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喫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這檔事》 · 駄犬 · 2169 字
一隻約莫小孩身高、長著角的兔子,紅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朝我跳了過來。
那是殺手兔。在魔物之中算是較弱的一類,但它從跳躍中發動的角擊,若正面承受,即便是成年人也有可能受致命傷。
我側身一閃躲開,隨即從側面揮動長劍斬向它。
「喀」的一聲,傳來鈍重的觸感。這一擊不足以致命。
殺手兔跳開拉開距離後,立刻再次朝我衝來。
這次我勉強閃過,隨即從下往上,對準它的頸部揮出一劍。
伴隨著柔軟的觸感,鮮血從殺手兔的脖子噴湧而出。
它的動作因此變得遲緩,但我並未慌亂,而是繞到它的死角,給予致命一擊。
接著,我剝下它的皮,放乾血液,用魔法點火,將肉烤熟。
最初我連看血都覺得反胃,但如今已熟練到行雲流水般自然。
當然,這是為了喫。我還隨身攜帶了用來調味兼去除腥臭的香料。然而,即便如此,魔物的肉還是難喫。雖然難喫,但不喫就活不下去。
順帶一提,我並非獵人,而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堂堂王子殿下居然溜出城堡,在森林裡狩獵魔物充飢。
別誤會,這不是因為國家貧窮才過這種日子。特意去喫這種難喫的魔物肉,恐怕整個王國也只有我一個。
單純是因為我在城裡喫不到飯,肚子餓得受不了,纔不得不喫魔物的肉。
哦,城裡和房間裡其實有很多食物哦?
但問題是,那些食物有相當高的機率被下了毒。
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我們的國家腐敗不堪,宰相伽瑪拉斯獨攬大權,專橫跋扈。
並非一開始就如此。是他逐漸掌握了權力。後來,他甚至將自己的女兒強塞給我的父親——也就是國王,想必是為了成為王室外戚,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勢。
父親似乎很不情願。一方面是因為他深愛我已故的母親——前王妃;另一方面,據我看來真正的原因,是那個女兒長得跟伽瑪拉斯一模一樣,實在太醜了。
那位勇者,就是我的祖先。
冷不防有人對我說話。
老實說,我知道自己有些劍術天賦,教練也常這麼說。但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因為不快點變強就會真的沒命,所以平日裡拼命苦練。究竟是天賦還是努力的成果,我自己也不清楚。
城堡後方被高聳的城牆包圍,牆外便是無人敢靠近的魔獸森林。
從這個國家的建國歷史來看,最初是為了防禦魔物而建的圍牆,逐漸擴大成堡壘,後來某位勇者在治理這片區域時,將其改建成如今的城堡。
不過,該做的事似乎還是做了(聽說這方面有某種慣例),很快便有了孩子,是個男孩。
「徒弟就是徒弟。你很有潛質,適合繼承我的劍術。所以,當我的徒弟吧。」
多虧如此,我一天只喫一餐,晚上才進食。因為總是飢腸轆轆,才勉強喫得下這種肉。
不祥的想法掠過腦海。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扎,但這樣的日子終究有極限吧。
母親在我幼年時因病去世,但現在回想,是否真是病死都令人懷疑。
——如果毒殺一直失敗,伽瑪拉斯會不會乾脆派人直接殺了我?
簡單來說,城堡的目的是保護人民免受魔獸侵害,因此雖靠近森林,但森林本身無人涉足。
這時,我才終於聽懂對方的話。當徒弟?這傢伙在說什麼?
正因如此,我無法信任城裡的人,大約一年前開始到森林裡自力更生尋找食物。為什麼是森林?很簡單,因為城堡的密道通向那裡。

聽到這句話,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說實話,眼前的女子非常強大。我在城裡見過不少能人,包括劍術教練,但她完全是另一個層次。
「你,當我的徒弟吧。」
每天過著生死攸關的生活,我自然而然學會了用這種眼光評估別人。畢竟如果對方是敵人且比我強,我就可能沒命。真是練就了一身討厭的觀察力。
「你是說劍術的徒弟吧?可為什麼覺得我有潛質?」
「你這麼年輕,就已經在跟暗殺者交手了嗎?看來真是身經百戰啊。果然有潛質,你這傢伙。」
——但這種生活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呃,這麼晚了你是誰?不是暗殺者……對吧?」
「因為你在喫魔物的肉。」
我今年十二歲,從小學習劍術與魔法,若是弱小的魔物,我有能力狩獵。用劍擊倒,再用魔法火焰燒烤烹調。坦白說,味道很糟,但總比喫毒藥好。
「啥?」
「不,我還沒跟誰交手過哦?不過我確實有心理準備。」
開口的是位高挑的紅髮女子。她肩扛大劍,身著輕便鎧甲。容貌頗為美麗,但神情精悍而堅毅。那是以戰鬥為生的人才有的獨特氣質。
年幼的我都覺得她醜得離譜。能把這麼醜的人硬塞給國王,也足以看出伽瑪拉斯的權力有多大。
也正因如此,密道通往森林,對我來說是個避人耳目、採集食物的絕佳地點。
我還以為,既然毒殺屢次不成,宰相終於派暗殺者來了。反射性地拔劍,轉身面向聲音來源,擺出迎戰姿勢。
我一邊啃著殺手兔的肉,一邊思考著暗淡的未來時,突然感到背後有動靜。
「呃,你說要我當徒弟,是什麼的徒弟啊?」
於是,我成了宰相的眼中釘。當試毒者連續三次險些喪命後,我意識到「這下糟了」,從此不再碰城裡的食物。
那一瞬間,我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因為直到剛才,我完全沒察覺到聲音主人的氣息。
紅髮女子滿意地回答。……總覺得我們的對話有些雞同鴨講。
「是嗎?那就放心吧,我不是刺客。」
「嗯……你的劍術還差得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