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樂園監獄都市・橫濱

第五章 於是,男人抵達樂園

《魔王2099》 · 紫大悟 · 2萬 字

「希瓦爾德卿!希瓦爾德卿──!」

伴隨這道聲音,一名男人走在白骸石(esukuria)的長走廊上。

他是一個高挑的男人。

長相精悍,外表乍看之下像是人類,但是頭頂長着一對狼耳,腰部伸出一條尾巴。

這是他身爲半獸人(半賽利安)的證據。

半獸人男子此時正穿着一套儀式用鎧甲,腰間也同樣佩戴着一把儀式用的細劍。

左手邊的窗戶灑進清爽的陽光,灰塵在光照下閃閃發光。

「嗯……要找出她離去後的下落極爲困難……但是又不能無視陛下的敕命……唉,在戰場上立下功績還比較容易啊。」

在碎碎唸的男人前方,走廊盡頭突然出現另一名走路搖搖晃晃的男人。

他是有一頭銀色長髮、一對尖耳,以及褐色肌膚的黑暗精靈吸血鬼。半獸人男子一見到穿着紅色長袍顯得有點神經質和膽小的男人,隨即向他搭話:

「哦,瑪爾庫斯卿。」

被他稱爲瑪爾庫斯的男性黑暗精靈一見到半獸人男子,表情就變得明亮起來。

「哦哦!這不是澤諾爾大人嗎!您來得正好!」

半獸人男子──澤諾爾看清楚瑪爾庫斯此時的模樣後,陷入困惑。

「恕在下冒昧,瑪爾庫斯卿,那個……請問您在做什麼呢……?」

澤諾爾會困惑也很理所當然。

因爲瑪爾庫斯此時正將一個像是鳥籠,縱長的使魔籠子(Familia Cage)罩住自己的頭部。

「問得好,澤諾爾大人!」

聽到澤諾爾的疑問,瑪爾庫斯從籠子柵欄的縫隙裏滑稽地露出滿面笑容,同時快步走向澤諾爾。

不過在途中,瑪爾庫斯就因爲使魔籠子勾到牆上突出的燭臺,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個就只有陛下才知道了。」

感覺乖巧的少女──梅貼在瑪琪娜背上,探頭看着澤諾爾。

「爲了讓這個泰平盛世能永遠長存,在下也得盡力輔佐陛下才行呢。」

他這個同僚就愛對人說明事情。

「儘管尚未開鋒,這種程度只是小事一樁。而且阿爾內斯第一之名,在下可是愧不敢當。在下還遠遠不及劍聖阿提亞。」

這是一段遙遠的往事。

雖然她還未被授予侯爵位,卻戰功顯赫,是澤諾爾也很關注的新生不死。

瑪爾庫斯一臉驚訝地發出讚賞。

正當澤諾爾在煩惱該怎麼辦時,背後傳來一道清秀的聲音。

瑪琪娜和緋月來到一間屬於「家」系的拉麪店。

收鞘聲。

「兩位客人帶位──────────!」

以及其他──王道的中華拉麪、生碼面和湯麪等。

「那麼──」

「……早上……我看到她大笑着在大街上奔跑。」

以及被縱向斬斷的使魔籠子掉在走廊上的聲音。

「真是非常抱歉!現在已經客滿了,假如客人不介意並桌,我可以幫兩位帶位,請問客人意下如何!」

梅就像下定決心,來到澤諾爾面前。

「哈哈,沒關係,沒先向女士自我介紹,是在下比較失禮啊。」

「……」

「哎呀,是瑪琪娜啊。還有──」

「那麼就麻煩您並桌。」

「啊──我也忘記名字了。不過我知道您在說誰。是那個流放者吧。」

「嗯,我無所謂喔。反正都餓了。」

雖然能如常人一般施展魔法,卻不太能理解瑪爾庫斯這樣的天才在說什麼,而瑪爾庫斯也經常無視這點朝他滔滔不絕。

現在戈阿爾市的拉麪店,大致可分爲三個派系。

「哦哦,不愧是阿爾內斯第一大劍豪……竟然能以儀式用劍使出如此精采的白拔……我甚至看不出您是何時拔劍的啊。唉呀,我真是對劍術一竅不通……」

被稱作瑪琪娜的少女,向澤諾爾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她此時正穿着一套紅色禮儀鎧(dress armor),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和平時不同,在側邊綁成了辮子。

瑪爾庫斯握住套在自己頭上的使魔籠子。

瑪琪娜的背後,則跟着一名比嬌小的瑪琪娜還要嬌小,感覺十分乖巧的少女。而她穿着一套藍白色的禮儀鎧。

即使上下搖晃,也只是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絲毫沒有取下的跡象。

「澤諾爾卿?」

「放心吧。」

「我要硬麪、濃湯、多油。」

梅在輕輕點頭後,再度躲回到瑪琪娜背後。

「好、好的。反正是失敗品。」

澤諾爾單膝跪在地上,然後視線配合梅的高度露出笑容。

店內非常擁擠,店員也顯得十分忙碌。

「……無所謂。」

瑪爾庫斯在從地上爬起來後,仍然帶着滿面笑容,就這樣快步衝過來說:

「我的請全部都普通就好。」

「不了,這是在下受陛下賜予的敕令,妳們就先去陛下那邊吧。」

這樣看起來,她們就像姐妹一樣,而作爲不死,她也比瑪琪娜還要年輕。聽他的主君說,梅的年齡幾乎就跟外表一樣。

雖然瑪琪娜將梅往前推,她隨即再度繞回到瑪琪娜的背後。

「這個對在下來說太過專業,不太能理解,但是在下相信您的智慧和貢獻,想必會讓陛下龍心大悅。然而您用這副模樣去見陛下,到底還是不太妥當吧。」

澤諾爾不太懂魔法。

「哈哈,阿提亞是傳說中的英雄吧?您就無須謙虛了。哎呀,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澤諾爾大人!吾之盟友!那麼我此刻就去謁見陛下!」

破風聲。

「我是梅。」

「……嗯。」

「樓」系。

澤諾爾握住佩戴在腰間的儀式劍。

「大街啊?這樣就需要跑城下一趟了呢。感謝,在下此刻就動身。」

「這是我新開發的魔導具,魔法輔助裝置的試製品!名稱還尚未決定!之前不是提到要和食人魔或半獸人他們結盟,所以假如能讓他們輕鬆施展魔法,就能讓他們成爲我方的強大戰力!儘管如此,現在這樣實在太大了,而且目前只能對已經能施展魔法的人,提供弱小法杖程度的輔助……要是不能爲魔法本身加入某種新技術的觀點,恐怕再過幾百年也──」

澤諾爾這麼說着,就要從瑪爾庫斯身旁經過。

她們掀開門簾,走進合成豬骨湯的香味都飄到外頭來的店內。

「感激不盡!請問有需要調整味道嗎!」

「不。是陛下說要召見在下、瑪爾庫斯卿、希瓦爾德卿、拉爾辛卿、瑪琪娜,還有那個新加入,被陛下挖掘出來的……叫什麼來着啊?」

澤諾爾看着窗外灑落的溫暖柔和陽光說:

「在下是澤諾爾,受陛下獲賜劍侯之位。能請教您的芳名嗎,這位小姐?」

「是的,我是從拉爾辛卿那裏知曉的。還獲賜了鎧甲……目前正要前往宮殿。」

「歡迎光臨────────────!」

「好啦,梅,向澤諾爾卿打招呼。」

「咦?這是什麼樣的人選啊……似乎和以前提到的地下魔王城建設事業沒什麼關係……要是連希瓦爾德卿和澤諾爾大人都被召集,看來事態非同小可啊……」

「希瓦爾德卿嗎?不好意思,我也沒看到。」

「哇呀!」

「……那麼,您等拿下之後再來吧,瑪爾庫斯卿。」

「家」系。

「這樣啊。對了,在下想要請教一件事情,妳有沒有看到希瓦爾德卿呢?陛下吩咐在下去叫她過來。」

「嗯──我是喫不太胖的體質呢。」

「不會,沒關係。」

她是一名在後頸處綁起頭髮,穿着西裝的女性。

「……拿不下來。」

店員宏亮的聲音在店內響起。

「梅,真是個好名字。我們效忠同一名主君,今後也會在陛下的志向下並肩作戰吧。請多多指教。」

「等!等等等等!請等一下!該該該該該該該怎麼辦啊,澤諾爾大人!這樣會被吾王叱責啊!」

「去見陛下……?什麼意思?我又搞砸什麼了嗎?」

瑪琪娜是普通分量,緋月則是加大分量附白飯。

瑪琪娜和梅低頭行禮說:「遵命。」接着便從澤諾爾身邊離開。

「妳還是一樣點這麼多呢。會胖喔?」

「在下說笑的,您冷靜一點,瑪爾庫斯卿。既然拿不下來,那就只能拆了,可以吧?」

「雖然不會死,您可別砍下我的頭喔!」

她們邊說邊將牌子交給店員。

「緋月,妳覺得呢?」

「那麼用這副模樣去謁見吾王,確實無禮之至。得立刻換裝──」

「那個,要我們也一起幫忙找希瓦爾德卿嗎?」

「不好意思,打擾了~」

「妳們這副打扮,是已經知道召集的事情了嗎?」

她們在店內角落的點餐機,透過法米利亞購入餐券。機器吐出一塊帶有顏色的小牌子,她們伸手拿走。

正當她們這樣聊着時,一名半獸人店員帶着笑容走近。

「陛下召集了我們六人,要我們立刻前往王宮喔。」

梅從瑪琪娜背後像這樣喃喃說了一句。

響起三道聲音。

瑪爾庫斯將掉在地上的使魔籠子抱在腋下,就這樣跑走了。

「歡迎光臨────────────!」

「唉呀,妳也真是的!真是非常抱歉,澤諾爾卿……我還在教導她禮儀……之後我會好好念她,還請您原諒……」

「瑪爾庫斯卿作爲技師確實一流,然而老是這麼冒冒失失的可不行啊。儘管他在陛下面前努力當一名冷靜的臣子──啊……忘記問他希瓦爾德卿到哪裏去了……」

他回頭一看,發現有兩人站在那裏。

在店員的帶領下,她們來到店內不算寬敞的角落座位。四人桌的左前方座位,已經先坐着一名像是人類女性的客人。

緋月向西裝女性點頭致意,並且坐在女性客人對面的最角落位置;至於瑪琪娜,則坐在緋月旁邊。

然後,她與一邊喫着拉麪一邊看過來的女性客人兩眼相對。

「啊。」

瑪琪娜認識那名女性。

「妳、妳、妳、妳是……!」

「嗯──!哈哈呼哈喝呼哈喝呵!」

「請先吞下去再說話!」

「咕嘟」一聲,女性吞下嘴裏的食物,然後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往自己的嘴裏灌下去。

等她喝完後,兩人便互相指着對方。

「那個……瑪爾庫斯那邊的……!叫什麼名字來着……」

「妳是那個……魔王部下的……!名字想不起來……」

雖然她們相互認識對方,瑪琪娜本來就不曉得對方叫什麼名字,而女性似乎也不記得她的名字。

這名女性是木之原。她是在新宿市以不死爐爲中心的戰鬥中,與貝爾托爾以及瑪琪娜交戰過的IHMI社長,同時也是六魔侯之一的血術侯瑪爾庫斯的祕書。

瑪琪娜正要進入戰鬥態勢,可是想起這裏是拉麪店,猶豫着不知該怎麼辦時,木之原已經站起身從胸前口袋取出一張名片,並且在行禮後遞給瑪琪娜。

「我叫做木之原。今後請多指教。」

「啊,您真是太客氣了……我就收下名片了。我是瑪琪娜……」

氣勢完全被蓋過的瑪琪娜看起名片。

上面以日文記載着姓名、公司名,以及聯絡方式的二維條碼。

緋月也收下名片,並且念出上面的公司名稱。

又一名出乎意料的人來這裏並桌。

「對了!就是這樣!」

會對復仇對象的相關人士感到不必要的擔心,這就是山田•雷納德•緋月這個女人。

她懷着這種信念喝下一口湯,用浸滿湯汁的合成海苔捲起可食用薄膜和人工米,接着送進嘴裏。

光是在這裏遇到木之原就已經很意外了,沒想到還有更意外的人來到這家店。

「那麼,就去港口那邊吧。這裏人太多了。」

「……瞭解。」

(她原來會喫拉麪啊。總覺得她給人一種像魔導仿生人的印象。)

眼前這名女孩子是和自己的仇人同屬一個組織,並且在之前曾經佔領過自己學校的恐怖分子。

「可以。」

「能問妳一件事情嗎?」

「我目前在執行其他任務。與妳戰鬥沒有包含在任務中。」

自己要復仇的對象並不是她,而她目前也沒有成爲阻礙。

「啊。」

在打照面的瞬間,瑪琪娜和那名人物同時叫出聲音。

「梅……」

瑪琪娜用合成海苔捲起仿造菠菜的可食用薄膜,同時叫喚緋月的名字。

協助瑪琪娜捕獲「天使」,再從她口中問出情報,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對方是一名戴着護目鏡,全身穿着彷彿修女一般漆黑的少女。

「什麼事?」

「只要不是任務,妳就不打算戰鬥嗎?」

瑪琪娜的話語,讓緋月激昂的思考恢復冷靜。

所以緋月和瑪琪娜的最終目的一致。

「哦……話說回來,瑪琪娜,妳認識這個人嗎?」

然而應該很難立刻就讓「天使」恢復成梅。因此瑪琪娜打算抓住「天使」。只要貝爾托爾回來,或許就有辦法讓「天使」恢復成梅。

瑪琪娜腦中閃過澤諾爾的臉孔。還有歐娜蕾德和帕姆洛可等其他不死也是。

緋月深呼吸,然後專注在吸面的動作上。

「啊。」

(──冷靜下來。)

「……」

她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

「『天使』。」

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喫完拉麪再喫白飯。不喫不行。

瑪琪娜的目的也是要救出「天使」,正確來說是要救出「梅」。

豚骨醬油湯底,中粗大豆卷面,綠色的可食用薄膜,合成海苔,調味蛋,加上梅尼烏斯,是極爲經典的「家」系拉麪。

緋月在腦海裏不斷這樣說服自己。

「……喫完之後借一步說話。我有話要對妳說。」

儘管力量微薄,緋月也仍舊爲了幫助朋友而站起身來。

《魔王2099》3 樂園監獄都市・橫濱 第五章 於是,男人抵達樂園插圖(1)
《魔王2099》 · 3 樂園監獄都市・橫濱 · 第五章 於是,男人抵達樂園 · 第1張插圖

「從尋找寵物到潛入調查,從外遇調查到剷除黑道公會,無論是多麼冷門的領域,我們都願意承接各種業務的外包工作。」

「無所謂。」

瑪琪娜放下筷子,接着站起身俯瞰「天使」說:

不過帶着滿嘴蒜味和貝爾托爾講話,大概會有點羞恥。緋月邊想着這些事情,邊全神貫注地吸着麪條。

根據瑪琪娜的說法,她好像是瑪琪娜以前的朋友還是同事,而且不知道是受到洗腦還是催眠,現在變得和瑪琪娜所認識的她不太一樣,似乎有某種隱情。

「天使」點了點頭。

「以宏觀的角度來看,或許也可以這麼說。」

抱着長劍的龍之紋章,「救世教會」的成員,被稱爲「天使(anze)」之人。

──想立刻讓梅從「天使」的身分中解救出來。

「我明白。但是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先喫麪吧。」

即使是交情尚淺的緋月也明白。

瑪琪娜詢問正在湯匙裏製作迷你拉麪的「天使」:

她暫時將注意力從木之原移到拉麪上。她想認真地面對拉麪。

瑪琪娜現在的想法。

「簡單來說,就是萬事屋嗎?」

即使如此,此時此刻她還是有足夠的理智,能剋制住自己在這裏開戰。

「不是的,這個『對了!』不是在回答我是否認識她,而是要把偏離的話題拉回來的『對了!』啦。」

「我纔不認識她。我之前也跟緋月說過了吧?新宿的事件。」

「噢,嗯,我知道了,請繼續。」

然而一想到或許能立刻取得關於「無貌」的情報,就讓她感到坐立難安──

「緋月。」

「視內容而定。」

她們就這樣陷入沉默。

這碗拉麪加了大量的蒜泥。之後沒有預定要和別人見面,所以應該沒關係。反正自己能講話的對象很少。

「這個女人就是那個主謀的共犯啊!」

雖然擔心在戰鬥前喫太飽,會不會導致狀態變差,在喫了能補充鹽分、水分、膳食纖維、蛋白質和蒜頭,屬於完全營養食品的「家系」拉麪後,狀態不可能會變差。

「勇者派遣公司『瓦爾原(注:日文發音同北歐神話的英靈殿瓦爾哈拉)』……?」

可是他們之間有所關聯也是事實。

「儘管我們曾經在秋葉原交手過,妳現在看起來似乎沒有要戰鬥的意思。這當中有什麼理由嗎?」

既然如此,她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要填飽肚子養精蓄銳。

她正笨手笨腳地用小嘴喫着拉麪。

假如要自答,大概只能說自己順應了當下的氣氛。

木之原自問。

她應該沒有親自下手,元兇和主謀終究是瑪爾庫斯。

「在遇見時就已經考慮到了。但是有鑑於上次的戰鬥,我判斷不會在店內進入戰鬥狀態。根據妳魔力容量和魔力釋放量的預測資料進行分析,我推測妳在戰鬥時會盡量避免對周遭造成損傷。」

「……嗯。」

「這邊是加大分量、硬麪、濃湯、多油,付白飯的拉麪。而這邊的則是普通的拉麪!」

瑪琪娜突然大喊,引來周遭客人和店員的注目。她在注意到這點後,連忙壓低音量。

似乎有新的客人上門,傳來店員的聲音。

然而「天使」沒有回應。因爲她不是梅。

(一個穿得這麼奇怪的小女孩,戴着厚重的護目鏡在街上走,非常引人注目吧……?)

拉麪被端到緋月和瑪琪娜面前。

「真是非常抱歉!現在已經客滿了,假如客人不介意並桌,我可以幫兩位帶位,請問客人意下如何!」

「我對妳和魔王並沒有太大的怨恨。社長有恩於我,我對此刻失勢之後的生活也不是沒有意見,然而──抱怨成果是敗家犬纔會做的事情。畢竟復仇並不是具有創造力的行爲。當然,假如妳想打,我也願意奉陪。」

「妳願意聽從我方的要求嗎?」

瑪琪娜這麼說,然後指着木之原。而木之原也狠狠瞪了過來。

瑪琪娜彷彿低喃,又彷彿祈求一般,朝「天使」低聲呼喚。

(奇怪,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倘若瑪琪娜能救出梅,緋月或許就能取得關於「無貌」的情報。

「瞭解。這點也在預料之中。而且我也被命令『不要引人注目』,所以目前是補充營養的時間。」

「那麼──」

「就是把不死當作燃料的那個吧。」

儘管這幾天一直在到處品嚐拉麪,由於體重都跑到胸部和臀部上,緋月作出應該沒關係的結論。緋月之前對瑪琪娜說過那件事情後,胸口就被她默默賞了一發頭錘。

「歡迎光臨────!一位客人帶位────!」

六魔侯之一──天忌侯梅。

「妳沒想過我會攻擊妳嗎?」

既然如此,現在對她動手也無濟於事。

緋月一面看着坐在斜對面的人物,一面吸着拉麪。

雖然被護目鏡遮住大半的臉孔,看起來比自己年輕一些。因爲她似乎也是一名不死,果然光靠外表評判不出來。

店內唯一察覺到角落桌子散發出緊張氣息的人,只有經歷過第二次都市戰爭的店長一人而已。

畢竟也有可能會出現賺錢的機會。

她爲了實現買下IHMI吉祥物──石丸小弟版權的野心,需要一筆資金。

再說好像很有趣。

木之原跟在三人背後,走在最後面。

瑪琪娜走在前頭,然後是戴着護目鏡的少女──「天使」尾隨在後。而她的後面,則跟着一名金髮的半精靈女孩。

木之原曾經在新聞報導中看過這名金髮女孩。

她是秋葉原市三大家族騷動的中心人物,雷納德家的獨生女。在用法米利亞搜索後,跑出山田•雷納德•緋月這個名字。

在相關圖片中跑出她比中指的圖片,還有大量用這張圖片合成出來的搞笑圖,看來已經變成網路迷因了。她年紀輕輕,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護目鏡少女的身分就不太清楚了。

她跟瑪琪娜的因緣似乎比自己還深。在拉麪店遇見時,瑪琪娜明明還跟自己劍拔弩張,結果在突然跑出一個因緣更深的對手後,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讓木之原感到有點寂寞。

但是這件事情也無關緊要。她現在只在意那名少女戴的護目鏡究竟是哪裏製造的。

至少她沒印象自己曾經在G6的型錄上看過這款護目鏡,所以大概是新產品或小廠商的產品。木之原作出這個結論。

她們來到人跡稀少的碼頭。

在碼頭盡頭,「天使」背對着大海站立,瑪琪娜和緋月並排站在她對面,而木之原則站在她們的後方。

海浪拍打在消波塊上,演奏出寂寥的音色。

「『天使』。」

「什麼事?」

「妳願意安靜地跟我們一起走嗎?」

縱然瑪琪娜的語氣非常冷靜,在木之原聽來,她的聲音彷彿在祈求、拜託一般。

「去哪裏?」

「你是什麼人?根據你的答覆──」

她在如此發出警告後當場跳開,而瑪琪娜也在遲了一會兒後,一把抱住尚未察覺的緋月大幅後退。

正因爲是測試過「白霞」和「黑雷」這兩架機體的熟練MG駕駛員,木之原十分清楚。要是有駕駛能駕馭完整規格的那架機體,那麼他絕對不會是人類。

「你從方纔就一直自顧自地──」

「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狀況,看那些飛行艇,FEMU(客戶)似乎尚未與我方進行MTG(會議)就開始強制調查的樣子。那裏有我的部下,爲了因應這種緊急狀況,我事先準備好了前往那裏的手段。」

「前輩說的內容已經違反情報管理規定。而且,要是報上名字,就失去代號的意義。」

「是IHMI製造的第五世代試作品MG。不過,這是……」

『爲什麼妳會跟這些傢伙在一起啊?對付FEMU的任務怎麼了?說起來妳應該嚴禁戰鬥行動吧?前輩交代的事情要好好聽啊,後輩。』

「黑雷」站起身拔出刺在地面上的大劍扛在肩膀上。不對,就連那個到底能不能稱爲劍,都很令人懷疑。那個就像是在炮身上加裝劍刃一樣的武器。

「請問要一起同行(attend)嗎?」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已經消失無蹤。

「上面!」

澤諾爾就像沒聽到緋月的抗議,打斷她的發言繼續說:

瑪琪娜反問木之原。

木之原對那具漆黑鎧甲有印象。

「『黑雷(alternative)』……!」

『喂,女人。』

IHMI制的雙重感測器上裝着MAGTEC(魔法科技)制的護目鏡感測器,並且增設了原型機的胸部鎧甲。鎧甲上披着一件菲諾爾工房制的黑色攻勢型散熱龍核大衣,左右肩膀各搭載了一座M&B制的魔王迫擊炮(Xeno Launcher)。而且這些還都不是正規品,全都施加了廠商保固範圍外的改造。

像這種莫名其妙的古怪武器,大都是「武器商」的產品。縱然木之原這麼想,她也無法保證。

「『黑雷』……?」

而且還是成爲新宿不死爐「柴薪」的不死之名。

漆黑海面的對面,極東商人聯盟軍的飛行艇來回穿梭的鋼鐵島嶼。

「神……?樂園?」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其搭載各種企業各式武器的模樣,簡直就像一頭合成獸(Chimera)。

雖然木之原無從得知,那是瑪琪娜等人曾經在秋葉原市見過的空間轉移魔法陣。

「被告誡說不能穿這樣去餐飲店的是在秋葉原市。在戈阿爾市並沒有說不行。」

緋月的疑問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答。

「妳是敵人。」

「『劍士(Swordman)』。」

不論是瑪琪娜、緋月,還是木之原,她們全都在忙着消化自己接收到的情報,完全沒有餘裕插嘴。

它將一把黑色大劍插在地面上,然後背對着「天使」單膝跪地。連同鎧甲的「眼睛」,全身閃過有如電路般紋路的光芒。

(等等,她們這是要開打的意思嗎?這麼說來,她們在店內好像也說過什麼危險的內容,應該早就能預料(FCST)到會變成這種情況吧?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樣不就是所謂的好奇心會喵喵喵嗎?)

接下來的一句話具決定性。

要是看到應該已經成爲「柴薪」的人出現在眼前,也難怪她會感到混亂了。

『再過不久,神的「樂園計劃」將會在橫濱市啓動,那座島嶼恐怕會消失吧。』

那座即使身在對岸,也仍然能感到靈素正在不安穩地脈動的橫濱市。

五百年前的魔王軍最高幹部──六魔侯之一的業劍侯澤諾爾。

「等等……!」

「咦!」

「澤諾爾卿!不對,但是這樣不可能啊……而且澤諾爾卿並不是像你這樣的人……」

瑪琪娜和「天使」,雙方同時展露出敵意。

『既然沒規定,那麼就沒問題了吧……沒問題吧?』

「不願意。」

「黑雷」發出悶悶的機械語音。

『妳就穿着我們的制服在外頭走動,還跑去喫拉麪嗎……?』

「我沒有主動攻擊。只是在拉麪店遇到,在這裏進入迎擊態勢。而且任務完成了,聯盟軍已經出動,所以沒有問題,前輩。」

自稱是澤諾爾的鎧甲依然不理會瑪琪娜的話語,自顧自地講着自己想講的事情。

瑪琪娜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不包含在任務裏。而且──」

木之原從瑪琪娜背後對她說:

一具漆黑鎧甲站在那裏。

唯一能確認的是,從說話方式來看,駕駛員似乎是一名年輕男性。

瑪琪娜的視線望向遠方。

緋月對澤諾爾的話語產生反應。

從空中高速飛來的那個,猛然撞上瑪琪娜她們方纔所在的位置。

他們腳下展開一道魔法陣。

「爲何?」

由於損益計量表似乎會偏向損失,木之原打算偷偷溜走。

木之原感到一股刺痛肌膚的熱浪。

瑪琪娜踏出一步,她的腳邊便留下一道燒焦的足跡。

對瑪琪娜的魔力產生反應,她周圍的靈素開始發熱,散發出磷光。

『妳這……凡事只聽表面意思系的女人……!』

「而且本來就沒有規定禁止這麼做,所以沒問題。」

『去幫我轉達貝爾托爾。要殺掉你的人是我──澤諾爾啊。』

「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

『喂,「天使」,妳這傢伙!』

在冰冷刺骨的海風吹拂下,裙襬飄揚的「天使」說:

澤諾爾。

「抱歉,是我問的方式不好。妳願意成爲我們的夥伴嗎?」

緋月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甚至還幹勁十足地往前踏出一步。

『我姑且算是組織的一員,所以不能「直接」阻止那些抵達神祕的人。不過就我個人來說,是想盡量避免貝爾托爾輸掉的情況。因爲我有不得不親手殺了那傢伙的理由。』

瑪琪娜當場目瞪口呆,而且發出奇怪的叫聲。

然而整體的輪廓和裝備,卻跟她的記憶有很大的出入。

「是的。有問題嗎?」

「而且,我認爲作爲商業夥伴,我們的利益一致。」

木之原陷入了混亂。

站在後方的「天使」向鎧甲說:

這兩個裝扮詭異的人之間毫無緊張感的對話,讓木之原不禁看傻了眼。

就在瑪琪娜和「天使」即將開打之際。

熱。

「沒有。這只是後輩的忠告。因爲這個並不包含在任務裏。」

瑪琪娜整個人亂成一團地詢問。

『那麼就沒問題了吧?走吧。』

最早察覺到那個的是木之原。

伴隨着一道巨響,地面粉碎、塵土飛揚。

「好啊,很高興能這麼快達成共識。我要在這裏抓住妳。」

原型毫無疑問是IHMI的「黑雷」。和「白霞」相同的貼身造型與其說是鎧甲(armor),或許更像是一套服裝(suit)。

「對於敵對行爲,我將採取迎擊措施。」

他是勇者古蘭的直接仇人,在不死戰爭中與古蘭進行一對一決鬥並落敗的不死。

那是私人飛行艇的鑰匙。

儘管「黑雷」無視了瑪琪娜的提問,仍然注視着她說:

『怎麼,妳有意見嗎?』

『再見啦,該死的不死人(immortal)。』

「警告。」

木之原也知道這個名字。

就像要代爲回應一般,塵土漸漸散開。

「黑雷」是和「白霞(zero base)」同期製作的試製MG。

『所以我給妳一句忠告。假如打算去那座島上救人,動作最好快一點。』

『這樣啊。話說妳就穿這樣去喫拉麪嗎……?』

有別於穩健的「白霞」,「黑雷」是開發現場基於惡趣味,而被無限堆高規格的產物。即使是持有特殊強化鎧駕照的A級駕駛(driver)木之原,或是肉體強韌的食人魔,在駕駛時都會對身體造成過大的負擔,因此被視爲人類無法駕駛的機體,在公司內部競爭中輸給「白霞」,而且應該已經遭到封存處理。

(話說回來,造型變得還真多呢……)

木之原這麼說着,接着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卡片鑰匙。

貝爾托爾一行人離開隔離祭祀場,走在一條細長的石砌通道上。

他們五人,不對,應該說四人和一頭的腳步聲,在石板道路上回響開來。

「所以,你們打算做什麼?」

高橋背後傳來希瓦爾德從隊伍最後方發出的悠哉詢問聲。

貝爾托爾和古蘭走在前頭,後面跟着高橋和青葉,希瓦爾德則負責殿後。

「方纔不是說過這件事情了嗎,老奶奶?」

高橋這樣回覆。

「既然已經達成當初的目的,再來就是要打倒父祖,奪取這座島嶼,然後解開施加在青葉他們身上的壽命詛咒!」

「還有我的目的。」

「……古蘭先生的目的是什麼啊?」

「咦……?啊,嗯……因爲懷疑橫濱市在製造斯克裏姆,我來進行調查……」

「你好像說過這種事情……又好像沒說過呢……」

「斯克裏姆是什麼東西啊?」

對於青葉這樣的疑問,感覺有點沮喪的古蘭回答:

「斯克裏姆是一種違法藥物,在外頭世界的流行造成了問題。」

「……那個藥物,讓外頭世界的人們受苦了嗎?」

「算是吧。」

青葉顯得有點憂鬱地回答:「這樣啊。」高橋見狀後,特意用開朗的語氣說:

「反正情況就是這樣,妳聽明白了嗎?龍小妹?」

「哼,老身只是在測試妳罷了,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喔!所以,那個叫父祖的傢伙在哪裏啊?」

對於貝爾托爾的詢問,古蘭一面將紅色曼德拉草放回去一面點點頭說:

希瓦爾德很隨便地總結這次的目的。

這條通道也散發着,他們曾經在隔離祭祀場看到過,那種格格不入的東西共處一室的異常感。

希瓦爾德就像在榨果汁,將扭斷的魔導仿生人頭部捏碎,同時踏着悠哉的步伐回來。

就像回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確實很少有人的故事能贏得過姐姐大人……」

「那、那個,現在到哪裏了……有辦法知道嗎……?」

「啊啊!脖子就像方纔的貝爾托爾一樣……!」

目睹到自己所信仰的事物真相,恐怕就相當於自己的人生遭到否定。

看到青葉忍不住笑出來的模樣,高橋心想:

「噢,當然好啊。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會講到妳不想聽爲止。我姑且算是有不少故事的人。」

「這是當然的吧!或是說,你幹嘛非要比一個高下啊!」

「當然是立刻銷燬。不論是製造還是使用,這類東西對統治者來說都太礙事了。」

「再侍奉區域……」

「沒關係,青葉。妳不需要道歉喔。」

「我想再多聽一些古蘭以前的故事。」

在這裏交到新朋友,而她所揹負的悲劇似乎也有辦法解決的樣子,一切肯定會像這樣一帆風順。

青葉目不轉睛地盯着貝爾托爾手上的紅色曼德拉草。

「呵,還比不上餘吧。」

那個房間面前,配置了兩架舊型魔導仿生人,而且還裝備着槍械和火器。

那個房間的外頭,也和隔離祭祀場一樣有控制面板,面板上頭也同樣貼着一塊板子。

決定要建立國家作爲支配世界的第一步,這種想法的規模對高橋來說太宏大了,以至於她沒有什麼實感。然而如果是貝爾托爾,就應該能夠實現吧。

「位置大概在阿特拉斯的下方吧。」

「是機械人偶之類的嗎?老身等人時代的做工要來得粗糙許多吧?別在這種地方拖拖拉拉,趕快去幹掉它們不就好了?」

「喂,笨蛋,不要隨便亂拔曼德拉草!要是叫了該怎麼辦啊,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常識啊?」

「閉嘴,小姑娘!也就是那個吧?要把自稱是神的笨蛋打飛,然後佔領這裏對吧?」

古蘭一臉不耐煩地回答着用手指塞住耳朵,同時向他發出抗議的貝爾托爾。

「是啊。不過要是被發現了,增援就會──」

這個一定會是很有趣的事情。

「啥!老身才是故事最多的吧!你們沒見過除了老身之外的其他四龍吧!你們沒人看過羅斯本特吧!牠有這────麼大一隻喔!是這────麼大喔!小鬼們都給老身閉嘴!好了,很遺憾,是老身贏了!」

她毫無根據地深信不疑。

「閉嘴,妳這個沒用的小姑娘!滾開!她是老身的!」

「……這樣啊。」

「真是辛苦你了……」

或許是青葉擁有公主巫女後裔的複製靈魂,又是解開自己封印的重要因素,使得希瓦爾德對她心存感激,莫名地寵愛她。

「真是迅速且確實的判斷……不過和方纔戰鬥的時候相比,姐姐大人的動作是不是變得更俐落了……」

「古、古蘭,你知道我們現在的所在位置嗎?」

古蘭抓住紅色葉片,並且從種植箱裏一口氣拔出,露出一個形狀就像長了臉孔和手腳的紅紫色根莖。

「什麼事?」

只見她沿着牆壁跑上天花板衝過去,並且從魔導仿生人的構造上來說,會和人類一樣形成死角的頭頂上揮出尾巴,同時扭斷兩架魔導仿生人的頭部,再徒手貫穿它們位在身體中心的魔動機,讓它們澈底停機。這一連串的動作幾乎無聲無息,簡直是瞬間就結束了。

「既然就連直到最近都還是上層居民的青葉都不清楚他在哪裏,我們就更不可能知道詳細的位置。可是,他位在上層或是類似上層的中樞位置這點應該無庸置疑,所以才決定先去阿特拉斯的正下方看看。這件事情方纔已經和姐姐大人說過了。」

他們在伴隨着緊張穿過開啓的自動門後,眼前是一個寬廣的空間,以及大量等距排列的鋼架。

「曼德拉草經過品種改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會叫了。即使是野生會叫的品種,也只要立刻切掉嘴巴部分就沒事了。」

然後,他們五人抵達一間位在阿特拉斯正下方的房間。

「……」

「大致上沒錯,但是暴力是最終手段。然後也要對方願意接受談判纔行。至於姐姐大人,希望妳能剋制一點。」

「這頭屬性超載龍啊……」

「幾乎算是神話時代的故事犯規吧……倒不如說,這羣魔族彼此的對抗意識爲什麼這麼強烈啊……」

高橋念出寫在上頭的文字。

「斯克裏姆就是用這個作爲材料製造的嗎?」

「如果會呼叫增援,那麼就在被發現之前破壞掉就好啦。」

附機械臂的自走式機器,此時正一下子對曼德拉草澆水施肥,一下子採收着開花的曼德拉草。古蘭看着正在進行這種系統化動作的機器說:

「算是吧。我很擅長在腦海裏描繪出建築物之類的三次元座標……或是說,我不得不變得擅長吧……」

種植箱裏則是以水耕栽培着一種紅色葉片的植物。

「是這樣嗎?」

至於說到被夾在中間的青葉,則是又喜又羞,同時還希望她們能好好相處,顯得心情十分複雜的樣子。

「嗯。製造斯克裏姆的設備應該也在某處纔對。」

高橋指着道路的正前方。

「真、真的非常抱歉……派不上用場……我、我從來沒聽說過父祖大……父祖究竟位在哪裏……」

是用來製作以戈阿爾市爲中心流行的藥物──斯克裏姆的植物原料。

貝爾托爾的話還沒說完,希瓦爾德就突然消失不見。

看到希瓦爾德的動作,貝爾托爾和古蘭同時冒出冷汗。

據說是無法繼續侍奉都市的人,最後會被送去的地方。

就在這時,古老的石砌通道整齊乾淨地中斷,而且變成由塑膠地板和混凝土構成的現代風通道。

簡直就像遇到愛孫的祖母一樣。

「那麼,要進去嘍。」

這頭龍……即使高橋用傻眼的眼神看着希瓦爾德,這頭老龍也毫不在意。

高橋和希瓦爾德隔着青葉激烈對峙,還互相吐着舌頭挑釁。

「這裏應該就是紅色曼德拉草的栽培工廠吧……僅僅只是栽培紅色曼德拉草,就足以成爲FEMU介入的物證和正當理由。這裏的環境也非常適合種植這種植物。而且幾乎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魔導仿生人警備的房間自動門上,掛着寫有栽培室的牌子。

和青葉、貝爾托爾、古蘭,順便還有希瓦爾德在一起,還真是快樂,讓人喜愛不已。

「有警衛……這樣也就是說,那裏肯定是重要設施。雖然曾經想過,在港口遇到的魔導仿生人爲何沒有配備魔導槍,看來是爲了讓它們看守靈素稀薄的區域,所以才配備了普通的火器。這種做法在靈素稀薄的地方很有效。」

「再侍奉區域就是這座都市的中樞吧。紅色曼德拉草的栽培工廠是最重要的祕密設施,設置在中樞附近,在各方面上也會比較方便管理。俗話說得好,寶藏就要藏在龍巢裏。」

「哼,遲早會讓妳見識見識,我這個超級美少女天才駭客的本事!」

「應該沒錯。工廠這麼大,營收應該相當可觀……喂,貝爾托爾。」

「那是機器,所以沒事啦,青葉……雖然小貝也沒事就是了。」

高橋覺得此時的青葉,看起來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於是爲了至少成爲她的依靠,用力握緊她的手。爲了不讓她離開。爲了不讓她消失。

「還真是麻煩呢。」

「假如你拿下這座島嶼,要怎麼處理這座設施?」

「不會錯的,是紅色曼德拉草。」

高橋也摟住青葉的左手。

大概是承受不住希瓦爾德和高橋的壓力,她就像求助似的拋出話題。

古蘭說着說着,目光漸漸越飄越遠。

「喂,那裏也有一扇門喔。」

「這個就是……一直讓外頭人們受苦的東西……我們至今所信仰的事物,果然並不存在正義吧……」

「妳夠了吧,青葉很困擾啦。」

「這個是……」

「喂,貝爾托爾。你應該沒利用老身以前的巢穴藏寶吧?」

「真可怕~……」

貝爾托爾正拿着剛剛古蘭放回去的紅色曼德拉草仔細端詳。

古蘭就像安心下來似的吁了口氣。

希瓦爾德就像抱上去似的,摟着沮喪的青葉右手。

這些五層鋼架上擺放着種植箱,還有發出強烈白光的靈素反應燈在照射着種植箱內部。一旁有一臺附機械臂的自走式機器正在忙碌地工作。

「我以前也經歷過很多事情啊……」

「這頭龍還真是沒有大龍(大人)樣呢~!」

「這座島嶼的支配者父祖,就是用這個來經營這座都市的吧?」

貝爾托爾在通道暗處打量着魔導仿生人,接着靜靜地說:

「噗、呵呵呵。」

(──啊啊,還真開心呢~)

貝爾托爾輕觸着自己的下頷說:

「不準別開視線!」

「大家都被送到這裏來了吧。泉爺爺也在這裏頭嗎?」

「我、我不太清楚呢……」

這樣說道的青葉,在再侍奉區域的入口前顯得有點緊張。

不對,緊張的不只是青葉。高橋和其他所有人,也都或多或少在思索着什麼,或是在警戒着什麼。

會這樣大概是因爲,沿途的過程太過順利了。

他們幾乎沒遇到任何警衛,或是針對入侵者的保安措施。

貝爾托爾碰觸着再侍奉區域的門說:

「這扇門也施加了封印處理呢。雖然沒有隔離祭祀場那麼堅固,所以能強行拆掉進去,只不過……」

「麻煩死了,只要把擋在前方的東西統統拆掉前進不就──」

希瓦爾德的話還沒說完,再侍奉區域的門便自動開啓,就像在邀請他們進入一般。

「啊啊?怎麼回事?」

「……看來是在邀請我們進去。」

他們走進再侍奉區域。

周圍籠罩一片黑暗。

「好暗呢……」

「等等,餘立刻點燈……」

就在貝爾托爾準備施展魔法點燈的瞬間。

整個再侍奉區域一齊點亮燈光。

再侍奉區域的面積大約是隔離祭祀場的四分之一。

貝爾托爾打斷他的話語。

「第二個理由,則是除此之外的計劃,早在你們解開希瓦爾德封印的時間點,就已經達成了。」

在紅色的液體裏,飄浮着插着數根電線的腦組織和一部分的脊髓。

「不,我不是青葉100F。」

「那麼……泉爺爺也……?」

「怎麼可能,我並沒有這麼全能。只憑自己一人,就連要處理這座都市的視覺情報都不可能辦得到。光是『偉大的兄弟』就需要相當龐大的處理能力。因此,我將這份工作交給大家了喲。」

然而她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勁。

「沒錯。我現在正經由青葉100F的肉體在跟你們說話。」

「等等,妳是怎麼了,青葉……」

「你方纔說自己在等我們吧?聽你的口氣,彷彿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裏一樣。」

「這座都市全體居民的視覺情報,都只憑你一人在處理嗎……?」

「父祖啊。」

這些全是這座都市居民的大腦這件事情,讓她感受不到一點實感。

青葉緩緩走到四人面前說:

對於高橋的疑問,父祖點了點頭。

「第一個理由,是要讓你們打破希瓦爾德的結界。希瓦爾德是這塊土地的要石,活化了這裏的靈脈。雖然我從她活化的靈脈抽取靈素,用來營運這座都市,她作爲要石的力量是直接作用在土地本身,會阻礙我的計劃所必要的魔法發動。因此,她是我應當排除的存在。」

「然而,以要主動解除封印,然後進行排除來說,她是個過於強大的存在。甚至可能會導致我的計劃失敗。所以我才利用你們來解除封印。」

從青葉的口中,以青葉的聲音。

「這些……全都是……都市的……」

「這裏究竟是……」

「竟然利用了老身啊……那麼,另一個理由是什麼?」

高橋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如同希瓦爾德說的一樣,容器裏裝着人腦。

說出這樣一句話。

「來得還真慢呢。我等你們很久了喔。」

「現在並不是青葉在說話。」

「所以?」

「經由青葉的身體!你憑什麼擅自這樣做啊!別開玩笑了!快還回來!」

那個容器遭到壁面上的機械臂回收,並且再度補充新的容器。

在他們四人當中,只有古蘭不是看着父祖,而是看向貝爾托爾。

希瓦爾德把手放在高橋的肩膀上說道。

高橋勉強擠出一絲聲音,同時看着裝在容器裏擺滿壁面的大量人腦。

「然而唯獨腦部的老化不一樣。唯獨腦部受到老化進程的影響比較薄弱,所以我就拿來再利用了。因爲侍奉到最後一滴血乃是市民的義務呢。讓人遺憾的是,一旦處理的負荷過重,腦部就會萎縮,以至於不得不進行廢棄。要是萎縮了,就連拿來食用都不行。」

「再侍奉區域──牌子上不是這麼寫了嗎?」

「也就是你全部都看在眼裏啊?既然有這種系統,爲何還讓餘等人一路來到此地?」

「世界和平嗎?真有意思呢。」

「只要幫我解開希瓦爾德的封印,你們的存在就無法對我的計劃造成任何影響。基於這個判斷,我認爲是否要放任你們行動已經無關緊要。你們打從一開始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這是……什麼……」

「擅自?還回來?」

「讓無法繼續侍奉都市以及父祖的人,能在捨棄肉體後進行『再侍奉』的設施,即是這個再侍奉區域。基於靈魂的設計,他們的老化進程非常快速。」

「說得還真難聽。這個身體和靈魂,全是父祖(我)創造出來的東西,也是所有物。因此,不論我要怎麼使用,都輪不到妳來過問。可是,還真是有趣呢。即使是複製相同的靈魂、放進相同的肉體、接受相同的教育,並且置於相同的環境當中,卻不知爲何還是會逐漸產生差異……有開朗的人、有內向的人、有順從的人、有萌生反抗心態的人,縱然彼此相似,卻又各有不同,各有各的優點。」

不僅沒眨眼睛,站立不動,還從眼中散發出淡淡藍光。

「是啊。和你們同房的泉012M當然也在這裏,目前正在進行再侍奉喔。大家應該都很樂意進行侍奉纔對。因爲他們被浸泡在會讓精神亢奮的斯克裏姆溶液中,讓腦部總是充滿快感,能發揮出平時數倍以上的效能。所謂的極樂,就是指這種狀態吧。斯克裏姆還真是出色的藥物呢。不僅能從外頭取得資金,還能幫我讓他們奮不顧身地進行再侍奉。」

「那是……人腦吧。」

「我是這座都市的管理者,被稱爲父祖的人。」

「要實現世界和平,不就只有一個方法嗎?由完全的存在進行支配,只有這樣才能實現世界和平。你會笑我嗎?」

聽到他說計劃所必要的魔法,貝爾托爾的眉頭挑動了一下。

貝爾托爾有點自嘲地笑了笑,同時繼續問:

而補充的容器裏裝的並不是果實,果然還是人腦。

「咦?」

「你打算怎麼實現?」

再侍奉區域的壁面上,擺滿大量裝有某種東西的瓶狀容器。

在教典的書背上也印有的聖句。

標籤上寫着「神奈川033M」。

高橋的視線被其中一個吸引過去。

容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幾乎擺滿了整個區域的壁面。

「理由有兩個。」

「兩個……?」

「是世界和平。」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是擁有相同目的的同志了呢。怎麼樣啊?假如你願意協助我,感覺計劃能進展得更快。」

面對情緒激動、唾沫橫飛大聲咆哮的高橋,父祖的語氣始終都很平靜。就彷彿在開導迷失的孩子,或是在糾正頑劣的孩童一般。

而且,高橋之前曾經看過這種容器。

「這些並列着的市民大腦,正是這座都市的統一管理裁定機構『母親們』。」

在看到燈光照出的景象後,高橋當場瞪大了眼睛。

高橋以顫抖的聲音喃喃地說:

父祖接着繼續說:

古蘭向前走出一步後詢問:

「……什麼?」

貝爾托爾唾棄地說:

「不會。因爲餘也有相同的想法呢。」

(啊,我明白了。我們在港口看到的那個,並不是什麼乾癟的果實。那個肯定是像剛纔一樣被當成垃圾丟進海里,隨着海流漂到那裏去的──)

高橋在聽聞父祖所講述的行爲後,用雙手遮住臉。

父祖接着繼續說:

沒錯,他說出與某個魔王相同的話語。

容器的側面貼着一張標籤。

「餘姑且問一下。父祖啊,你那所謂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該不會只是想在這座小島上稱神吧?」

父祖用青葉的身體大大敞開雙臂。

「要說到我的目的,你應該也知道纔對啊,貝爾托爾。」

有人回答高橋的低語。

回答她低語的人,沒想到是青葉。

裝着乾癟果實的容器上貼着「磯子085F」的標籤,配備在容器上方的指示燈則亮起紅光。

那個正是父祖的計劃,他的最大目的。

那是在戈阿爾市的港口,擺在釣魚老人旁邊的容器。

「妳應該能看到吧?」

「笨蛋。」

「你說什麼……?」

貝爾托爾這樣問道。

貝爾托爾知道。

那個容器裏裝的不是圓潤的人腦,而是一顆海綿狀的乾癟果實。類似狀態的容器有好幾個,分別分佈在各處。

「大家……?」

「青葉……?」

「父祖……青、青葉,妳在說什麼啊……」

「這……這種事情……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神監視着一切。我將這個監視系統取名爲『偉大的兄弟』。透過即使處於極爲稀薄的靈素環境下也能正常運作的『偉大的兄弟』,我能直接從市民的眼睛獲取影像,與管理系統共享視覺情報。」

「冷靜點,小姑娘。」

她全身散發出讓空氣嘎吱作響的敵意,雙眼凝視着青葉。

「……」

「餘所追求的理想,是在餘的治世下帶來的和平。像你這種連神也不是,只將人民視爲道具的人,怎麼可能實現和平的世界啊?」

「你似乎想說自己和我不一樣,然而這樣就奇怪了呢。你不也和我一樣嗎?」

「什麼?」

「你曾經回報過所有信仰自己的人嗎?你曾經在心裏想過他們嗎?你曾經發自內心地感謝過他們嗎?」

「……」

貝爾托爾沒有回答。

或許他根本無法回答吧。

「沒有吧?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會心存感激,也不會有人發自內心地去感謝水和氧氣。接受信仰就跟喫飯一樣。」

父祖接着說:

「祭品的羔羊,爲供人食用而被宰殺的摩伽爾,還有被獻上的供品。即將享用這些的人,不會對它們抱持任何特別的感情。所謂的受人信仰,也就是成爲他人的依靠。這是一種只要存在就能成立的互助關係,所以不可能會去感謝信徒。」

「你這是自詡爲神,在對餘說教嗎?」

「唉呀,你扯開話題了呢。難道不是因爲你心裏有底嗎?算了,就說到這裏吧。畢竟我現在確實不是作爲靈的高位存在的神。因爲我現在還無法從人類身上獲取信仰力。」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餘會擊潰你的企圖。餘會打倒你,接收這座島的一切。」

「好啊,這座島隨你處置,就送給你吧。對我來說已經不需要了。」

「什麼……?」

讓貝爾托爾對父祖的答覆蹙起眉頭。

「不過你說會擊潰我的企圖?這個你就錯了。我已經說過了吧?我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信仰已經滿盈,龍也受到解放。之後就只剩下成爲真正的神了。」

「你說什麼──」

「我親愛的一萬名市民啊,請安靜聆聽。」

他發出宣言。

整個橫濱市都崩塌了。

這是受到貝爾托爾這名異端分子的影響,由少數萌發了反叛念頭的市民引發的小規模,而且是首次的反抗。

至於這是爲了誰?又是爲了什麼?目的的根本早已遺忘在遙遠的記憶深處。

「地震……!」

「這是父祖的神諭!安靜下來!安靜!」

橫濱市下層。

『將一萬名市民的肉體轉化爲靈素,並且收納在清廉的阿特拉斯內部的六道機關中。然後在那裏將靈魂轉換爲情報,賦予信仰強制的指向性,將其當作持續產生信仰力的燃料,讓我搭載在阿特拉斯上的靈魂提升到神的位階。』

因此效果也在瞬間顯現。

這是僞裝成高塔以欺瞞外界的目光,而且投入栽培和銷售違法藥物原料所獲得的龐大利益,在高塔內部極其隱密建造的父祖「神體」。

崩塌的不僅是再侍奉區域。

爲了自保而向法務局密告青葉100F的個體──青葉022M在接二連三消失的市民之中,一面感到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正在消失一面說:

就在古蘭正要詢問時。

所有正在祈禱的人都化爲光消失。

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爲了成就世界的和平。

男人──父祖開始講述教義。

被聚集在一個地方,約有八千人的下層全體囚犯,和少數的法務官之間爆發了衝突。

就在方纔,站在那裏的青葉化爲光芒消失了。

『是最終侍奉喔。』

『人們爲何會爭鬥呢?』

在將一萬名橫濱市民的肉體分解爲靈素,連同靈魂一起吸收以當作自身的動力之後,機神啓動(覺醒)了。

「……什麼!將人類的靈魂轉換爲情報!這種事情──」

那座高塔叫做阿特拉斯。

從中顯現出一架和高塔相同,全高達二百九十六公尺的鋼鐵機神。

青葉的痕跡從這個世界上澈底消失了。

「是有可能的。」

囚服上還殘留着青葉的餘溫。

高橋搖搖晃晃地撿起青葉掉在地上的囚服。

古蘭支撐住高橋的身體。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青葉的身體籠罩一層藍光。

以遠端發動的那個魔法,伴隨着阿特拉斯解放從上層和下層吸收而來的靈素,在瞬間席捲整座橫濱市。

生命從上層消逝,僅有鐘聲餘音迴盪。

『既然如此,那麼該如何是好呢?沒錯,只要解脫即可。我們要捨棄肉體的枷鎖。如此一來,被束縛在穢土上的靈魂便能擺脫煩惱,衆生只要彙集在相同信仰之下,失去自己與他人的界線讓羣體融合爲個體,世界就能和平。這個正是我引導世人大徹大悟的濟度(注:源自佛教用語,意思是指幫助衆生從苦難和迷惘中解脫,帶領他們超越生死輪迴,進入安樂的彼岸),也是他們的最終侍奉。這個自成一體的小小樂園,即是爲此進行的預演。』

起先是毛髮消失,眼瞼消失露出眼球,嘴脣消失露出牙齒,皮膚消失露出肌肉,接着連肌肉也消失後,內臟便從體內滑落出來,只剩下神經和骨頭,失去支撐後崩散開來,並且在落地之前化爲粒子消失殆盡。

「最終……侍奉?」

震動沒有停下,而且甚至越來越激烈。

由於阿特拉斯的神體啓動,以阿特拉斯爲中心展開的「支撐上層的結界」消滅,導致上層從中折斷,開始崩塌墜下。

青葉甚至無法說出遺言,肉體就化爲靈素消失了。

經由魔名的宣言,一個魔法發動。

貝爾托爾打斷高橋情緒激動的話語。

再侍奉區域突然震動起來。

「高橋。」

擺脫父祖影響的青葉,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狀況。

「啥?你說什麼?」

「──是瑪爾庫斯啊?餘告訴過他復活儀式的事情,假如是他那種程度的天才,應該能有限地解析餘的『轉輪之法』。」

「什麼?你說極東商人聯盟──」

橫濱市上層,大教堂內。

「咦……?怎麼會……?」

「救我──」

『沒錯。作爲主系統搭載在阿特拉斯上的我,將會在一萬名市民的侍奉下成爲神。與此同時,阿特拉斯本身也會成爲完全不朽的神體。而且這是早已決定好的事情。不論是你們,還是受到煽動、正在包圍這座島嶼的極東商人聯盟軍,甚至是「救世教會」,全部都已經爲時已晚。』

「『厭離穢土,欣求淨土』。」

「將靈魂搭載在阿特拉斯上……也就是說,你自己也早就將靈魂情報化了吧。」

他那道應該與平時無異的聲音,此時冷得讓人感到恐懼。

「別瞎扯一堆亂七八糟讓人聽不懂的話!我在問你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人的意識與透過一萬名供品而覺醒的機神同化,接着開始移動。

高橋無力地這麼問道。

「貝爾托爾遭到事故的事情是真的嗎!」

她穿着的囚服落在地上。

超巨大MG(magino gear),機神阿特拉斯。

『這個問題有各種理由。飢餓、與他人之間的差異以及不平等,這些問題產生的煩惱,即是爭鬥的病竈。是人們所揹負的宿疾與罪業。這些煩惱的起因,正是因爲靈魂被束縛在穢土上。』

這件事情就發生在一瞬之間。

「咦!」

再侍奉區域的天花板崩塌。

高塔(阿特拉斯)的表面閃過紅光,覆蓋在上頭的外牆紛紛剝落墜下。

這是在地球(亞斯)的神話中,受到大神懲罰,負責撐起蒼穹的巨神之名。

「────」

在父祖的特別命令下,這裏聚集了約兩千名的市民。

青葉的身體化爲光粒子漸漸消散而去。

橫濱市的下層中央地區,聳立着一座二百九十六公尺的高塔,支撐着上層平臺。

然而那隻手永遠都無法碰觸到她。

『沒錯。是你的友人告訴我的。不滅轉生的魔法──『轉輪之法(metenoeru)』。我就是從那個魔法中得到靈感的。』

然而這麼做毫無意義。

『透過那個在解放黑龍希瓦爾德之後才能施展的魔法,我觸發了施加在他們靈魂上的詛咒,將一萬具肉體轉化爲靈素,抽出靈魂轉換爲情報。』

伴隨着轟隆巨響,大大小小的瓦礫紛紛落下,裝着人腦的容器也被震落到地面,在摔破後流出裏頭的東西,並且被掉落的瓦礫壓爛。

幕間

她反射性地向高橋伸手求助,而高橋也試圖伸手抓住她的手。

「將靈魂轉換成情報的技術,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實現了。」

「這個就是陷害他人的懲罰吧……」

「請將高橋他們從懲罰房裏放出來!」

『再會了,侵入我小小樂園的侵入者們。最後,請向次世代神明降臨此世的新生獻上祝福吧。我將透過恐懼與破壞的支配,實現由我管理的完全的世界和平。』

就像在回答高橋的疑問,再侍奉區域內響起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男人聲音。

「咦?身體──」

下層的人果然也一個都不剩地消失了。

崩塌的上層壓垮了以鋼鐵堆砌而成的下層,破壞吞噬著名爲橫濱市的人工島嶼,這座自成一體的樂園都市連同最初的願望一起就此崩壞。

既然如此,那麼只能繼續前進了。男人已經喪失過去的記憶,甚至是目的的理由。

也許他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如今驅使着男人的,只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目標意識。

唯有世界和平這個目標能賦予他存在的理由(raison d9;être)。

在鋼鐵的監牢中,靈的高位存在──也就是成神的男子冷笑道:

『那麼就開始吧。爲了實現世界和平的樂園計劃。』

原本應該是爲了某人說出口的那句話,如今就連是對誰說的都無法確定。

斷絕全人類的煩惱,而且讓世人從這個不淨的世界中解放的衆生濟度之旅開始了。

機神發出類似鯨魚鳴叫的初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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