遠在我身邊。

再說說社交媒體吧。

現在沒有人敢在我這邊造謠了，尤其在 P9;Karan 一一截圖留言後交給 P9;Mai-Tree，讓律師去處理了之後。他們一些是黑粉，一些是對同性情侶有偏見的成年人，最後都被依法追責。罰款金額高得他們只好按照條件公開道歉。

自那件事後，大家也終於知道，當初開車那隻手是誰的了。因爲幾個月前，我在 4 月 9 日（正好是 P9;Karan 的生日）發了我們第一張情侶照。P9;Karan 的顏值和魅力瞬間點燃社交媒體，還一度登上泰國熱搜。大家瘋狂找她的賬號，但她的賬號一律但設爲私密。

也許是因爲這些情節反覆出現，使得既視感愈發強烈，反倒變成了一種積極的推動力。

名叫 Ming 的女人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望着我。

也許正因如此，P9;Ming 不再逃避，甚至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這次她沒有繼續笑，而是收起笑容，微微一笑，眼神帶着一絲內斂的平靜。

接着，我的思緒擴散到更復雜的記憶中……最近，腦海裏不斷閃現一幕幕碎片，全是我和 P9;Karan 從高中到大學一起經歷的事。

「既然我們重新遇見了……能不能加個聯繫方式？也許……到時候寄你一張請帖。」

於是好多娛樂節目來找我邀約她上節目。但因爲我回復太慢（醫生真的太忙了），他們就轉而去聯繫了宇宙邊緣的隊長 Belle。結果我在羣裏直接跟朋友說：

「我和 P9;Karan……我們在交往。」

「今天只是來辦點事。等下六點半有班車回去，我就坐在這裏等……等得像個傻子。」

◇◇◇

原來，是「Kliao Khluen」的縮寫啊。

最令人遺憾的是，最終她還是不得不倒轉時間，在另一個時間線裏重新認識我，從我高二直到大學。

我實習醫院給我安排的公寓離醫院不遠，騎自行車一會兒就到，也算呼吸點新鮮空氣。但每次路上看着周圍的風景，也不免感嘆：鄉村的生活，並不總像電視劇那樣舒適。

「你還會再來看我嗎？」

「別擔心……我不會再變回那個瘋女人的樣子了。」

「幹嘛這麼緊張？不會是怕我又掏出槍來吧？」

第五次，是在夜晚的公交車上……

說實話，我至今仍對婚禮現場那場噩夢心有餘悸——她手持槍走進來的畫面揮之不去。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剛剛纔會決定從車上下來，把車停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並請求在這裏坐下，悄悄觀察她的反應。

她就像夢見了一切似的。

確實，P9;Ming 也是被 P9;Karan 的時空能力影響過的人，她也像我一樣常常夢到未來。看樣子，她似乎已經確定我們未來會結婚。

平時我不會多看一眼，因爲我滿腦子都是晚飯和零食。但這次，我卻因爲看到一個熟悉的纖細身影而皺起了眉。

她用戶名最後的那個字母「K」……

Karan_K：

她掏出手機，點了「接受好友請求」。然後發了一個可愛的白熊貼圖打招呼，接着把手機放回口袋，準備再多聊幾句。

「那你和 P9;Karan 呢？」

我朝她真誠一笑。

現在，我全都想起來了……但我並沒有像原本打算的那樣告訴她。我只是想把這段甜蜜的愛戀，悄悄藏在心底。

「不管選哪條路，都祝你順利。」

我溫和地笑着接過手機，加了好友。

真的是她。

「恭喜你們，一切順利。」

「嗯……如果經濟條件允許的話，我們會結婚的。」

這些記憶旋轉交疊，幾乎融合成一體。

「對不起啊……」

「錢不用擔心，偶爾回來看看就好。你爸老是說想你。」

Karan_K：

在那座金色時鐘浮現之前，十七歲的我問她：

「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按理說，我應該已經回到公寓，照例給 P9;Karan 發消息報平安了。但今天，我卻坐在了 P9;Ming 身邊，望着那個曾經讓我真心喜歡的池塘。然後我問起她的情況，她已經離開了我們曾經一起工作了一年的醫院。

第一次，她在學校門口等我。我們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但 P9;Karan 感覺自己被人監視了。就在那一瞬間，她在視野中看到我被人劫持爲人質。

每天傍晚騎車回家，天邊染上一片橙紅，我總會經過一處池塘。

可惜……我卻一點都不想回去。

所以直到現在，我們還從未一起上過節目。

但事實證明，情況並非如此。坐在我身邊的年輕女人，眼中滿是壓抑許久的情緒。她再也無法沉默下去，剛好我又坐在她身邊。淚水悄然浮上她的眼眶，伴隨着她早已梳理好的話語，一點點傾瀉而出。

當然，我不會忘。

這一刻，我原以爲她會讓對話再次終結。

沒錯，確實，在那次天台的時空事件之後，P9;Karan，從未真正消失過。

那是她的回答。

她繼續說道，承認自己曾經太專注於其他事，而忽視了 Oab——她僅剩的家人。我沒有打斷，讓 P9;Ming 把話說完。

我有些遲疑地回答後，P9;Ming 頓了頓，忽然笑出聲來，調侃道：

嗡嗡嗡！嗡嗡嗡！

「實習完之後，你想往哪個科發展？」

第二次，在我生日那天，當我的家人全都忘記了，她帶着蛋糕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不出演。P9;Karan 是我一個人的。」

順便一提……

「所以……P9;Ming，你是調來這個省工作了嗎？」

「P9;Ming……」

「我對神經科有興趣，但還在考慮要走內科方向還是外科方向。」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誰發來的消息，一看到那個我正想念的人的名字和關心的內容，我不禁笑了。

「呃，我……」

故事能發展成這樣，真是太好了……

原本我以爲她可能不會那麼快同意，但我猜錯了。

第三次，我們在商場不期而遇。那天我因爲和父親爭吵，獨自在外閒逛。現在回想，也許那根本不是巧合。她走到我面前，手裏拿着一桶爆米花，笑着打招呼：「還記得我嗎？我就是那天在天台的醫生。」

P9;Karan 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輕輕握住我的手，給我鼓勵，或者溫柔地拍拍我的頭。

下午 5:35

「談不上。雖然還有親戚，但並不親密，不能厚着臉皮去住。那時候我在曼谷的房子快供完了，我乾脆把它賣了，和 Oab 一起在這邊買了一套房。後來還夠他租下一間店面開業。」

第四次，我們在暹羅廣場碰面，還一起喫了韓式料理。

她的聲音輕柔地隨風飄來。

騎近一看，是個坐着望着水面的女人，我不由得猛地剎車。

P9;Ming 也許對過去那個黑暗時期帶來的傷害，依舊懷有歉意。於是她把原本緊繃的神情化作苦笑，輕輕嘆了口氣。

「當我靜下來反思時，我纔想起 Oab 其實一直想開一家理髮店。我原本打算在曼谷開，但那裏人多，生活成本也高。我們這種中產階級，真的很喫力。於是我就問他要不要搬回老家。起碼車少，房租便宜，通勤也方便。」

「P9;Oab 現在一定輕鬆多了吧？有了自己的事業，還有人陪。」

她並不知道，那位暗中注視我們的人其實是 P9;Ming，於是她決定回到過去，讓那天的相遇永遠不會發生。

「沒關係，P9;Ming。」

你到家了嗎？

「謝謝……我以前總是想着那些過世的家人，卻忽略了……其實上天還是把 Oab 留給了我……」

輸完後，她按下搜索，一個頭像是白色泰迪熊的個人檔案就跳了出來。

在那些紛亂的記憶中，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別忘了喫晚飯哦。明天見。

「會的，我會的。」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裏的話說出來了。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然後轉頭問我：

「哦……」

我大概是下意識表現出了擔憂，她立刻察覺到了。不過現在，她的態度已然改變，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痕跡。

我仍想着自己尚未回去探望的家人。身爲醫學生，支出大，薪水常常扣來扣去，能匯給媽媽的錢少得可憐。但媽媽每次總會回我一句：

「謝謝你。」

「嗯，我在省醫院。」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她又補充道：

「我挺好的。」這位麻醉科醫生簡短地回答，然後就讓風靜靜地吹過，沒有再說什麼。

「嗯……我是醫生，白天沒太多時間陪他。現在他可以自由工作，也不再受壞老闆欺負，還能多接觸人，心理狀態改善了很多。」

見她如此，我也想緩和一下氣氛，於是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綠色聊天應用，點到「加好友」頁面，遞到這位前輩面前。

據我觀察，我們之間的相處已經沒有了過去的緊張與隔閡。

她把視線重新投向前方，我也跟着望去，我們兩人在黃昏陽光和涼風中沉默相對。

「這些年來，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很可憐……那天我回去和我弟弟一起喫午飯，讓我意識到，他的心理狀況其實已經很糟了，不管是工作壓力還是情緒上的種種問題。」

「你們在這邊還有房子？」

「那婚禮呢？」

還有無數次的相遇、活動，以及我們一起做過的事情。

這位麻醉科醫生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對我試圖重新聯繫有些意外，但還是接過手機，慢慢地在輸入框裏輸入英文 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