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NO PAIN, NO GAIN
《喫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這檔事》 · 駄犬 · 4.1萬 字

I ◆ 與師父的邂逅
茂密又雜亂的原始森林裏棲息着許多相互殘殺的兇猛魔獸,拒絕人類踏入森林裏。
而我在這座滿是魔獸的森林當中,遇見一名現身在月亮之下的紅髮美女。
這個景象如夢似幻,她堅定的眼神卻顯示這一切都是現實。然而她的話語令我頓時不敢置信。
她說「看到我在喫魔獸肉,所以要收我爲徒」。
不是看上我的劍術天分,而是因爲我在喫魔獸肉?
「我在十五歲過後,才發現喫魔獸肉能夠緩慢吸收魔獸擁有的力量。你比我還要年輕,就在喫那些難喫的魔獸肉了。常人可做不來這種事。」
咦?原來喫魔獸肉會變強嗎?這麼說來,感覺我這一年來的確變強了不少,這也是因爲我天天喫魔獸肉果腹嗎?
話說回來,連她也在喫那麼難喫的魔獸肉嗎?
「不,其實我是逼不得已,因爲沒有其他食物可喫,才只好天天喫魔獸肉……」
「沒有其他食物可喫?你是孤兒嗎?但看起來並不像孤兒……」
我畢竟是王子,打扮相當奢華。這世上應該沒有孤兒會打扮成這副模樣。
我向女子解釋喫魔獸肉的來龍去脈。反正我國的腐敗是衆所皆知的國恥,沒必要事到如今還遮遮掩掩的。
「你害怕遭到下毒而喫魔獸肉?但魔獸肉也有毒性啊?」
啊,果然有毒啊。聽她這麼說,我纔想通了一件事。難怪我剛開始喫魔獸肉時,常常會喫到吐出來。甚至一度變得病懨懨的。
但魔獸肉的毒性還是比試毒人喫一小口就痛苦到昏厥過去的劇毒好多了,強忍着不適也能夠喫下去。喫着喫着,我的身體也習慣了魔獸肉的毒性。
「畢竟喫習慣之後,也還算能入口。」
人只要捱餓,什麼肉都喫得下去。除非是真正致命的劇毒。
「哦,你果然很有前途。不過看你還這麼害怕中毒,也表示得再多加鍛鍊。」
她邊說邊將手伸進自己懷裏。
時間來到早上。傭人們將早餐送來我的房內。我平時總會說沒有食慾,要他們收走,但我今天不發一語。
能靠自己克服就不叫中毒了吧?
「沒有人應該爲我犧牲性命。」
「不,那是讓穿戴者中毒的戒指。」
有時還是會輕微腹瀉,但基本上不成問題。看來我已經澈底克服毒物的威脅了。
聽起來就只是單純的詛咒道具啊!
隨從與送來早餐的女僕們一臉驚訝,一起走進房裏的試毒人員則面露必死的決心。
「這該不會是可以讓穿戴者能承受毒素的魔法道具吧?」
我整整三天沒進食,便乖乖喫下送到我眼前的餐點。如果卡珊德拉所言屬實,我應該已經不怕中毒了。
我撤除了試毒人員這個職位。
「這怎麼行!殿下,您得珍惜性命啊!」
父王也婉轉要求我得設法保護自己。對被害者說這種話也太無情了吧?但這次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導自演。
送來的餐點一開始好像沒有摻毒,喫起來很正常。直到幾天後,我纔開始感覺到食物喫起來刺刺麻麻的。這不是香料造成的。我猜是某種毒物吧。
只是她瘋歸瘋,卻也無疑是個身手不凡的高手,姑且還是問問名字吧。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別擔心,你已經習慣了魔獸肉的毒性,毒不死你的。我當初也只有剛開始那週會不舒服,後來就習慣了。現在反倒覺得這種戒指的毒性弱得不像樣,所以換戴效果更強的戒指。」
看來隨從似乎認爲我決心一死。嗯,也難怪會這麼想。
沒想到我能在這種地方得到如此珍貴的戒指……太幸運了!
「中毒這種小事怎麼能仰賴道具解毒?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就好了。」
試毒人員明顯鬆了口氣,隨從則是不願聽從命令,如此說道:
我這麼一說,周遭人便大受感動地稱讚我心地善良,但只是單純不再需要有人試毒罷了。
不過我不希望他們看見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所以必須將他們趕出去。
還是拿掉戒指好了。我這麼心想,伸手想拿掉戒指,然而戒指卻彷彿與我的手指合而爲一,完全拿不下來。
假如乖乖成爲卡珊德拉的徒弟,努力讓她認爲我是「心愛的徒弟」,應該就能讓我的處境好轉。
而我醒來後纔想到,自己其實也可能在昏睡的時候遭到暗殺,然而卻沒有人趁機下手。我猜那些想要我的命的傢伙大概是誤會已經有人出手了,纔會靜觀其變。我不禁爲自己的草率寒毛直豎。
「世人似乎是這麼稱呼我的。但我不太喜歡赤鬼這個別名。」
……哇,這個人真的是瘋子。跟她扯上關係絕對不會有好事。我明天就把這枚戒指丟進池塘裏好了。
我竟然得藉着用來暗殺的戒指免於被暗殺,莫名其妙。
老實說再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會死於非命。
七天的時間就這麼轉瞬即逝,來到了和卡珊德拉再會的這一天。
確認他們離開後,我纔開始做準備。我不能真的將這些早餐喫下肚,於是將早餐隨便切了幾塊,假裝有喫幾口,並灑了一些湯在桌上。
據說她嗜戰成癮,不只見人殺人,還見龍殺龍、見魔人殺魔人、見神殺神。
「唉,可惡。這果然是用來暗殺的兇器吧……」
我只收到了類似「喔,果然是這麼回事」、「您可要多加註意啊」等忠告。
「我就送你這個吧。」
「你們出去吧。這是命令。」
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她是不是瘋了?這番話乍聽很有道理,可是如果能輕鬆練出不怕中毒的體質,就不會有人活在中毒的恐懼當中了。
我本來不打算戴上它,可既然這枚戒指是來自大名鼎鼎的卡珊德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請問……這枚戒指的毒性大概多強?」
畢竟我戴着會持續中毒的戒指,再怎麼解毒也是白費力氣。
但那種戒指非常罕見,而且是所有王族夢寐以求的寶物,價值自然是超乎想像。若是流入市場,售價一定堪比一座城堡。可惜我國並沒有這樣的珍寶。
我幾乎是死而復生的傳聞迅速傳遍全城。衆人表面上都在祝賀我順利康復,卻似乎不意外一國的王子差點被毒死。
「我給你七天時間。你要在七天內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這就是我給你這個徒弟的第一道考驗。我們七天後再來這裏見面吧,徒弟。」
我似乎昏厥了整整三天三夜。聽說我面色鐵青,體溫高得難以置信,使得醫生早早就放棄治療。好像還有找魔法師過來用魔法解毒,卻完全沒有效果。
她拿出一枚戒指扔給我。
她還說換作一般人戴上去會立即斃命,可是我也是個凡人。
我小聲抱怨。因爲我不知道講得太大聲會不會遭到報復。
情況只會愈來愈糟。我雖然不執着於王位,但就算我主動放棄繼承權,他也不太可能留我活口。他一定會殺了我以防後顧之憂。
「嗯?當然是一般人戴上去會小命不保的程度啊。還有,這種戒指一旦戴上去,就得等到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才能拿下來。」
這世上有種能夠中和所有毒素的魔法戒指。
她當然沒有察覺我的心聲,接着說道:
「咦?」
我口吐怨言,想擠出最後的力氣前去牀上,至少讓自己躺着休息。
*
可是卡珊德拉雖然不像謠傳的那麼毫無理智,卻也不像是能夠正常溝通的人。不過她願意收我爲徒,至少表示她對我的印象應該不差。
「這東西不只有毒性,還帶有麻痺、石化、詛咒、混亂等各種效果。帶有這麼多效果的高級貨實在不太好找,費了我不少工夫。」
而成爲她徒弟的第一道考驗,就是這枚毒戒指……
她還有個驚人的故事,說曾有個國家想找她出來當官,然而她提出的條件卻是對方必須比她更強,便向該國開戰,就這麼毀了一個國家。簡直是個不受控的狂戰士。
「所以我纔會送你這枚戒指。你藉由讓自己無時無刻與毒素共處,等你克服它之後,就不必害怕被人下毒了。」
她說這枚戒指要等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纔拿得下來──仔細想想,這應該不是什麼詛咒道具,只是單純用來暗殺的兇器吧?
這枚戒指上鑲着看起來很嚇人的紫色寶石。既然會在提到害怕中毒的時候把這個交給我,應該帶有我預想的那種效果吧?
Ⅱ ◆ 耐毒戒指與強健體魄的手環
我目前雖然還沒受到刺客侵擾,但迦馬勒斯的權力日漸壯大,使得我的靠山愈來愈少。城裏有不少人認爲迦馬勒斯的孫子──也就是我弟弟會是下一任國王。如果迦馬勒斯能在政治上嚴重受挫倒還簡單,可惜他的施政手腕意外精明,毫無破綻。明明一臉小人樣。
「瑪爾斯啊,真不錯的名字。我叫卡珊德拉。」
「等等,我還沒答應要當妳的徒弟……」
雖然麻痺還沒有完全消退,但看來不成問題。我碰了碰手上的戒指,發現竟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它。這下應該能確定我已經練出足以承受戒指毒性的體質。
她如此說完便朝我伸出右手。只見她的手上那枚鑲有紅色寶石的戒指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
「這……這樣啊,那枚戒指真是不得了。呃,我差不多該回城裏了,方便請教一下妳的名字嗎?我是法盧恩國的王子──瑪爾斯。」
雖然有依規定搜尋下毒的犯人,但犯人畢竟是我自己,當然找不出什麼結果。大家都在猜測是迦馬勒斯下的手,不過這次的確是冤枉他了。
「妳該不會是人稱『赤鬼劍聖』的卡珊德拉吧?」
接着,我鼓起勇氣戴上戒指。
*
只有想自殺的人才會自願戴上它吧!
隨從眼眶泛淚,感覺隨時會流下淚水。過了一陣子,隨從默默向我行禮,帶着女僕與試毒人員離開房間。
「不不不,我戴上去會死吧?正常人才不會戴這種戒指吧?」
而我也在這時候澈底昏了過去。
單就結果而言,我成功保住了一命。醒來時已經被人搬到牀上,而且有兩名負責照料的隨從在一旁待命。
所以我應該好好利用卡珊德拉。若有那位惡名昭彰的亡國劍聖當靠山,我或許能避免死在迦馬勒斯手下。
卡珊德拉?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卡珊德拉這個名字不算少見,但說到劍術高強,有着一頭紅髮,名字又叫做卡珊德拉的女子……
總覺得掌心上這枚戒指似乎變得更加沉重。
不過如果我克服了這道難關,就能掌握一線生機。不抓準這個機會,反倒會在短短几年內喪命。考慮到這一點……
赤鬼卡珊德拉是連正在哭鬧的小孩子,都會被她的名號嚇到忍不住噤聲的怪物。
奇怪?我是不是反而更早面臨喪命的危機了?
我一戴上它,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接着感到反胃,而且發起高燒、意識矇矓、手腳發麻。慘了,我死定了。
「殿下……」
回城後,我直盯着那枚會讓人中毒的戒指。
卡珊德拉逕自說完就轉身離開。
「不,你不用替我試毒。我想自己喫,你們可以先退下嗎?」
*
「師父,我成功克服戒指的毒性了。」
我邊說邊舉起右手,讓她看看我戴在上頭的戒指。我們這次一樣在森林裏見面。
「哦,這樣啊,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卡珊德拉看起來很高興。
「多虧這個戒指,我現在已經不怕喫到被下毒的食物了。謝謝妳。」
雖然練出這種體質的方法很瘋狂,但不怕中毒可以省去不少擔憂。就這方面來說,我真的很感謝她。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你這幾天有喫魔獸肉嗎?」
「不,我這星期完全沒喫……」
現在能喫偶爾摻了一點毒的正常食物,所以並不會想特地去喫難喫的魔獸肉。
「什麼?這怎麼行。你等我一下。」
她一說完就前往森林之中,消失了身影。
不久後,她一手拖着我從沒看過的魔獸回來。
「拖着」這個詞或許會讓人以爲只是小型魔獸,可是她拖的是比自己大了十倍左右的巨大魔獸。這景象奇特到我不禁懷疑自己看見幻覺。
拖來的魔獸滿身是血,似乎已經死了。不過我從沒在這附近看過這麼巨大的魔獸,她究竟是去哪裏獵來的?
卡珊德拉一派輕鬆地扔出死掉的魔獸,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舞長劍。魔獸在空中解體。
魔獸屍體在轉瞬間化爲單純的肉塊。
她拿起其中一塊肉遞給我。
我下意識伸手接過那塊肉,同時聽見掌心傳來濃稠液體發出的噁心聲響。
「喫吧。這是大蛇蜥的肉。既然你已經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喫這種肉應該也不會中毒了。」
大蛇蜥?我聽說那是一種非常危險,而且一旦出現在人類聚落,就必須動員整個騎士團討伐的魔獸。卡珊德拉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牠,還殺死了?
不過要毒死王子也非易事。畢竟王子用餐前會有試毒人員先試毒。
我的心情非常複雜。因爲明明不是我下的毒,卻很有可能被認爲是我失手,才讓瑪爾斯大人免於一死。
我纔好不容易把肉喫完,卡珊德拉就馬上對我這麼說。逼人喫完毒肉,還緊接着訓練?她這種鍛鍊徒弟的方式已經不只是嚴格,而是充滿殺意吧?
我的腹部與背部傳出劇痛。
一套上去,我的身體就變得沉重許多。
要讓束縛魔法失效並不簡單。應該說,要是會輕易失效就沒意義了。我感覺前途一片黑暗。
怎麼會這樣?太奇怪了。
幸運的是,瑪爾斯大人康復之後撤除了試毒人員這個職位,而且會正常用餐,所以要下毒也比以前容易。
以後若想保持貴族身分,就必須在進城當侍女的這段期間被地位不低的貴族看上。
……然而,我還沒達成這份小小的野心,就先被迫扛下某個使命。
他同時遞給我一種毒性比以往更強的毒藥。
卡珊德拉拿起另一塊肉,毫不猶豫地咬下去。
我鼓起勇氣咬了一口。
「這種手環會讓穿戴者的體重增加到兩倍左右。你先戴戴看吧。」
我爲她瞧不起人的態度感到氣憤,使盡全身力氣砍向她。其中也包含她硬逼我喫肉的怨氣。我認爲我有權趁機報復。
腥臭味與強烈的刺激在嘴裏擴散,使身體立刻全力敲響警鐘,告訴我「不可以喫這種肉」。
只好把手上這塊肉湊近嘴邊。
我個人不喜歡藍道夫伯爵跟迦馬勒斯的長相,但我家並非直系,而是分家,所以無法拒絕地位較高的直系下達的命令。
「師父知道要怎麼拿下它嗎?」
伯爵命令我查出王子究竟是從哪裏弄來能喫的食物,可是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線索。因爲房裏每一樣食物都被摻了毒。
好臭。
然而在開始下毒約一年後的某一天,瑪爾斯大人竟突然說要喫我們送上的餐點。
對,我明明沒有摻毒,瑪爾斯大人卻莫名其妙昏倒了。
妳是怎麼得出不用擔心這個結論的?我現在就在擔心自己會沒命了耶。
我接住她扔給我的手環,套到手腕上。
瑪爾斯大人整整三天三夜都在生死邊緣徘徊,最終勉強保住了一命。我猜這次應該是其他人趁隙下毒,所以並沒有在途中多管閒事。可惜兇手下手不夠狠。
藍道夫伯爵似乎也認爲用不着真的毒死王子。
該不會卡珊德拉是真的遇過有人想暗殺她,也真的曾經被關入獄,纔會拿到這些奇怪的飾品吧?
「不知道。我戴着它差不多一年之後,就突然拿得下來了。我猜大概是當時因爲練就了能夠抵抗手環上束縛魔法的特殊體質吧。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永遠拿不掉。」
我是進城服侍瑪爾斯王子的侍女。
瑪爾斯大人的確有一段時間顯得較爲虛弱,但他似乎會私下在其他地方用餐,逐漸恢復了精神,甚至變得比以前還要強壯。
後來,瑪爾斯大人在第三次目睹試毒人員倒下後,便再也不願碰我們送上的餐點。
「放馬過來吧。」
「『重力』?要施加在敵人身上嗎?」
「你就戴着那個手環照常過日子吧。這樣你的身體就會自然而然變強壯。不用特別做什麼就能鍛鍊體魄不是很棒嗎?」
好噁心。感覺胃裏的東西會全部逆流而上。簡直像是變回了還沒習慣毒性的體質。
我歷經千辛萬苦,勉強借着背後的樹木撐起沉甸甸的身軀。原來被施加重力魔法是這種感覺。
「不……誰想得到妳會趁人舉劍的時候攻擊。」
「下次可別失手了。」
……奇怪?怎麼拿不下來?
「你在實戰中的一舉一動都攸關生死,而且敵人不會聽你的藉口。別露出破綻。」
我摸着疼痛的腹部和背,開口辯解。
不對,現在更重要的是……這能生喫嗎?
我也確實在藍道夫伯爵得知瑪爾斯大人康復之後被說了一句:
「師父,這種肉應該很毒吧?」
看到她真的在我面前生喫大蛇蜥肉,我也不敢說不想喫。
「那當然。愈是強大的魔獸,肉就愈是不適合人喫。像龍肉就帶有劇毒。我今天帶來的大蛇蜥肉,應該就是你現在能夠承受的極限了。」
我想找地方把沾滿血的手跟嘴巴洗乾淨,但她不可能允許我先去做其他事。
「好了,快喫吧。」
「師父,我可以先用火烤過嗎?」
「這是能夠施加『重力』效果的手環。」
她似乎在我把劍舉高的時候揍了我一拳,或是踢了我一腳。可是我完全沒看見她的攻擊。
「不行,效率會變差。」
「那種手環原本是用來防止囚犯逃跑,所以設計成無法自行拆下它。」
今後他的身心一定會飽受折磨。
「這樣好難活動。妳要我在這種狀態下做什麼?」
卡珊德拉如此說道的同時仍繼續喫着手上那塊肉,最後直接大口吞下一整塊,並要我喫完她給的每一塊肉,根本就是在判我死刑。
嘴裏傳來咀嚼聲。她真的在喫……
我好想吐出來,可是卡珊德拉兩眼直盯着我看。
除了臭以外,當然也飄着血味。而且感覺還有些腥臭味,聞得我都快吐出來了。
我心裏滿是疑惑,可是藍道夫伯爵誤以爲是我下的毒,不只出言讚賞我,還給了我一些酬勞。於是我決定先攬下這份功勞。
師父豪邁地笑道。她一定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很棒。讓自己在日常生活當中變得處處綁手綁腳哪裏棒了?她的腦袋果然不正常。
然而她完全沒有想要拔劍的意思。彷彿是在表達「沒那個必要」。
還是先拿下來吧,嗯。這不慢慢習慣根本受不了。
師父語氣平淡地這麼回答。她說得對,我也是每天都活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之中。
我拚命咀嚼,硬逼自己吞下去。
「師父,這要怎麼拿下來?」
卡珊德拉說魔獸肉要儘可能喫新鮮的,而且最好生喫,比較容易吸收魔獸的力量。
「不是。是自己身上。」
「你站起來試試看。」
我非常喫驚。希望他可以事先通知我們,別說得這麼突然。畢竟他一整年都不願用餐,我根本沒有特地摻毒。
師父從懷裏拿出一個手環。那個金屬手環散發着藍色光輝,非常漂亮,但仔細一看就能看見上頭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語,感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一陣子後,我便不這麼想了。
我拔出劍,對着卡珊德拉。
不過我才準備高舉手上的劍,就整個人往後飛,背部狠狠撞上樹木。
她語氣輕鬆地給出一個不得了的答案。
「你的動作果然很遲鈍。」
藍道夫伯爵是迦馬勒斯宰相那一派的人。我猜大概是迦馬勒斯宰相的命令吧。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喫完這些肉。這絕對是我有生以來最煎熬的一段時間,連毒戒指帶來的不適症狀都比這個好上好幾倍。
雖然同時是某貴族的三女,但除了長女以外,很難與其他貴族締結良緣。
「很好,你都喫完了吧。接下來把你的劍拔出來。」
或許是想讓瑪爾斯大人知道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藉以折磨心智。實在是太惡毒了。
無法違背命令的我,只好乖乖在餐點裏下毒。
我照着她的指示嘗試站起來,卻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挪動身體。
看向卡珊德拉,發現她站在我剛纔站的位置。
「重力」是一種干擾魔法,能夠讓對方身體變得沉重,導致動作變得遲緩。這種魔法主要是用來對付魔獸。
「拿不下來。」
卡珊德拉這麼說道。
而且先不說迴歸日常生活,我甚至懷疑自己無法離開這裏。
直系的藍道夫伯爵命令我「毒殺瑪爾斯王子」。
Ⅲ ◆ 某位侍女的自言自語
自己身上?幫自己施加干擾魔法?我從沒聽過這種用法。
「你就是不夠強壯,動作纔會這麼遲鈍。這個東西給你吧。」
居然是給囚犯用的?上次是用來暗殺的戒指,這次是給囚犯用的手環。她到底從哪裏弄來這些東西的?
這位王子明明差點被毒死,居然還不提防別人下毒,是不是活膩了?
我過去只會摻少量的毒,避免被察覺有異,可是我這次有點生氣,便在餐點裏摻入大量毒藥,想毒醒他天真的小腦袋。我這也是爲了他好。
想必他只要喫進一口,就能馬上去見早已離世的王妃大人了。
然而瑪爾斯大人卻是大口吃着摻有大量毒藥的餐點。
不只如此──
「普通的食物果然好喫。」
他甚至在享受用餐的喜悅。
咦?太奇怪了吧?他怎麼還活着?
我本來都準備把罪責推到共事的侍女身上了,這下子等於是白費一番工夫。
不過,我能肯定這不是我的錯。
一定是藍道夫伯爵不小心拿到對人體無害的藥了。
可是我也不敢無憑無據地怪罪地位比我高上不少的伯爵。
於是我決定把極爲少量的毒藥滴進裝滿水的杯子裏,並在仔細攪拌之後用舌尖輕舔一口。
既然王子能大口大口地把餐點喫下肚,就表示這種藥沒有毒性,而且就算真的有毒,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毒。
就用這個方法證明藍道夫伯爵給我的藥沒有毒,讓他欠我一次吧。
……冒出這種想法的我,是全世界最蠢的大笨蛋。
我一舔杯子裏的水,就感覺全身不斷抽搐,喉嚨也感受到彷彿要被扯開的劇痛。我把手指伸進喉嚨,逼自己吐出肚子裏的所有東西。
但我仍然渾身麻痺,好一段時間無法動彈。
我向藍道夫伯爵回報這件事──
「怪了。那種毒連解藥都來不及治,他不可能活得下來。仔細想想,之前在他昏迷時也已經收買醫生跟治癒魔法師了,怎麼還有辦法保住性命?」
還有,若在沒見面的期間偷懶不鍛鍊,也會在交手的時候被她痛打一頓。
很明顯已經斷氣了。
這麼說來,侍女們常在討論王子最近開始戴戒指了。
而且特地提起她,反而會被追問「你們在哪裏認識的?」、「你每天都偷偷溜出城外嗎?」、「別喫魔獸肉」,或是「別做那麼危險的特訓」,這樣明顯會讓情況變得更麻煩,於是我決定隻字不提。
師父原本好像就是會爲了尋找強敵在世界各地遊走,不會長期定居一個地方的人,這次留在同一個國家長達三年應該是特例。
「我不是故意要殺死他們,可是這些刺客實在弱得很難活捉。」
「這樣啊,那我再送你一個新的手環吧。」
我等到風波消散之後,才趁瑪爾斯大人泡澡時再次掉換戒指。
又過了一年,我總算拿得下手環了。那一瞬間我高興得不得了,感覺自己就像是終於服完刑的囚犯。
我剛戴上手環的時候動作變得非常遲鈍,讓城裏的人誤會我又被人下毒,不過三個月後就習慣了。人果然什麼事都有辦法習慣。
*
不再害怕遇襲的現在,特地提起卡珊德拉這個名字也沒意義。
隔天藍道夫伯爵被其他人發現他陳屍在我們密會的地方,消息立刻轟動全城。
我很好奇瑪爾斯大人戴上戒指會怎麼樣,便在附近等他泡完澡。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戴上戒指。
尤其地下公會和我聯手,彼此的目的也互不相斥,不可能背叛我。
不過我現在能在刺客出手前感覺到殺氣,何況他們比師父和魔獸弱了不少,其實不成問題。
我又得到了一個會讓體重變成三倍的手環。師父對徒弟的愛沉重到可以實際感受出有多重。
我將贗品藏在懷裏,併成功掉換王子泡澡時總會拿下的那枚戒指。
不過師父說這叫做「掌握氣的變化」,所以應該可以算是種特技吧。
不過,看來是我太小看他了。
「這樣啊。看來我猜得沒錯。所以他才能放心撤除試毒人員!」
藍道夫伯爵不久後派人送來做工精美的假戒指。不論是上頭的裝飾還是戒指的尺寸都和真品無異。
雖然不會再定期和師父見面,但我知道師父說的「發現你偷懶就殺了你」並不是誇大,是真的會要我的命,所以我仍然保持天天鍛鍊的習慣。
警告所有想對瑪爾斯王子下手的人要是真的動手,就會遭到報復……
讓體重變成三倍的手環一樣在大約一年過後才拆得下來,但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師父。要是接下來換送我讓體重變五倍的手環,那怎麼受得了?
多虧師父,每天都過着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生活。然而師父卻在某天忽然向我道別。
我歡欣鼓舞地向師父報告這件事──
老實說,我原本覺得瑪爾斯王子沒多少能耐,用不着暗殺他也無所謂。下毒只是想嚇嚇他。
藍道夫伯爵死了。聽說是被毒死的。
如果能夠掌握氣的變化,就能察覺有人意圖對自己不利。
師父痛打我一頓的時候是真的毫不留情,會打得我遍體鱗傷,害得我回城後都得煩惱該編什麼藉口。
應該說,我覺得刺客比師父溫和不少。
*
「今天身體狀況是不是不太好?」
順帶一提,師父能夠精準說中我沒喫魔獸肉的天數。
這樣才能避免毒殺王子失敗的後果波及到我。
被打中會痛得半死不活,導致我也只能拚命設法閃開。
順帶一提,自從我變得不怕中毒約一年後,城裏便開始頻頻發生假裝成意外的暗殺未遂事件。
伯爵眉頭深鎖,陷入深思。我想迦馬勒斯宰相若知道沒有成功毒死王子,就會大罵伯爵一頓吧。
雖然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但總是反射動作殺死刺客的行爲也招來了怨言。
伯爵拿起戒指,顯得心滿意足。
我第一次聽說有這麼厲害的魔法道具。的確,似乎自從瑪爾斯大人戴上那枚戒指,就不曾中毒了。
「聽說這種戒指非常昂貴,該怎麼處理呢?送給迦馬勒斯宰相又稍嫌可惜……」
伯爵面色蒼白,從眼、口、鼻流出鮮血。
「難不成是什麼魔法道具嗎?我曾聽說有種戒指能防止中毒,他竟然弄到了那麼珍貴的東西?」
每七天見一次面,每次都會一起喫難喫的魔獸肉,喫完再花少許時間交手鍛鍊。
「殿下,我們必須活捉刺客,保住找出幕後主使的線索啊……」
而且師父還有種討厭的特技──她的攻擊都會拿捏在剛好不會置我於死地的力道。
「最近王子身邊有沒有什麼變化?只是一些瑣事也無所謂,儘管說。」
原來如此。撤除試毒人員職位的時候,周遭的人們還稱讚瑪爾斯大人心地善良,結果竟然只是個僞善的小人。連我都開始對瑪爾斯大人心懷怒火了。
她如此說完就離開了。
Ⅳ ◆ 訓練夥伴
伯爵邊說邊便將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想試試看適不適合自己配戴。
我將這件事告訴伯爵。
而我隨後就將戒指帶去給藍道夫伯爵。
「好!妳仔細告訴我那枚戒指長什麼樣子,我派人打造贗品。妳之後拿贗品去掉換,再毒死那個毫無戒心的瑪爾斯王子!」
一開始是假裝不小心把箭射偏,再來是建築崩塌、透過魔法攻擊等。他們暗殺我的方法五花八門,可惜全被我輕鬆躲過。
如果我在沒見面的期間沒喫魔獸肉,師父就會逼我喫她帶來的肉,所以我每天都會乖乖喫魔獸肉(師父帶來的肉難喫得要命)。
我和伯爵對外幾乎等同素不相識,所以沒有人懷疑我是兇手。而且本來就不是我下的手……
*
還有,不曉得是否懶得假裝成意外事故了,這陣子的刺客開始會直接殺來我面前。
我曾命令他毒殺瑪爾斯王子。當然,我並不是直接向他下令,所以沒人查得出是我這個宰相暗中慫恿。
「哦,這就是能讓毒性失效的戒指啊。」
有沒有偷懶好像也是從我進步多少看出來的。
變化?王子看起來沒有多大變化。若是一些瑣事……
王子究竟找了誰當幫手?
我必須不擇手段殺了瑪爾斯王子,好讓我孫子能夠坐上王位。
「我已經訓練好你的基礎了,再來就靠自己鍛鍊吧。下次見面要是被我發現你偷懶,我一定會殺了你。」
這一定是一種警告。
我剛拜卡珊德拉爲師的時候,還打算用她的名號保護自己不被暗殺,但現在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正確來說是沒必要這麼做。
我捂住自己的嘴,忍住湧上喉頭的哀號,接着立刻拿下伯爵手指上的戒指逃跑,打算湮滅證據。
當然,我怕得完全不敢試戴那枚戒指。
到頭來我還是得每天喫魔獸肉鍛鍊自己,於是自然而然變得每天都要獵殺魔獸。但只挑弱小魔獸打,又會被師父當成是在偷懶,因此我總是挑勉強贏得過的強大魔獸打,再喫掉牠的肉。
他小聲說完這句話,就直直走往臥室。
出外辦公會在路上遇到刺客拔劍襲來,在城裏停下來和人說話會有刺客從天花板上跳下來,或是一回到房間就看到刺客在房裏等我,諸如此類,根本毫不掩飾。
「唔!噫耶耶耶──────!」
至於交手對練,師父的動作實在快到若只用眼睛去看,根本就躲不過攻擊。我必須搶先感覺到她打算施展攻擊。
他在套上去的瞬間發出怪鳥般的尖叫,同時嘗試拿下手指上的戒指,最後就這麼躺倒在地。
如果這種小手段殺得了我,我早就死在師父手下了。
要躲避簡直易如反掌,那些暗殺手法遠遠比不上師父跟強大魔獸的攻擊。
我與卡珊德拉師父認識了將近三年。
瑪爾斯大人臉上浮現疑惑的神情。
兇手太可怕了。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而且城裏不只幾乎沒有人與王子相同陣營,更沒有能像這樣刺殺別人的高手。
所以我決定不再偷懶,每天乖乖訓練。
……這個人該不會是個不得了的怪物吧?
她好像能從我在一星期內身體成長的狀況算出我幾天沒喫。我完全看不出幾天沒喫會有什麼變化,而且一想到她會仔細打量我的身體,就覺得有點不舒服。
這讓我學會了能夠靠感覺猜出敵人打算出手,藉以閃過攻擊的特技。但總覺得與其說是特技,不如說只是直覺變得異常靈敏而已……
順帶一提,師父也戴着讓體重變成十倍的手環。她說現在還不是把體重十倍的手環交給我的時候。假如真的要戴上那種東西,我大概會死於日常生活。
完全沒有頭緒。這讓我驚慌不已。
然而,現在反倒是伯爵遭人毒死。
順帶一提,我前陣子差點就被刺殺了。兇手是一名傭人,我當時連忙想伸手阻止,結果一個不小心跟對方一起跌倒在地,壓死了那名傭人。重力魔法真可怕。
周遭人被我這番話嚇得啞口無言。
普通人比師父和魔獸脆弱很多,一個不小心就會沒命。
不知道我的話是不是傳進了迦馬勒斯的耳裏,之後的刺客不只變得比較厲害,連人數也變多了。
受過一定訓練的複數刺客聯手進攻,難免變得有點棘手。
和師父跟魔獸交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一對一,所以缺乏同時應付複數敵人的經驗。
但我可不能因爲敵人人數變多,就因此白白喪命。即使神明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也不代表師父會饒了我。
我在森林裏獵完魔獸的歸途上傷透腦筋時,忽然聽見附近傳來擊劍聲。
我最近會走到森林較深處的地方尋找強大魔獸,而擊劍聲來自一座廢棄城寨。
我隱藏氣息,悄悄靠近城寨,發現裏頭有兩名身穿鎧甲,且全副武裝的男子正拿着劍交鋒。附近還有三名男子在觀戰,總共五人。觀戰的幾名男子也是全副武裝。
觀戰的人會對正在交手的兩人加油或提供建議,看來應該不是在互相殘殺,只是在鍛鍊劍術。
他們的攻勢猛烈得彷彿實戰。
不過這種情況其實相當罕見。
我國目前不會做模擬實戰的戰鬥訓練,若要訓練劍術,通常是以模仿正確姿勢與攻擊技巧爲主。對打基本上也會在打中對方之前停手,不小心打中還會被觀衆異口同聲地臭罵技術太差。
這大概是因爲我國已經兩百年以上不曾遭遇戰爭,導致王都裏的騎士鮮少出徵,實戰訓練也不再受到重視。
如今反而流行起「騎士道」這樣的詞彙,較爲重視如何將劍術琢磨得華麗與優雅。
簡單來說,現代已不再追求實用的劍術,甚至會認爲實用劍術很野蠻。國內當然禁止持劍對決,訓練時也絕不會模擬實戰。
至於我跟師父的訓練?那不只是例外,還違背了現代倫理。假如被公諸於世,師父就會被衛兵逮捕入獄。但這世上也沒有半個衛兵厲害到能逮住師父。
話說回來,這幾名男子的身手滿高強的。我猜他們應該做過不少訓練。而且仔細觀察,還能看見正在交手的兩名男子身上有幾道很新的傷疤。
我可以利用他們。
只要加入他們的訓練,就能夠練習以一敵多。
不過他們沒有任何人因此喪命,還算滿耐打的。嗯,果然很適合當成訓練的對手。
「你們要不要喫喫看?」
奧格瑪等人一聽到我這麼說,就頻頻點頭附和。亞隆當然也不例外。
「嘔噁!嘔嘔嘔嘔……」
尤其貴族能有現在的地位,也是多虧祖先們藉着劍術和魔法立下戰功換來的。那些貴族否定了祖先們的功績,只爲自己的地位沾沾自喜,根本就是羣垃圾。
亞隆頓時啞口無言,其他四個人也愣住了。
「竟然還露出這種假惺惺的笑容。你只是心血來潮想看平民百姓在做什麼吧?我看你是打從心裏瞧不起我們吧!」
我的嗜好是劍術。因爲劍術只有強弱之分,非常淺顯易懂。我一度打算靠劍術維生,然而法盧恩這個國家並不重視實戰劍術的強弱,只在乎姿態夠不夠優美。
奧格瑪等人出聲讚歎。
「我看只是你這個貴族少爺閒着沒事,纔想找人打發時間吧!」
於是我朝他的軀體輕揮一劍。
我其實是貴族的三子,但排在第三順位幾乎註定我這輩子都別想有多好的前途。畢竟長子有個萬一是由次子遞補,次子出事才接着輪到我,而這也是我唯一的職責。但是大哥二哥身體非常健康,不太可能有機會輪到我繼承爵位。
然而,我半夜突然從樹叢裏冒出來,反倒讓他們滿懷戒心。
其他幾名男子一同大喊。
喔喔,看來他比較明事理啊。
厲害。如果是那些刺客,早就被我剛纔那一劍劈成兩半了。
奧格瑪立刻吐出喫進嘴裏的肉。
我在和男子們擦身而過的同時拔劍一揮,砍下血紅熊的頭。這種程度的魔獸在現在的我眼中,可說是不堪一擊。
而我當然是全組織最強的首士,也是率領整個組織的首領。
他似乎還活着,只是吐了一點血。男子嘗試站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不斷抽搐。
我下意識擋下他的攻擊,隨後他又接連揮出好幾劍。
「在森林裏散步?在魔獸森林裏散步?少騙人了!」
奧格瑪面露狐疑。
「你怎麼在喫魔獸的肉?而且紅骨獸通常不是一個人就能打贏的魔獸吧?」
我的故鄉法盧恩不是什麼好國家。雖然不至於糟糕透頂,可是也不算好。差不多就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喔,我在森林裏散步,剛好聽到這裏有聲音。一走過來察看,就發現你們在做現在很少見的模擬實戰訓練,所以我也想加入你們的行列……」
「不不不,你等一下!」
我繼續揮了幾劍,將血紅熊肢解成肉片。這一連串動作早已得心應手。
我們的目標是組成傭兵團,再拋下這個像狗屎一樣的國家,去其他國家求取功名。
他們的實力正好適合現在的我。
我咀嚼起難免發出黏稠聲響的生肉,迅速吞下肚。
聽說這國家以前沒這麼糟,是因爲一小部分貴族開始中飽私囊,其他貴族也紛紛效仿,才導致人民得承擔後果。甚至有傳聞說負責統治國家的王室也被捲進貴族的權力鬥爭當中,完全無法盡到管理人民的責任。
我爲此忿忿不平,變得相當叛逆,卻也立刻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大家都是無處發揮長才的人。
他們顯得很猶豫,最後是奧格瑪率先下定決心,喫了一小口肉。
「我想想……今天晚餐好像是紅骨獸的肉吧?」
血紅熊發出彷彿是在威脅我們別想逃的低吼,對我們發動攻擊。
我正煩惱該如何是好時,他們的老大說:
騎士是世襲制,士兵則是僅限平民。既然兩種都當不了,我該何去何從?
「可是,既然你這麼強,又有什麼必要和我們一起訓練?」
V ◆ 奧格瑪
我集結這些擁有相同遭遇的同伴,創立了一個純粹追求力量的組織──百壯士。
「好厲害……」
奧格瑪如此說道。
奧格瑪似乎對這種增強實力的方法有興趣。
「如果要解釋得簡單一點,就是我想借着喫魔獸肉變強吧。」
「沒關係,既然他想和我們一起訓練,就成全他吧。」
應該是他們之中的老大如此問道。他將金色頭髮剃短,容貌精悍。應該是這羣人之中最有實力的一個人。
亞隆似乎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從劍法能明顯感受到他是真的打算要我的命。而且他的實力比平時遇到的那些刺客還要強。
「你是怎樣?」
於是我決定開口向他們搭話。
說什麼傻話啊!劍術本來就只求輸贏,誰管你優不優美。而且法盧恩國起初就是由劍術高超的勇者打退種種魔獸,開闢新天地,才得以建國的國家。
「我要你們和我一起訓練劍術,每七天一次就好。老實說,我一個人的實力就比你們五個人聯手還要強。跟我這樣的高手一起訓練,一定有助於你們磨練劍術。這主意對你們來說也有好處吧?」
「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訓練嗎?」
「總之,你們先看看後面。」
我在遇見他們之前獵了一隻魔獸當晚餐。
「會。喫的魔獸愈強,得到的力量愈大。只是肉的毒性也會跟着變強。」
「不過,你可別怪我們不小心砍死你!」
仔細想想,半夜還待在這種地方的的確不會是什麼正常人。難怪他們這麼提防我。
他們似乎不喜歡貴族。
「話說你應該是個貴族少爺吧?還想要命的話就快給我滾!」
他們的老大叫做奧格瑪。其他四人分別叫做亞隆、巴里、比爾、布魯諾。
「毒性?我聽說魔獸肉因爲有毒不能食用,是真的嗎?」
男子勉強用劍擋下我的攻擊,但仍然被我打飛了一段距離,最後用力摔在地上。
剛纔訝異得說不出話的亞隆突然插嘴。
「我遇到了一些問題,需要練習以一敵多。」
我其實也想打扮得不起眼一點,可惜城裏沒有半件庶民會穿的衣服。
「你說你在喫魔獸肉絕對是在說謊!魔獸肉因爲有毒不能喫是常識啊!你其實是想用話術騙我們去喫吧!」
我極盡所能地以友好語氣這麼說。
百壯士這個名字帶有「要集齊一百個夥伴」和「藉由實力強弱決定地位高低」的意思。組織內最強的人可以自稱首士。第二強的人則可以自稱次士。
我沒有說謊。雖然實際上是因爲我若是不每天喫,下次遇到師父就準備受死,可是坦白告訴他們這件事實在太丟臉了,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據說是曾有個劍術超爛的大貴族說「追求高強劍術實在太過野蠻,我們貴族應該追求優美姿態」,導致愈來愈多人效仿,現在王都裏的騎士甚至把這種觀念當成常識。
身材嬌小的亞隆眼中盡是敵意。他即使被迫跪坐在地上,也依然不改兇狠的態度。
我們每天有一餐沒一餐的,頂多勉強不餓死。國內階級差距非常大,明明貴族過着富裕生活,人民卻過得非常困苦。
「咳!」
其他男子見狀,也一同對我發動攻勢,但全被我打得很慘。
應該說,因爲正好有隻血紅熊出現在坐在地上的他們身後。那隻熊大概是感覺到有人,纔會過來尋找獵物。
這個國家真是爛透了。
「咬一小口就好。一口氣喫下去大概會要你們的命。」
他如此說完便立刻揮劍砍向我。
「看,我真的會喫啊。」
啊,這傢伙只是單純頭腦簡單而已。
其他人也試着喫了一口,卻也一樣無法喫下肚。
我有點自豪自己能夠證明魔獸肉可以食用。
「原來喫魔獸肉會變強嗎?」
我先命令他們所有人在地上坐好,並說出我今後的計劃。
「你要知道,我們每天都不一定能喫上一頓飯!哪像你老是喫些豐盛大餐!你說說看你今天晚餐喫了什麼啊!」
我不想被當成騙子,於是決定實際喫幾口給他們看。
男子們神情複雜。
「是真的。不過你們可以從比較弱小的魔獸開始喫,等習慣之後就不會太在乎魔獸肉有毒了。」
說完,我便把小塊肉片扔給他們。
我拿起一片大小適當的肉放進嘴裏。
「看!你果然是喫肉!我們大不了喫些麪包跟喝湯而已……等等,紅骨獸的肉?」
我不方便直說是因爲最近刺客變多才需要訓練。
奧格瑪等人直到聽見這句話,才發現後頭有隻血紅熊朝我們靠近,隨即連忙逃跑。
我每天晚上都會和夥伴們一同鍛鍊劍術,有時也會一起狩獵魔獸。
百壯士創立一年後,成員已經超過二十人,這也讓我開始自負百壯士是這個國家最強的組織,連騎士團都比不上我們。
然而我後來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我們只不過是揮揮劍,再仗着人數優勢欺負弱小魔獸,自以爲實力高強罷了。
某天,有個男人忽然出現在魔獸森林裏,他的實力強大得簡直像是在嘲笑我們。
他不只強到連我們百壯士最強的前五士聯手進攻也碰不了他一根寒毛,還能夠在轉眼間打倒我們會聚集十個人一起討伐的魔獸,把魔獸的肉喫下肚。
乍看是我們極爲厭惡的貴族,實力卻超乎我所認知的常人。
那個男人說他每晚都會打倒兇猛魔獸,再借着喫下魔獸帶有劇毒的肉來增強力量。
更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覺得這樣還不夠,打算找我們百壯士練習與人類交手。
他纔是真正有決心變強的人。
我們爲自己不夠堅定的決心感到丟臉,決定向他討教。
他和我們說好每七天來找我們訓練和指導一次,而且還大方傳授增強實力的方法。
沒錯,就是和他一樣狩獵魔獸的肉來喫。
「魔獸肉有毒,所以你們從弱小魔獸的肉開始喫,記得要生喫。」
他很仔細地指導我們該怎麼做。
他沒有自報姓名,於是我問能不能稱呼他爲「零士」,而他也答應我們這麼稱呼。
零士──第零順位。我會想這麼稱呼他,是因爲「零士」這個名字很適合不在我們百壯士實力排名之中,如同導師般的存在。
我們照着零士的指示,從殺戮兔的肉開始喫。
我本來很怕喫生的魔獸肉,可是我很崇拜零士能用像在喫普通肉乾的模樣喫血紅熊的生肉,所以毫不猶豫地喫進肚裏。
我當然是喫到吐出來,還拉肚子。
這讓我覺得零士厲害得可怕。他喫的魔獸肉更毒,可是他卻可以喫得若無其事。我究竟得耗費多少時間,才能練到他那種境界?
這是魔獸森林深處的魔猿會用的招式,我這一年來常被牠逼得陷入苦戰。
國內禁止模擬實戰的訓練,所以百壯士內規定用首士、次士等稱號稱呼彼此,以隱瞞本名。但每個人的稱號也因此會隨着組織內部的實力排名改變,非常容易讓人混淆。
然而,他們要我喫的殺戮兔肉片不是普通的難喫。
我們百壯士就算十個打他一個也毫無勝算。他的實力令我們甘心折服。
「你劍術這麼高強,的確很快就能參加排名戰,可是我們百壯士有個必須喫魔獸肉的鐵則。不論你再怎麼強,不敢喫魔獸肉就是會被當作沒膽量的懦夫。而且我也建議要食用魔獸肉。魔獸肉難喫歸難喫,可是習慣後真的能讓身體愈來愈強壯。」
我們聚集在找到這套漆黑鎧甲的地下遺蹟。這座在魔獸森林裏的地下遺蹟一樓是寬敞的廣場,很適合一大羣人聚會。
我喫了很多魔猿肉並拚命練習這招,直到最近才終於學會。沒道理留着這招不用。
於是我決定向所有百壯士成員下令:
我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本以爲能夠馬上參加他們的排名戰。然而在那之前,我必須要先能夠食用魔獸肉。
*
所以我必須先喫魔獸肉。
Ⅵ ◆ 黑騎士團克羅姆
他們的指導體制意外完善。
鎮上的分部長如此說明:
「好厲害……」
我覺得不應該用這種標準來判斷一個人是否能受到褒獎。
我從下屬們的談話中得知了關於「百壯士」這個組織的傳聞。
因爲大家都親眼見證我們藉着喫魔獸肉變得更強,且深深崇拜每七天會來指導我們一次的零士。
我一打多的能力在開始跟自稱百壯士的一羣人一起訓練之後,進步了非常多。他們會異常積極地來和我交手。就算被我打倒在地,還是會重新站起來挑戰,直到昏過去。連刺客都不會這麼積極地嘗試取走我的命。
剩下五人之後,他們更是被我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難喫到我甚至會懷疑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騎士團長,打算毒死我。
聽說他們是會獵殺魔獸來喫,還極度熱衷於戰鬥的一羣人。
而這個組織會主動獵殺那些我們沒有餘力顧及的魔獸,也難怪會大受民衆歡迎。
一招「音速劍」並不足以打倒實力較強的百壯士。因此我會選擇抓住他們抵擋或閃躲攻擊的破綻進攻。
混進這個組織不是難事。應該說百壯士本來就來者不拒,不論身分高低或男女老少都能加入。
排名戰只在我參加百壯士的聚會時舉辦──也就是每七天一次,其餘六天則用來訓練與狩獵魔獸。

我拿下頭盔的面罩,喫起大地龍的肉。百壯士個個對我投以崇拜視線。
我藉着觀察「氣」閃過來自前後左右的攻擊,在對手每一次露出破綻時發動攻勢。
爲了避免排名後半的成員遇到危險,觀戰成員往後退到離我們很遠的地方。
聽說剛開始喫的時候難免腹瀉和嘔吐。得花一個月的時間讓身體習慣。
他們會討伐魔獸是好事,能夠減少我們的工作。
一旁觀戰的其他成員也看得興高采烈。甚至有爲了看排名戰而加入百壯士的人。
不過,他們會喫魔獸肉這一點不太對勁。
食用魔獸肉和狩獵魔獸的時候也會有前輩在一旁協助,避免新人受傷或喪命。
零士說他從十二歲的時候就開始過這種生活了。居然年紀輕輕就這麼努力精進自己。他一定是想成爲全世界最強的戰士。
而且他們深得民心,勢力日漸壯大。
一年過後,百壯士往奇妙的方向持續發展。
我走到廣場正中央,接着十名百壯士便以我爲中心,圍成半圓形。
「舉起你們的肉!」
我想借着親自見聞來判斷這個組織正不正當。若真是某種邪教,我絕對會不惜率領黑騎士團殲滅他們。
本來以爲應該會有部分成員反對,但結果出乎我的意料,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我加入的是百壯士在附近村莊設立的分部,他們會細心教導成員基本劍術、喫魔獸肉的訣竅,以及狩獵魔獸的方法。
奧格瑪表示,不論階級地位,對劍術很有自信的人現在都會特地加入百壯士,與人切磋琢磨。
於是,我決定加入百壯士。
我在開始喫殺戮兔的肉一個月後才終於習慣它的毒性,同時也感覺到身體出現了變化。身體比以前輕盈很多。殺戮兔是一種雖然弱小,卻格外敏捷的魔獸。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吸收了牠的敏捷特質。
十七士被我的手掌擊中胸口,無法再戰,十九士被我用膝蓋踹臉,十二士則是趁着我無法避免出現破綻的時刻從旁對我使出一記橫掃。
白騎士團是近衛,藍騎士團負責守護王都,紅、黑騎士團則負責出征或討伐魔獸。
我在奧格瑪發號施令的同時將魔力注入劍中,朝對手們的正中間使出一記橫掃。
首士……奧格瑪一聲令下,其他百壯士成員便高舉手裏的肉。現在百壯士人數已經不只一百人了。
「所有人都要喫魔獸肉!這是我們百壯士新的鐵則。」
我在百壯士內也有「零士」這個稱號。我至今尚未向奧格瑪他們坦白真實身分,而且也不方便報上本名,有這樣的稱號反倒正合我意。
力量!追求力量纔是唯一真理!我們百壯士在零士的指導之下,變得空前團結。
魔獸肉含有毒素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師父純粹是靠感覺使出這一招,沒有直接教導我該怎麼用。可是這一招很帥,又很適合對付離自己有些距離的敵人,所以我四處調查資料,靠自己摸索才學會。城裏的文獻有提到我那位勇者祖先也會用,而這份文獻正是最有助益的資料。
他似乎是希望我展現一下零士的霸氣。
我衝向必須耗盡全力才能擋下音速劍的二十士,朝他的身體使出一記飛踢,將他踢到觀衆附近。我不用劍砍,是因爲用踢的比較容易銜接下一個動作。
看別人拚死奮戰還滿有趣的,我也很樂在其中,只是有時看到一些熟面孔會害我嚇一跳。像是城裏的衛兵、騎士團成員,有時還能看見騎士團長級別的人出現。雖然他們都會用面罩或頭盔遮住臉,但有些人的體格跟劍法很好辨認。
我現在甚至會戴上能遮住臉的頭盔,避免身分曝光。這套漆黑鎧甲與頭盔是在地底下的古代遺蹟找到的,看起來很邪門,不過上面施加了魔法,防禦效果非常優秀。
其他人趁隙衝向我。場上還剩下八個對手。
而且有無喫魔獸肉的百壯士成員在訓練中的表現也開始出現明顯差距。
排名戰最後一場的對手是我。但名義上是指導成員,無關排名。百壯士最近整體實力變強了不少,我無法一次應付前十名,所以對戰形式改爲從對付首士與次士(兩人),三士~五士(三人)、六士~十士(五人)、十一士~二十士(十人)當中挑選。
「開始!」
「他到底喫過多少魔獸肉?」
順帶一提,法盧恩國有四個騎士團,分別是白騎士團、紅騎士團、黑騎士團、藍騎士團。
我加入時也沒有人詢問身分。對方似乎有發現我是騎士,但想必不會想到是騎士團長吧。
我身後躺着一隻大地龍。奧格瑪拜託我帶一隻我自己要喫的魔獸過來。
「如果是我喫那種魔獸的肉,早就死了。」
另外,實力高強的成員還能參加在主要據點舉辦的排名戰。
所有人喫完肉以示忠誠後,百壯士的排名戰也就此展開。
魔獸會無止盡地出現,所以我們騎士團只會花時間打倒帶來巨大危害的魔獸。若要委託冒險者討伐,也得另外支付酬勞。
「喫下去!」
我感到遲疑。
衆人同時咬下手中的肉。其中有人喫到昏了過去,但沒有任何人上前關心。百壯士建議成員儘可能喫下強大魔獸的肉。若只喫弱小魔獸的肉,會被責備太過軟弱。喫毒性強到會害自己昏厥的肉,反而能得到讚賞。
如果他們真的會不顧中毒風險享用魔獸的血肉,就得懷疑他們可能是某種邪教的傳教士。
尤其我的下屬也涉及其中,我不能坐視不管。
這招是師父曾對我用過的「音速劍」。
……身爲王子,我從沒在城裏見過這麼多景仰我的人,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加入百壯士的騎士當然大多來自紅、黑騎士團,偶爾摻雜幾個藍騎士團的人,不見任何隸屬白騎士團的人。
我以左手掌擋下攻擊。若真的碰到劍身,還是難免會被砍斷手指,所以我將魔力集中在掌心上,製造出能維持短暫時間的透明魔力盾。
百壯士將實力奉爲圭臬,而排名戰正是決定成員實力排名的重要活動,所以每一次都是激戰連連。
接着用劍砍向旁邊的十八士。他勉強擋下我的攻擊,然而我用蠻力強行攻破他的防禦,順手攻擊他的肩膀。他捂着肩膀,神情痛苦地跪到地上。
所以其實除了魔導士團管轄的王都周遭之外,都沒有餘力前去討伐魔獸。
我們黑騎士團似乎也有一些人加入那個組織。
而今天的對手是十一士~二十士的十個人。
而騎士團長級別的人實力也足以名列前十,直逼早期成員,果然不容小覷。
我暗自覺得十二士和觀衆們錯愕的模樣有點好笑,同時踢飛十二士,讓他無法繼續戰鬥。
這段過程非常煎熬。雖然煎熬,卻真的在一個月後習慣了魔獸肉的毒性,身體也變得輕盈不少。
看來喫魔獸肉會讓人變強的說法不假。
能夠喫魔獸肉之後不久,就獲准參加排名戰。
百壯士的據點位於魔獸森林裏一座地下城的一樓。
想抵達魔獸森林裏的據點,就必須處理掉途中的魔獸,使得這段路程也像是在考驗成員的實力。
抵達據點後,我才發現百壯士這個組織超乎我想像的瘋狂。
他們每晚都會在形似競技場的地下城一樓享用魔獸肉,藉着和彼此展開宛如實戰的激戰取樂。
不對,應該說打得比實戰還要激烈。他們面對實戰時會選擇暫時撤退的場面也絕不退縮,而且會持續打到其中一方無力再戰。
或許這也是爲何百壯士的成員個個滿身傷疤。這種做法隨時都有可能鬧出人命。
然而,百壯士的成員們卻樂此不疲。
簡直是瘋了。
……不過,我也不是無法理解箇中樂趣。這甚至是一種享受。
單純追求強大力量的行爲。
因排名而變得顯而易見的實力高低。
百壯士正是以這種單純明快的道理作爲根基,促使成員們從中得到快感。畢竟我國死氣沉沉,也難怪這個國家的男人會對百壯士的作風如此狂熱。
我也立刻投身於這份狂熱當中。
我身爲騎士團長,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自信。我想試試看能贏過多少百壯士成員。
參加排名戰的都是實力高強的高手。老實說,一般騎士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前幾名的身手甚至強得連我都沒自信能贏過他們。
但看着其他成員們相互切磋的模樣,就會讓我忍不住躍躍欲試。
他們交手時總是使盡渾身解數。而且每一個上場的成員都對彼此懷抱敬意。敗者會藉由敗北學習如何改進,勝者會藉由勝利學習如何更加精進自己 。
仔細一看,才發現史奈爾身邊那羣人正好是「人民最討厭的領主排行榜」前幾名的貴族們。
「總、總之,本次出征會以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爲主。您可以挑幾位白騎士團的騎士隨行,擔任軍隊的總指揮。」
我穿着象徵零士身分的漆黑鎧甲走進據點。
我也打算跟隨他的腳步。
「王子,不是隻有史奈爾伯爵認爲百壯士是個威脅。有好幾位貴族都抱持相同意見,希望國家出面處理。」
他的身手無人能敵。甚至將傳說中我國建國勇者也會使用的「音速劍」與「魔力屏障」等招式練得爐火純青。
他說不定還希望我乾脆被百壯士殺死呢。
不過他這番話中有另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
我決定帶着百壯士的所有人逃走。
*
我記得在這傢伙的領地長大的百壯士成員曾說史奈爾是個「除了狂撈稅金以外什麼都不做的混帳東西」。
史奈爾以感到非常意外的模樣聳了聳肩。
……然而,大家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尋常。感覺所有人都顯得莫名亢奮,看着我的每一道熱情視線也彷彿迫不及待地想告訴我一些事情。
我也覺得會被懷疑是邪教不無道理。所以現在並不想被人發現自己是百壯士的成員。天曉得萬一被迦馬勒斯知道這件事,又會用什麼手段找麻煩。
「瑪爾斯王子。您是下一代國王,但可惜您並沒有多少令人折服的功績。我認爲這次是個大好機會。若您殲滅百壯士,必定能讓全國上下衆多貴族與人民承認您的確有資格坐上王位。幸好王子劍術出衆,殲滅一些小賊應該難不倒您吧?」
貴族們說他們是一羣會去狩獵魔獸的野蠻人,但也有一些人懷抱好感。百壯士尤其廣受一般民衆支持。
畢竟繼續留在這個國家也只會天天有人要我的命,沒什麼好處。
「他們殲滅魔獸不是好事一樁嗎?」
我竟然曾經考慮殲滅百壯士這個組織。
最近在城裏也能聽見關於百壯士的傳聞。
我說什麼都不會承認自己也在喫魔獸肉。
看來我沒猜錯,父王還是王子的時候果然沒做過什麼大事。
你是想唆使我殲滅百壯士嗎?
房間裏除了奧格瑪、亞隆等資深成員之外,也見得到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與紅騎士團團長瓦連的身影。
「嗯,但正確來說,他們似乎是想喫魔獸肉,纔會狩獵魔獸。」
我走進前幾名的百壯士──也就是等同組織幹部的成員們齊聚的房間。
*
我在接下征討命令的第三天夜晚出發前往百壯士的據點。
然而奇妙的事情就在我構思這個計劃時發生了。
回答這個疑問的人是迦馬勒斯。
我知道百壯士擅自殲滅魔獸會讓貴族顏面掃地,不過仍刻意以大衆的看法反駁。
我知道迦馬勒斯不希望我當上國王,他的用意當然不是要讓我賺取功績。
列席的貴族之一──史奈爾伯爵插嘴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這件事又和我有什麼關聯呢?」
迦馬勒斯連忙打圓場。
我當然知道百壯士!因爲我也是百壯士的成員!而且還是裏面最強的戰士!──我不能說得這麼明白,於是假裝不熟悉這個組織。
觀戰者也會嘗試藉由他人的戰鬥觀察出值得學習的訣竅。
其實很想立刻去找他們,但在會有更多人前來的排名戰當天過去更方便行事。
百壯士的成員大多擁有固定工作,無法去太遠的地方狩獵魔獸。
這是一場非常神聖的聚會。
這導致他們只能狩獵城鎮附近的魔獸,碰巧解決了魔獸侵擾的問題。
百壯士廣受人民支持,若我殲滅他們,一定會換來人民對我的強烈厭惡。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百壯士成員們也紛紛努力向他看齊。
「不,這可是個不得忽視的大問題!他們已經開始對我國人民造成不良影響了!某些長年受我國庇護的城鎮與村莊甚至因此有意拒絕繳交稅金,簡直是忘恩負義!」
「民衆謠傳他們會不會隸屬於某種邪教。」
「瑪爾斯,你可曾聽說名爲百壯士的組織?」
而那個位居百壯士之首──被稱做零士的男人。
「我認爲問題不在於百壯士,而是在於你的治理不得民心……」
「這只是個傳聞,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這個組織不利於我國。」
我很懷疑如此下令的父王是否有搞懂迦馬勒斯是想陷害我。
另外,百壯士會喫魔獸肉的傳聞也開始廣爲流傳,使得有些人開始懷疑百壯士是一個邪教組織。
而且他毫不吝嗇將這些招式傳授給實力在自己之下的百壯士。他會盡全力協助想變得更強的人。
最主要是因爲百壯士會殲滅擾民的魔獸。
我相信一定能在這裏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標。
順帶一提,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有刻意和迦馬勒斯保持距離。
史奈爾伯爵忿忿不平。
反正我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靠傭兵這一行喫飯應該不是難事。
「那純粹是你的治理方式有問題吧?」
「喫魔獸肉?聽起來真不尋常。」
雖然他們會殲滅魔獸不是出於熱心助人,而是想要那些魔獸的肉。
「什麼?王子,您的意思是問題出在我身上嗎?這是在替百壯士那羣人說話嗎?」
我很訝異我國竟然有如此強大的戰士。
「因爲他們會擅自殲滅魔獸。」
「殲滅魔獸是我們王國應該肩負的責任。人民擅自殲滅魔獸,有損我國威嚴。」
「沒問題。請儘管包在我身上。」
這個房間的前身是地下城的寶庫,現在則搬了桌椅進來當作會議室。
「瑪爾斯,你願意接下這份重責大任嗎?」
尤其我在百壯士裏會受到衆多成員的讚揚,待起來很舒服。待在百壯士裏比當這個國家的王子更能滿足我的自尊心。
父王忽然召喚我去見他。而且是要我去諸多重臣齊聚的謁見廳見他。
Ⅶ ◆ 叛變計劃
「我只聽過傳聞。聽說他們會狩獵魔獸。」
要是真的有,迦馬勒斯也不會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話說回來,我記得剛認識奧格瑪時,他曾說想把百壯士發展成一支傭兵團。
現場瞬間陷入一陣尷尬。
他很討厭這個國家,心懷着鍛煉出足夠能耐之後,就去其他國家借傭兵這一行維生的目標。
大概也是因爲這樣,迦馬勒斯纔會把這種骯髒的工作推給他們。
然後再任命我當這次出征的總指揮官。
「威嚴?不論是誰來殲滅魔獸,不都一樣能幫助人民嗎?」
父王以不枉費他國王身分的嚴肅語氣說道。但我感覺不到多少威嚴。待在一旁的迦馬勒斯宰相長得又胖又圓,比他醒目多了。
「不利於我國?」
我打算婉轉表達「還不是因爲你太無能」時,國王出言制止:
我講出不會讓衆人起疑的回答。
如果有正常治理領地,根本不必擔心百壯士會成爲威脅。
所以他是要我這個現任國王的兒子去做父親不曾做過的事嗎?
「原來要建立功績才能繼承王位嗎?那麼父王還沒即位時,又立過什麼功績?」
這名位高權重的貴族男子身材纖瘦,看起來有點神經質,是迦馬勒斯那一派的人。
「邪教?什麼樣的邪教?」
他們也同時都是迦馬勒斯派的人。很明顯是迦馬勒斯在暗中牽線。
克羅姆是建國勇者其中一名盜賊夥伴的後裔。他是一名黑髮美男子,以騎士來說身材嬌小,但他的劍術極爲敏捷。黑騎士團的特色在於重視機動力與隱密性。
瓦連同樣是建國勇者其中一名戰士夥伴的後裔。他有着一頭紅髮,身材高大,性格豪邁不羈。他的戰法較重視力量,而紅騎士團也是一支特別着重於進攻的軍隊。
目前克羅姆是六士,瓦連則是七士,所以有權進入這個房間。
我沒料到他們也會來。
我以爲他們接到征討百壯士的命令之後,就再也不會來這裏露臉了。
不過,他們說不定也是在對國家的忠誠與和百壯士夥伴們的情誼之間做了一番掙扎,才和我一樣來勸大家逃跑。
若真是那樣,事情就好辦了。
我們就召集有意願跟着出走的人組成傭兵團,早早離開這個國家吧。
「零士,我們得告訴你一件事。」
奧格瑪以此爲開頭,並接着說道:
「王國打算殲滅我們百壯士。」
喔喔,騎士團長們果然有先告知這件事。他們說不定已經擬定好逃跑計劃了。
「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跟紅騎士團團長瓦連說他們接到了征討命令。」
我看向克羅姆與瓦連,他們臉上滿是苦惱。
畢竟他們把機密泄漏給百壯士就等同於背叛國家的信任,也難怪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們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已經下定決心與百壯士同生共死。零士,再來就看你想怎麼做了!」
克羅姆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嗯?什麼同生共死?
「這個腐敗的國家早已沒有正義可言。有我們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協助百壯士,便有足夠戰力對抗國家。零士,若你願意帶領我們,這場叛變就更有勝算了!」
咦?你們反叛的意願好像比我預料的還要更強耶?
「暗中守護着我?什麼意思……?」
「喔喔!真沒想到雷帝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的確!瑪爾斯王子說得對,這不是叛變。是瑪爾斯王子保護自身王位繼承權的正當抗戰。我們纔是正義的一方!」
還有,是你們自己找來這麼多人的,不關我的事!
宮廷魔導士們不斷增強戰力,如今率領的魔導士團實力已經勝過了騎士團。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有一名身材嬌小的白髮女子站在門口。她的五官端正得彷彿做工精緻的人偶,但表情格外缺乏生氣。
「喂,我從來沒聽說這回事……」
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會與百壯士共同作戰,藍騎士團副團長會安排內應打開城門,如果芙勞能夠拖住最棘手的魔導士團,我們就只需要應付白騎士團與衛兵。
「芙勞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裏?」
克羅姆訝異得發出高到幾乎要破音的語調。
芙勞的話語令百壯士成員們士氣更加高昂。
「爲什麼?」
其他成員也對兩位騎士團長的態度感到不知所措。其他人八成猜想過我是貴族,但應該沒料到竟然是王子。
其實法盧恩國真正的主力是魔導士團。
不不不,你可以不要亂說我是想叛變才儲備戰力嗎?
「他正是這次被任命率領征討軍的瑪爾斯王子。王子平時在城裏得無時無刻提防刺客威脅,所以總是儘量避免引人矚目,鮮少對外露面。沒想到您居然暗中創立百壯士這個組織!」
「您是……!瑪爾斯王子!」
芙勞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淡語氣說道。
「不,我跟芙勞……」
等等,她說的暗中守護着我,該不會就是一直透過這個印記監視我吧?
克羅姆跟瓦連果然大喫了一驚。
我明明好幾年不曾見過她,她竟然單方面監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這個人好可怕……
房裏忽然響起一名女子的聲音。
我國的宮廷魔導士代代皆由建國勇者其中一名魔法師夥伴的後裔擔任。
芙勞用這句話打斷我的發言。
我完全沒有她在附近觀察我的感覺。而且我們不是好幾年沒見了嗎?
她大概不會願意協助我。
「我願意協助瑪爾斯王子。」
奧格瑪等人伸手握住佩在腰際的劍。
這個印記有點帥,所以我一直都沒有特別在意印記的意義……
「這是契約紋。我隨時都能透過契約紋看見王子眼中的世界。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立刻瞬間移動到王子身邊。」
「原來如此!零士……不對,瑪爾斯王子是從好幾年前就開始擬定這份抗戰計劃了嗎?您知道總有一天要對抗這個國家,纔會想加入我們的行列,再召集有相同志向的戰士一起加入百壯士,儲備反抗國家的戰力吧!」
藍騎士團是保護王都的守備隊。我知道騎士團長是迦馬勒斯派的人,不過副騎士團長原來是百壯士的成員嗎?
克羅姆如此答道。
還有,創立百壯士的人不是我,是奧格瑪他們。
宮廷魔導士布拉姆斯是個眼裏只有金錢和權力的小人。他也是和迦馬勒斯聯手敗壞國家的貴族之一。絕不可能與我站在同一陣線。
雖然覺得他們這麼想很合理,可是我隨時都得面對生命危險,哪有什麼辦法啊?
「我們就來消滅那些貪腐的貴族吧!」
芙勞同時也是布拉姆斯的女兒,而且有非常優秀的魔法天賦,自幼就被稱做神童。
我決定將他們拉回現實,逼他們冷靜下來。
還有,你們是不是都以爲我一定會親自上陣啊?我其實不怎麼執着於王位啊。
這該不會就是百壯士的成員們那麼亢奮的原因吧!
「這下我們等於是贏定了!」
「什麼?這就表示──」
早期的資深成員曾看過我的長相,但克羅姆和瓦連不曾見過零士的真面目。他們只要看見我的臉,應該就會知道我爲什麼不能協助這場叛變。
奧格瑪相當錯愕。
瓦連非常激動。他的神情頓時清爽許多,完全不見剛纔得背叛國家的複雜情緒。
我拿下自己的漆黑頭盔。
所以他們是因爲要跟國家開戰,纔會變得異常有幹勁!真是好戰的一羣人耶。
「您無須擔心。百壯士十二士的佈雷德是藍騎士團的副團長,我們可以安排內應從裏面打開城門。」
「沒錯。瑪爾斯王子在城裏沒有任何靠山,可說是孤立無援。所以王子鮮少以王族身分出席各類典禮,而且總是躲在臥房,使得城裏不少人都說他是個平庸的王子。沒想到王子其實一直在暗中組織能夠成爲自身助力的新勢力,以保住王位!您真是太神通廣大了。我瓦連實在甘拜下風!」
等等,我可不想淌這場叛變的渾水,太麻煩了。與其帶領大家發動叛變,我還不如逃去其他國家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當時聽說婚約也會順帶取消,但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還沒有正式取消婚約。
我不禁看向自己的右手背。上方有個跟她一模一樣的印記。
「魔導士團的確是個不小的障礙。即使百壯士高手如雲,一定也難以避免苦戰。可是我們有王子在,要拉攏他們不是問題吧?」
沒錯。我礙於王子身分,沒辦法協助叛變。
其他成員們對我毫不猶豫的拒絕備感狐疑。
克羅姆替我向衆人說明。
「瑪爾斯王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負責拖住魔導士團。你們儘管進攻。」
有我在就不是問題?爲什麼?
亞隆激動地吶喊。他好吵。
……芙勞。喔,對,我都忘記她是我的未婚妻了。我們只在小時候見過幾次面,所以我只覺得是虛有其表的婚約。
「假如真的率兵起義,就必須攻破堅不可摧的王城。你們有何戰略?」
避免引人矚目……呃,這麼說的確也不算錯啦。
她尤其擅長雷電咒語,現在甚至是個擁有「雷帝」稱號的恐怖女人。
「我們不叛變。」
這個國家沒問題嗎?
魔導士團能夠藉由飛行魔法發揮過人的機動力,更會使用威力強大的攻擊魔法,對於我國這種四處都有魔獸出沒的國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戰力。
我頓時感到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真要進攻,也無法輕易攻破。
芙勞在我小時候說要做締結婚約的儀式,對我用了奇怪的咒語,讓我們兩個手上都出現這個印記。
等等,你們反抗的對象是國家,不管我是不是王子,都還是叛變啊。
講得我好像是什麼危險分子一樣。
所以布拉姆斯原本應該會嘗試與我交好,成爲我的靠山,可惜迦馬勒斯一用金錢和權力誘惑他,他就毫不猶豫地改爲支持迦馬勒斯了。
……原來我在城裏的評價這麼差嗎?
「我是瑪爾斯王子的未婚妻。我一直在暗中守護着王子。」
「零士……不對,瑪爾斯王子認爲這不是叛變,而是具有正當性的抗戰嗎?」
突然有人出現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他們當然會有如此反應。
……什麼?
她朝我們露出右手手背。
上頭有個像是徽章的黑色印記。
王都現今會如此不重視騎士的劍術,也可說是起因於「有魔導士團在,就沒必要參與實戰」的情形。

爲什麼明明名字叫做百壯士,成員人數居然超過一千人啊!
克羅姆立刻回答。
至於她爲什麼會是我的未婚妻,是因爲布拉姆斯打算利用芙勞獲得名譽,所以想將她扶持爲下一任國王的王妃。
也對,畢竟我只在晚上狩獵魔獸,白天都在房裏睡覺,難怪其他人會認爲我幾乎足不出戶。
「魔導士團的主力──芙勞小姐是王子的未婚妻。她應該會願意協助我們吧?」
沒錯,她正是我們剛提到的芙勞。她現身的方式彷彿幽靈,連我都被嚇了一大跳。
「妳是什麼人!」
「那又該如何應付魔導士團?他們纔是我國主力,絕對不是能輕鬆應付的對手。」
王城起初就是一座用來防止魔獸入侵的城寨,周圍全是牢固的高聳圍牆。
可是我和這位未婚妻近乎素不相識,而且芙勞從小就是個面無表情的女孩,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老實說,我甚至懷疑她搞不好不記得我了。
這樣的確有勝算,不過……
就算我們能夠放膽進攻,也還是解決不了一個跟我私生活有關的重大問題。
這個印記要怎麼消除啊?
Ⅷ ◆ 芙勞
我天生就能看見魔力。
我一直都看得見人、動物與植物身上的魔力,以及在大氣中流動的魔力。
所以操控魔力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因爲雷屬性的魔力和我特別契合,我人生的第一句話便是雷電魔法的咒語。
我父親對此欣喜若狂,認爲我一定是個天才。
他教了我各式各樣的咒語。那些咒語很簡單,我很快就學會了。
我六歲時在父親的帶領下,第一次打倒了魔獸。
他後來要我加入魔導士團。我入團後,天天都在殲滅魔獸。
我對殲滅魔獸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這段生活總是平淡無奇,黯淡無光。
我在八歲時認識了瑪爾斯王子。
我會見到他,是因爲父親想安排我成爲他的未婚妻。
王子只有打扮格外高貴,內在相當平凡。
頂多魔力較常人多了一點。
我當時剛學會契約紋的咒語,便決定拿他來做實驗。
反正他是我的未婚夫,沒問題的。
他的鍛鍊方式總是遊走在生死邊緣,而且每天都在與強大魔獸交手,甚至活在遭人暗殺的風險當中。
所以他們應該會安排「我輸給百壯士」或「在戰場上身亡」的劇本。
他們明顯一直建議我和零士單挑,心裏八成是希望我被殺死吧。
「克羅姆閣下,請你透過我們傳話,別直接和王子交談。」
布朗大聲喝斥。
他的力氣也鍛鍊得更加強大,但我非常驚訝魔力竟然會增長。
某天,王子遇見了卡珊德拉。
他的生活實在是百看不膩,讓我想把所有時間全用來觀察他。我的未婚夫是瑪爾斯王子真是太好了。
「您怎麼會知道……?」
克羅姆如此說道。
光看就知道他們已經準備就緒。我和白騎士都無法逃離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逃過無數次暗殺的我,沒有換來更多人的支持,大衆反而將我視作一個「苟延殘喘的王子」。
白騎士團的成員多爲貴族子弟,身手算不上厲害。雖然這次隨行的白騎士是其中劍術較強的菁英,但仍然強不到哪裏去。
「王子!您在說什麼?我們的敵人是百壯士啊!」
其他白騎士也接連說道。
我現在正駕馬前往百壯士據點。
自此過後,我開始會不時利用契約紋與王子同步五感。
我自暴自棄地說出這番話,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發出宛如怒吼的歡呼聲。
當白騎士們看見與黑騎士團及紅騎士團的會合地點時,大喫了一驚。
克羅姆笑着砍倒一名白騎士。
其中一名白騎士低聲說道。不不不,任誰都看得出你們在動什麼歪腦筋好不好。他們到底是覺得我有多笨啊?
王子每天晚上都會狩獵殺戮兔來喫。
我第一次遇到魔力比我多的人類。這位戰士體內的魔力強如暴風。
看起來滿有趣的。
白騎士們異口同聲地嘲笑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這或許是因爲他們瞧不起黑騎士,而且太低估百壯士的實力了。
十一歲時,我聽說王子差點被人毒死。
他們提到了我。瑪爾斯王子鮮少和我見面,不過我已經監視……觀察他好幾年了。
克羅姆與瓦連騎着馬過來找我。
並學他從殺戮兔的肉開始喫起。
當時父親說要取消我和瑪爾斯王子的婚約,改與第二王子訂婚,但我拒絕了。
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我沒有執着王位到這種地步,我只求能保住一命而已。
「瑪爾斯王子,準備就緒了。若您不介意,還請您在開戰前說段提振士氣的話。」
「而且,王子只需要打倒百壯士的首領──那個叫做零士的男人就夠了。」
畢竟過去我身邊從來沒有像他們這樣願意追隨我的人。我怎麼可能忍心背叛他們的期待。
「王子,您看起來滿面愁容,是不是因爲初次上戰場,不禁有點緊張呢?」
「真不愧是瑪爾斯王子。一切都瞞不過您的慧眼啊。」
*
我從來沒想過他們會有向法盧恩國宣戰的一天。
「克羅姆閣下和瓦連閣下似乎帶了所有兵力過來。」
契約紋的咒語成功了。我能夠藉此和王子的五感同步。之後趁他睡着時實際測試了契約紋的傳送效果,成果令我相當滿意。
布朗率領的白騎士似乎只負責擔任我的護衛,完全不打算協助征討百壯士。
不過,王子的魔力也確實因此得以成長。
爲什麼要喫這麼難喫的肉?我對王子興起了些許好奇心。
人類潛在的魔力總量一輩子都是固定的。
我決定效仿王子食用魔獸肉。
……好難喫。
「百壯士不過就是羣自認爲是騎士的平民,何必呢……」
但克羅姆也沒有多加理會白騎士,雙眼直視着我。
布朗面對黑騎士團團長的態度非常囂張。
之後,我就對他失去了興趣。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拋下百壯士、紅騎士團和黑騎士團不管。
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見狀,更是歡聲雷動。
血液隨之飛濺。
不論再怎麼努力鑽研魔法,也不可能超越生來就存在的極限。
當時王子正在和殺戮兔交戰,並在戰勝後喫了牠。
王子每七天就會和卡珊德拉一同鍛鍊。
他的戰鬥技巧因此逐漸進步,食用殺戮兔的手法也更加俐落。
「王子,您是瘋了不成!我們又沒做錯什麼……」
這一次出征的目標是「一定要由我親手打倒零士」。他們透露出至少要立下這樣的大功,纔不會將王位繼承權拱手讓給弟弟的氛圍。但我弟弟也不曾立下什麼功勞。
觀察瑪爾斯王子很有趣。
其他白騎士們逼近我面前。
未婚妻不應該老是不跟未婚夫見面。
不對……或許比較像是被虐待?
這些白騎士很有可能不只不會保護我,還會偷襲我。
我對毒有些興趣,便久違地利用契約紋與他同步五感。
白騎士團副團長布朗這麼問道。
如果真要和百壯士正面交鋒,白騎士一定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布朗不讓他們參戰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正確的抉擇。
不再言語的布朗重重落馬。反正是他先打算奪走我的命,算是自作自受吧?
除了百壯士發動叛變的決心不知爲何變得屹立不搖,還得知芙勞常常偷窺我的私生活後的這一星期間,我的精神當然變得疲憊不堪。而且今天就是征討百壯士當天。
面對那樣的布朗,我揮下手中的劍。
這使得我以爲永遠不會變動的魔力出現微幅成長。
喫了三年的魔獸肉不只讓我的魔力變多,還讓我獲得了雷帝的稱號。
他們大概很討厭傲慢的白騎士團吧。
百壯士逐漸壯大。
「你們打算讓我去跟零士單挑,不管結果爲何,都會趁我耗盡體力時給予致命一擊,痛下殺手吧?」
我的魔力也是如此。
「再說了,這次只不過是要征討百壯士這等組織,沒必要請王子提振士氣吧?」
喫殺戮兔時王子的魔力也有所成長,只是增加的量非常微小,我纔沒有馬上發現。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拔劍,指向城堡。
「宣告全軍,進攻王都!」
「王子必須要帶回打倒零士的功績,才能令衆人刮目相看。我們有提醒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別不小心順勢打倒零士,還請您放心。」
我用雷擊把家炸到半毀之後,父親回心轉意,願意尊重我的想法。親子之間果然應該好好溝通。
身旁有約三十名白騎士擔任我的隨行護衛。
每個騎士團一般約有五百人,而集結於此的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人數總共有一千人以上。換句話說,他們派出了騎士團的所有戰力。
而且打算發動叛變。
幾乎所有貴族都認定王位一定會改由我弟弟繼承,可是他們也需要有正當理由才能剝奪我的繼承權,而這次征討百壯士之戰,大概就會被當作藉口。
回過神來便發現黑騎士團跟紅騎士團的團員已經將我們團團包圍。
布朗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提醒克羅姆。
「您用不着這麼緊張,我們只需要等待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帶回捷報就好。」
我決定協助他們的叛變。打算以後當個稱職的未婚妻。
「看來我國的騎士團也墮落了,竟然會對那羣小嘍囉動用全力。」
他下手毫不手軟,彷彿只是在殺死小蟲子。
「我們……只是遵從副騎士團長的命令而已……」
「沒錯!我們並不是真心想要害您,只是服從命令罷了!」
剩餘的白騎士面色蒼白地向我們求饒。
我不發一語地再殺死一名白騎士,黑騎士與紅騎士也在隨後殺死了剩下的白騎士。
說不定有在遠處監視我們的偵察兵看見我們殺了白騎士,又或者是本來就有用魔法監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了。
我快馬加鞭地趕往王都。
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也跟隨我的腳步。
*
我率領叛軍抵達王都附近時,看見城門正在連忙關上。
然而城門卻驟然停止,改爲慢慢敞開。
應該是藍騎士團的佈雷德按照計劃幫忙開啓了城門。
我一進門,就看見佈雷德率領一批藍騎士走來。
「瑪爾斯王子,藍騎士團即刻起加入您的麾下。」
「你們的騎士團長呢?」
「在那裏。」
佈雷德指着的方向有好幾名藍騎士倒在地上。
他們應該就是騎士團長和他的親信,想必是下令關上城門的時候被殺的。
「那麼,我命令藍騎士團負責維持治安,避免王都陷入混亂。我們前往王城吧。」
「遵命!」
芙勞在道出短暫回答後,發動了魔法。
不過,這兩支騎士團的確是足以讓王子發動叛變的助力。
他們事先在王都內集合,並將我們進入王都的瞬間當作開戰的信號。
他平時在團隊裏應該是負責吸引敵人的攻擊。他首先嚐試活捉我。
「唔呃!」
「你竟敢殺死海因茲!」
我把劍舉起來揮舞幾下,揮出劃破空氣的悅耳風聲。身體動起來比以前還要俐落。
他急忙趕往魔導塔。魔導塔是城裏一座魔導士們不分晝夜研究魔法的設施,也是布拉姆斯的據點。
這樣實在不太好行動,於是我拿下師父送的那個會讓體重變成三倍的手環。
「這下你動彈不得了吧,王子。他們用魔法限制住了你的行動。我很訝異你竟然會突然叛變,幸好爲了以防萬一,我僱用了A級的冒險者團隊。附近城市派出的援軍很快就會前來王都,你沒戲唱了。」
不過,冒險者團隊的戰士誤以爲我無法動彈,拿着劍直直衝來。
「殲滅王國騎士團中戰力最強的兩支騎士團沒問題嗎?」──腦海裏雖閃過這樣的不安,但反過來說,沒了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王國裏上得了檯面的戰力會只剩下魔導士團,等於布拉姆斯能夠得到更高的地位。說不定還能得到比迦馬勒斯更大的權力。
芙勞是魔法天才,卻缺乏情感起伏。她從小就喜歡魔法,對其他事物絲毫不感興趣。布拉姆斯想起她難得執着於瑪爾斯王子這個未婚夫。
「什麼?」
「怎麼可能有辦法治療!神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好不好!你要是說什麼都想復活他,就去找死靈術師幫忙啦!」
「喂!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用了『重力』嗎?」
我在路上順手砍死那些我從以前就看不順眼的貴族們,然而卻在進到王座大廳的那一瞬間感覺到身體出現異狀。
魔法師歇斯底里地大叫。
布拉姆斯看向在她身後待命的魔導士們,發現他們全擺出一張死人臉。這絕對不是「沒有異議」的表情。她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說服他們?不,更糟的假設是利用魔法洗腦他們。
城裏的白騎士團與貴族們僱用的護衛騎士開始抵抗我們的攻勢。
雖然我事先將知道的每一條密道都堵住了,但要是拖得太久,說不定還是會讓迦馬勒斯他們逃掉。
悽慘無比的景象使迦馬勒斯跟父王忍不住撇開視線。
「芙勞,現在情況緊急,晚點再說吧。瑪爾斯王子發動叛變……」
冒險者團隊裏那名似乎是隊長的劍士看見我不只沒有動彈不得,還變得靈敏許多的模樣,便朝着女魔法師大喊。
只能說真不愧是A級的戰士,動作非常迅速。我下意識拿劍朝着他的身軀橫掃。拿下手環跟戒指後讓我不好拿捏力道。
手環一落地,我的身體就瞬間輕鬆很多。
「魔導士們也沒有異議。」
如果芙勞仍不願對王子出手,只要由自己率領魔導士團殺死瑪爾斯王子就好──這是布拉姆斯在抵達魔導塔時所下的結論。
盜賊在同一時刻以敏捷的腳步跑向我,朝我扔出某種東西。
父王坐在後頭的王位上,臉上掛着不曉得該說是嚴肅還是煩惱的神情。他是個連母后過世時都不願意深入調查的人。我看他根本不在乎最後是哪一方得勝,只求自己能保住一命。
毒粉?原來如此,難怪身體有點刺刺的。因爲不太舒服,我久違地取下毒戒指。
任誰都有不願意遵從父母的叛逆期,只是會突然朝着父親施放雷擊,順帶炸壞自己家的小孩就不是那麼普遍了。
「慢着,芙勞,妳想做什麼?妳到底在想什麼?」
正當布拉姆斯心想她是不是早已聽到消息,準備出發征討瑪爾斯王子的時候,芙勞開口說道:
我覺得女魔法師有點可憐,所以決定好心替她解釋原因。
我揮劍撥開那些東西。
我騎馬奔向王城。好奇圍觀的羣衆們被奔馳的氣勢嚇得讓出一條路。
僧侶的回應聽來有點生氣。
瑪爾斯王子叛變。
幸好有百壯士替我們騰出一條路,我們才能夠馬不停蹄地闖進城裏。
這份消息令布拉姆斯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布拉姆斯不知道瑪爾斯王子是怎麼跟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牽上線的。他不記得克羅姆和瓦連跟王子之間有親密到願意協助他。尤其是克羅姆厭惡王都,很少進城,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和瑪爾斯王子接觸。
魔導士團沒有過來支援。應該是芙勞順利拖住了他們。
她的表情豈止沒有透露一絲可惜的念頭,甚至仍然面不改色,完全沒有聽進布拉姆斯的解釋。
嗯,要是被劈成那樣還能把身體接起來複活,應該也跟食屍鬼沒兩樣了吧。
「喔,別擔心,我的確有受到『重力』影響。妳的魔法有正常發揮效果,只是我習慣處在被施加『重力』的狀態了。」
城堡前面可見一羣全副武裝的戰士正在和衛兵交戰。
先不論白騎士團,護衛騎士們個個都是高手,足以和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相抗衡。
鋼鐵鎧甲在漆黑利刃的攻擊之下如同布衣般脆弱,這名身經百戰的戰士的軀體被切成剖面平整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我在打倒無數刺客的過程中習慣了這種情景。沒辦法,畢竟我要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芙勞的魔法天賦確實出類拔萃,可是貴族的世界也有些規矩,不是她想繼承家主的位子就能繼承的。由女性繼承家主位子的例子幾乎是零。
因爲他無法理解瑪爾斯王子怎麼明明是去征討名爲百壯士的可疑組織,爲何會演變爲叛變這檔事。
*
百壯士的裝備雖然不比衛兵高級,但他們每一個人的實力都足以克服裝備優劣問題,在戰鬥中佔了上風。
有一羣冒險者在大廳內等待我的到來。
我們打倒反抗的騎士們,前往王座大廳。
被我撥開的似乎是個袋子,裝在裏面的粉末順勢灑到我身上。
而且她的右手開始釋放出藍色光輝。無須詠唱就能施展魔法──這正是爲什麼芙勞會被視作魔法天才。
布拉姆斯暗自做好各種算計過後,便決定答應迦馬勒斯的請求。
「喂!妳有沒有辦法幫他治療!」
布拉姆斯一打開魔導塔的門,就看見芙勞站在眼前。魔導士們已經完成列隊,整齊站在她身後。
Ⅸ ◆ 進攻王都
埋伏在王座大廳的這羣人看起來是劍士、戰士、僧侶、魔法師與盜賊,是很典型的冒險者隊伍。
是奧格瑪率領的百壯士。
「我希望父親退休,將家主的權力轉讓給我。」
「等等,芙勞。我還不到該退休的年紀。而且妳是女人,我沒辦法把家主的權力轉讓給妳。妳要知道女人當不了家主啊。」
長劍的漆黑劍身劈開了戰士舉着的盾牌,觸感柔軟得彷彿在切奶油。戰士在這一瞬間浮現的神情,顯然是爲自己無預警到來的死期感到忿忿不平。
她面無表情,連語氣都極爲平板。芙勞只有長相可愛,缺乏變化的表情完全稱不上可愛。這樣的女兒突然希望父親一定要答應她的請求?布拉姆斯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使得用來對抗戒指毒性的抵抗力有餘裕承受其他毒素,毒粉的效果消失了。
迦馬勒斯宰相要求布拉姆斯率領魔導士團前去殲滅反叛勢力。
布拉姆斯在路上想起他的女兒芙勞。
魔法師詠唱了某種魔法,他施加在我身上的魔法應該是「重力」。我很久沒覺得身體特別沉重了,對於甚至有些懷念的自己感到可悲。
布拉姆斯當時正是因爲感受到生命危險,纔沒有取消婚約,但他很好奇芙勞聽到叛變的消息會有什麼反應。
劍士這次朝着僧侶吶喊。
而且瑪爾斯王子在城裏沒有任何靠山,就算想叛變也不可能湊齊足夠兵力。
魔法師焦急地大聲回應,並重新拿好手杖,確定自己有正常施展魔法。
他聽了詳細報告,才知道與白騎士一同征討百壯士的瑪爾斯王子在與黑騎士團、紅騎士團會合之後立刻殺害白騎士團副團長布朗,並殺光剩下的白騎士。隨後便率領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進軍王都。
「那是麻痺毒粉!被灑到不可能還動得了!快趁現在幹掉他!」
男盜賊一臉得意地說道。
「你不想嗎?真可惜。」
畢竟瑪爾斯王子身處隨時可能喪命的窘境,布拉姆斯當然很想早早取消女兒與他之間的婚約,然而芙勞一聽到這件事,就以非常激烈的方式拒絕取消婚約。
「退休。」
身材依然肥滿的迦馬勒斯也待在父王身旁。一臉遊刃有餘。
他不懂芙勞爲什麼會如此喜歡那個一無是處的王子,然而這次的叛變無疑是件大事。即使是隻對魔法感興趣的芙勞,應該也能夠理解瑪爾斯是個碰不得的叛徒。
「叛變。」
「……什麼?習慣被施加『重力』?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我用了啊!那傢伙應該已經受到『重力』影響了纔對!」
芙勞以毫無朝氣,彷彿人偶一般的表情要求布拉姆斯退休。
「父親,你的可愛女兒有個希望你一定要答應的請求。」
迦馬勒斯見我停下動作,便高聲宣示自己的勝利。他們似乎以爲我真的被魔法拘束得完全無法動彈,所以冒險者團隊沒有立刻對我發動攻擊。
男盜賊氣得失去理智,朝我扔出飛刀。看來那個被劈成兩半的戰士叫海因茲。
盜賊扔出的飛刀比丟出剛纔的麻痺毒粉袋還要快上許多。我沒有用劍擋下,而是扭身躲開。
但我沒有完全躲開,被飛刀劃過了手臂。
「你總算中招了吧!我在那把飛刀上塗了毒蜥蜴的毒。你這次必死無疑!」
盜賊面露猙獰笑容,伸手指着我。
我曾經喫過毒蜥蜴。那種魔獸是一種有很多紫色斑點,外皮溼溼黏黏的蜥蜴,會吐出毒液攻擊敵人。
牠的外觀明顯就是「危險!有毒!」,我其實並不想喫,但師父仍硬逼我喫下肚。
「毒蜥蜴啊。牠的肉的確很難喫……」
我一邊看着手臂上的傷口,一邊回想往事。飛刀上的毒當然對我無效。
「咦?」
盜賊露出出乎意料的神色。
「肉?你喫了毒蜥蜴的肉?那等於是一整塊毒藥,而且毒蜥蜴的血還是能賣錢的毒藥材料耶。」
「喔,難怪那麼難喫。我也只喫過一次而已。」
盜賊一臉「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錯愕表情。
等等,你這種表情反而會害我很受傷耶。
「查德,別顧着聊天,快牽制他!蜜卡,妳別用對他不管用的重力,換用攻擊魔法!露伊達,妳幫我上輔助魔法!」
男劍士對團隊成員下達指令。不知所措的冒險者們聽到他這番話纔回過神,準備下一次進攻。
盜賊以迅捷如飛的速度在我周遭跑動,魔法師詠唱新的咒語,僧侶則是對劍士賦予神的庇佑。
我的身體不再受到重力影響,變得更加輕盈。剛纔的重力魔法不是完全沒有發揮效果,這下我也更容易跟上盜賊的腳步了。
我在盜賊從遠處扔來飛刀的同一時刻施放「音速劍」。
雖然瑪爾斯王子是無辜的,可是既然已經有其他能夠繼承王位的人選,當然還是除掉他會更好。
「迦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國政。」
強勁的魔法火焰在撞上我的透明盾後猛力炸開,當場煙消雲散。
「竟是『音速劍』!那傢伙怎麼會用劍聖等級的招式?露伊達!能治好查德嗎?」
唯一的隱憂是王妃的兒子,瑪爾斯王子。瑪爾斯王子還很年幼,不至於協助王妃的暴政,而且國王因爲王妃善妒,沒有娶其他小妾,自然也沒有其他孩子。所以他無法替瑪爾斯王子冠上任何罪名,也無法廢除王位繼承權。
財政受到各種無謂花費侵蝕,任官全憑他們的個人好惡,若不從命就會慘遭行刑的恐怖統治。
迦馬勒斯的女兒不只協助父親抑制城裏氾濫的奢侈花費,更生下他期望的男孩。
受到王妃派系人馬欺凌的貴族們本來就很厭惡瑪爾斯王子。即使迦馬勒斯沒有下達任何指示,他們也會擅自派人暗殺王子,而迦馬勒斯也不打算制止他們。
「對,我們掃蕩那些禍害了。這下這個國家一定會愈來愈好。」
劍士在轉眼間逼近我面前,朝我揮下手中的劍。剛纔露伊達替他施加的輔助魔法似乎強化了他的體能。
迦馬勒斯認爲他本來就沒有當國王的器量。要不是這個男人放任前王妃爲所欲爲,國家也不會墮落成這副德性。
瑪爾斯王子在得知貴族們的死訊後稍做思考,接着看向國王。
迦馬勒斯感到毛骨悚然。明明呼喚的是零士,回話的卻是瑪爾斯王子,這表示瑪爾斯王子就是零士!這也同時代表百壯士的創立者跟這場政變的主謀全是瑪爾斯王子。
就連迦馬勒斯警告國王再不作爲就會招致亡國時,他也遲遲不肯答應協助迦馬勒斯。最後是以半威脅的方式逼迫國王答應,於是國王在迦馬勒斯眼中淪爲一個缺乏判斷力的領導者。
這時,國內正好有一個叫做百壯士的組織開始博得廣大民心。
……事到如今,這些事情早就無所謂了。王子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武藝,痛宰迦馬勒斯的王牌──A級冒險者們。
只是因爲拿下手環跟戒指,纔會不小心失手殺了兩個人,實際上我與冒險者這個職業沒有任何恩怨。如果他們想逃,我也不會特地攔住他們。
迦馬勒斯看着不斷逼近自己的瑪爾斯王子,腦海裏閃過種種往事。
正當我覺得這些人很逗趣的時候,名爲蜜卡的魔法師也完成了詠唱。
我立刻施放透明盾,抵擋她的魔法。透明盾是一種魔法屏障,只要魔力比對方更強,就能夠擋下襲來的魔法。
劍士隨即癱倒在地,但不確定是不是因爲聽到我的回答。
他還另外僱用冒險者以防萬一。迦馬勒斯需要能夠靈活應付意外狀況的棋子。
據說他們會狩獵魔獸,取魔獸的肉來喫。而且不分晝夜都在鍛鍊武藝,成員之間還會相互切磋。尤其他們那位無人知曉身分的導師──零士的劍術非常高超。
「魔法屏障?那可是隻有部分強大魔獸纔會用的招式喔!」
「我也不知道,只是因爲師父也用這種戰法罷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可能……你竟然用踢的?難不成你不是劍士,是武僧嗎……」
他在攻擊被我擋下之後立刻揮出下一劍,以毫不間斷的連擊向我進攻。雖然單論力氣和速度是我佔上風,但他仍然是個技藝超羣的劍士。流暢無比的無數斬擊逼得我沒有空檔反擊。
因此,迦馬勒斯決定逼國王娶他的女兒當王妃。女兒雖然長得像自己,外表不太好看,但接受過良好教育,所以比一般文官還要精通政治與經濟,對迦馬勒斯而言,是足以自豪的女兒。
瑪爾斯王子在聽見奧格瑪這句話後回過頭說道:
至於貴族們無一生還這件事,則是讓迦馬勒斯心情相當複雜。那些貴族雖然協助他掃蕩王妃派系,卻也無疑是他後續推動國政的絆腳石,所以迦馬勒斯其實也對他們心懷厭惡。
其實原本應該歸還國庫,但瓜分權利與錢財正是迦馬勒斯在尋求大貴族協助時說好的酬勞。而且假如迦馬勒斯不展現自私自利的一面,就無法讓好不容易團結一心的貴族們認爲他也是同類。迦馬勒斯爲了國政,想避免貴族分裂成數個派系相互鬥爭。
而且嘗試毒殺王子的藍道夫伯爵反倒先被人毒死。下毒的人不可能是王子,一定有人暗中協助他。只是協助王子的幫手至今依然身分成謎。
「王位由你繼承。」
實力足以匹敵一支騎士團的A級冒險者團隊完全不是王子的對手。該不會瑪爾斯王子其實擁有與他那位勇者祖先相同的力量?
名符其實的風刃彈開飛刀,劈開那位名叫查德的盜賊。
瑪爾斯聽見自己會是下一任國王后,便再次看向迦馬勒斯。
迦馬勒斯覺得事態不妙。雖然剝奪瑪爾斯王子的繼承權勢在必行,但假如協助王子的是勢力較大的大貴族,就有可能強調王子是無辜的,不應該遭到廢黜。
露伊達左右揮手,表示「哪可能治得好!」。
劍士臉上浮現錯愕神色。
「你們可以讓開嗎?我不打算殺死你們。」
「他的身體都快斷成兩半了!別以爲回覆魔法跟縫人偶一樣簡單!如果我治得好那種傷勢,早就不當什麼冒險者,改去當高高在上的聖女了!」
他接着說服國王,在做好萬全準備之後彈劾王妃。當時的彈劾事件等同於政變。
迦馬勒斯自知氣數已盡。然而,瑪爾斯卻說出一句讓他難以置信的話。
迦馬勒斯擔心王子再次逃過一劫,便命令白騎士團副團長布朗擔任王子的護衛。布朗因親人遭到前王妃處死,對王子懷恨在心。所以要攏絡布朗協助暗殺並非難事。
「呀啊!」
「紅蓮之火!將敵人化作灰燼吧!」
我朝着迦馬勒斯走去,以掩飾我失手殺死三個人的罪惡感。
根本沒有人在暗中協助王子。他爲了今天這場政變親手創立能夠成爲戰力的組織,攏絡各騎士團的團長,並鍛鍊自身實力。何等過人的才華。迦馬勒斯認爲自己實在太沒眼光,纔會認爲瑪爾斯王子是個除了會盡全力保住自己性命以外,一無是處的庸才。
嗯、嗯,我可是爲這招費了不少苦心呢。我打死好幾只魔猿,還每次都喫牠的肉,才終於學會的。看他這麼驚訝,我也覺得很心滿意足。
爲「音速劍」大喫一驚的劍士看向名爲露伊達的僧侶,似乎是認爲身體沒斷成兩半說不定有機會治好。
「這是我最強的魔法耶……」
那是比火球更強勁的高級魔法。火焰變得彷彿一條大蛇,扭着身軀朝我撲來。我沒有辦法閃過這種攻擊。
瑪爾斯王子步步逼近迦馬勒斯。迦馬勒斯察覺自己死定了。他希望至少可以讓女兒跟孫子活命。有沒有辦法求王子手下留情?可是這個男人對付冒險者團隊時兇狠得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不太可能會聽幾句求饒就心軟。
迦馬勒斯囚禁王妃,並僞裝成病死殺害對方。隨後也清理掉所有與王妃一夥的外戚與貴族,避免留下後患。他們擁有的權利與財產,全在事成後均分給自己與出手協助的大貴族們。
看來劍士正藉着喪失夥伴的憤怒鼓舞自己。他將劍舉在正前方,展現鬥志。原本在他旁邊的露伊達已經奮力逃到牆邊,避免被牽扯進來。
國王毫不猶豫地說道。他的神情像是鬆了一口氣。
劍聖卡珊德拉確實是用這種戰法。她會利用所有能夠用來進攻的手段,不會執着於只用劍攻擊,有時甚至只用拳頭就揍死了魔獸。在旁邊看時都忍不住覺得魔獸好可憐。
蜜卡沮喪地癱坐到地上。她好像對這招魔法非常有自信,所以沒有對我造成傷害使她自信全失。
即使已經掃蕩完王妃派系的人馬,也一定會在不久後出現試圖利用下一任國王──瑪爾斯王子來介入國政的貴族。
查德嘗試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並沒有直接命中,但身體仍幾乎快要切成兩半。
坐在王座上的父王則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凝視着這幅景象。
十五年前,前王妃和其外戚在城裏蠻橫跋扈時,迦馬勒斯宰相決定起身反抗暴政。
前提是隻比劍術。
「好了。接下來就只剩下你了,迦馬勒斯。」
「殺光?你們殺光了所有貴族?」
「……我親眼看到海因茲跟查德死在你手下,怎麼能夾着尾巴逃跑!我可是A級的冒險者啊!」
嗯,如果只比劍術,對方並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父王,關於王位……」
被我踢飛的劍士身體彎曲,猛力撞上牆壁。
然而實際情況卻遠比迦馬勒斯料想的更糟,宛如一場惡夢。布朗早早就慘遭殺害。黑騎士團與紅騎士團背叛王國,追隨王子。疑似百壯士的大批羣衆在王都內起義。守護王都的藍騎士團也成了王子的內應。現在甚至聯絡不上最後的希望──率領魔導士團的布拉姆斯。
仔細一看,才發現劍士的臉色相當蒼白。魔法師蜜卡仍癱坐着不動,僧侶露伊達看起來也在尋找退路,不斷左右張望。
他可以要求瑪爾斯王子爲獲取足以繼承王位的功績,前去殲滅百壯士,若讓王子跟零士同歸於盡是再好不過。也可以委託零士殺死王子。
他們似乎已經無心再戰了。
正當迦馬勒斯備感絕望時,一羣男人闖進了王座大廳。是百壯士的幹部奧格瑪、克羅姆與瓦連。他們手持沾血的劍,從敵人身上飛濺出來的鮮血染遍全身。
「零士,我們已經殺光貴族了。再來就只剩迦馬勒斯了。」
迦馬勒斯認爲若繼續坐視不管,法盧恩國一定會面臨亡國的命運。迦馬勒斯是一名優秀的政治家,他對外表現得處處迎合王妃,私底下則是集結反對暴政的勢力,蒐集王妃等人的犯罪證據。
我在劍與劍敲出清脆聲響的瞬間,對劍士使出一記迴旋踢。
迦馬勒斯往後退到牆邊,害怕得臉頰不停抽搐。
他認爲這下就能夠廢掉瑪爾斯王子的王位繼承權。
他大概斷了幾根骨頭,不過依然用劍撐起身體,嘗試站起身。他的嘴裏流出鮮血。
於是迦馬勒斯刻意侵吞部分權利,再借由分配權利來控制其他貴族。他的精心策劃成功促使國家的樣態日漸改善。雖然慢如牛步,但只要國內仍存在貴族,迦馬勒斯就只能以清廉與貪腐並行的方式推動國政。
怎麼會這樣?迦馬勒斯完全無法理解現況。騎士團竟然接二連三地開始支持原本孤立無援的王子。難道協助王子的幫手就是克羅姆跟瓦連嗎?但那羣只有劍術長才的傢伙不可能有能耐策劃這場政變。難不成那個叫做零士的男人也是幫手之一?
單聽傳聞可說是可疑至極,但迦馬勒斯反倒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X ◆ 名爲迦馬勒斯的男人
唔──拿下手環跟戒指之後果然不好拿捏力道。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然而,瑪爾斯王子卻總是能夠活下來。他安然度過了毒殺、刺殺與假裝成意外事故的陷阱等種種危機。他的求生意志強得可怕,簡直非比尋常。
「什麼?」
掌管國政?王子這番話令迦馬勒斯百思不得其解。
「喂!零士!你在說什麼傻話!那傢伙可是害國家墮落的元兇啊!而且你不也好幾次差點被他派出的刺客殺死嗎?」
奧格瑪大聲喊道。這也難怪。畢竟這一次叛變的目的正是除去迦馬勒斯。
「反正我還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沒有弱到會輕易敗在刺客手下。」
「但把國政交給迦馬勒斯掌管不好吧……」
克羅姆如此插嘴。黑騎士團也一樣看迦馬勒斯不順眼。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罷了。」
瑪爾斯完全不打算放棄任用迦馬勒斯。
「可是,王子……您爲什麼要任用我……?」
迦馬勒斯勉強擠出聲音問道。最不敢置信的人正是迦馬勒斯自己。
「聽好了,迦馬勒斯。現在其他貴族被殺得一個都不剩。」
瑪爾斯細心解釋。
「我國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導國政。今後隨便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其他貴族全死了,所以隨便我執政?迦馬勒斯用陷入混亂的腦袋沉思起來。
現在少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貴族,換個角度來看,也可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迦馬勒斯可以放心實現他的政治理想。
迦馬勒斯有個宿願,他非常想將保守過時又以貴族爲中心的國家矯正成重視最新法理的中央集權國家。
但瑪爾斯王子怎麼會知道這件事?迦馬勒斯真正的目的只有女兒與重用的文官等極少數人知道,而且他們不太可能擅自泄漏機密。
還是……瑪爾斯王子早就發現自己瞞着貴族們進行緩慢改革的蛛絲馬跡了?
沒錯,一定是這麼回事。畢竟王子是能夠獨自建立反抗勢力,成功發動政變的傑出人物。想必他早已設想好政變過後該由誰來主導什麼樣的政治。
「……原來如此。我聽說百壯士的排名戰非常精采。您是打算藉由在競技場舉行排名戰,讓它變成一種商業演出嗎?」
你們到底把我的人生當成什麼了?
直轄地太少導致國王權力基礎過於薄弱,似乎也是導致父王淪落成一個幾乎沒有權力的國王,且無法抑制大貴族的原因之一。
「對。迦馬勒斯,你理解得真快。」
讓這種人當王妃,國家不會出大事嗎?
莉莉亞嘗試儘可能地刪減城裏的支出。我對奢華的裝飾品與不必要的儀式和典禮沒興趣,所以答應了她提出的所有提議,最終讓國家財政得到顯著改善。
他帶上百壯士當中長相格外兇惡的幾個人,前去拜訪死去的每一名貴族位於王都的宅邸。
這些傢伙把貴族殺光,以後要怎麼治理國家?
「迦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國政。」
我暗自臭罵他一頓並回答:
他立刻決定將王位傳給我。等等,你至少猶豫一下吧?
現在財政好轉,國庫裏也有從貴族們那裏沒收的錢。我心想──
「你派人蓋一座競技場吧。」
克羅姆與瓦連雖然出身貴族,但做事比較不經大腦,而且百壯士成員個個強壯得感覺不曾拿過比劍還要輕的東西,我自然不可能把政務交給他們。
平民們很樂見國家逐漸好轉。我的名聲也因此水漲船高。明明我什麼都沒做。
而且迦馬勒斯意外勤奮,很快就替我舉辦了加冠典禮,並同時舉行結婚典禮。
雖然我無法理解迦馬勒斯怎麼忍心對過去的夥伴如此不留情。但在收回領地後,直轄地的範圍變成國土的一半以上,大幅強化了國王的權勢。
但我有聽取詳細的戰況報告,知道她願意協助的真正用意。她趁着這次叛變大肆使用平常沒法用的對人類魔法。
殺光?殺光貴族?殺到一個都不剩?
冒險者團隊已經全軍覆沒,接下來只要砍了迦馬勒斯就能圓滿落幕──我才正這麼想,就聽見來到王座大廳的奧格瑪他們如此說道:
她本人還說了這種話。
奧格瑪如此大喊。
……好了,現在整個城裏都是屍體跟鮮血,有誰會願意幫忙收拾這個慘狀?
「您說……競技場嗎?」
要是真的交給他們治理,絕對會變成以排名戰決定全國人民地位高低的恐怖國家。我不想住在那種鬼地方。
都是因爲你們太無能了,逼不得已才任用迦馬勒斯啊!
……不過,先不論這些事。迦馬勒斯在迅速替我舉辦加冠典禮與婚禮過後着手的下一件事,就是沒收貴族們的財產。
「百壯士可以在那裏舉行排名戰。」
商業演出?我沒有這個打算。但反正排名戰還滿有趣的,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迦馬勒斯的女兒──也就是我的繼母莉莉亞也自願協助迦馬勒斯,每天爲了政務東奔西走。她本來也是身材肥胖,現在則是忙到瘦了不少,長相也因此變美許多。
「什麼?」
如果在王都附近蓋一座競技場,讓他們在那裏舉行排名戰跟訓練,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
不過,也幸好迦馬勒斯沒收了貴族們的財產,才讓我國瀕臨崩潰的財政狀況一口氣改善不少。
他以貪污、收賄、濫用權力的名義沒收他們的財物。貴族們的親屬當然試圖保住財產,然而迦馬勒斯本人就是萬惡根源,手上自然握有無數貪腐證據。
他們原本就不在乎地位跟金錢,似乎不怎麼放在心上,可是不給他們一些獎賞又讓我很過意不去。
「芙勞大人是一位非常傑出的女子,想必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當瑪爾斯王子的妻子了。畢竟強者就應該配強者。」
這件事當然讓貴族親屬們聽得目瞪口呆,而那些長相兇惡的百壯士成員似乎是趁他們愣住的時候迅速收走財產。
迦馬勒斯後來甚至還沒收貴族們的領地,將那些地方改爲國有地。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罷了。」
而且克羅姆最近的思維已經澈底染上百壯士的作風,變得像是認爲「實力夠強纔有人權」一樣,我哪敢放心把國政交給他!
更注意到迦馬勒斯在悄悄進行政治改革。
我國在短短數天後恢復平靜,比我預料的還要更快。
「王位由你繼承。」
「零士,我們已經殺光貴族了。再來就只剩迦馬勒斯了。」
*
聽說親屬們以「迦馬勒斯大人也有做這些勾當啊!」向他抗議,卻被迦馬勒斯笑着回答「沒錯。所以我把所有財產全上繳國庫了」。他說的是事實。
他是唯一能夠代替我扛下政務的人。
XI ◆ 繼承王位
迦馬勒斯頓時淚如雨下。他很感動有人以公正眼光看待因比任何人都要憂國憂民,反倒飽嘗奸臣罵名的自己。雖然迦馬勒斯老早就放棄挽回名聲,以救國爲重,可是其他人的公正評價其實才是他內心最深沉的渴望。
「聽好了,迦馬勒斯。現在其他貴族被殺得一個都不剩。我國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導國政。今後隨便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但把國政交給迦馬勒斯掌管不好吧……」
這位明君絕對會是最有王者風範的國王──迦馬勒斯暗自發誓效忠瑪爾斯王子。
迦馬勒斯之後更是改革法律與改善稅制。他除去會像貴族一樣趁機中飽私囊的小人,嚴格取締貪污等不法行徑。他長期以來做盡壞事,也難怪這麼清楚做壞事的手法。這使得我國得以更有效率地累積稅收,並壓低稅金。
「我願捨命履行您賦予的重責大任……」
芙勞被視爲這次內戰的最大功臣,所以大家都很積極敦促她和我結婚。
你也可以說「現在談這個還太早」或「你沒有當王的器量」啊,這麼幹脆地讓位,反倒很傷腦筋。我只是隨波逐流地發動叛變而已,一點也不想當國王。
迦馬勒斯如此向瑪爾斯下跪答道。
還不如讓父王繼續當國王。於是我開口向父王說道:
百壯士下手太過兇狠,令我不禁愣住。貴族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他們。指揮文官執政與管理領地都是貴族的工作。
我在王座大廳聽完迦馬勒斯的政務報告後,對他提出這個要求。
聽說她用控制心智的魔法讓敵人互相殘殺,還操控敵軍士兵的屍體攻擊他們的同伴,可說是毫不手軟,窮兇惡極。
「喂!零士!你在說什麼傻話!那傢伙可是害國家墮落的元兇啊!而且你不也好幾次差點被他派出的刺客殺死嗎?」
「可惜沒機會試用以人類當祭品召喚惡魔之類的魔法。」
我硬是把這句吶喊吞回肚子裏。我不想激怒手上拿着劍,還全身沾滿血的傢伙。
「父王,關於王位……」
……我爲什麼非得跟這個極度欠缺倫理觀念的人結婚不可?
「我願捨命履行您賦予的重責大任……」
迦馬勒斯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對我下跪,甚至嚎啕大哭。
……雖然我認爲其實不用特地辦結婚典禮。
於是我決定建立競技場。百壯士現在仍然以那座往來非常不便,而且相當潮溼的古代地下遺蹟爲據點,環境實在算不上好。
迦馬勒斯開口問道。這傢伙似乎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至於莉莉亞的兒子──我的弟弟尼可對政治經濟有興趣,未來有望封他爲文官。
迦馬勒斯的語氣聽來很出乎意料。
閉嘴啦,你這個傻瓜!還不是因爲你們不經大腦就把貴族殺光,才只能叫這傢伙處理政務嗎!
我其實很不想跟她結婚,但是百壯士的成員們如此說道:
這次換克羅姆插嘴。
迦馬勒斯好像沒察覺我的用意。
……糟糕。我對政治完全沒有興趣,更不想去碰那些麻煩的事情。我正煩惱該怎麼辦纔好時,視線剛好落在眼前的迦馬勒斯身上。
簡直跟黑心的討債集團沒兩樣。
啊,這裏還有一個貴族。而且還是從政過的人。
還沒賞賜在這次內戰當中英勇奮戰的百壯士。雖然有讓百壯士成爲國家認可的組織,並獎勵排名戰前幾名的成員爲國王的直屬騎士,但還未提供土地和金錢之類的酬勞。
大功臣迦馬勒斯埋頭處理政務到很有可能哪天會突然過勞死,原本肥胖的身軀迅速瘦了下來,如今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聰明伶俐的官員。
我的妻子當然是芙勞。她在這次內戰中率領整支魔導士團支援我,並擊潰迦馬勒斯一派的貴族佈陣在王都周遭的大軍。戰後也毫不留情地繼續打壓反抗勢力。多虧她的協助才能輕易收拾國內的混亂。
「反正我還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沒有弱到會輕易敗在刺客手下。」
還不是因爲只剩下你一個貴族,才只能把政務託付給你。我不想碰那些麻煩事,你自己決定要怎麼施政就好。
以後說不定會鬧出「國內失蹤案件頻傳,原因竟是王妃綁架人民做魔法實驗」這種醜聞,沒問題嗎?
不然呢?難不成要叫你處理國政嗎?我聽說你從年輕的時候就常常跟瓦連在下城區遊蕩,根本沒有認真學習從政需要的知識。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手段太過殘酷,才導致敵人早早放棄抵抗,促使內戰迅速落幕。而且──
看在貴族親屬們眼中當然就像是落井下石。只是他們如果打算反抗,便有可能遭到芙勞和百壯士反擊,所以並沒有明目張膽地大肆抗議。
迦馬勒斯把自己的宅邸與財產全部充公,只帶着一名負責打理生活起居的隨從住進城裏的宰相室。他自從住在城裏後,就經常犧牲睡眠時間處理政務。
也對,畢竟你幸運保住了一命。難怪會高興到忍不住流眼淚。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做好該做的事吧。
「可是,王子……您爲什麼要任用我……?」
他們幾乎算是半逼着我結婚。可是王妃通常應該是挑品格高尚、才智超羣的人,不是挑實力高強的人吧?
「謝謝您的誇獎。那麼,您的意思是要將排名戰化作一種向觀衆收取觀戰費用的國營事業,對嗎?」
觀戰費?付錢看那種東西?如果要付錢,應該不會有客人上門吧?
「不,不是。」
「不是嗎?不是的話,又該怎麼製造利潤……我知道了!莫非您不是單純要收取觀戰費用,是要讓觀衆可以賭博?」
這傢伙怎麼滿腦子想着錢啊?
賭博啊……如果只是單純揮霍國家的錢會顯得我這個國王很傻,順便賺點錢應該沒關係吧。
「對,我要利用百壯士的排名戰和競技場來經營國營的賭博事業。」
我講得像是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這主意太高明瞭!未來競技場一定會成爲支撐我國財政的中心事業!我馬上就來安排!」
迦馬勒斯以滿懷敬意的崇拜眼神凝視了我一番,隨後立刻離開王座大廳。
嗯,其實……也用不着這麼急啦。畢竟也只是臨時想到的點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