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金輪地獄十王裁決

『判決──對被告貝爾托爾•貝爾維特•貝爾修瓦特判處有期徒刑2099年。』

──時間回到下達判決不久前。

有被告人。

有法官。

有書記官。

有辯護律師。

有檢察官。

唯獨缺少旁聽人。

唯獨只有被告人是人類。

而被迫坐在應訊臺上的被告人──貝爾托爾被禁止發言。

因爲他不僅被束縛全身，還被隔音設備蓋住大半的臉。

在這個法庭上，被告人能發揮作用的感覺器官，只有未被隔音設備蓋住的一隻眼睛以及雙耳。

這裏除了貝爾托爾之外，其他全都是機械。

那些就像將黑色水桶倒放的機械，和現想融合（Fantasy on）以前的數據機一樣，閃爍着紅色和綠色的光芒。

機械檢察官開始朗讀不存在的起訴書。

『──公訴事實。』

無機質的男性合成語音在法庭內響起。

『被告人於今日晚間八點左右，未經許可侵入橫濱市父祖的領域內。該領域內包含被告，所有人力和物力資源皆屬於父祖所有，然而被告表現得自己彷彿擁有自由的權利，這是一種對教典的褻瀆行爲。』

接着，機械法官進行緘默權的告知。

『被告人，你擁有緘默權。不僅可以在法庭上保持沉默拒絕回答任何不想回答的問題，也可以選擇回答問題。不過你在法庭上的一切發言，皆可能成爲對自己不利的呈堂證供。』

也沒有辯護。

面對法官的詢問，被告人沒有回答。

沒有證言。

『辯護律師，請進行開庭陳述。』

充滿這種不合理的狀況，便是這場荒誕的審判。

「……」

『未努力聆聽蓋亞的聲音──犯大地毀謗罪，求處有期徒刑20年。』

曾經有過一場巨大的災害。

泰然處之。

『那麼宣讀判決。』

開在世界上的「空洞」。

儘管其他審判機械從方纔就一直閃爍着燈光，辯護律師卻沒有發光。

它突然出現在衆人頭頂的高空上。

──於是時間回到一開始。

檢察官。

在這裏進行的並不是審判。

只不過是在玩審判的辦家家酒。

機械辯護律師毫無反應。

法官。

有期徒刑2099年。

『檢方認爲，被告對我們的都市橫濱市犯下了極其嚴重的違法行爲。而以父祖的名義來看，這是非常明確、毫無爭議的事實，根本無須舉證。』

彷彿眼前這個狀況，正是他所期望的一樣。

他沒辦法回答。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被告人的嘴被封住了。

『我要陳述量刑建議。』

從容不迫。

這是前兆。

雖然被告人遭到禁止發表任何意見，他那隻未被隔音設備蓋住的眼睛，彷彿在表達他的意志一般熠熠生輝。

『好的。那麼首先──』

這句無異於否定審判的妄言，沒有人對此提出抗議。

他只是咧開嘴角，在隔音設備下露出一道猙獰的笑容。

『於父祖支配的領域引發騷亂──犯支配領域騷亂罪，求處有期徒刑217年。』

無須舉證。

既然這個法庭上沒有常識，那麼常識本身就成了非常識。

辯護律師。

唯有這三者全都正常運作，才稱得上是審判。

「……」

它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啓動過。既然如此，沒有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毫無意義。

『被告人，最後有什麼要說的嗎？』

判決被宣讀。

『頭髮長度明顯超出橫濱市規定──違反男子頭髮規定，求處有期徒刑4年。』

荒謬的狀況持續下去。

倒不如說，他甚至還很享受這個狀況的樣子。

沒錯，這場審判是一出鬧劇。

『判決──』

『被告人似乎沒有意見，那麼檢察官，請進行開庭陳述。』

不做有意義的事情，卻進行沒意義的行爲。

『侵入領域成爲父祖的所有物，卻未見其對都市有任何貢獻──犯非貢獻罪，求處有期徒刑403年。』

被告人被禁止發言。

即使被束縛一切、封住全身，這個男人依然充滿自由。

『TM不足──犯冥想膚淺罪，求處有期徒刑20年。』

悠然自得。

『在法庭上拒絕回答法官的提問，而且態度挑釁──犯藐視法庭罪，求處有期徒刑99年。』

『被告人，對於檢察官方纔所陳述的內容，你有什麼意見嗎？』

然而在這個荒謬的法庭上，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認真地進行。

『身高超過橫濱市規定──違反男性身高規定，求處有期徒刑4年。』

『勞煩父祖並阻礙通靈──犯交神阻礙罪，求處有期徒刑20年。』

這個男人的臉上沒有一絲絕望或不安的神色。

『不當侵入父祖的統治領域──犯支配領域侵入罪，求處有期徒刑666年。』

沒有訊問。

竟然向一個無法開口的人發問，這是多麼滑稽的事情啊。

『一旦非法侵入支配領域，即成爲父祖的所有物，並且溯及既往，視爲從外部侵入。這樣等同於已經從領域中逃脫──犯支配領域逃離罪，求處有期徒刑333年。』

遭到宣判的是不死的魔王──貝爾托爾。

打從最初就決定好一切。

魔王應該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可是在那個隔音設備下，他確實愉快地這樣說：

就只是默默地下達判決而已。

『……』

明明說過擁有緘默權，卻因爲保持沉默而被判罪；明明無法說話，卻因爲沒有說話而被判罪；只是頭髮長也遭到定罪。簡直荒謬得不像是現代文明。

『明白了。辯護律師，請進行辯論。』

只有法官和檢察官在發言。

在檢方的開庭陳述結束後，法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說保持沉默，被告人可是被封住了嘴，根本無法發言。

荒謬至極。

這是荒唐的審判，有如玩笑般的量刑意見之陳述。

經度、緯度、標高、海拔、自轉，以及公轉。那個「空洞」無視了一切要素，出現在生命體的上方。縱然只觀測到一個「空洞」，地面上的一切存在都能直接看到。

這是徒具形式的審判，就跟小孩子的辦家家酒一樣，程序和流程都毫無意義。

綽綽有餘。

『在法庭上對法官的提問保持沉默──犯法庭緘默罪，求處有期徒刑313年。』

「別以爲這種狹小的監獄……能關得住餘啊。」

在這座法庭上，既沒有辯白的空間，也沒有辯護的餘地，只不過是宣判早已經決定好的刑罰罷了。

「……」

幕間

『檢方就上述內容請求處以刑責。』

餘裕滿滿。

接着發生的是震動。

連被稱爲地震大國的居民──或許正是因爲如此──都感到異常的空間震動。

然後兩個不同的世界融合了。

這是將兩個不同的世界捲入的大災害，尚未被人命名的時候。

在某座受到大災害影響，引發地殼變動和空間扭曲，與陸地隔離的「島」上，有一羣被遺留下來的人。

這羣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災難陷入不安，並且對未來感到絕望。

認爲他們已經無法得救，世界迎來末日。

在這種氣氛下，一名男子爲了給予衆人勇氣，於是發表了演說。

「這是神賜予我們的試煉。」

那名男人如此說道。

「在末日來臨、人類滅絕之時，我們沒能搭上救濟的方舟。」

男子面帶笑容拚命向衆人述說的聲音，漸漸引起人們的關注。

「儘管如此，我們一定會獲救！」

他的一舉一動深深吸引了聽者的目光、耳朵，還有衆人的心。

「所以在我們獲救之前，請大家不要絕望，讓我們攜手合作吧！即使我們擁有不同的語言、膚色、觀點、信仰以及種族，這些又算得了什麼！我們都有一顆心！我們所有人的靈魂，都有成爲高次元存在的權利！」

男人的演說獲得了掌聲。

然而男人很清楚。他的思緒和感情十分冷靜。

這裏並沒有足以讓所有人活下去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