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蝴蝶效應
《魔王2099》 · 紫大悟 · 1.7萬 字
黑龍侯希瓦爾德看見了。
終世魔王貝爾多爾。
全長超過五米的異形。
在未來的最後,將註定殺死所有生命。
雖然只是貝爾多爾力量的一部分,但希瓦爾德曾經親眼目睹、實際交手過,因此他立刻就明白。
那是魔王貝爾多爾的第二型態。
是五十年後的未來,毀滅人類的魔王。
「終世魔王貝爾多爾……爲什麼……」
纏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爲什麼會在這裏……?」
「餘看見他從艾蜜莉亞的遺骸中出現,難道是那傢伙讓他穿越時空的嗎……將終世魔王貝爾多爾召喚到這個時代,就是艾蜜莉亞舉行大儀式的目的嗎……嘴上說要拯救人類,卻召喚了不得了的東西出來啊。」
「等、等一下。」
繪美說。
「未來的貝爾多爾和現在的貝爾多爾應該無法同時存在纔對……?」
「肯定。應該是這樣……但是,既然像這樣同時存在,自然會認爲是理論有誤……」
終世魔王的龍頭蓋骨開口了。
『這裏是哪裏……』
那聲音並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
而是震動靈素,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時間……有偏差。這個靈素,不是2099年末的。是更早的階段……是誰幹涉了我的因果嗎』
「難道那傢伙,以爲能用魔法殺死不死——」
黑色閃光被龍鱗效果彈開,化爲更細的光往周圍擴散。
希瓦爾德抓住纏的肩膀,安撫她。
目標是貝爾多爾。
在那個魔法發動之前。
「明明那麼大隻,動作卻……!」
「大家準備應戰……!」
那是將將壓縮過的魔力乘載在靈素上釋放的基礎魔法,經過高度發展而成的魔法,射程、威力、速度都十分優秀。
龍的頭蓋骨眼窩深處燃燒着的雙眸,直直地盯着纏。
十二道黑色閃光,從終世魔王的周圍同時釋放出來。
魔力釋放量越高,魔法的術式擴張就越有彈性。
貝爾多爾的分析,希瓦爾德大致上也同意。
希瓦爾德雖然呈現人類的形體,但本質是龍。
貝爾多爾以嘹亮的聲音宣言。
「魔王貝爾多爾・貝爾維特・貝爾修瓦爾特,就是我!」
就算被砍頭、心臟被壓爛,只要那是單純的物理或魔法結果,不死就不會感到疼痛。
「冷靜點,纏。」
他瞥了繪美一眼。
終世魔王將視線移向貝爾多爾,然後停住了。
但是聲音清楚地傳達出終世魔王的動搖。
熊熊燃燒的怒火平息下來,終世魔王以冰冷的聲音說:
『——你……是誰?』
『啊啊,是你來到這個時間軸成爲了導火索嗎,機器人偶。原來如此,這確實是第一次的模式』
『說起來,論戰力有可能打倒我的,也只有你和《劍聖》了吧。而《劍聖》雖然有本事,卻沒有武器,你則是逃到了這個時代。』
繪美環視四周,對貝爾多爾說:
『算了,你的意志並不重要。只要有身體就夠了。』
「《滅——》」
「終世魔王……貝爾多爾」
「嘖……!」
『你說……貝爾多爾……?』
那聲音聽起來既像強壯的男子漢,又像貞淑的少女,又像活潑的孩子,又像臥病在牀的老人。
終世魔王有了動作。
「看來無路可逃了。雖然說,他也不一定會放我們逃走。」
閃光掃過地面,引發爆炸,破壞四方。
貝爾多爾對希瓦爾德大喊。
「感覺像是隻靠魔力釋放量,強行擴張《滅閃》的術式……」
「魔法裏似乎混了什麼小花招,而且痛得要命,我都快哭了。」
龍的頭蓋骨看不出表情。
希瓦爾德的鱗片,一般魔法無法傷其分毫,但終世魔王只靠魔法就傷了它。
「姐姐她們……大家……!」
『有人召喚了我。有人策劃改變未來。但是沒用的,這種程度的例外在這次一秭的旅途中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只要從這裏再毀滅一次,因果的邏輯就合乎道理了。時空枝依然向着毀滅延伸』
在那之前。
對於纏的問題,他乾脆地回答道。
「唔……!」
希瓦爾德朝貝爾多爾發動咆哮般的龍魔法。
希瓦爾德除了不死的再生特性之外,還具備龍的再生能力。
他燃燒的雙眸,光芒更加強烈。
「看不出來嗎?那我就告訴你!」
『那不是當然的嗎?那正是我的夙願。殺光所有人。不帶一絲慈悲,不分男女老幼,不分種族,一律殺光,化爲灰燼。那正是我的夙願,因此那裏已經沒有認識魔王貝爾多爾的人了。《埃尼西爾》……那羣脆弱的機器人偶。你正是最後的《勇者》。你就儘管讓我開心吧。』
貝爾多爾已經施展了強化魔法,但終世魔王的體型、重量,以及釋放的魔力量,都不是他能彌補的。
「那當然,我纔不管你的事。」
纏瞪着終世魔王,而注意到這點的終世魔王也回以視線。
終世魔王手中的黑色特大劍,已經進入攻擊狀態。
「我是終世魔王貝爾多爾,是毀滅人類、毀滅世界的人。我也是你們的毀滅。我允許你們抵抗,但如果沒有戰鬥的打算——就死在這裏吧。」
明顯地蘊含着熊熊燃燒的怒氣。
『殺了』
會感到疼痛的,是代表不死殺手的,威脅不死性命的攻擊。
『貝爾多爾是我!絕不是你這種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傢伙!我不允許你冒用這個名字!褻瀆,沒錯,這是褻瀆!記住這個名字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黑色閃光停止,希瓦爾德的手臂冒着煙,往後退。
「那只是顯而易見的挑釁。」
結果貝爾多爾就像紙片一樣被轟飛。
「而且再生也很慢。」
「提問。華盛頓的人們……怎麼樣了」
終世魔王的動作僵住了。
「我——」
終世魔王的巨體出現,擋在希瓦爾德和貝爾多爾之間。
「《去死吧》!」
而且是十二道。
也就是說,《終世魔王》的魔法,對不死也有效。
「正是。」
「《——閃》。」
「好快……!」
因爲那不會威脅到不死性。
她的肌膚具備和龍鱗同等的性質,她的龍鱗是特別的,纏繞着『彈開危害自己的東西』的概念。
「不對!我不是逃!我是爲了改變這個時代、改變未來……!」
——貝爾多爾的身體被轟飛。
因此,一般肉體損傷都能瞬間再生,但終世魔王的攻擊,讓傷口再生得非常慢。
『一隻飛蟲和——』

「姐姐!」
「……是。」
能夠看見魔力流動的繪美大喊:
終世魔王的巨體晃動。
貝爾多爾和纏爲了保護繪美而行動。
『……不對。』
力道很強。
貝爾多爾以黑色魔劍《貝納爾》擋下那快得看不清的斬擊。
「要來了!」
終世魔王啓動了魔力。
幾乎在她這麼說的同時——
那是和貝爾多爾使用的《滅閃》相同的魔法。
『機械《勇者》一臺、黑龍侯希瓦爾德,以及……』
「是啊。而且現在也不是能靠溝通解決的氣氛。」
「多麼驚人的魔力釋放量,竟然貫穿了我的鱗片。」
在那之前,希瓦爾德以閉起的前臂爲盾,擋下了幾道閃光。
終世魔王的視線一一掃過我們。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響起,黑色魔力如火焰般炸裂——
希瓦爾德說着,舉起防禦的手臂,上頭殘留着燒傷和魔力痕跡,令人看了就痛。
『黑龍侯希瓦爾德……這樣啊,你要反抗我嗎?』
「你在做什麼——?」
不明白希瓦爾德意圖的纏,發出疑問。
貝爾多爾的身體被希瓦爾德的咆哮直接命中,化爲塵埃消失。
◆
纏一邊保護繪美一邊戰鬥,同時看見了。
希瓦爾德發動的龍魔法,是將魔力防禦低的人化爲塵埃的魔法。
對象是貝爾多爾。
在魔法尚未普及的太古時代,這招用來驅散雜兵很有效,但現在別說是法米利亞,連簡單的驅魔都能對抗。
「他在做什麼——?」
結果回答了纏的疑問。
貝爾多爾的身體在空中化爲塵埃。
接着在黑暗凝聚的復活反應後,貝爾多爾的肉體復活,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貝爾多爾解除自身的魔力防禦,故意承受希瓦爾德的龍魔法。比起被物理性轟飛暫時脫離戰線,當場死亡再復活,時間上的損失比較少,他應該是這麼判斷的。
(就算這樣,也沒事先商量過……!? )
不維持數量優勢的話,力量平衡就會崩壞,戰線立刻崩潰,從終世魔王和我方的戰力來看,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現在貝爾多爾就算暫時脫離,天秤也會傾斜,一口氣被壓垮。
爲了防止這點的即死魔法。
從經驗而來的機智,以及能立刻配合的思考彈性。
是纏所沒有的。
但是沒有時間反省。纏一邊學習剛纔的攻防,一邊行動。
「首先從武器開始奪走……!」
因此她需要同伴的支援,在這種沒有金屬的地方,有貝爾多爾這種能使用多種魔法的同伴,她的能力才能得到充分發揮。
一碰就會讓鐵氣化的熱波連同黑炎一起燃燒希瓦爾德,逼近大盾。
熱浪的勢頭不減,裂痕逐漸擴大。
「謝謝……!」
「效果時間……!」
『化爲灰燼吧。』
「《劍在空中!》」
是希瓦爾德的龍魔法。
「《吹飛吧》!」
「纏!用吧!」
儘管翅膀燒燬,四肢炭化,他還是優先再生上半身進行掩護。
發動的是《金屬總攬》。
但是純粹以魔力量來說,龍的黑炎被魔王的紅炎吞噬了。
將本來展開在全方位的《聖域》集中到前方,形成比古蘭在橫濱市使用時更堅固的防禦壁。
「不愧是姐姐。」
「爲什麼你不會變成那個樣子?還是說有什麼不能變成那個樣子的理由?」
「《獄炎》」
「得救了,希瓦爾德。」
由於素材的資訊量壓倒性不足,即使不使用特殊能力,《Grand Drag》能夠存在的期間也非常短暫。
武裝鑄造是將靈素暫時替換成金屬,製造出武裝。由於不穩定,持續時間很短,再加上受到《格拉格拉德》的效果影響,情報量少,持續時間就更短了。
「很好很好,幹得好,纏,這下他不可能沒事……」
火焰消失後,被轟飛的半身完好無損地恢復了。
『不可能,怎麼樣?』
「《巨龍》!」
——沒有效果。無法操縱終世魔王的武器。
當然,沒有賦予任何魔法的劍無法傷到終世魔王一根寒毛。
然後終世魔王發動了魔法。
她彈響手指,操作一把劍。
在牆壁被破壞的前一刻,不可視的力量從側面吹飛了《獄炎》。
然而——
「雖然用那個男人的魔法很不爽……!」
效果時間結束,盾化爲塵埃,《獄炎》襲向《聖域》。
纏用《格拉格拉德》彈響手指。
「交給我吧!」
看着在搖曳的熱浪對面的終世魔王,繪美喃喃自語。
即使離得很遠,觸覺感應器也告知了危險,火球發出足以燒傷皮膚的高熱。
纏在被熱波吞沒的前一刻,用拳頭敲打金屬板。用《神域鍊鐵》創造出來的是黑金大盾。
「成功了!? 」
「來不及……!」
暗色的火焰形成魔王被轟飛的身體。
他用的是以前勇者古蘭在橫濱市使用的防禦魔法。
武裝鑄造魔法在貝爾多爾周圍展開十幾把靈素劍。
那是絕對的神威顯現,哪怕是魔王持有的武器,只要是金屬就會被納入支配之下。
「是啊。說起來就是第二形態。」
「之後再分析!」
「助手!要破了!要破了!」
「竟然能穿透姐姐的鱗片,將你殺死……」
殺死不死的長槍化爲光。
但是——
「連不死殺手都能以那種速度再生,不死之力到底怎麼了……!? 」
貝爾多爾斥責纏,同時朝她伸出手。
「有點奇怪……」
「我想也是,變成那樣時,新的疑問就會浮現。爲什麼終世魔王能變成那個形態?」
「沒有效果……!? 」
「後者。朕要變成那個樣子,條件還不齊全。」
在纏創造出新的武裝之前,終世魔王手中的火球就先炸開,化爲熱波發射出來。
「繪美,躲到後面去!」
「簡直就像在『食人苑』時看到的修正——」
「姐姐!」
貝爾多爾爲了保護繪美,站到繪美前面。
「欸嘿嘿……別那麼誇獎老夫……不過那火焰是怎麼回事,竟然穿透老夫的鱗片。那比威爾姆尼爾的火焰還強吧,老夫都不知道死幾次了。」
而是要讓纏當成創造武器的素材。
纏敲擊、觸碰,創造出一把長槍。
這是魔力與火焰碰撞,簡單而強力的龍魔法。
終世魔王的劍,即便是用魔法模擬出來的,只要具有金屬的概念就會成爲《金屬總攬》的對象。神明長子的神威在這個世界屬於魔法、物理法則的上位概念,無法用魔力或魔法防禦。
但是終世魔王的《獄炎》不同。
纏立刻將用《金屬總攬》在空中展開的兩把劍變成一塊金屬板,接着發動《黃金變成》,變成精金57%、奧裏哈鋼42%、其他金屬1%的合金。
「不過——」貝爾多爾接着說。
「那是不是很不妙……!? 」
那是傳說中擋下巨人與英雄時代的大災害——惡神之炎的盾。
「助手,那確實是你的樣子吧?」
貝爾多爾以前使用時,是拳頭大小的火球命中時會噴出火柱的魔法。
「那個火焰要是連發就麻煩了。幸好他似乎還沒準備好,只能在他施放之前打倒他了。」
「太棒了,希瓦爾德!」
兩道牆壁完全擋住了逼近的火焰。
「不妙。」
因此,貝爾多爾不是爲了攻擊才創造這些劍。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再用一次盾——」
《奈魯尼巴魯德》發出閃電般的光芒和聲音,一直線地朝終世魔王突進,將他的半身剜去一大塊,轟飛了出去。
「《聖域》!」
纏無法使用魔法。
纏爲了保護貝爾多爾和繪美,將大盾插在地上。
「抱歉,再生花了點時間。喉嚨被燒傷,發不出聲音。」
守護着背後的貝爾多爾和繪美。
全長五米的巨體用雙手抱住都還有剩餘的巨大火球出現在終世魔王的眼前,他像是在壓縮火焰一樣,將雙手壓進去。
「怎麼了,繪美?」
「《燃燒吧》!」
希瓦爾德的位置在前方,無法掩護他們。
熱波伴隨着毀滅性的熱量,從終世魔王的周圍瞬間擴散開來。
希瓦爾德朝逼近的熱波吐出黑炎。
「什麼……!? 」
纏用《格拉格拉德》狠狠地敲擊用山銅製成的赤槍《奈魯尼巴魯德》。
所以速度是關鍵。
光之壁出現在纏的盾後方,形成雙重防禦。
貝爾多爾也發動了魔法。
「《奈魯尼巴魯德》!」
「雖然是未來的自己,看到自己的魔法被用得這麼強,還是挺沮喪的……!」
在壓倒性的熱量之前,光之壁出現裂痕。
因爲《格拉格拉德》的控制佔用了她大部分的資源。
「……不愧是名偵探。而且朕真是個大蠢蛋,應該馬上就能想到的。」
貝爾多爾用一隻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
「朕變成那個樣子的話,力量、技巧、智力……用遊戲的表現來說,就是能力值會飛躍性地提升。應該也能對抗那個。但是朕要變成那個樣子,有兩個條件。」
那就是——
「靈素濃度和信仰力。」
貝爾多爾觀察着終世魔王的動向,繼續說:
「兩者都是爲了轉移到那個形態,維持那個形態所必須的。但是這裏雖然模擬了地下魔王城的形態,靈素濃度卻和普通空間相同,不能說特別高。就算他在這五十年間創造了與靈素濃度無關的形態變化術,也很難想象不需要信仰力」
「……信仰力是確立貝爾多爾這個存在的因素嗎」
「正是。餘由於習得了死後轉生的魔法《轉輪之法》,靈魂的位階發生了變化,結果受到了信仰力的強烈影響,沒有正負信仰力就無法獲得力量。以前纏說過,五十年後的總人口約一百萬,就算所有人都經常向餘獻上信仰,也不可能維持這麼長時間的顯現」
「現在信仰力怎麼樣了?也有這個疑問呢。聽你這麼說,不管是未來的信仰力延續到了現在,還是現在和助手君共享信仰力,不管怎樣,都無法顯現那個形態」
「正是。那是以高信仰力和龐大靈素纏繞着根源性恐怖的姿態。信仰力和靈素,缺少任何一方都無法維持」
「纏繞着,恐怖……」
「而且,他沒有使用在那個狀態下能夠使用的無宣言法等各種能力,這種無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又或者,不是沒有使用而是無法使用,這就不知道了。」
「正是。」貝爾多爾停頓一下後繼續說:
「那個存在本身是矛盾的。」
「矛盾嗎?」
呼應他的是纏。
「的確,假設時空魔導學的理論正確,貝爾多爾和終世魔王的存在能夠並存這件事本身,就是矛盾。那麼那個是——」
這時,終世魔王有了動作。
「看來他不會給我們思考的時間。」
「不,還沒結束。」
「應該……有生效纔對。」
『《封杭》。』
在場沒有人這麼想。
「之前高橋給我看的動畫中,主角的朋友有從內側破裂的場面,沒想到老夫會變成那樣……」
如此斷言的是繪美。
『《以血爲炸彈》。』
雖然是臨時組成的隊伍,但合作無間。
「你們退下。」
纏發動攻勢。
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沒有手感,比肉體更讓他們的精神疲憊。
「這不是你的責任。餘的《貝爾納爾・迪爾》也命中了他好幾次,但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手臂一揮。
魔力隨之釋放。
『放棄吧。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畢竟沒有人認爲螞蟻挑戰龍會贏。我會一次又一次地消滅你們。』
——終世魔王發動了魔法。
貝爾多爾喊出那個招式的名稱。
「《北落師門》!」
《北落師門》當然也具備阻礙不死再生的能力,但手臂還是立刻再生了。
終世魔王的血濺到希瓦爾德身上,血液從皮膚進入體內,血管浮現。
纏介入終世魔王和繪美之間,創造出不死殺手兼屠龍赤劍。
希瓦爾德原本就是巨大的龍,是用《人化》魔法——雖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魔法的原理——變成人類的。
就在他的牙齒咬到終世魔王之前——
終世魔王的巨體如霧靄般消失。
『好了,先從礙眼的飛蟲開始碾碎吧。』
希瓦爾德一邊再生,一邊從自己的血煙中跳出來。
「身體太靈活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一口氣踩扁他!」
「再怎麼說也太奇怪了吧……!纏,弒死的武器有確實發揮效果吧?」
不是任何魔法,只是單純釋放出沒有經過壓縮的魔力。
希瓦爾德說完,往前大大地踏出一步。
「喝啊!」
「上面!」
只看結果的話,這個戰法可以說非常有效。
勝利的可能性出現了。
他們經歷過無數的修羅場,如今卻開始感受到,這場戰鬥就像在沙漠中尋找一粒沙子一樣毫無意義。
龍的頭蓋骨,看起來像是在詭異地笑着。
雖然斬斷了終世魔王的手臂,但魔王並沒有停下。
魔王、黑龍侯以及未來的《勇者》。
爆炸性地增加體積與質量,纏繞着蒸氣般的靈素恢復巨龍姿態的希瓦爾德,大大地張開翅膀與下顎,要將終世魔王一口咬死。
希瓦爾德大大地張開雙腳,擺出四肢着地的姿勢,豎起尾巴,張開翅膀。
證明攻擊對終世魔王有效。
希瓦爾德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人化》。
「真是精彩的演說,讓我窺見了你新的才能。」
「——!」
『你們已經理解彼此的力量差距了吧?』
被彈飛的纏大喊。
『礙事。』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
不只一根,無數的樁子貫穿希瓦爾德的翅膀、手臂、巨軀全身,完全封住他的動作。
希瓦爾德說完,解放魔力。
明明無法戰鬥,講這什麼不負責任的話。
「什麼……」
「休想得逞!」
雖然恢復龍形有動作變得遲鈍的缺點,但能夠將抑制龍形巨軀的資源挪用到其他地方,再加上質量與攻擊範圍的壓倒性增加,對戰鬥造成的影響非常大。
希瓦爾德忿忿不平地咒罵。
恢復少女姿態而從束縛中解放的希瓦爾德,從旁襲向終世魔王。
「既然纏這麼說,那肯定沒錯……不過,未來的貝爾多爾,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死之力再怎麼說也太超乎常識了吧。」
巨龍眼前出現一根又長又大的黑色樁子。
攻防持續了數次。
——或許贏不了。
就算魔法能夠操縱靈素改寫物理法則,質量等於強度的原始方程式,終究不是能夠輕易顛覆的。
終世魔王揮下黑色大劍。
希瓦爾德的踢擊命中終世魔王的手臂,將其折斷、彈飛。
「你們或許覺得勝算微乎其微,但沒這回事。」
——前提是,終世魔王的指尖射出的黑色閃光沒有炸飛纏的右半身。
他們撐過對手的猛烈攻擊,成功讓自己的攻擊命中。
『雖然魯莽,但那份勇氣值得讚賞。即使那是匹夫之勇。』
光是這樣,就將纏的身體遠遠彈飛。
貝爾多爾輔助。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看見終世魔王身上的魔力出現陰影。你們的攻擊並非無效,確實累積了傷害。絕對的存在絕對不存在,你們應該最清楚這一點。」
「那傢伙面對真正的龍,未免太狂妄了……」
被四分五裂的終世魔王的身體被暗色的火焰包裹,恢復了原狀。
『竟然自己張開嘴,真是愚蠢。』
她的話確實鼓舞了三人。
終世魔王說。
終世魔王飛往繪美的頭上。
終世魔王身上的魔力產生明顯的動搖。
樁子從希瓦爾德的上顎進入,貫穿下顎,固定在魔王城的地板。連『彈開危害自己的東西』的鱗片都能貫穿,是因爲終世魔王的魔力釋放量超乎常理。
「漂亮。真是精彩的助攻,希瓦爾德。要是沒有你,繪美早就被幹掉了。」
一道聲音打斷終世魔王的話。
唯一的問題——就是無法徹底打倒終世魔王。
「繪美!」
原本以爲無效的三人攻擊,終於讓終世魔王出現變化。
「一定有解決方法。所以……大家加油。」
「敵人強大。話雖如此,肯定有可乘之機。」
靈素髮揮導火線的作用,侵入希瓦爾德體內的終世魔王的血液着火、燃燒,引發劇烈爆炸,從內側膨脹,將肉體炸得粉碎。
希瓦爾德擔任前鋒。
個別的能力自不用說。
「那是,飛翔陽炎嗎……!」
纏的感應器看見了那個動作。
「反省……我越來越沒自信了。」
希瓦爾德和終世魔王拉開距離,語氣苦澀地說:
終世魔王的身體搖晃,瞬間移動到空中。
貝爾多爾、希瓦爾德和纏用力點頭回應繪美的話。
雖然他們絕不會說出口,但這樣的想法已經隱約在他們心中萌芽。
『嘎……!』
一片空白的視覺逐漸恢復。
「——!」
充滿噪聲的聽覺感應器逐漸恢復。
纏仰躺在地上,望着王座大廳的天花板,聽着響個不停的紅色警報聲,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
『損傷嚴重。』
『右臂消失,無法再生。』
『左眼感應器破損,無法再生。』
『魔力嚴重外泄。』
『無法繼續戰鬥。』
『距離機能停止還剩109秒。』
紅色警報信息在纏的視野內接連跳出。
因爲部位破損而外泄的魔力,超過機體生成的魔力。
再加上至今消耗的魔力過多,導致無法順利再生。
(……)
連咒罵的餘力都沒有。
機體受到嚴重損傷。
殘存魔力也即將耗盡。
「纏!」
在破碎的視野中,映照出繪美抱着纏的身影。
她流着眼淚,拼命呼喊纏的名字。
龍牙、獸爪。
「——否定。可以分析出不需要流淚,繪美。」
「——對不起。」
邁向終結的倒計時。
「等一下,你打算做什麼?」
即使要拋棄創造主希望她成爲人類的不合理願望,她也要達成自己的使命。
每次稍微動一下身體,沒有魔力供給的生體金屬框架末端就會像枯葉般逐漸崩落,液體靈素從被破壞的部位溢出。
「沒有,只有這個方法。不,其實我應該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我太依賴希望了。依賴着能回到和平未來的希望,或是和大家一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希望。」
「纏!你還好嗎!? 還能動嗎!? 」
察覺到纏的意圖,繪美的臉色發青。
「有姐姐在證明存在意義之前就停止機能。也有什麼都沒能達成就失意而死的人。我被博士製造出來,和姐姐們及其他同伴戰鬥,然後現在和貝爾多爾、希瓦爾德,以及繪美你一起戰鬥。我能夠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雖然已經無法溫柔地回握,但心意一定相通。
這是重來。
不是被誰決定的製造理由。
不是被誰決定的存在理由。
——自己是一把劍。
繪美握住纏的手的力道,變強了。
因果乾涉值,並非只有毀滅世界之人的數值。而是干涉導致世界毀滅的因果的數值。
因爲,她是——
自己爲何會在這裏。
現在不是死的時候。
「請不要道歉,繪美。這樣就好了。」
纏的脫離,明顯讓戰線的維持變得非常困難。
纏隔着護手,回握住繪美的手。
那是她來到這個時代之前看到的光景。
既視感。
但是,還能用這個身體戰鬥。
聽覺感應器捕捉到戰鬥的聲音。
「朋友正打算捨棄性命……怎麼可能不流淚……」
而是自己決定的生存理由。
「繪美……告訴我狀況……」
還有能做的事。
纏理解了,確信了。
她知道。
繪美悲痛的叫喊聲傳入貝爾多爾的耳中。
「我很幸福。」
這是由於消耗魔力過多而保留至今的壓箱寶。
她來到這裏的意義。
所以這次一定能好好說出口。
繪美握住纏的護手。
「否定,分析難以行動。」
「貝爾多爾!」
與想法相反,機體已經無法正常行動了。
「我走了,繪美」
然後,貝爾多爾看到了「那個」。
「因爲我能夠實現我這個《勇者》所相信的正義。請不要哭。」
緩慢地,但確實地。
「以己身爲劍拯救世界。我……就是爲此而生的。」
「纏……」
纏點點頭,最後如此說道。
淚水,滴落在繪美那美麗的手指上。
聲音的來源,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正在與終世魔王展開死鬥。
『距離機能停止還有10秒』
纏激勵自己,就算死了也要派上用場。
「還有……」
(必須去,必須繼續戰鬥……)
一支箭。
還有能做的事。
纏否定繪美的話。
然後她道歉了。
「——謝謝你生下了可愛的我」
纏說完,笑了。
即便如此,戰線還能維持住,也證明了終世魔王的力量正在逐漸削弱。
「纏……」
「……爲了我們的未來。」
但是,現在她想以一個生命的身份戰鬥,而不是那些東西。
他轉頭看向哭腫了眼睛,但已經決定不再流淚的女人。
聽到纏的話,繪美撲簌簌地流下大顆淚珠,像個孩子般哭了起來。
一發子彈。
爲了保護這個人,保護這個人的未來。
「是的,素材就在這裏。」
她本身不會察覺到,這種精神本身,讓她超越了由機械與魔法所製造出來的存在。
一把長槍。
原本以爲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不可能重來的對話。
「要是在這裏輸掉……就沒有意義了。我來到這裏的,意義……」
「一路順風,纏」
「……我知道了。」
她的數值高也是當然的。因爲如果沒有她,自己也不會來到這個過去。即便只是間接的,她也確實是干涉因果之人。
因爲——她是在未來生下纏的創造主。
流着淚。
繪美緊抓着纏的護手,包覆般地握緊。
纏如此定義自己。
知道她雖然年紀大,卻有些孩子氣。
「而且——」纏說着,撐起身體。
她擺出一個側着比V的手勢,彷彿在誇耀自己最可愛的模樣。
她不會流淚,機械的身體裏不存在眼淚。
「我現在要打造最強的武器。但是,若沒有擁有龐大情報量的素材,就無法發揮足夠的力量。」
這架機體已經無法戰鬥了。
「哪裏有能成爲武器的素材……不,難道……」
「不行,怎麼可以……應該有其他方法……」
纏心想,自己的認知是錯誤的。
這名女性,究竟是誰。
記憶領域裏有資料。她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提問。我不明白繪美哭泣的合理理由。」
◆
同時,爲何她的因果乾涉值是100的疑問也得到了解答。
所以從眼角溢出的,只是視覺元件的清洗液。
這次一定能夠順利傳達話語,她如此分析。
「對不起……」
「那個」插在地上,處於基底狀態,赤銅色的護手握着「那個」的柄。
貝爾多爾因此理解了一切。
「我見識到了,纏。你靈魂的矜持,以及生命的光輝……!」
貝爾多爾宣告。
「我承認」
作爲一位魔王,向其存在表示敬意。
「你也是——真正的勇者」
魔王將手伸進赤銅色的護手,拔出「那個」。
◆
勝負的天平傾向了終世魔王。
唯一有可能擊敗自己的《勇者》已經倒下。
還剩兩人。
叛徒黑龍侯,以及■■。
這時,終世魔王看到了。
■■逼近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
右手的黑魔劍,與之前並無二致。
■■帶着銀色的光芒。
左臂的赤銅色護手,《格拉葛拉德》。
護手握着銀色的聖劍。
不沉,不暗的銀色太陽。
『爲什麼……』
聖劍的斬擊痕跡尚未癒合,但他仍試圖起身。
『還沒……』
「結束了,終世魔王」
『爲什麼你拿着那個!』
「走了嗎……」
『《滅閃》!』
然後,魔王貝爾多爾喊出了那道光的名字。
終世魔王的聲音傳來。
是繪美。
聖劍的素材是纏自身。
五百年前,毀滅魔王貝爾多爾的光芒。
這個條件與貝爾多爾不一致。
貝爾多爾向前踏出一步,用聖劍將黑星縱向斬斷,使其消滅。
終世魔王連續使用轉移門,將加速後的巨大黑星釋放出來。
《格拉葛拉德》的能力持續時間,取決於作爲素材的金屬的信息量。
貝爾多爾向前踏出一步,用從上往下揮舞的黑魔劍格擋開閃光,再用從下往上挑起的銀色聖劍一擊將閃光斬斷,使其消散。
他的身體被吹飛了。
纏這個存在引發了這個奇蹟,成爲了顛覆毀滅未來的關鍵。
迸發的熱浪,彷彿要吞噬一切般襲來。
那意味着一名少女的靈魂終結。
有人從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面前走出一步。
終世魔王知道,「那個」的名字。
聖劍《伊古扎索德》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拔出。
她的眼睛依然充血,淚痕也還沒幹。
「——《伊古扎索德》」
「纏……」
貝爾多爾也順着那股力量的流動,拉近與終世魔王的距離。
以及無一絲鏽跡的銀色聖劍,傳承兵裝《伊古扎索德》。
也就是說——意味着聖劍《伊古札索德》的無限制使用。
終世魔王將十幾道閃光匯聚成一道,極粗的光線朝着貝爾多爾直衝而去。
左手赤銅色護手,傳承執行兵裝《格拉葛拉德》。
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持有的聖劍,被貝爾多爾這個與之對立的存在握在手中。
「《白天極光》!」
「之後就交給我吧,接下來是我的工作。」
他確實感受到了纏的靈魂。
希瓦爾德目送着光粒離去。
聖劍《伊古札索德》也是,以前纏使用的時候,僅僅揮舞了一次就消失了。
「是。」
她將擁有龐大信息量的自己的身體重新鍛造爲《伊古札索德》。
右手黑魔劍,魂魄兵裝《貝魯納爾》。
「……這傢伙還沒毀滅嗎……」
這把聖劍,絕不會允許這種傲慢。
■■說道。
被力量方向吹飛的不只是終世魔王。
那是將一切事物斬斷的力量。
終世魔王的巨軀崩落,趴伏在地。
貝爾多爾前行。
『我還沒……我、吾、我……』
『《滅星》!』
「你們兩個,沒事的。」
劍會選擇使用者,這是成爲聖劍的條件。
模糊不清的勇者概念的定義是由聖劍決定的,選擇勇者古蘭的聖劍,絕對不會選擇魔王貝爾多爾作爲使用者。
雄渾。
——黑風呼嘯。
那一閃,爲賭上人類未來的戰鬥劃下句點。
《伊古札索德》所擁有的能力,《絕對斬擊》。
『我……!』
魔王手中白銀之劍所釋放的斬擊化爲一道光,斬裂大氣、撕裂靈素、斬斷命運——斬殺了來自未來的魔王。
「《吹飛吧!》」
「……是。」
『《獄炎》!』
一架魔導裝甲化爲一個人,成爲真正的勇者,而非《勇者》。
貝爾多爾深深點頭。
崩解的劍化爲銀色光粒,最後也消失了。
「消耗太大了……沒辦法再……」
終世魔王叫道。
那是連接空間的轉移門。
寂靜吞沒了周圍。
「纏,你的靈魂,我收下了!」
那是強制指定對象力量方向的黑龍咆哮。
人,不能選擇使用的劍。
終世魔王將黑色大劍揮向貝爾多爾。
「生爲武器,死爲兵器……但是,她以人類的身份走了。」
『什麼……!』
貝爾多爾向前踏出一步,用魔劍橫掃,熱浪被彈開,消失。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逼近終世魔王。
『我,還不能毀滅!沒有那位大人的世界,沒有未來,沒有意義!沒有價值!這種世界,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哪怕在無量的彼方,都必須燒成灰燼!這明明就是!對那位大人的弔唁!』
貝爾多爾交叉黑色魔劍和銀色聖劍,將終世魔王的大劍斬斷。
但是,現在由於將纏這個存在全部消耗掉而得到的信息量,持續時間大幅增加。
空間扭曲,產生了洞。
終世魔王穿過門,試圖拉開距離。
現在《格拉葛拉德》的所有權,從纏轉移到了貝爾多爾身上。
但是,《格拉葛拉德》。
『我、我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是終世魔王,也無法抵抗那聲咆哮。
以鍛造神的鐵錘爲護手的神器,其記憶被喚醒後創造出來的武裝,可以無視被造物的使用條件和危險性,自由使用。
即使傷痕累累,趴伏在地,他仍未迎來毀滅。
一名勇者以性命創造的白銀之劍在貝爾多爾手中崩解。
傳說中。
儘管如此,她仍試圖前進。
「就讓我們……在推理劇場落幕吧。」
說完,她將獵鹿帽壓低。
「先說結論吧。」
繪美看着趴伏在地的終世魔王說道。
「在這裏的貝爾多爾,並不是你未來的模樣。不,應該說他就像收藏家一樣,蒐集了名爲終世魔王貝爾多爾的異界,假冒貝爾多爾的名字,這麼說比較正確吧。所以終世魔王的再生力並非來自不死,而是異界試圖恢復原狀的修正力。」
「……你說什麼?」
「我一直以爲,終世魔王貝爾多爾是因爲某種原因失去了煌灼侯瑪姬娜,爲了復仇而試圖毀滅定命的未來的貝爾多爾……但其實不是這樣。在統合歷2099年水精月31日毀滅的,並不是煌灼侯瑪姬娜。」
「毀滅的不是瑪姬娜……?可是瑪姬娜不是在12月31日之後就消失了?那不就是毀滅了嗎?」
繪美點頭回應希瓦爾德的話。
「嗯,我之前也一直這麼認爲。貝爾多爾也指出的矛盾,就是靈素濃度和信仰力的問題。還有時空魔法學上的同一存在矛盾,也就是過去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無法互相認知的問題。雖然實際上不知道五十年後的時空魔法學理論是正確還是錯誤,但假設是正確的話,就能解釋這一切矛盾的唯一答案。」
繪美說着,豎起一根手指。
「答案非常簡單。只要五十年後的未來貝爾多爾已經毀滅,而在這裏的終世魔王貝爾多爾是另一個人,就不會產生同一存在的矛盾了。」
「……如果不是未來的餘,那這傢伙到底是誰?」
「自稱終世魔王貝爾多爾,披着魔王這個恐怖象徵的異界,創造出毀滅世界的未來的犯人——」
繪美說出了那個名字。
「——就是你,煌灼侯瑪姬娜。」
終世魔王的外殼崩塌了。
然後像剝落一樣扭曲、消失。
在新宿地下街「巢」裏的異界「食人苑」裏,也出現過這種真相被揭開後異界解體的反應。
和現在活着的瑪姬娜是不同的存在。
「……真的解決了嗎?」
「謝謝您。您願意殺了我。光是這樣——我就得救了」
不過,酒瓶多少增加了,這也沒辦法。
「我想要消除一切。想要燒光一切。想要化爲灰燼。想要燃燒殆盡。人類也好,記憶也好,這個世界的一切也好……」
原本文件散亂的桌子,現在整理得乾乾淨淨。
「不過——」偵探豎起一根手指。
偵探坐在安樂椅上,在沒有其他人的事務所裏滔滔不絕地說着。
她吐出的這句話,是來自一名從十的二十四次方的世界重擔中獲得解放的女子的安心。
「對不起,貝爾多爾。」
光芒照了進來。
「不,不,不對……您不是我愛的貝爾多爾大人。如果是的話,我不可能沒注意到。但是,啊啊,但是——」
希瓦爾德不發一語。
「餘不允許毀滅的未來。」
創造出原本可能毀滅的未來的罪魁禍首。
「……因爲未來改變,而修正了矛盾……」
她用無力但溫柔,已經失去光彩的黯淡眼睛注視着貝爾多爾,微笑着。
「無妨。你一直在追查的事件解決了。這樣就夠了。」
雖然偵探很邋遢,但不會在短短几天內就弄亂。
「當然,你聽好了」
「瑪姬娜……」
「我……重複了無數次。爲了弔唁被人類的惡意抹消的吾主……爲了復仇……我殺光了人類,焚燒他們的靈魂,重複着時間,殺了無數次……無數次……只是爲了殺戮而殺戮」
「接下來的話,是根據媽媽和終世魔王的話所推導出來的,還加入了我的想象,你就當作是假設來聽吧」
「餘就在這裏啊」
『真是令人感興趣呢。能請您告訴我那個尚未解開的謎團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靈之死,不死的「死」的概念的顯現。
從那裏出現的,是一個有着褪色的淡紅色眼睛和白皙的皮膚,以及——像黑炭一樣黑色長髮的少女。
2099年新宿市的光芒。
她用燃燒殆盡前的蠟燭燈火般的聲音說道。
她的身體像白炭一樣裂開,紅色的火焰像蛇的舌頭一樣搖曳着。
她在貝爾多爾的懷中化爲灰燼,消失無蹤。
這意味着未來改變了。
貝爾多爾走近少女,溫柔地抱住了她。
「啊啊,啊啊,貝爾多爾大人……我……想再見您一面……只要這樣,就夠了」
事務所裏響起了少女的聲音。
「我想,一定是她對貝爾多爾的愛,在未來因爲失去了你而變成了毀滅人類的憤怒」
「瑪姬娜……?」
只是默默地看着義弟的背影。
「知道一切的只有身爲名偵探的我、身爲助手的魔王,以及龍之少女。外人無從得知。雖然我認爲解決人類終結這種重大事件,應該受到全世界的稱讚,但很不巧的是沒有人知道,所以也不可能有人稱讚我。無名英雄這種東西,或許其實隨處可見呢。」
那和貝爾多爾所知的六魔侯之一——煌灼侯瑪姬娜的外形非常相似。
「我……」
偵探叼起了電子菸斗。
尾聲 歸『未』的未來
貝爾多爾的聲音充滿了慈愛。
繪美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我真心覺得媽媽說的都是真的,她是爲了拯救世界才一直蒐集魔眼的。媽媽是爲了讓我們打倒終世魔王貝爾多爾才把終世魔王召喚到這個時代……她應該是打算藉此迴避毀滅,改變未來吧」
『好的,我明白了』
「當然,現在在這裏的她,和你們所熟知的煌灼侯瑪姬娜是不同的存在。因爲在這裏的她,是經歷了『失去貝爾多爾的未來』的五十年後的煌灼侯瑪姬娜。」
「解決了。」
五十年後的未來,於統合歷2149年自稱終世魔王貝爾多爾的瑪姬娜・索雷。
瑪姬娜垂下眼簾,露出如雪花飄落般虛幻而美麗的微笑。
「我不知道不滅的貝爾多爾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因爲失去了你,選擇了毀滅定命的手段。我從未見過她,也沒和她說過話。但我能理解,她對主人的忠心之深,讓她持續等待了五百年,直到主人復活」
身體出現裂痕,從末端開始化爲灰燼崩塌。
「太好了——」
終世魔王——不,來自五十年後的煌灼侯瑪姬娜,只是沉默不語。
和現在的貝爾多爾沒有關係。
菸斗裏冒出了蒸汽。
三人迴歸未來改變的世界。
「你說……五十年後的瑪姬娜……」
貝爾多爾慈愛地抱緊她,不讓她崩解。
「貝爾多爾大人……我好想……再爲您……做一次咖喱——」
仔細想想,勇者、魔王和黑龍侯這種豪華陣容竟然會幫忙打掃。
「啊啊……」
同時,彷彿未來改變是觸發條件一般,異界魔王城也逐漸崩解,恢復成原本的風景。
難得他和她們幫忙打掃,我暗自發誓要維持一段時間。
「瑪姬娜,讓我們締結誓約吧。」
尚未解開的謎團,那就是——
「還有一個尚未解開的謎團」
「一名勇者的靈魂和名偵探的推理,確實改變了未來。這不叫解決,什麼才叫解決?」
「姐姐說得沒錯。」
在這裏的是貝爾多爾死後五十年後的未來,毀滅了人類的人物。
「媽媽爲什麼要召喚終世魔王呢?」
「在一名勇者的努力下,終世魔王貝爾多爾,也就是存在於可能未來中的煌灼侯瑪姬娜被擊敗,毀滅的未來得以迴避。」
那是毀滅。
『爲什麼呢?』
即便如此,貝爾多爾還是因爲自責,認爲是自己害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是……」
「就這樣,圍繞着毀滅未來的重大事件,在無人知曉其結局的情況下落幕。」
「你爲何道歉?」
「餘向你發誓,餘絕不會再讓你陷入那樣的悲傷深淵。」
「媽媽艾米莉亞通過蒐集魔眼,藉由儀式從未來召喚出了終世魔王,這點不會有錯。但是,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與《格拉葛拉德》因爲無法承受其能力而崩解的反應不同。
裝在貝爾多爾左臂上的《格拉葛拉德》化爲白色光點消失。
「……」
繪美看着那道光,喃喃說道:
現在時間,鷲獅之月4日17點36分。時空枝的分歧確定的日期時間。
呼吸很淺。
「做到這種地步……」
希瓦爾德站到兩人身旁。
「你的目的啊。結果還是沒能從你母親口中問出《救世教會》的情報……」
「因爲貝爾多爾大人不在了的世界,沒有任何價值……就連名字,我也想全部燒光。因爲貝爾多爾大人不在了是世界的錯,燃燒就是世界的贖罪,燃燒就是對貝爾多爾大人的弔唁……」
偵探對着聲音的方向微笑。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某日,某時刻。
嘶啞的聲音。
偵探調整呼吸,整理思緒。
「從結論來說,終世魔王,也就是煌灼侯,是通過某種方法穿越時間,從2099年末到2149年末,一直在重複着這段時間。也就是循環。媽媽是爲了阻止這個循環,才反覆犯下兇行,結果,她把終世魔王召喚到了和之前的時間軸有所偏差的鷲獅子之月4日。沒錯,就是我們四人齊聚一堂的鷲獅子之月4日。通往未來的分歧,或許在你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就已經改變了」
偵探用喝了一半的可樂潤了潤喉嚨,繼續展開他的假設。
「回想起來,媽媽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說一些意味深長的話,而且她從一開始可能就只說真話。現在也還不知道真僞,應該也有人覺得媽媽的所作所爲是不可原諒的吧。這就是所謂的電車難題」
偵探的微笑變得有些無力,但其中卻蘊含着堅定的意志。
「但是,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想相信媽媽拯救了世界」
說完,繪美自嘲地笑了。
「你怎麼想呢?緣」
聲音的前方,凌亂的桌子上,祕銀製的第六聖徽旁邊。
有一個小盒子。
裏面裝的當然不是那個緣。而是安裝了The Oracle的試作品的內存方塊。
『對不起,我手邊的情報不足,所以不是很清楚。』
方塊連接着PDA,聲音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真是的,真希望你能回答得可愛一點。」
『瞭解。我會學習可愛,請提供示例。』
「那你就先記住這個吧。」
偵探豎起兩根手指,放在臉的旁邊。
然後將豎起的兩根手指張開,滑向另一邊。
是橫V手勢。
『那是什麼?』
偵探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
爲了不讓任何人傷心。
「我們回來了,瑪姬娜。」
「我們也遇到了很多……真的很多事,但收穫是零」
「真是的!我纔是最辛苦的!」
就像煌灼侯一樣。
「等一下,瑪姬娜。就算希薇亞姐在,戰力雖然會增加,要照顧的人也會從兩個變成三個哦?」
迎接他們的是高橋和緋月。
「希瓦爾德卿跑去找貝爾多爾大人,我只好負責照顧這兩個脫軌少女,真的累死我了!」
她原本就是人造精靈設計的研究者。她開始覺得,應該一點一點地將人生資源分配給人造精靈。
「五十年後的最新可愛姿勢。」
兩人用力抱緊瑪姬娜。
瑪姬娜拿着勺子,不知所措地任由他們擺佈。
◆
「朕要變強。」
兩人懶散地癱在沙發上,只把視線轉向貝爾多爾他們。
緋月和高橋沒有用靈素通信,而是用眼神交流,躡手躡腳地悄悄離開了房間。
偵探出發了。
『瞭解。已設定五十年後的最新可愛姿勢。』
但她也不打算辭去偵探的工作,因爲這樣也很開心。
即便如此,繪美還是這麼想。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將她的遺志,她拯救了這個世界的痕跡,留給未來。
另一個是把黑長直紮成馬尾的美少女。
從那天起,她又開始設計人造精靈了。
「我發誓,瑪姬娜。」
客廳的門被打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哦,小貝爾和希爾姐回來了」
「唔……的確……貝爾多爾大人,您聽我說!這次真的——」
「那、那個……你們兩個怎麼了……?」
所以他立下誓言。
新宿市內,貝爾多爾宅邸。
客廳裏,從廚房飄來了咖喱的香味。
一個是黑長直的高個子美男子。
「咦?咦?咦?怎、怎麼了!? 歡迎回來!? 」
他發誓。
環境和科技水平都不同。就算不是這樣,也絕對無法成爲和緣完全相同的存在。
彷彿在確認她的存在。
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就抱住了瑪姬娜。
爲了不讓一名勇者的靈魂白費。
「抱、抱着……!? 」
「未來是無限延續的——沒想到我居然會說出這種老套的臺詞」
「沒什麼,你只要乖乖被我們抱着就好。」
『我們絕對會礙事,還是回去吧。』
貝爾多爾看着瑪姬娜的眼睛說道:
「歡迎回來。那邊怎麼樣了?」
瑪姬娜還沒說完——
「什麼都別說。」
穿着圍裙的瑪姬娜鼓着臉頰,氣呼呼地在廚房做咖喱。
「哎呀,真是大冒險呢。和黑社會大打出手,四處逃竄」
「喂,瑪姬娜!高橋就算了,我可是很正常的!我可是正常人!」
「不,緋月也是同罪!高橋是火,緋月就是油!緋月一個人的時候明明很正常,和高橋在一起就會變得很奇怪……」
爲了不讓已經知道的未來發生。
「爲了他的未來,我得好好努力」
「哇呀呀呀!? 你你你你你你你們兩個怎麼了!? 」
「——咦?」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5日,00時00分。
貝爾多爾認爲,如果那個未來真的發生了,讓她陷入瘋狂是自己的責任。因爲自己太弱,才讓她傷心,如果自己更強,就不會讓她做那種事了。
『瞭解』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事要做。我得收集貝爾多爾的委託,《救世教會》的相關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