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FIGHT CLUB
《喫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這檔事》 · 駄犬 · 3萬 字

XII ◆ 競技場
爲法盧恩國快速推動改革的迦馬勒斯心中,其實一直存在着某種擔憂。
目前因爲纔剛沒收貴族的財產,國庫暫時擁有充足的資金,但法盧恩國原本是個貧窮的國家,外圍有魔獸森林,沒有什麼值得一題的產業。
就算迦馬勒斯再怎麼進行政治改革,提高經濟效率,也得要先有商業往來才能促使經濟成長。若不設法解決這個問題,法盧恩國仍會每況愈下。
可惜迦馬勒斯是優秀的政治家,卻不是優秀的商人。他無法構思出能讓他國人民願意來訪,增加貨幣流通的產業。
雖然迦馬勒斯感受到改革的效果顯著,卻也正爲自己的極限飽受苦惱。
某天,他向瑪爾斯王回報政務現況時,平時總是默默聆聽報告的國王忽然提出了一道要求。
「你派人蓋一座競技場吧。」
「您說……競技場嗎?」
國王突如其來的這番話,令迦馬勒斯大喫一驚。因爲瑪爾斯王將內政全權交由迦馬勒斯處理,從來沒有像這樣提出任何主意。
而且競技場也是罕見的設施。只有極少數國家設有讓奴隸劍鬥士互相殘殺的競技場,而法盧恩當然不曾建造過。
「百壯士可以在那裏舉行排名戰。」
「……原來如此。我聽說百壯士的排名戰非常精采。您是打算藉由在競技場舉行排名戰,讓它變成一種商業演出嗎?」
「對。迦馬勒斯,你理解得真快。」
迦馬勒斯覺得自己似乎察覺了國王的目的。瑪爾斯王大概是想讓排名戰變成一種表演,打造成法盧恩國獨有的產業。百壯士排名戰的刺激精采程度在國內十分聞名。不過目前只有百壯士成員能夠觀戰。
想加入百壯士就得喫魔獸肉,還要懂得劍術,對一般人來說門檻過高。有許多人只是單純想看排名戰,卻因此無法如願。
就這方面來說,讓排名戰變成供外人觀看的表演的確是個好主意。
「謝謝您的誇獎。那麼,您的意思是要將排名戰化作一種向觀衆收取觀戰費用的國營事業,對嗎?」
若能吸引大量觀衆來觀戰,應該可以收取不少觀戰費用。說不定還能吸引其他國家的訪客。
「不,不是。」
……我想到這裏,就看見奧格瑪拿着布魯諾的手朝我走來。我位在競技場附設的醫療區。醫療區位在可以清楚看見賽場的地方,方便我們迅速治療傷勢嚴重的參賽者。
迦馬勒斯說競技場讓我國收入暴增了好幾倍。
「其實也不單純是好事。根據奧格瑪的報告,因爲比殺戮兔更強的魔獸肉毒性太強,喫不習慣的人會有生命危險,所以現在剛加入百壯士的人沒辦法練習喫魔獸肉。」
布魯諾的排名常常在第五名到第八名之間變動,所以我不記得他正確的排名。奧格瑪長期維持在第一名就很好記。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芙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辦公室的角落。她大概又是用契約紋竊聽我跟迦馬勒斯的對話,才特地傳送過來。
我察覺不對,打算開口制止想法愈來愈失控的迦馬勒斯,卻講不出話來。
「龍會刻意避開?」
兩人面露尷尬,不過我知道他們完全沒有在反省。
自從我當上國王就再也沒聽過有龍出現,看來是想要龍肉的人擅自把龍獵光了。而且居然會演變成百壯士跟魔導士團在搶着獵龍肉。
想加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門。有些人雖然實力高強,卻因爲地位太低而遭到輕視,有些人是對自身實力有自信的冒險者,又或是單純想測試自己有多少能耐。
百壯士前幾名的激戰讓觀衆們陷入狂熱,甚至願意花錢賭博。而且也有聽到傳聞之後蜂擁而至的他國觀衆,大幅活絡我國經濟。
*
「……反正沒有魔獸也是好事,不是嗎?這樣可以少掉不少破壞農作物和居民遇襲的事件。」
一道金黃色光芒隨即包覆切口,接起布魯諾的手臂。
迦馬勒斯沒有發現芙勞也在,直接離開了辦公室。芙勞也不見蹤影了。雖然不知道芙勞用意何在,但她似乎想飼養魔獸。
布魯諾以半客套半真心的語氣說道,接着從懷裏拿出一枚小金幣扔給我。
觀衆們發出不知道該說是哀號還是歡呼的吶喊,布魯諾也隨即表示認輸。奧格瑪見狀便撿起布魯諾那隻被他砍下的手,以另一手和布魯諾握手。
「大姐,麻煩妳了。」
「養來喫……嗎?養魔獸?還真沒想過這樣的點子。國王陛下果然厲害,竟然想得到如此跳脫常識的主意,我迦馬勒斯實在大感佩服。」
迦馬勒斯爲國王的深謀遠慮大感佩服,並急忙離開王座大廳,準備爲這番新事業盡心盡力。
賭博通常是非法行爲,但也存在國家認可的合法賭博產業。迦馬勒斯曾聽說某些國家藉着賭博創造不少收益。
迦馬勒斯以非常崇拜的眼神凝視着我。好噁心。
「大姐果然厲害,真不愧是A級的僧侶。」
競技場帶來更多收入,開發魔獸森林取得更多領土。法盧恩國發展得非常順遂。
總之,錢變多是好事。
其中一名男子有着剃得短短的金髮,長相粗獷。他是百壯士實力排名第一的奧格瑪。另一人是他的摯友布魯諾,排名……應該是第五名左右。布魯諾的身材比奧格瑪還要魁梧,然而長相樸實,總覺得比較適合當個農夫。
而百壯士成員大概是誤會我喜歡喫魔獸肉,餐桌上常常會看見他們送來的禮物。
「不可以只爲了喫牠們就養?……那麼,您是打算把魔獸當成展示品嗎?」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居然說要把魔獸當成戰力,他當我是魔王嗎?
他們兩個正展開一場激戰。這讓聚集在競技場的觀衆們爲之瘋狂。我也不是不懂其他觀衆的心情。畢竟前幾名的百壯士實力等同S級冒險者。這不是常人能夠到達的領域,說不定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太到比他們的對戰更精采的表演。
然而,新的問題卻就此浮現。某天迦馬勒斯回報了一件事。
爲什麼我都當上國王了,還得繼續喫這種鬼東西?我想喫更好喫的食物。
這真是個好主意。國王彷彿能夠看穿迦馬勒斯心中的苦惱……不,他一定是真的看出了這份苦惱。畢竟這位國王深不可測。想必他早就察覺沒有特別盛行的產業是法盧恩國的一大弱點。
「農民高興就好。這表示殺戮兔絕種是好事吧。」
……不過,連龍都會怕到不敢靠近也太誇張了,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魔窟啊?
不,你們乾脆就別喫那種東西了啦。有毒就算了,還很難喫耶。
排名戰不是單純的模擬戰。迦馬勒斯曾聽說上場的戰士全是賭上自己的實力與名譽而戰,毫不留情。觀衆如果能下注賭誰輸誰贏,一定會看得更加癡狂。
龍是最強的一種魔獸。牠們鮮少出現在人類面前,頂多偶爾會看見其中最弱的雙足飛龍飛過我國領土上空。
不久,奧格瑪的攻勢將布魯諾逼到無法站穩腳步,並砍下他的右手。
「我從沒聽過魔獸會絕種,魔獸不是無窮無盡的嗎?」
「芙勞大人率領的魔導士團最近似乎也喫起魔獸肉了,所以他們正在積極獵取強大魔獸的肉,順道累積實戰經驗。」
他們爲了獲取魔獸肉,在魔獸森林狩獵魔獸時,也順便促進了魔獸森林的開發。法盧恩國緊鄰着魔獸森林,所以開發土壤肥沃的魔獸森林也會連帶幫助我國擴大領土。
不不不,這太奇怪了。哪有朋友會認真廝殺啊?至少改用模擬戰會用的木劍吧。而且這些人用的劍還是有賦予魔法效果的祕銀劍,是可以把一般鎧甲當成紙劈開的危險武器。
既然芙勞有興趣養魔獸,那我再怎麼努力制止也沒意義。芙勞當上王妃後絲毫不在乎金錢和權力,可是她常會在遇到感興趣的事物時擅作主張。
「你說殺戮兔快絕種了?」
我覺得那些自願喫魔獸肉的人簡直是瘋子,所以故意講得語中帶刺。
兩人在分出勝負後稱讚彼此的好身手,觀衆也爲他們獻上讚許的掌聲。
收取觀戰費用的點子遭到駁回,使得迦馬勒斯陷入沉思。國王有雙慧眼,不可能傻到都特地建造競技場了,還免費開放觀戰。
我纔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因爲沒東西可喫纔會喫魔獸肉,再告訴別人我是喫魔獸肉變強的,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本來很擔心蓋這麼大的競技場會不會拖垮財政,但正式開始在競技場內舉行百壯士的排名戰時,觀衆席很快就客滿了。
「不,那個……」
XIII ◆ 僧侶露伊達
龍肉的確很珍貴。即使是充滿危險魔獸的魔獸森林,都得走到非常深的地方纔能看到龍。正因龍是魔獸中最強的種族,所以在領地內看見龍是非常嚴重的緊急狀況。通常會需要撤離附近居民,並派遣軍隊前去殲滅。
而且她發動了某種魔法。絕對就是她害我說不出話來的!
觀衆席似乎能容納數千名觀衆。這絕對是現在的法盧恩國最壯觀的建築物。
「不是嗎?不是的話,又該怎麼製造利潤……」
「這主意太高明瞭!未來競技場一定會成爲支撐我國財政的中心事業!我馬上就來安排!」
「等等,怎麼會有人用魔法攻擊龍?」
我開口確定現在發得出聲音,同時爲國家的未來感到憂慮不已。
「我知道了!莫非您不是單純要收取觀戰費用,是要讓觀衆可以賭博?」
「不是要當展示品?我知道了!您一定是想從殺戮兔開始飼養,再逐步把魔獸化作我國的戰力!國王陛下果然厲害。我曾聽說北方國家存在龍騎士這樣的兵種,他們就是飼養龍當作坐騎。您希望我國也效仿他們將魔獸馴服爲戰力吧!」
殺戮兔是一種很弱的魔獸,也是會傷害家畜、破壞農作物的害獸。所以牠很容易成爲新手冒險者的討伐目標。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魔獸會絕種這種事情。
我很想告訴他「不不不,我沒有說到那個地步!」,可是一直無法發出聲音。
布魯諾的手被放到我面前的桌上。他的動作就像放下裝着酒的啤酒杯一樣豪邁。
展示品?這傢伙老是可以馬上想出一些怪點子。
「對。原本要僱用冒險者殲滅的魔獸幾乎絕跡,也使得我國農作物產量達到建國以來的最高峯。農民們對國王讚不絕口。國王陛下果然厲害,這一定就是您推廣喫魔獸肉的用意吧……」
「我馬上就去安排,先告辭了。」
我俐落接住飛來的金幣,一如往常地抱怨:「你要認輸就早點認輸。哪天斷掉的是頭就沒人治得好了。奧格瑪也是,你要用不必砍下他的手的方式逼他認輸啊,考慮一下負責治療的是我好不好!」
搞不好他從創立百壯士時,就已經擬定了這個計劃。
只是奧格瑪的實力遠超過其他百壯士,可以看見布魯諾雖然跟他打得有來有往,卻漸漸屈居下風。單論力量是布魯諾比較強,然而奧格瑪在力量、速度與技巧三個方面都相當突出,很難找出破綻。
「對。龍的肉非常珍貴,所以一旦有龍經過我國領土,就會有不少人以大量弓箭、標槍與魔法圍攻,因此墜落地面後,再毫不留情地動手獵殺。龍是一種較爲聰明的魔獸,牠們知道接近我國會有危險,使得國內出現龍的機率更是大幅降低。」
「也不是要當展示品……」
「對,殺戮兔在我國領土內已幾乎不見蹤影。這是因爲加入百壯士的新人變多,使得肉質最容易入口的殺戮兔遭到濫捕濫殺。」
奧格瑪等百壯士成員也相當滿意這座競技場。他們似乎很中意在大批觀衆的加油聲中對戰。再加上參賽者有獎金可拿,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有不少百壯士成員出身平民,以往經常需要身兼數職賺錢維生,但現在競技場的收入足夠讓他們將心思全放在百壯士上。
順帶一提,我仍然保持着喫魔獸肉的習慣。畢竟我不知道卡珊德拉師父什麼時候會來訪。如果我放棄繼續喫魔獸肉跟鍛鍊自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纔不管我是什麼國王還王子。
雖然他們兩個臉上都掛着爽朗笑容,可是以毫不在乎的樣子撿起朋友被自己砍下的手,也太沒人性了吧?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說不定不是快要絕種,而是單純被趕出我國領地。實際上,我國領地內不只是殺戮兔,連其他魔獸的出現率都降低了不少。最近甚至還有龍會刻意避開我國領地上空的傳聞。」
「這樣啊。既然他們那麼想喫殺戮兔的肉,自己養來喫不就好了?」
要怎麼不收觀戰費用,卻能夠提高收益?……不久,迦馬勒斯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等等,迦馬勒斯。我們不可以只爲了喫肉就養魔獸。」
這麼說來,芙勞曾說她也在喫魔獸肉。她是以喫了能增加魔力爲由,要下屬們也跟着喫嗎?
唉──我嘆了口氣,將神色有點尷尬的布魯諾的斷臂貼合傷口,並向神祈禱。
啊,糟糕,這傢伙把我的話當真了。有哪個世界的國家會抓魔獸來養啊。而且還是養來喫。聽在其他國家的人耳裏一定會覺得法盧恩國瘋了。
競技場不到半年就蓋好了。怎麼說……這座競技場比我想像的還要壯觀好幾倍。
「對,我要利用百壯士的排名戰和競技場來經營國營的賭博事業。」
如今百壯士榜上有名的強者等同於財富、名聲與地位兼具的超級巨星。而且不分國內外都有許多人想加入百壯士,使得百壯士的成員數不斷增長。
兩名男子在大批羣衆圍觀之下交戰。
「就算我特地制止應該也沒用吧。」
如果我使盡渾身解數,也不是無法制止她,但想必會把這一帶夷爲平地。所以我決定不管她。就算他們真的做出組建魔獸軍團這種事,也比弄壞城堡好多了。
「食用、展示、戰力……仔細想想,飼養魔獸的好處的確多不勝數。雖然要成功飼養魔獸絕非易事,但我們確實可以嘗試看看!」
百壯士的成員都是打骨子裏不服輸,每次都要受重傷或昏過去才甘願認輸。只是這也讓競技場總是座無虛席。
還有,這兩個傢伙誤會了一件事。我的確曾是A級的冒險者,但是接回被砍斷的手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我擅長的是利用回覆魔法減輕團隊成員的負擔,讓同伴隨時保持完善的行動力,或是頻繁治療傷口,避免惡化成致命傷。
我的治癒技術是在加入百壯士之後纔有了大幅成長。
我以前隸屬於名爲銀翼飛鷹的冒險者團隊。團隊成員總共五人,分別是劍士奇斯、戰士海因茲、盜賊查德、魔法師蜜卡,以及身爲僧侶的我。
銀翼飛鷹沒有格外出衆的特長,可是每一個成員的實力都很優秀,也能夠互相彌補彼此的短處。我們積極接下各種委託,以腳踏實地的方式提升冒險者等級。
某天,我們接到一個來自這個國家的宰相──迦馬勒斯的委託。
委託內容是爲了除去危害法盧恩國的瑪爾斯王子,他想僱用銀翼飛鷹防範潛在的風險。換句話說,我們只是用來以防萬一的,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我們上場,酬勞卻給得很豐厚。
我們當然知道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我們得知這份委託後,便前往法盧恩國的王城找迦馬勒斯討論詳細事宜。
進到城裏之後,才知道法盧恩國的騎士弱不禁風。白騎士團那羣近衛騎士明顯只是仗着自己的貴族身分瞧不起人,根本沒有多少實力。如果他們去當冒險者,大概只有D級左右的能耐。
麾下軍隊爛成這副德性,也難怪迦馬勒斯會想另外僱用我們。
而我們在跟迦馬勒斯討論詳情時,注意到了兩個隱憂。
一是瑪爾斯王子逃過無數次暗殺,武藝應該相當高強。二是法盧恩國有一名擁有雷帝外號,強到能夠當作最終王牌的女魔法師,她是瑪爾斯王子的未婚妻,而且不顧周遭人的勸說,堅持不願取消與王子之間的婚約。雖然無法預測雷帝會採取什麼行動,但最棘手的狀況是將會與她爲敵。
我們在審慎考慮過後,決定正式接下迦馬勒斯的委託。理由一樣有兩個。一是瑪爾斯王子幾乎沒有任何靠山,迦馬勒斯的計謀很容易成功。二是我們認爲大名鼎鼎的魔法師──雷帝畢竟只有一個人,我們A級冒險者團隊五打一應該不會太難應付。
然而,事情卻比迦馬勒斯和我們的預料還要糟。瑪爾斯王子不只暗中創立名爲百壯士的地下組織,還攏絡了紅騎士團與黑騎士團,並反過來利用迦馬勒斯的計謀發動大規模軍事政變。
瑪爾斯王子在轉眼間攻進城裏,獨自闖進我們所在的王座大廳。迦馬勒斯說只要能捉住瑪爾斯王子這個主謀,便能把其他人一網打盡,所以我們決定集中對付王子一人。
可惜這個決定是天大的失策。
因爲瑪爾斯王子自己就是S級……不對,是比S級冒險者還要更強的高手。他完全不受重力魔法跟查德的劇毒干擾,輕鬆奪走海因茲、查德與奇斯的命。
瑪爾斯王子的外表跟態度和平凡的貴族青年沒有兩樣,卻也反倒突顯出他的強大。
我跟蜜卡當場癱軟在地,無力逃跑。
王子的軍事政變以成功告終。
「真不愧是A級的僧侶!太厲害了!」
我回答「不行不行不行,這我治不好!」,拒絕治療那具屍體。如果治得好,奇斯他們就不會死了。
奧格瑪和布魯諾的對戰是最後一場排名戰,接下來是特別賽。
我的回覆魔法會變強,應該也是因爲有喫魔獸肉。畢竟以現在的年齡而言,成長幅度有限,就算每天都頻繁使用回覆魔法到快要過勞死,也不可能像剛開始當僧侶那樣成長飛快。
有謠言說他打算統一整個亞雷斯大陸。本來法盧恩這樣的小國要統一大陸是天方夜譚,可是……我忍不住覺得零士說不定真的有辦法做到。
這世上大概只有零士或死刑犯會戴着那種東西。
我熱淚盈眶地訓了他們一頓。
於是我想出了一個點子──「在競技場的排名戰獲勝,就有資格參加特別賽」。我打算趁他們打排名戰打累了的時候一網打盡,一口氣解決他們的不滿情緒。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點子很棒。
我猜大概是百壯士的重傷患者多到像天天在打仗一樣,害得我要整天用回覆魔法替人療傷,剛好鍛鍊身爲僧侶這方面的能力。另一個原因則是魔獸肉。
……不過,我也不得不承認喫魔獸肉真的有奇效。百壯士成員的自然恢復力比常人還要強很多。他們在我加入之前只靠自身的恢復力療傷,而且連一般要特地治療才能康復的傷勢都只需要稍微等一陣子就能輕鬆復原。百壯士所有成員都有這種現象,所以八成是喫魔獸肉導致的。
所以我只好做出褻瀆神明的行爲──一邊喫魔獸肉,一邊對自己施加解毒魔法。
「不行嗎?」
就我的估算,只要辦兩三次特別賽,就能讓想跟我對打的人全部上場過一次。
亞隆等人個個大聲歡呼,而我則是火冒三丈。
自從競技場完工,我天天都得和百壯士的成員對戰。
連殺人犯都不會編出這麼爛的藉口。而且既然是朋友,就不應該刺穿人家胸口啊!
「求妳快救救他!他是我朋友!」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我跟他們對打時也可以使出全力,而且是幾乎所有百壯士成員都這麼說,實在是麻煩死了。
我真不應該答應的。我僱用原本是冒險者的僧侶露伊達替大家療傷,這使她的回覆魔法愈來愈厲害,連以平手收場的參賽者都變得開始有餘力參加特別賽。求你們乖乖休息吧。
反正百壯士這些瘋子個性也算善良,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零士到底懷抱多大的野心,所以會再繼續關注這個國家的命運一段時間。
他們還說什麼「負傷與國王交手有失禮節」,連沒受什麼傷的人都會先請露伊達修復疲勞後再上場。
我偶爾會跟加入魔導士團的蜜卡見面。她似乎也變成了比以前更厲害的魔法師。雖然有點在意她會不時用很空洞的眼神讚揚雷帝,不過她應該過得很好吧。
我現在戴的戒指跟手環的確都是師父送的。要說我在妻子面前戴着其他女人送的禮物不忠貞也不算錯。只是這些禮物附帶的效果糟糕透頂。
「……等等,什麼五倍?『重力』的效果五倍嗎?戴這種東西要怎麼走路?」
瑪爾斯王子說他正好需要會回覆魔法的人手,要我成爲百壯士專屬的僧侶。蜜卡則因爲雷帝芙勞語氣輕鬆到彷彿只是要收養貓咪的一句「這邊這個就給我吧」,被帶進了魔導士團。
讓魔獸代替我跟百壯士對打搞不好是個好主意?
「妻子要負起鍛鍊丈夫的責任。」
我本來打算向迦馬勒斯抗議,然而這位宰相因爲我將政務全交給他處理,忙碌程度早已超越了隨時有可能過勞死的地步,使得我自然不可能忍心開口抱怨。
最早只需要治療單純的割傷和挫傷,但送來的傷勢變得愈來愈誇張,過沒多久,就開始出現斷手斷腳的情況了。
因爲我參賽就會有更多觀衆來看。許多國民迫切希望看我親自上場,甚至是專程來看我參賽,所以要我每天都去競技場跟百壯士對戰。
XIV ◆ 國王的工作
兇手是亞隆,受害者是巴里,他們兩個都是百壯士的資深成員。說是打排名戰打得太投入,不小心下了重手。
「要賦予五倍的『重力』效果非常困難。費了我一番工夫。」
我好不容易克服毒素和三倍重力的手環,不再懼怕暗殺,終於可以放心享受和平的生活了,爲什麼非得自討苦喫?何苦呢?
芙勞直盯着我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知道她是爲了我好。以前身邊的人都在勸她取消婚約的時候,她似乎也堅持不取消。
零士麾下有精銳雲集的百壯士與雷帝率領的強大魔導士團,且廣受人民愛戴。我聽說他現在還準備成立由魔獸組成的軍隊。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唔……」
「這是我做的。有五倍的效果。」
我不討厭芙勞。她雖然有點沒人性,卻也是我心愛的妻子。尤其我結婚前沒有其他女人願意接近我。
「我從沒聽過有妻子會鍛鍊丈夫的!」
他的手環有重力魔法的效果,戒指則帶有中毒詛咒。
「我知道妳應該費了不少苦心,可是戴着這種手環很難正常生活耶。」
結果現在除了迦馬勒斯之外的所有重臣,都戴着囚犯用的手環在王城裏走來走去。原來這座城堡是監獄嗎?
「搞什麼東西啊!你們以後別想再求我做這種事情了!下次要是再有人死掉,我就把他變成殭屍!還有,到時候殺人兇手也給我乖乖閉上嘴,滾去坐牢!」
而且我覺得要把師父當成女人看待太困難了,能不能把她當作人看都有問題。
而且他們一天比一天還強,應付起來愈來愈喫力。
後來百壯士的這羣蠢蛋就開始稱呼我爲「大姐」,對戰時也會避免造成致命傷。
……可是那些笨蛋不曉得是怎麼誤會的,竟然以爲是「每一次在排名戰獲勝都可以得到參加特別賽的權利」,搞得他們只要獲勝就吵着要參加特別賽。
「你戴着其他女人送的手環,卻不願意戴我的嗎?」
我在寢室聽見芙勞說出這句話時,還很訝異這傢伙居然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然而她遞給我的是一個手環。
量產魔獸的計劃正式開始了。可是仔細想想,用魔獸組織軍隊有什麼意義嗎?畢竟國內由魔獸造成的災害大幅減少,又不會有哪個國家想大費周章攻打這種邊境小國,所以根本不知道魔獸軍團有什麼用途。
然而,對方帶來的卻是一具胸口插着劍的屍體。
「國王陛下每次舉辦特別賽都會吸引更多觀衆,請您讓它成爲慣例吧。」
對手是今天這次排名戰中所有的贏家。和發揮全力的零士對戰是最能讓他們開心的酬勞。
國王一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人民只會懵懵懂懂地覺得應該是個地位很高的人,但是零士透過他的強大讓觀衆能夠清楚感受到他的王者風範,使得法盧恩國國民對國王的支持近乎瘋狂。
克羅姆等人一臉難爲情地說道。你們爲什麼要拿好不容易賺來的錢去買用在囚犯身上的器具?哪來的呆子會花錢買在其他國家犯罪就能免費拿到的東西?而且我也不是自願戴這種手環的啊!
我過着經常懷疑國王存在意義的生活一段時間後,手環開始在頂尖百壯士成員之間流行了起來。沒錯,就是會用來束縛囚犯的重力手環。
百壯士在我加入之前都沒有負責療傷的人,所以成員們都是等傷勢自然恢復,導致他們全身上下都是傷疤和瘀青。他們原本還會稍微手下留情,避免造成致命傷,可自從我這個能夠療傷的人加入之後,他們打排名戰下手就愈來愈狠了。
習慣喫魔獸肉的百壯士簡直是邪門歪道。
他們每次都一定會被零士打到差點沒命。
我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生日收到了妻子──芙勞送我的禮物。
雖然他們稱讚我這個A級僧侶果然高人一等,但我的回覆魔法本來應該沒有這麼厲害纔對。
結果我不小心就答應每天舉辦特別賽了。
這個國家的國王──零士來到競技場。他的本名是瑪爾斯,不過百壯士的成員們仍然叫他零士,而且這個稱呼愈傳愈廣,導致有不少人認爲國王的本名叫做零士。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難不成國王比奴隸劍鬥士還不如嗎?早知道就不要僱用那個僧侶了。
*
「芙勞,妳說的不是沒道理,可是也用不着做到五倍重力吧?我比較想看到妳送的禮物帶有正面的魔法效果。」
他用這種理由說服我,我的確很不好拒絕。觀衆們會替我大聲加油,贏了還會異口同聲地高喊「零士國王萬歲!」。受到全場觀衆讚揚的感覺還不賴。雖然我的本名是瑪爾斯,不是零士。
說到我對零士懷着什麼樣的感情,其實自己不是不恨他殺了奇斯他們,不過我很滿意待在百壯士的待遇。雖然會忙得不可開交,但競技場給的薪水和參賽者的小費讓我的收入暴增到以前當冒險者時的好幾倍。而且魔獸肉難喫歸難喫,卻也讓我成了以前完全無法想像的強大僧侶。我在這裏得到了金錢和力量,當然不可能有怨言。
他們似乎還特地請外國商人調貨過來。
用這種理由說服我,的確很不好拒絕。目前只有芙勞知道我的師父是卡珊德拉。
他們因爲這樣誇獎我很有毅力。開什麼玩笑。這纔不是人喫的東西。就算快餓死了,也不應該拋棄身爲人類的尊嚴去喫這種鬼東西。
芙勞依然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她有覺得困難,但我的確沒聽過五倍的「重力」魔法,更何況還要賦予在手環上面,一定難如登天。雖然我只覺得她太多管閒事。
真不愧是負責指導百壯士那羣瘋子的人,他是最莫名其妙的那一個。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而現在頂多會出現剛纔那種狀況。
可是不只是亞隆,連奧格瑪他們都拚了命求我幫忙治療……應該說我不幫這個忙很可能會死在他們手上,才勉爲其難地試試看復活魔法。我以前學復活魔法的時候,連老鼠都復活不了。我沒有足夠能力使用這麼高級的魔法。後來便就再也沒嘗試過復活魔法了。
這是因爲我在王座大廳對付冒險者時的事情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得知我當時有拿下重力手環跟毒戒指,完全沒有放水。後來就有不少成員來向我抱怨,說什麼「你跟我們打的時候居然沒有使出全力,大騙子!」、「你竟然對陌生的冒險者使出全力,不公平!」,簡直莫名其妙。
話說回來,零士真是深不可測。這種特別賽背後其實藏着兩種意圖。一是他能夠藉由將百壯士成員打得毫無招架之力,讓成員們深刻體會他的強大與可怕,進而鞏固忠誠心。二是他打贏百壯士便可以向觀戰的臣子與人民彰顯國王的威嚴,加深國民對國家的歸屬感。
零士拿下手環與戒指,表示他不會手下留情。
這個點子的成效還不錯。因爲排名戰是讓實力不相上下的兩人對打,即使是這些肌肉發達的傢伙也會累得沒辦法在贏了一場之後維持最佳狀態,所以一次來十幾個人也可以打得很輕鬆。
我一開始當然是強烈抗議,說自己治不好這麼嚴重的傷勢,但他們不斷求我用魔法治療,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嘗試治療。結果斷臂竟然輕輕鬆鬆地就接回去了。
我本來打算以這種人道方面的理由拒絕,可是迦馬勒斯也向我提議:
而我的工作就是替他們療傷。
如果要送戴在身上的飾品,我會比較想要能保護我的東西。爲什麼非得特地加強戴在身上的詛咒飾品呢?
要是真的答應他們,我就得每天去競技場陪他們對戰。明明連經常參加排名戰的成員都會休養五天,讓身體好好休息,憑什麼我要被迫天天去競技場跟他們打?我是奴隸劍鬥士嗎?唉,連奴隸劍鬥士都不會被逼着天天上陣。
雖然成長的速度很慢,卻也的確有在逐漸成長。某天,我遇上了一件替我和百壯士帶來重大轉變的大事。
他們說加入百壯士就得喫肉,硬逼我跟着喫魔獸肉。魔獸肉很難喫,應該說完全就是毒藥。
我全神貫注地向神祈禱。因爲一羣滿是殺氣的男人把我團團包圍,我可說是賭上性命在祈禱。之後奇蹟發生了。巴里真的活過來了。他才斷氣沒多久應該也是復活魔法能夠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我能肯定自己的能力比以前進步許多。
「我要送你禮物。」
「我們希望可以藉此更接近零士國王的境界……」
順帶一提,我現在戴的不是以前的手環。
所以我現在必須每天來競技場應付超過十個以上,還處在最佳狀態的頂尖百壯士。
「……好吧。我戴就是了。芙勞,謝謝妳的禮物。」
「太好了。」
芙勞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隔天,王座被我的體重壓垮了。雖然立刻派人打造了新王座,但因爲需要堅固耐用,就變成了光看外表就很牢固的巨大王座,很有壓迫感。
妻子的愛沉重到可以實際感受到它的重量。
*
卡德尼亞國的外交官──奧德在法盧恩國的王城內拖着沉重腳步前行。
他此行的目的是對法盧恩國提出某項要求。
卡德尼亞是法盧恩的鄰國,同樣是與南邊的魔獸森林比鄰而居的國家。簡單來說,卡德尼亞國跟法盧恩國一樣位處替中央諸國抵擋魔獸的緩衝地帶。
兩國規模相差不遠,但卡德尼亞國的歷史較爲悠久,地位稍微高於法盧恩國。
卡德尼亞目前發生了一些問題。魔獸肆虐的情形在該國國內與日具增。
雖然與魔獸森林相鄰的國家原本就容易受到魔獸侵擾,但卡德尼亞近年的魔獸災害已經嚴重到難以負荷。
魔獸災害加劇的原因不用說,當然是因爲法盧恩國太過積極殲滅魔獸與開拓魔獸森林,使得大量魔獸逃到了離卡德尼亞較近的森林區域。
卡德尼亞國國王爲此大發雷霆。這看在他眼中,等同是受到地位較低的國家大膽侵擾,難免心生怒意。
不過法盧恩國與卡德尼亞國皆因爲建國的緣由,殲滅魔獸成了他們的使命,開拓魔獸森林也是長久以來的國策。因此法盧恩國積極殲滅魔獸是理所當然,不應受到譴責。
卡德尼亞國這次打算要求法盧恩國殲滅卡德尼亞國周遭的魔獸,並支付三千金幣賠償卡德尼亞過往的損害。
就外交方面而言,這是個相當無理取鬧的要求。畢竟兩國規模相差不多,就算地位略有差異,對方也不太可能接受如此胡來的要求。
更何況法盧恩國有個惡名昭彰的狂王。
現任法盧恩國國王瑪爾斯原本是差點因品行惡劣遭到廢黜的第一王子。他在得知自己無法當上下一任國王后,立刻以另一個身分──零士率領大批流氓發動叛變,甚至藉着力量與恐懼威脅騎士團服從於他,屠殺所有忤逆的貴族。
聽說瑪爾斯國王還會要求服從自己的臣子喫下含有劇毒的魔獸肉,以示忠誠。雖然世間謠傳喫魔獸肉會變強,但連嬰兒都知道魔獸肉是不能喫的毒肉,傳聞不可能屬實。
但既然瑪爾斯要求臣子藉着喫下毒肉發誓效忠,臣子們的忠誠度一定非比尋常。而且還任命加入條件只求有足夠身手,不過問身分的百壯士成爲國王直屬的騎士團。據傳百壯士內有許多成員是殺人犯等重刑犯,表示瑪爾斯國王有逼迫惡人屈服於他的癖好。
「沒錯!你們自己殲滅變多的魔獸就好,竟然還想仰賴他國。何等軟弱!」
他們講得完全不留情面,像是「打不倒魔獸是你們缺乏訓練」、「魔獸變多這種事情喫掉就能解決了」,還有「我國可是正在煩惱魔獸太少,你們太奢侈了」。
「沒錯。我們要在那之前解決。」
「沒錯。現在卡德尼亞國的魔獸比以往活躍。這時候再發生某種可能會刺激到牠們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演變成大奔逃。你們認爲屆時卡德尼亞國會面臨什麼情況?」
然而王城內卻完全不見任何貴族的身影。看來肅清貴族的傳聞不是謠言。
克羅姆開口提問。
「簡直是歪理。我國僅是按照長年的國策殲滅魔獸與開拓魔獸森林,沒道理受到他國譴責。」
「想必會被魔獸摧殘得民不聊生……原來如此!所以您纔要替卡德尼亞國殲滅魔獸啊!」
我決定出面制止,否則沒完沒了。
「這樣啊。那麼,我命令黑騎士團負責殲滅卡德尼亞國的魔獸。我期待你們一個月後的成果。」
「對。那就一個月後出發。我們也趕在這一個月內殲滅卡德尼亞國周遭的魔獸吧。奧德閣下,貴國能夠接受我國的決定嗎?」
而我登基至今只負責在競技場和百壯士對戰……這不是國王應該做的工作吧?
不解釋清楚好像不太妙?我又不能直說只是想去其他國家逛逛,得想些聽起來合理的藉口纔行。
國王離開王座大廳後,我們全都異口同聲地讚揚零士國王的才智。他一定是擔心有人不小心泄密,纔沒有明言其實是想趁機攻下卡德尼亞國。而且國王竟然打算以大奔逃爲由瞞騙敵國,真是奇策!
奧德語帶歉意地回答。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們一樣遇到事情都用蠻力解決啊。
仔細一看,更發現王座也和上一任國王在位時截然不同。現在的王座看起來更加巨大與厚重,讓看見的人不禁感到畏懼。
法盧恩國意外比前一任國王治理時還要更有活力。巨大競技場周遭有許多過去不存在的新建築。平民們的神情也十分開朗。
這是我當上國王后第一次和其他國家的人會面。因爲自登基以來,我國就不曾處理過外交事務。真要說的話,其實是因爲負責外交的貴族全死光了,根本無從着手。
國王起初說要全盤答應卡德尼亞國的要求時,我還百思不得其解,原來他是打算利用殲滅魔獸來刺激卡德尼亞國內的魔獸,等準備支付賠償金時再引發大奔逃。
迦馬勒斯真不留情。雖然這麼說也沒錯,可是我認爲我國也應該負起一些責任。
畢竟迦馬勒斯光是內政就忙不過來了,要是再繼續增加他的負擔,可能真的會害他過勞死。
「慢着。」
迦馬勒斯似乎覺得我的藉口很合理。他的神情非常燦爛。其他人也說「您竟然已經擬定了這樣的計劃!」、「原來您眼光放得這麼遠!」。看你們都能接受這個藉口,我就放心了。
迦馬勒斯面露狐疑。
「我有我的考量。跟鄰國保持良好外交關係也是很重要的。賠償金就由我親自送去吧,畢竟登基後還沒和鄰國打聲招呼,我打算順便帶芙勞過去一趟。我想想……應該一個月過後可以準備出發。迦馬勒斯,你覺得呢?」
大家聽見我這個國王講話,還是知道要閉上嘴。
這位外交官被這羣人團團包圍,心裏一定非常緊張。
我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啞口無言。連奧德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原來瑪爾斯國王任用重刑犯的傳聞是真的!
反正我國有一大羣成天就想狩獵魔獸的傢伙,錢也藉着競技場賺了不少,答應賠償應該不成問題。而且我不喜歡引發紛爭,所以我想跟鄰國保持友好關係。
「卡德尼亞國竟然想把魔獸造成的損害怪罪於我國,要求我國殲滅魔獸與支付賠償金?太難以置信了。各個國家應當自行殲滅領土內的魔獸,然而貴國卻要求我國代爲處理問題,甚至要求賠償損失……卡德尼亞國不覺得這有失國家顏面嗎?」
奧德向我們打完招呼後,便把卡德尼亞國國王託他轉交的書信交給迦馬勒斯,迦馬勒斯再將書信交付給我。這樣很有在當國王的感覺,很棒。
「這樣啊。好,你可以退下了。」
迦馬勒斯爲信上的內容氣得面紅耳赤。
大廳內只剩下我國的人,但大家都略顯不滿。
……嗯,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畢竟濫殺魔獸的情況嚴重到連飛龍都會刻意避開我國領土,一定早就有不少魔獸逃去別國,在當地肆虐。這的確是我國的錯。
「那麼,貴國願意允許我國國民在這一個月內進入卡德尼亞國領土殲滅魔獸嗎?」
待在王座大廳的臣子幾乎都是百壯士的成員。他們在城裏是武官,但連續好幾天參加排名戰的他們身上滿是瘀青跟傷口,長相又相當兇狠。這使他們完全沒有騎士或軍人的優雅氛圍,看起來只像是一羣流氓。
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勸我回心轉意。我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在外交上過度讓步不是好事。可是我們的確造成了他國的困擾,而且這也是個可以帶芙勞去其他國家逛逛的大好機會。
「是!」
信上寫着卡德尼亞國國王的抱怨。
XV ◆ 卡德尼亞國的要求
如果在我出發之前殲滅卡德尼亞國的魔獸,應該能讓對方留下好印象。
太瘋狂了。據說他走過的路,都會化作屍山血海。
奧德縮起身子,似乎很過意不去。
我聽到卡德尼亞國派了使者過來的消息。
「好的。那麼還請您將殲滅魔獸的任務託付給我們黑騎士團。我們一定會完成這份重責大任!」
而且一旦發生大奔逃,周遭各國都會連帶遭受嚴重損害。假如卡德尼亞國發生大奔逃,法盧恩國或許也難免遭殃。
「當然願意!」
這個王座澈底彰顯出現任國王的爲人。
「國王陛下,您這次究竟有什麼打算?我想冒昧請您以我們聽得懂的方式解釋您的用意……」
瑪爾斯國王在登基過後建造了一座競技場。他讓百壯士的戰士們每天進競技場參賽,享受他們互相殘殺的景象,甚至開放觀衆賭博,藉此賺取利益。而且最後還會親手撂倒所有贏家,向觀衆展現自身的強大。
迦馬勒斯如此問道。
「不,我國過去皆是自行處理魔獸問題,但貴國近年嚴重濫殺魔獸,且開發魔獸森林的速度過快,導致有不少魔獸逃進我國領土。目前我國正爲此所苦,卻缺乏人手與資金,還請貴國見諒……」
「大奔逃……是嗎?所以陛下是擔心會發生大奔逃,才做此決定嗎?」
所以他早在出發前留下了寫給家人的遺書,並懷着必死的決心來到法盧恩國。
他應該老早就料到卡德尼亞國總有一天會向我國提出無理取鬧的要求了。不對,他一定是本來就打算引誘對方走這一步棋,纔會要求開發魔獸森林。
「嗯。」
那麼一來,卡德尼亞國就會被摧殘得民不聊生。屆時零士國王會在這個經過縝密計算的絕佳時機帶着芙勞王妃進入卡德尼亞國。
克羅姆下跪答道。
「是!當然沒問題!感謝瑪爾斯國王的寬宏大量!」
紅騎士團團長瓦連也出聲附和迦馬勒斯。其他百壯士成員也接連譴責卡德尼亞國。
迦馬勒斯代替在場的所有人提問。看來他們這次是真的無法理解我在想什麼。
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發生大奔逃,但把大量魔獸趕出魔獸森林,應該就能製造類似大奔逃的影響。
奧德頓時感到寒毛直豎。瑪爾斯國王一定是腦袋不正常,纔會任用重刑犯爲臣。
「那麼,您說一個月後要去卡德尼亞國,也是特別計算過時機……」
迦馬勒斯如此逼問奧德。
奧德向我低頭致謝,幾乎快要整個人趴到地上去。
簡單來說就是「都是因爲你們濫殺魔獸破壞生態平衡,害得不少魔獸逃來我國,在我國大肆作亂。我要你們負起責任殲滅我國領地的魔獸,還要支付三千金幣賠償我國至今的損失!」的意思。
這次使者來訪會是我第一次接觸普通的國王職務,所以非常期待和卡德尼亞國的使者會面。
「我認爲我們可以答應卡德尼亞國的要求。」
總覺得他莫名有幹勁,但他願意自告奮勇,也省了我不少工夫。
我在看完之後,把書信交給迦馬勒斯查看。
「國王陛下,請您三思啊!答應這種要求,將來卡德尼亞國一定會瞧不起我國!」
如此瘋狂的國王不可能答應卡德尼亞外交官提出的要求。這位外交官說不定無法活着返國。
「是!請您儘管放心!」
你說得很對。是我國的這羣笨蛋給你們添麻煩了。
國王的智慧果然高深莫測!
「一個月時間的確足夠我們做準備,可是您真的不只要親自去一趟,還要帶上芙勞王妃嗎?」
瑪爾斯國王走進王座大廳。他的長相像個平凡的貴族青年,一反奧德預料。但當然不得因此大意。畢竟有不少貴族也是乍看很善良,私底下卻是用盡各種惡毒伎倆。
*
奧德一走進王座大廳便大喫一驚。除了迦馬勒斯宰相以外的重臣全是軍人,而且他們全戴着用來束縛罪犯的重力手環。
名爲奧德的卡德尼亞國使者臉色非常蒼白,甚至會忍不住覺得他有點可憐。
……所以,大奔逃其實是最適合的藉口。
「……有可能會發生大奔逃。」
大奔逃是一種突然有大量魔獸來襲的現象。目前沒有人研究出發生這種現象的原因,但一般推測應該是因魔獸生態系的變化和魔獸之間爭搶地盤導致。就算說濫殺魔獸有可能引發大奔逃也算合理。
我一允許奧德離開,他就以宛如脫兔的速度離開王座大廳。
太完美了。我國從頭到尾乍看之下只是照着卡德尼亞國的要求行事。
我們想必可以藉由拯救受到魔獸侵襲的村莊和城鎮,奪下卡德尼亞國的領土。
不對,這樣或許還太小看國王。他說不定打算一口氣攻下卡德尼亞國的王都莫斯。
我們黑騎士團必須假裝只是單純在殲滅魔獸,同時儘可能刺激魔獸發動大奔逃,責任可說是非常重大。
而我國目前正在爲了量產魔獸進行相關的研究,或許能利用研究成果來有效刺激魔獸。太厲害了。零士國王的一舉一動背後都有其用意存在。
零士國王說不定已經在擬定統一亞雷斯大陸的計劃了。雖然我們凡人無法得知他腦海裏的遠大想法,可是我衷心希望自己也能多少爲他的野心盡一份心力。
現在要面對的卡德尼亞國是與我國差不多的國家,未來想必還得面對更強大的國家。零士國王一定是想讓我們享受接連不斷的激戰。我實在按捺不住充斥內心的期待。
XVI ◆ 大奔逃
今天就是出發前往卡德尼亞國的日子。
雖然只是要前往鄰國,但我幾乎不曾出遠門,所以很期待這一次遠行。
而擔任隨行護衛的有奧格瑪等五十名頂尖百壯士成員,以及來自芙勞麾下魔導士團的十名魔導士。
其實起初他們打算派整個騎士團當我的護衛,只是我說不需要這麼多人,卻被擅自認爲是隻想帶少數精銳,就變成這樣了。
……怎麼說呢,我這一趟是要去跟鄰國打好關係,所以我本來是想像身邊會跟着由文雅的外交官跟文官組成的使節團,可是現在這樣就像是帶着軍隊一樣。
不過,我還是滿享受這段旅程的。跟芙勞一起悠悠哉哉地坐着豪華(主要是牢固程度特別高)馬車出外旅行的感覺還不賴。我決定裝作沒看見護衛們在魔獸發動攻擊之前,就搶先攻擊牠們的模樣。
「如果有盜賊出沒就更好玩了。」
奧格瑪等人似乎很期待有盜賊,可是沒有半個盜賊會想攻擊殺氣騰騰的一羣人吧。
總之,我們在大約三天過後看見了卡德尼亞國的王都──莫斯。不過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王都裏有好幾道煙直竄天際。
更靠近一點後,才發現莫斯周遭正被數量非比尋常的大量魔獸團團包圍。
我將頭探到馬車外面察看情況時,奧格瑪忽然騎着馬湊過來說:
「看來黑騎士團順利達成您的計劃了。」
「會跟這種藥劑起反應的不只有魔獸的血。」
「感謝您拔刀相助!」
芙勞舉起手,她的掌心前方釋放出由漆黑火焰形成的漩渦。漩渦如海浪般吞噬衆多魔獸。
卡德尼亞國國王在近衛騎士們的保護下逃出了莫斯。
「超越深紅,將一切化作虛無的黑暗,來自地府的黑焰……」
卡德尼亞國國王這番話讓克羅姆揚起嘴角笑道:
「這……您說得對……」
「難道你們想爲了保住國家顏面犧牲更多人民嗎?」
奧格瑪等人開心地回應這道命令。
畢竟這些傢伙血氣方剛到把我國領土內的魔獸殺到快要絕跡,要他們殺光外面那點魔獸根本不算什麼。
「其實還有一種東西能夠引發大奔逃。這是我國魔導士製造的藥劑,有吸引魔獸的效果。這種藥劑跟魔獸的血摻在一起會產生強烈反應,讓血液吸引魔獸的效果暴增數百倍。而我們把這種藥劑灑在魔獸森林通往莫斯的路上。」
「等等。不想賠償的話,直接拒絕不就好了嗎?何必用這麼陰險的手段報復?」
「等等!我可以給你們錢!不對,如果你們願意歸順卡德尼亞,想要多少領地跟地位都不用客氣!所以……」
卡德尼亞的騎士們一陣譁然。
王都內卡德尼亞的騎士團正在拚死命對抗入侵的魔獸,於是我順手幫忙清掉了魔獸。這羣魔獸數量雖多,強度卻只有中等程度左右。
「原來您是瑪爾斯國王!請原諒我剛纔的無禮。我是騎士團長蓋歐爾克,負責保衛我國王都莫斯。必須先向您說聲抱歉……我國國王目前不在王都內。」
雖然臨時出了一點意外,但我們不能因爲這樣拖延到原本的行程。
「我國國王一得知有大批魔獸進犯,便率領近衛騎士團逃離了莫斯。」
我向蓋歐爾克詢問詳情。
國王探頭看向車外,發現有一羣身穿漆黑盔甲的騎士將他乘坐的馬車團團包圍。
「幸會,我是黑騎士團的團長──克羅姆。」
魔導士們也抓緊機會詠唱強大魔法。
正當我這麼想時,隨行護衛們來到了身旁。
克羅姆將劍指向驚慌失措的卡德尼亞國國王。
「遵命!我們願爲國王盡心盡力!」
「我是法盧恩國的國王瑪爾斯。我想與卡德尼亞國的國王會面。」
近衛騎士是卡德尼亞國騎士當中最頂尖的精銳,卻仍然接連敗在他們手中。黑騎士團逐漸縮小包圍網,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名近衛騎士。
奧格瑪如此問道。這還用問嗎?我們怎麼能不救他們,不然也太沒人性了吧。
「……難不成是黑騎士團故意這麼做的?不對,還是法盧恩國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用計陷害我們?」
蓋歐爾克低下頭來。
「這是因爲魔獸有種習性,假如低階魔獸遭到殺害,牠們的鮮血散發的氣味就有可能吸引高階魔獸。所以殺害魔獸之後沒有適當善後,反倒會引來更多魔獸。」
太好了!這下就不用道歉了!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跟他見面實在難免尷尬。
這是因爲國王在得知進犯的魔獸數量之後,認爲莫斯的兵力不足以成功守住城市。他的判斷並沒有錯。只是他若願意多爭取一點時間,就能等到瑪爾斯等人主動殲滅附近的魔獸……
克羅姆的劍刺進了拚命求饒的卡德尼亞國國王胸口。
「真的嗎?可是我國不應該讓法盧恩國付出這麼多心力,否則有失我國顏面……」
我故意語帶氣憤。
──三天後,入侵卡德尼亞的魔獸因爲瑪爾斯等人的大力掃蕩,慘遭全軍覆沒。
「很可惜,金錢和領地的誘惑對我國的每一名騎士都不管用。」
「這可難說。我們的確有刻意讓大奔逃更容易發生,但我認爲貴國打一開始若沒允許其他國家的騎士團踏入國內,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吧?這一切都是因爲貴國不只要求我國國王支付賠償金,更厚臉皮地要求我國殲滅魔獸。」
克羅姆在聽到這句話後從懷裏拿出小瓶子。裏面裝着黏稠液體。
奧格瑪開口回報現況。他全身沾滿魔獸的鮮血,表情卻是顯得很心滿意足。其他護衛也是一臉沉醉。他們大概很享受這場久違的大戰吧。真希望他們可以有些正常一點的嗜好。
「因爲……有一羣人堵住馬車的去路……」
壯年騎士──蓋歐爾克面露苦澀。
「我國國王早就連你會做出這番愚蠢行徑都預料到了。那麼,我向卡德尼亞國國王坦白真相,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就讓我送你最後一程吧。」
「黑色盔甲?該不會是法盧恩國的黑騎士團吧!」
「既然如此,我國爲什麼會受到大批魔獸進犯!」
*
卡德尼亞國國王在馬車內如此自問。
「大奔逃果然是你們故意引發的……」
「那麼,請問您下一步要怎麼做呢?」
「聽到了吧?我們要殲滅所有入侵卡德尼亞的魔獸!別放過任何一隻魔獸!」
我想準時與卡德尼亞國國王會面,便離開馬車打倒聚集在城門前的魔獸,進入莫斯。
卡德尼亞國目前無法聯繫上黑騎士團。負責聯繫他們的部隊忽然不再定期傳遞消息回國。
卡德尼亞國國王如此質問克羅姆。
「好。就讓我們來幫忙處理吧。」
克羅姆拔開小瓶子的瓶栓,將裏面的液體淋在卡德尼亞國國王身上。
最後只剩下卡德尼亞國國王搭的這輛馬車。
計劃?什麼計劃?我沒有擬定這麼驚悚的計劃啊?
不曉得是不是我聽錯了,總覺得咒語的內文比我知道的咒語還要可怕很多。
「是。目前魔獸的侵擾正逐漸往南方擴散。可惜我們沒有足夠兵力爲民除害……」
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向卡德尼亞國國王自我介紹。
這句話讓護衛們熱血沸騰。他們爭先恐後地闖進大批魔獸當中。
國王朝着馬伕怒吼。
「我們已經澈底殲滅城外所有魔獸了。闖進城內的魔獸似乎也只剩下零星幾隻。」
國王曾聽屬下回報黑騎士團有多麼強悍。據說他們能夠輕鬆打退讓卡德尼亞國騎士陷入苦戰的魔獸。
芙勞的魔法一口氣殲滅了不少魔獸,再加上護衛們的積極進攻,使得魔獸的攻勢急遽減弱。
卡德尼亞國王纔剛想到這裏,馬車就突然停了下來。
拜託你讓我們幫忙殲滅魔獸吧。我不想再付更多賠償金。
馬伕在選擇逃跑的下一秒遭到斬殺,再也沒有人能夠駕駛這輛馬車。
「你們不只打破替我國殲滅魔獸的約定,還打算要我的命嗎?」
芙勞閉上雙眼,以彷彿同時有兩個人在說話的聲音詠唱咒語。
「怎麼可能!我從沒聽說過打倒魔獸反而會引發大奔逃!」
「除了莫斯以外,還有其他城市受到魔獸侵擾嗎?」
「發生什麼事了?」
在跟卡德尼亞國國王見面前先儘可能殲滅附近的魔獸吧。
疑似是騎士團團長的人前來向我道謝。
時間回到瑪爾斯等人抵達莫斯的不久前。
克羅姆的冰冷視線嚇得卡德尼亞國國王不禁畏縮起來。
「你們把那麼多的魔獸殲滅殆盡了?怎麼可能!」
「爲什麼?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爲什麼我非得逃到城外不可!法盧恩國的那些傢伙在幹什麼!那個什麼黑騎士團不是替我國殲滅了不少魔獸嗎?」
「殲滅所有魔獸!」
然而卡德尼亞仍然受到大批魔獸侵襲。這讓卡德尼亞國國王百思不得其解。
糟糕,魔獸侵擾的範圍擴散得這麼大,我們帶來的賠償金根本不夠賠。而且再提高賠償金,大概會惹迦馬勒斯生氣。
「你做什麼!」
他聽聞克羅姆率領的黑騎士團在瑪爾斯等人來訪前先行抵達卡德尼亞,且一來就迅速打倒了魔獸森林周遭的魔獸。他們甚至特地進入魔獸森林驅除魔獸。
這是芙勞剛學會的新魔法──暗焰,威力強得可怕。我常常在想,普通地活着的話根本不會用到這麼恐怖的魔法,沒必要特地學起來吧?
回過神才發現芙勞也走下馬車,準備施放魔法。我感覺到空氣中有種壓迫感,想必會是威力非常強大的魔法。芙勞的表情似乎也顯得有點開心。
我明明派黑騎士團幫他們殲滅魔獸,結果魔獸不減反增就算了,還攻進王都內部。這該用什麼藉口跟卡德尼亞王解釋纔好?
「我們怎麼膽敢打破約定呢。我們可是依約打倒了不少魔獸。至少我們抵達貴國時,侵擾貴國的魔獸早已不見蹤影。」
黑騎士團的其中一名騎士靠近馬車如此開口:
卡德尼亞國國王決定放棄掙扎,緩緩走到馬車外。
近衛騎士們正在與這羣漆黑騎士交戰,卻立刻被打得潰不成軍。
克羅姆對再也無法發聲的卡德尼亞國國王遺體低聲開口。
卡德尼亞國國王的血與藥劑摻雜在一起,使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甜美的腥臭味。
克羅姆率領黑騎士團退到不遠處,不久後便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大批魔獸聚集到卡德尼亞國國王與近衛騎士們的屍體附近,開始啃食他們的肉。
「可憐的卡德尼亞國國王在逃亡途中遭到魔獸襲擊身亡。」
克羅姆等人在確定證據被吞進魔獸肚子裏後才離開現場。
XVII ◆ 鎮壓
我出生在卡德尼亞南部一座叫做利姆的小村子。
這個村子沒有什麼特色,應該算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聚落。
這裏剛好位於卡德尼亞的王都莫斯和魔獸森林的中間。我是村長的女兒,每年會去莫斯一次,而這也是我每年最期待的一件事,回來時可以向村子裏其他小孩炫耀。
另外,魔獸對我們來說是近在咫尺的威脅,大人甚至還會故意嚇唬小孩說「做壞事會被魔獸喫掉」。
可是魔獸不曾闖進村子裏,頂多偶爾有人看到附近有魔獸出沒。每次有魔獸出現都會讓大人有點慌張,不過從來沒有造成村子的損害。
我聽說最近魔獸出沒得比較頻繁,不只南邊更靠近魔獸森林的村子遭到魔獸攻擊,連我們這裏都比以前更常聽到有人看到魔獸出現在村子附近。只是我沒親眼看過魔獸,甚至有點想實際看看魔獸長什麼樣子。
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魔獸有多可怕。
直到今天發生了那件事。
我喫完早餐在幫家裏務農時,忽然有人從村子外面跑進村裏大喊:
「有好大一羣魔獸!我從來沒看過那麼多魔獸!」
村民們一起跑到村子外面。我也跟着跑去看。
遠方塵土飛揚。有大批生物正在奔跑。
仔細看就會發現牠們很像巨大的動物,卻又長得不太一樣。
「牠們正直直朝着莫斯的方向跑!」
「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我國國王爲了卡德尼亞才帶來的錢。」
自衛團嘗試用弓箭射牠,卻完全射不中。牠靈活地輕鬆閃過飛箭。看起來完全沒把攻擊當作一回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身旁的爸爸對大家這麼說。
接着在白虎虛弱時刺了一劍,奪走牠的性命。
大人們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一樣的想法,開始感到慌張。
爸爸很緊張。畢竟救了我們的是外國的國王,不可能不要求回報。爸爸大概正在擔心尤察先生會提到這方面的話題。
是男子揮劍砍斷的。我完全看不見他揮劍的動作。
男子微微把劍打橫,以流暢無比的動作衝向白虎。
這隻白虎牙爪並用,使出快速連擊。
完蛋了!
「這樣啊。那這個你拿去吧。」
「金幣!」
「畢竟我國國王是這世上讓教人敬佩的國王啊!」
大貓扭動嘴角。簡直像是覺得我們怕成這樣很可笑。牠忽然壓低身子,大概是想攻擊我們。
牠直直跑向我們住的利姆村。
我們想逃的方向也有一樣的大貓。那就再換往其他方向逃……但環望周遭,才發現不只是有塵土飛揚的這一邊,連村子周遭都接連冒出了好幾只貓。
大家各自做好準備,屏息等待事態的變化。午後,某種東西朝着我們村子跑來。
那些大貓就像是知道我們打算逃跑一樣,圍住了我們的村子。
是一個年輕男子。他好像比我們稍微年長一點點?手上拿着劍,身上穿着輕型鎧甲,不是騎士會穿的重型鎧甲。
身爲村長的爸爸代替大家向男子提問。
雖然尤察先生說得很理所當然,卻足以讓我們大喫一驚。尤察先生這麼強,地位竟然很低?而且他說自己是第一百名,意思是還有九十九個比他更強的人嗎?
「牠們是不是打算去其他城市跟村子?」
可惜我們的祈禱完全沒有用,那些大貓輕易地打破了教會的門。
村民們一片譁然。鄰國的國王不只派人拯救我們的村子,還送金幣給我們。連童話故事裏都沒有這麼好心的國王。這麼善良的人與其說是國王,不如說是神明。
男子完全不在乎我們受到驚嚇,馬上轉去對付下一隻白虎。
爸爸命令村民們快跑。大家同時拿起行李準備逃跑,然而……
爸爸似乎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替我講出了這道疑問。
「那羣魔獸是不是開始散開了?」
「如果是冒險者,搞不好會要求我們付他酬勞。」
白虎的脖子噴出大量鮮血,有如我在莫斯看到的噴水池。
「你們的村子有受損嗎?」
村民們無法逃離村莊,只好聚集在村子的教會里。這是我們村子裏最大的建築物。
另一隻白虎看起來很害怕,正一步步退到教會外面。
尤察先生以豪邁笑容這麼說完就離開了教會。我有點在意他離開的時候順便割了一塊白虎肉來喫,但這一定只是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
白虎對男子滿懷戒心,完全不見剛纔輕鬆的模樣。
白虎露出獠牙,伸出前腳的利爪撲向男子。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
我們一邊焚燒剩下的白虎屍體,一邊異口同聲地稱讚法盧恩國的零士國王。
「這是?」
魔獸毀了我們村子裏的農田跟農作物,建築物也有些微破損。但我覺得最大的損失搞不好是尤察先生弄壞的教會屋頂窗戶。
「哇!」
「好、好的……對了,方便請教你的大名嗎?」
我們被包圍了!
爸爸驚訝地翻開皮袋,發現裏面總共有十枚金幣。
百壯士?我沒聽過百壯士,但我知道法盧恩國是卡德尼亞旁邊的國家。爲什麼鄰國國王會派人來救我們的村子?
「對,我就是村長。」
男子一說完,就跑去教會外面追趕剩下的白虎了。
尤察先生從懷裏取出小皮袋遞給爸爸。
牠們的確是往莫斯的方向跑。但是莫斯有高聳城牆擋着,還有很多騎士跟士兵,一定不會有事的。
村民們被嚇到發出「噫!」、「哇!」之類的哀號聲。
牠看起來像只白貓。雖然說像白貓,可是牠齜牙裂嘴的,眼睛又睜得很大,還佈滿血絲,一點都不可愛。而且很大隻。差不多有兩個大人那麼大。
「是冒險者嗎?」
「那麼,你就是村長嗎?」
男子對着大貓這麼說。這種大貓魔獸似乎叫做白虎。
我們很少有機會看到金幣。我猜就算把所有村民的財產加起來,都不值十枚金幣。
「不是隻打算救這座村子。他命令我們拯救所有受到魔獸侵襲的城市和村莊。」
有人忽然這麼說。
「大家快準備逃跑!等魔獸過來再逃就來不及了!自衛團也快點準備應戰!」
這個人似乎是敲破了教會屋頂上不知道有什麼用途的窗戶進來的。
尤察先生在聽見我們的熱烈討論之後回答:
這裏離莫斯還有一段距離。是不是覺得太遠了,打算改去其他地方?
「我清光村裏的魔獸了。請儘快把屍體燒掉或掩埋,不然會有更多魔獸跑來。」
自衛團拚命用他們手上的長槍驅趕大貓,卻被大貓用前腳拍開,那動作輕快得彷彿只是在玩耍。
「法盧恩國的零士國王?他爲什麼要派人救我們村子?」
自衛團是由村子裏的男人組成的組織,如果無法避免跟魔獸戰鬥,他們就會拿弓箭或長槍去對付魔獸。他們不常訓練,頂多偶爾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稍微訓練一下。我不曾看過他們真的去打魔獸。
大人們議論紛紛。
一轉眼,白虎的頭就被砍斷了。
「所有城市和村莊?法盧恩國還有其他像你一樣強的勇士嗎?」
又強又溫柔的國王?我只在童話故事裏聽過這種國王。
我在內心祈禱魔獸不會來我們村子。我們根本應付不了那麼大隻的魔獸。
「還是難免有些損失。」
就在我覺得必死無疑的時候。突然有個東西從上面掉下來,落在我們跟大貓之間。
男子不久後回到了教會。
我們互相依偎,全神貫注地祈禱那些大貓跑去別的地方。
「大家快逃!」
男子不知道爲什麼稱讚起魔獸,同時以輕快的動作閃躲,再施展一連串毫不間斷的神速斬擊。白虎很快就被砍得遍體鱗傷。
「這裏面裝着金幣。你們用這些錢彌補損失吧。」
自衛團的人一下就狠狠撞上了教會的牆壁。大貓的力氣很驚人。原來魔獸這麼兇猛。不只是可怕,人類甚至對牠們無能爲力。
「我打倒所有魔獸之後再回來,你們先在這裏等着!」
我們以爲所有魔獸都是直直往前跑,卻開始有些魔獸不合羣,往其他方向跑去。
「應該不是騎士吧?」
「是白虎啊。算普普通通吧。」
「我們……真的可以用這些錢嗎?」
「他是誰?」
大家一聽見身爲村長的爸爸開口,便很有默契地同時做起準備。
「應該不會來我們這裏吧?」
「村長!不行!這邊也有魔獸!」
尤察先生向我爸爸如此問道。
「我只是第一百名,在百壯士裏是地位最低的。更厲害的人都去大城市殺魔獸了。對你們說這種話或許有點尷尬,但這裏只是一座小村莊,所以國王認爲只需要派我一個人過來處理,看來國王的判斷也很精準。」
「不只九十九個。我們的零士國王比麾下的百壯士還要更強。他是個非常偉大的國王。強到我們百壯士齊心協力對付他都還打不贏,而且連心胸都十分寬大。所以他纔會命令我們拯救他國的村莊。」
「我是百壯士一百士,尤察。我受法盧恩國國王零士之命,前來拯救這座村子。」
*
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
沒想到卡德尼亞國國王會遭到魔獸殺害。
聽說他的遺體被棄置在從莫斯前往北方的道路旁邊,早已被魔獸啃得慘不忍睹。但現場周遭還有其他近衛騎士的屍體,應該可以確定就是卡德尼亞國國王。
不過這不是重點。反正我不曾見過這位外國的國王,一點都不會覺得心痛。
我反倒很慶幸不會被追究大奔逃造成的損害。
不過我們也因爲這次魔獸大奔逃,而無法返回法盧恩國。
我在抵達莫斯之後,立刻命令我的隨行護衛去殲滅卡德尼亞國內的魔獸。自己則是前往幾個受災嚴重的大城市討伐魔獸。再順便發放我們帶來的金幣。我會想發放金幣,是覺得如果讓卡德尼亞國國王知道我們把這些錢用來幫助卡德尼亞國,說不定就不會被抱怨賠償金不夠。而且收下這些金幣的卡德尼亞國國民也都很開心,我想這樣應該沒有做錯。
後來再次回到莫斯和隨行護衛跟黑騎士團會合時,纔有人向我回報卡德尼亞國國王的死訊。國王的死訊似乎已經傳遍了整個國內,在各地造成不同迴響。
反應較爲激烈的是南方的幾位領主,他們說「國王竟然不只搶先逃出城,還死在魔獸嘴裏,真是太沒出息了」。說這種話倒也還好。
問題在於有些人說「歸屬於這種國家太丟臉了,我要投靠法盧恩國!」。
咦……是怎樣?很麻煩耶。爲什麼我非得被牽扯進卡德尼亞國的紛爭不可?
實際上,也的確接連有不少領主、鎮長與村長前來我所在的莫斯見我,並擅自發誓要效忠於我。他們對我說的話都大同小異,簡單來說,就是「謝謝您救了我們的命,謝謝您送錢救濟我們」。
而且還說什麼「我已經發誓效忠您了,怎麼能馬上反悔迴歸卡德尼亞!」,等同是在威脅我一定要答應他們歸順法盧恩國,害得我只能乖乖答應。
有些地方甚至跟卡德尼亞國的貴族吵起來,但百壯士成員都很樂意前去支援,所以很快就化解了紛爭。
等回過神來,卡德尼亞南部已經幾乎全數歸順法盧恩國了。
XVIII ◆ 卡德尼亞的公主
「卡德尼亞的公主人在莫斯?」
「對。她現在正受到我們保護。」
我不情不願地平定卡德尼亞南部後,蓋歐爾克忽然捎來了一份奇妙的消息。
卡德尼亞國國王當然育有數名子女,子女之間也會爭搶王位繼承權,但這一次大奔逃讓他們幾乎全逃出了莫斯。他們各自尋求母親那邊的貴族親戚庇護,只有名爲盧碧絲的公主仍留在城裏。
不過,十四歲的卡德尼亞公主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王室成員了。那麼,與她同齡的弟弟尼可不也應該要和她一樣成熟嗎?
卡德尼亞國公主──盧碧絲對國家的未來備感擔憂。她的父親不只拋棄民衆,擅自逃出莫斯,還命喪魔獸嘴裏,使得卡德尼亞國的民心逐漸背離王室,轉爲崇拜好心救助鄰國的法盧恩國國王──瑪爾斯。
不過,瑪爾斯並沒有提出這種要求。
要拒絕,但絕不能太過直白地拒絕。通常會以非常鄭重與委婉的方式回絕。這也是王室成員應有的教養。
然而大口吃完好幾盤料理的瑪爾斯仍然安然無恙,反倒是假裝食量很小,只喫了沒多少的盧碧絲感覺意識逐漸朦朧。
「瑪爾斯國王並沒有戴着任何有庇護效果的飾品。他的手環跟戒指似乎不只沒有庇護,還帶有詛咒效果……」
光是瑪爾斯國王的護衛──百壯士就是一羣名副其實能夠以一擋千的勇者,論武藝絕對勝不過他們。
相當佩服瑪爾斯的先見之明。
瑪爾斯獨自前來,沒有帶任何護衛。
──其實是法盧恩國刻意引起大奔逃。
蓋歐爾克一說完,便急忙離開。
房裏的餐桌上擺着卡德尼亞的傳統宮廷料理。
迦馬勒斯擁有正統的貴族思維,因此他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後,自然認爲瑪爾斯國王是想撮合尼可與盧碧絲,便着手準備兩人的婚姻,送尼可前往卡德尼亞。
盧碧絲假裝若無其事,不讓瑪爾斯察覺自己的狀況愈來愈差。
他甚至──
*
現在的盧碧絲就算絞盡腦汁,也只想得出這樣的回答。
瑪爾斯決定要讓尼可代替他,與盧碧絲商量今後該如何管理卡德尼亞。
卡德尼亞料理的辛辣口味有一部分是因爲他們的傳統調味方式,只是這次也有一部分是要掩飾毒藥的味道。
「不過,公主希望這場會談能夠極力對外保密,所以想請您單獨參加與公主見面的餐會,您願意答應此條件嗎?」
我不是不懂公主的想法。畢竟公主是唯一留下的王室成員,天曉得其他國家的國王會打算怎麼利用她。
所以不會只喫一口就毒發身亡,而是要喫進夠多的毒藥纔有效。
迦馬勒斯也很樂見孫子成爲卡德尼亞國的國王。
法盧恩國只是按照要求行事,沒道理受到譴責。
瑪爾斯國王甚至毫不吝嗇地發放金幣救助在大奔逃中受害的城市與村鎮,澈底掌握了南部人民的心。盧碧絲已經聽說瑪爾斯國王會帶着大量金幣造訪卡德尼亞,是因爲卡德尼亞國國王要求法盧恩國支付賠償金。
「妳要不要考慮跟我弟弟聊聊看?他很精通政治,應該和盧碧絲公主很合得來。」
「是的,我的外祖父戈頓公爵是卡德尼亞北部的有力貴族,如果外祖父與現已平定卡德尼亞南部的瑪爾斯國王聯手,說不定能讓陷入混亂的卡德尼亞情勢穩定下來……」
因爲不管喫了多少,瑪爾斯都沒有出現半點異狀。
也有事先派人查出瑪爾斯並沒有戴著有解毒效果的飾品。
可惜即使是以冰雪聰明出名的盧碧絲公主,也難免因爲中毒而神智不清。她只想早點結束這場會談,儘早解毒。
而且現在想指責「這一切都是法盧恩國的陰謀」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聽起來更像是搶先逃出城外的卡德尼亞王室想推卸責任。
盧碧絲刻意提及瑪爾斯很可能有興趣的話題。她的目的在於讓瑪爾斯將心思放在談話上,自然而然地順手喫下桌上餐點。
「是盧碧絲公主要求的。她在看見瑪爾斯國王拯救我們卡德尼亞的人民後,便決定要親自和您見上一面。」
因爲瑪爾斯有可能突然要求跟盧碧絲交換。這是王室成員常見的自衛手段。
盧碧絲等人很訝異這位瑪爾斯國王竟然沒有打破約定,但瑪爾斯只不過是因爲對方要求極力保密,才隻身來訪。他從小就習慣獨自一人,周遭人也已經習慣瑪爾斯總是獨來獨往。應該說,其實也沒有任何人認爲瑪爾斯需要護衛保護。
「妳說想親自見我一面,是想跟我談什麼事情?」
「這樣啊。」
那麼,下毒就是唯一有機會殺死瑪爾斯國王的手段了。然而瑪爾斯國王的妻子──芙勞是非常強大的魔法師。若允許她在場,很可能會用某些陌生的魔法發現餐點裏有毒,所以必須趁瑪爾斯國王落單時下毒。
「……好。我可以試試看。」
目前要挽回劣勢,只能毒死他──公主與蓋歐爾克討論了一番,得出了這個結論。
而且卡德尼亞殘存的北部領土是公主的外祖父──戈頓公爵的勢力範圍。她不想讓十分疼愛自己這個外孫女的祖父遭遇麻煩。
這個假設令這整件事都說得通了。雖然說得通,但因爲是卡德尼亞國國王要求法盧恩國殲滅魔獸與支付賠償金在先。
他心想──弟弟尼可也一樣是十四歲,就趁這個機會讓他盡點王室成員的本分吧。
這麼做的目的不會是別的。絕對是要讓弟弟與與外祖父是北方有力貴族的公主結婚,再將弟弟立爲卡德尼亞國國王,方便兩國和平統一。
不,就算真有證據也沒用,法盧恩國的強大與大方在卡德尼亞國內已經衆所皆知,人民說不定會不願意相信真相。
但他發現卡德尼亞的宮廷料理意外美味,便一邊聆聽盧碧絲講述要事,一邊大口享受餐點。瑪爾斯覺得這些餐點用的香料有種恰到好處的刺激。
另一方面,瑪爾斯則是因爲十四歲的盧碧絲正努力盡她身爲王室成員的責任,而想到了一個主意。
「哦,她還真有骨氣。」
另外,每一道料理都加了等量的毒藥。
「感謝瑪爾斯國王體諒!那麼,我立刻安排兩位見面!」
兩人曾派一羣魔法師從遠處鑑定瑪爾斯身上那些飾品的效果。
這令盧碧絲不寒而慄。瑪爾斯國王不只看透了他們的計謀,還故意不加以拆穿,把兩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時間來到會談當天。會談地點在王城內的其中一個房間。
「話說回來,盧碧絲公主今年幾歲了?」
反正就算極力對外保密,芙勞還是會透過契約紋聽得一清二楚。
「盧碧絲大人說『人民都還留在城裏,不應該拋下他們逃走』,決定留在城裏。」
「原來如此。那我就和她見個面吧。」
如果故意讓毒死瑪爾斯國王的兇手身分成謎,反而難以預測法盧恩會對卡德尼亞進行多大規模的報復,因此要刻意讓他們知道兇手是公主,儘可能避免波及他人。
這番話引起了盧碧絲的戒心。這種提出話題的方式無疑是打算締結婚約。盧碧絲認爲瑪爾斯一定是要自己嫁給他的弟弟。
「可是……雖然瑪爾斯國王您救了我們莫斯,這麼說或許會有所冒犯,但您是他國的國王,公主不曉得您會怎麼處置她,所以纔會一直躲着避風頭。」
盧碧絲看向在一旁待命的蓋歐爾克。蓋歐爾克以眼神表示他當然有在瑪爾斯國王的餐點裏下毒。
……不,還有一種可行的方法。也就是自古以來經常會使用的非常手段──暗殺。公主派人頻繁探聽瑪爾斯國王的一舉一動,並藉此得知他身邊沒有試毒人。他說不定是想彰顯自己膽識過人,纔不安排試毒人,但看在公主眼裏,只認爲他太過天真。
兩人雖然對於瑪爾斯戴著有詛咒效果的飾品感到些許不安,卻也至少確定了他不會利用飾品解毒。
瑪爾斯是基於這樣的想法,纔會說「弟弟應該和盧碧絲公主很合得來」。他完全沒有撮合弟弟跟盧碧絲公主的意思。瑪爾斯只是想把麻煩事推給弟弟,早日返回法盧恩。
相對的,盧碧絲就算有事先喝解毒藥,也因爲喫下了不少的量,讓解毒藥的效果逐漸減弱。
兩人對彼此打過招呼後,由盧碧絲率先享用餐點。她這麼做是想讓瑪爾斯誤會桌上食物非常安全。她有事先服用解毒藥,加進餐點裏的毒藥也不多。
「……十四歲。」
「真不愧是瑪爾斯國王。原來他不只是因爲有一副慈悲心腸,纔沒有在登基時處死尼可,而是考慮到尼可在未來可以替我國王室盡一份心力!」
嗯,聽到別人願意對我放下戒心也是滿開心的。
雖然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但現在喪命不只是無謂的犧牲,還可能刺激到卡德尼亞,引發流血衝突。
公主認爲只能藉由她主動邀請對方參加餐會來製造機會。
這場會談當中隨着時間流逝感到愈來愈不舒服的人只有盧碧絲。
若這真的是瑪爾斯國王的詭計,只能說他足智多謀得可怕。他反過來利用卡德尼亞國的要求並發動侵略,還逼得卡德尼亞無力還擊。
這一連串巧合實在太過不可思議。盧碧絲懷疑是否一切都是法盧恩國設下的圈套。
瑪爾斯如此問道。
瑪爾斯已經對處理卡德尼亞國的相關事務感到厭倦了,卻不曉得該把責任推卸給誰。因爲法盧恩國現存的貴族太少,缺乏能夠扛起重責大任的人才。
雖然也能夠趁瑪爾斯國王睡着時刺殺,或設法偷襲,然而瑪爾斯國王在進入莫斯城內時展現了超乎常人的強大力量。即使安排再多刺客,也不太可能成功殺死他。
然而,瑪爾斯只簡單回答「原來如此」,同時心想「政治話題好麻煩啊」。
明明莫斯的貴族幾乎全跑了,她身爲地位更高的公主居然甘願爲了人民留下來,真了不起。
可是她很快就不這麼認爲了。
盧碧絲希望自始至終可以只犧牲自己一個人的性命。她身懷如此壯烈的決心。即使年僅十四,她也已經是一名不愧對國家的王室成員。自公主年幼時便經常陪伴在她身邊,且同時是戈頓公爵親戚的蓋歐爾克爲她這份決心感動落淚,便自願替公主傳話給瑪爾斯國王。
而且盧碧絲也說她「可以試試看」,於是瑪爾斯在餐會結束後立刻透過魔法聯絡人在法盧恩國的迦馬勒斯。
另一方面,盧碧絲卻是不懂瑪爾斯爲什麼對她暗示想促進兩國統一的話題沒多少興趣。不過瑪爾斯仍然一口接一口地喫下食物,使盧碧絲深信這場毒殺計劃十拿九穩。
「我是不介意單獨會談……」
「爲什麼現在又要特地告訴我這件事?她之前如果想逃,機會應該很多吧?」
尤其卡德尼亞國要求法盧恩國支付賠償金本來就是無理取鬧,對方卻二話不說地答應支付,不太尋常。
必須設法避免讓瑪爾斯國王得逞纔行。
「十四歲啊。果然。其實我弟弟也是十四歲,所以我一看到妳,就覺得妳搞不好和他的年齡相仿。」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用這種方法併吞卡德尼亞嗎?
這是魔法師們鑑定出來的結果。
於是,這場政治聯姻就這麼在瑪爾斯不知不覺間,以及盧碧絲因爲中毒而不得不休養的期間逐漸沒了退路。
XIX ◆ 尼可結婚
我在卡德尼亞時是以某個貴族的宅邸作爲活動據點。屋主在發生大奔逃時逃走了。
而且那個貴族已經在逃命途中被魔獸殺害,不必擔心對方回來把我趕走。這似乎是卡德尼亞國內數一數二巨大的建築物,裝潢也非常豪華。跟用舊城寨改裝的法盧恩王城截然不同。
只是問題在於我戴着五倍「重力」的手環,我要是坐上室內那些像藝術品一樣的椅子,一定會瞬間把椅子坐垮。
所以我只好砍些比較粗的圓木來當成新椅子。
實在太破壞豪華裝潢的美感了。我難道是山賊的頭目嗎?
被我從法盧恩叫來的尼可來到我所在的宅邸──
「瑪爾斯大人,謝謝您賜與尼可一段良緣!」
與尼可一同造訪卡德尼亞的莉莉亞一見到我,就跪下來向我道謝。
我明明只叫尼可過來,怎麼連他的媽媽莉莉亞都跟着來了?
難不成尼可是媽寶嗎?良緣又是怎麼一回事?
「兄長,謝謝您賦予我這般重責大任。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尼可也跪在莉莉亞旁邊。有幹勁是好事。
十四歲的尼可長相斯文,讓人覺得他很聰明。看起來就像個精明幹練的文官。
我想趕快把卡德尼亞的事情推給尼可,早點回去法盧恩。
「嗯。卡德尼亞就交給你了。你就跟盧碧絲公主同心協力好好處理吧。」
「遵命!兄長,我想早點和盧碧絲公主見面,請問公主現在人在哪裏呢?」
哦哦,他還真積極。也對,盧碧絲公主長得滿可愛的,尼可搞不好有聽說過她的傳聞,很期待親眼見上一面。
「公主人在城裏,但她現在臥病在牀,我不確定你見不見得到她。」
「只要有貴族階級存在,就會消耗大量公帑。他們只會加重人民的負擔。難道妳覺得人民理應爲了那羣貴族受苦嗎?而且國家只需要挑出優秀人才接受從政教育就好,沒有必要非得是貴族不可。」
盧碧絲公主從門後走了出來。
「我們法盧恩國正是用我所說的方式治國。而且少了大批貴族私吞稅金,反倒能夠增加國家稅收,減少人民繳稅的負擔,可以說是皆大歡喜。所以我國沒有任何人會對兄長口出惡言。」
「蓋歐爾克閣下,這場婚事並不是我國擅自決定的。」
盧碧絲在命令房內侍女離開之後纔開口提問。兩人隔着一張桌子坐在椅子上,彼此面對面。
實際上,瑪爾斯的確廣受法盧恩人民愛戴。尼可也認爲若今天是由他繼承王位,一定無法成爲像瑪爾斯那樣的國王。
「蓋歐爾克,夠了。」
*
「遵命!」
盧碧絲絞盡腦汁,卻只擠出這一句話。她無法輕易顛覆自己長年深信不疑的觀念。
「當然沒問題。」
由於這代表卡德尼亞能夠得到法盧恩的庇護,卡德尼亞南部人民都熱烈支持兩人成婚。北部則是由戈頓公爵出面說服,貴族們最終在答應不損及貴族既有權益的條件下,允許兩國政治聯姻。
「貴國想對我國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尼可帶着一臉微笑,走進盧碧絲的房間。
尼可與盧碧絲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結婚典禮。
「若妳也認爲要以民爲重,就更應該與我國攜手合作。因爲兄長是這世上最爲人民着想的國王。」
「好主意。克羅姆,你就帶尼可進城走走吧。」
「我可沒聽說公主要結婚!是你們法盧恩國擅作主張!」
盧碧絲一邊回答,一邊回想國內的傷亡情況。的確沒有平民受害。死的盡是貴族階級的人。
「尼可大人,請進。但麻煩您獨自進來。」
蓋歐爾克面紅耳赤地大力否認。
「這……」
尼可的表情轉爲嚴肅。
他們強行闖進城堡內,直逼盧碧絲公主的房門口。
蓋歐爾克的臉色由紅轉白。若被揭發他們打算暗殺瑪爾斯,公主與蓋歐爾克自己都會小命不保。
「這……」
「開什麼玩笑!戈頓公爵怎麼可能會答應……」
「這……」
尼可語氣溫柔地說道。
盧碧絲顯得非常緊張,相對的,尼可則是一臉輕鬆。
正當蓋歐爾克即將放棄抵抗之時,某人打開了他守着的房門。
「您怎麼會這麼想?外孫女能夠當上卡德尼亞的王妃,對戈頓公爵來說必然是件好事啊。」
這同時也是盧碧絲的信念。她想將法盧恩趕出卡德尼亞,也是基於爲民着想的心。她會如此拚命抵抗,正是因爲她不想將國家交給惡名昭彰的狂王瑪爾斯。
「公主哪可能有什麼企圖……」
瑪爾斯的名聲早已傳遍整個亞雷斯大陸,而且是首屈一指的糟。他率領大批流氓篡位,殺光所有貴族,還會喫魔獸肉,甚至特地蓋了競技場享樂。世人早已不只是認爲他是個壞國王,而是覺得他根本就是個腦袋不正常的怪人。
以戈頓公爵的角度而言,這樁婚事會讓法盧恩介入卡德尼亞的內政,但同時也非常有可能讓他成爲下一任國王的外戚。
「是嗎?」
「我的祖父迦馬勒斯和公主的外祖父戈頓公爵已經談好這樁婚事了。兩位都很樂見我和公主結婚,也很感謝我的兄長──瑪爾斯國王替我們牽起這段姻緣。」
克羅姆臉上同樣掛着笑容,但他的表情十分兇惡。彷彿在暗示蓋歐爾克要是膽敢繼續抵抗,就別想活命。
貴族們在盧碧絲眼中也是很重要的臣子。他們的寶貴性命沒道理受人糟蹋。
「怎麼可能……」
*
「好國家……在法盧恩到來之前,卡德尼亞就是個好國家。」
「……太難以置信了。」
「國王陛下,不如就先由我帶尼可大人去城裏走走吧?」
即使身體不舒服,盧碧絲仍故作堅強。
他身邊有許多擔任公主隨行護衛的卡德尼亞騎士癱倒在地。兇手當然是克羅姆與尼可的護衛。
尼可沒有多加理會視線當中的譴責。
「說什麼傻話!若沒有貴族,根本無從治國!那樣要由誰來管理領地?由誰來執政?有不少政事只有受過教育的貴族能夠勝任!」
「當然是以民爲重。」
「蓋歐爾克閣下,公主的未婚夫尼可大人難得親自來訪。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尼可大人想看未婚妻一眼的心情嗎?」
然而,盧碧絲親眼見到瑪爾斯時,卻只覺得他極爲平凡。
據說公主在結束跟我約好的那場會談之後突然病倒了。說不定是因爲她當時太緊張。畢竟她在會談的時候臉色明顯愈來愈差。
蓋歐爾克拚命阻止突然來訪的克羅姆等人。
尼可加深了笑意。他明顯非常崇拜瑪爾斯。
尼可正式當上卡德尼亞新一任國王,卡德尼亞也正式成了法盧恩的從屬國。南部幾乎全數轉爲卡德尼亞國國王直轄領地,並透過尼可高強的政治手腕逐步推行改革。
先帶尼可看看城裏長什麼樣子或許也不錯。反正有克羅姆在,應該不會起紛爭。我從百壯士裏挑了兩個個性相對正常一點的成員當尼可的隨行護衛。
「我想說的是,貴族的人數太多了。」
「而且,我其實大致猜得出公主對我的兄長懷着某種企圖。」
瑪爾斯對此表示:
「咦?」
盧碧絲內心其實也認爲卡德尼亞有錯。但她無法因此容忍法盧恩介入內政。
盧碧絲的臉色相當蒼白,完全說不上已經恢復健康。
「化成屍山血海的全是貴族,沒有任何平民百姓受害。兄長不也沒有傷害卡德尼亞的平民嗎?」
盧碧絲藉着新婚旅行的機會親眼見證了法盧恩的國情,隨即認同法盧恩的確是個先進國家。後來她便扶持尼可治理卡德尼亞,自己也爲卡德尼亞無私奉獻。兩人成了非常恩愛的夫妻。
「且慢!即使各位是法盧恩國國王的臣子,我也不能允許你們如此放肆……」
盧碧絲無法立刻認同尼可的說法。但她就算想反駁,也想不到該如何反駁。
「今天若換成是其他國家,也一定會對兄長做一樣的事情。真是愚蠢。真正偉大的王者,並不是你們這些凡人奈何得了的。」
「盧碧絲公主,妳認爲國家應該要以誰爲重?」
事實正如尼可所說。盧碧絲公主雖然懷疑這次魔獸大奔逃是瑪爾斯的陰謀,並嘗試將法盧恩趕出卡德尼亞,卻也從未和戈頓公爵談及此事。
尼可溫柔地對氣憤無比的蓋歐爾克露出微笑。
「我國沒有任何要求。我只是想和公主一起把卡德尼亞打造成一個好國家而已。」
「請妳務必來我國參訪。妳需要親眼見證真相。」
尼可不改臉上的微笑,如此說道。
盧碧絲對尼可投以銳利眼光。
在一旁待命的克羅姆如此提議。
「而且我很高興。」
(難道我們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我很高興未來的妻子是這麼聰明又可愛的人。」
「若真的是個好國家,貴國的民心也不會因爲兄長是個出色的國王,就輕易倒向我國吧?而且真正的好國家不會讓他國有藉口介入內政。然而貴國並沒有做到這一點。所以卡德尼亞其實早在我們法盧恩介入之前,就已經稱不上好國家了。」
克羅姆微笑答道。
克羅姆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
*
這讓蓋歐爾克心想──法盧恩果然全國上下都是一羣瘋子。
尼可直直凝視盧碧絲的雙眼。
「不對,就算真的沒有傷害平民,也不代表殺死我國貴族有理!」
「是嗎?貴族能爲國家做什麼?他們會耕田嗎?會爲國上戰場奮戰嗎?貴族當中想必也有優秀的人才,但只是極少數。不覺得就整體而言,貴族階級其實是沒有必要存在的一羣人嗎?」
「少說笑了!我國連路邊隨便一個小孩都聽說過法盧恩國國王有多瘋狂!甚至有傳聞說瑪爾斯國王走過的路都會化作屍山血海!」
「他們兩個怎麼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