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醒

我在明亮的灯光中醒来。

周围的一切熟悉而陌生，似乎我前不久见到过类似的环境。

在我身边坐着一个肌肉女，与她粗犷的外表相比，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沉稳，正安静地看着一旁的仪器。

是公安的兰Sir。

我对她的了解并不深，之前她和站长一起来看Chara Children的演唱会，并且保护了花水，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人。

“你的脑波受到干扰了，”兰Sir说，“这里是文丁支部，尚书房地下，是三月把你给送来的。”

“我现在，还能下床走动吗？”我问她。

“自由活动是没问题。另外，站长现在去总部开会了，我会代替他向你们说明情况，请稍事休息，10分钟后到圆桌来。”

兰Sir不愧是公安出身的女人，行立坐卧尽显执法者的风范，与站长的随性作风相比，她看上去更加可靠。

圆桌是处于结社（国立超自然结社，简称结社）文丁分部深处的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如果不是三月提醒我，我还不知道那地方被结社成员称为“圆桌”，初次进入那儿时，我的注意力都被自家老爹吸引去了，对大厅本身并未在意。

我进入圆桌。

在大厅中央有一张圆形石桌，与上次不同的是，除开我进来时通过的大门，墙上还有另外三个出入口，相邻的门与门之间，距离大致相等，在难以分辨东南西北的地下，这张圆桌之上没有座次之分。

三月坐在圆桌的一侧，兰Sir坐在圆桌的另一侧。三月的身边还有一把椅子，明显是为我准备的。

兰Sir见我进来，对我说：

“铭同学，请你坐到三月身边，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短会。”

待我坐下，兰Sir的背后有一张幕布垂了下来，投影仪将图像投至其上。

“首先，请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姓兰，站长叫我兰Sir，你们也跟着他叫就好。我是专门负责与结社对接的公安人员，有一定医学知识，如果你们在任务中受了伤，第一时间的处理都由我来做，平日负责沟通和通讯工作。此外，在站长因故不能出席的时候，我会代他进行本分部的会议和指挥。到这里为止，你们能听懂吗？”

“Yes，兰Sir！”我和三月异口同声，大声回答。

兰Sir和善地笑。

“好。接下来，”兰Sir站起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细长金属棒，指着幕布上的图像说，“请各位看好了。”

“我没能看到。”兰Sir叹了口气，看来她能知道的信息还是有限的。

“这是目前可知的，有关电换实验受试对象的最新影像，41号在培育过程中被认定为失败。此后，还有两个受试对象，实验的最终编号为43。从时间来看，43号是导致你们产生不眠症状的原因，之后请各位自己查阅资料。”

影像在这里中断了。

“报告队长！没有任何伤亡！目前不清楚攻击意图！”

“还有问题吗？”兰Sir问我们。

“那样就好，之后有情报需求的话，可以通过这东西来问本分部的成员，”兰Sir拿出两台黑色小方块，看上去像mp3，“我会在这里关注现场的情况，总部要求我们不要去现场，请你们从其他角度调查，如果累了，今日休息也可以，明天站长就回来了。祝你们顺利。”

“不眠抄是手写的，没有以电子形式上传，早已经烧毁了。这么看来，北港和总部的人员也有嫌疑，”三月说，“这场攻击，难道是内部人员的手笔吗？”

“你觉得我想吗？”三月点点鼠标。

“听得见吗？你们今天可以住在这里，从这里去天气大的路太远了。文老师和图书馆组织打过招呼，会有人代你们出席缺勤的课程。休息室内有两台已联网的电脑，有文丁分部的电子资料，可随意查阅。铭同学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另外，你们的大部分行动都在监控中，请见谅。”

“不知道，”兰Sir说，“所以需要你们去调查。”

“你查查8月份的行动报告吧，我看完了，洗个澡先。”说罢，她去澡堂洗澡去了。

“队长！他们被脑电广播攻击了，目前正处于失能状态。”

“你说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对他开枪！”另一个声音说。

三月稍加思索，说：“脑电广播的攻击，是如此重要的事务吗？居然要紧急派结社人员过去检查。”

我说：“为什么是我们？”

“足够了，不能让他心理产生太多障碍，免得他现在情绪失控，”兰Sir接着对我说，“站长说你并不是那么冷静的人。”

兰Sir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说法产生了兴趣，说：“你怎么说，铭同学？”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只有一个人影在其中隐约可见。

一阵剧烈的惨叫。

“没错，所以这次事件看上去太不自然了，这种做法只会引来更糟的后果，从另一角度想，彻底毁掉电换实验的方式也不只有这种声势浩大的方法。总之，不管怎么想，这么做都没好处，”兰Sir回答，“你们有更好的解释吗？”

兰Sir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如果是内部人员做的，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向结社抗议罢了。你们怎么想？”

“那到底是什么人把广播接上的？根本就是胡闹！451小队，离开建筑物，我们后续的鉴定小组会过来，警察之后也会赶到，辛苦你们了。”

想到站长总是能在这种时候提供我想要的情报，不禁想念起那个话唠来。

有人喊道：“实验体41号失去呼吸！心跳停止！”

我们走到尚书房地下的休息室，休息室内有两个上床下桌的组合床架，明摆着是给值勤的人住的。

“的确如此。”我说。他说得一点不错。

只能听见声音的我们，很难想象他们在那栋建筑物中做了什么。对讲频道内，未传来任何冲突的声音，队员之间的交流在频道中清晰可辨。

“我认为是可以的。只要将信息换成更压抑的内容，时间一长没人能承受得住。仅爱丽丝的存在就足够膈应人了。”

电换实验是机密内容。

这是推测。

三月摇了摇头，我对兰Sir说：“目前没有了。”

“伤亡呢？”

“实验体41号，你被释放了，请确认自己的行动能力。如果没有异议，请向入口处移动，门即将打开。”屏幕上出现这样一行字。

“二楼清空。”平稳而简洁的发言，是一个女人。

我想到的问题是：“451小队是什么样的队伍？”

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一楼已清空。”稚嫩的声音，来自于一个年轻的男人。

她明显对实验有意见，尽管她尝试掩盖这一点，但兰Sir的语气并不平静。

“唉，现在我们怎么调查？”我问她。

“现在的情况是，脑电广播仍在工作，且原因不明。对于将你们两位扯进来，我深感抱歉，其他分部的结社成员已前往现场。他们认为这一次是有预谋的攻击行为。”

“向结社抗议的方式并不止这样吧？”三月说。

“毕竟那是北港分部的内容，文丁的人员看不到很正常。”三月安慰兰Sir，接着说，“那个告发者，自作主张给42号起名为Alice Crystal。还有谁能知道这个名字？”

“为什么？”三月问。

“爱丽丝是第42号受试者的名字！”

“脑电广播会对人体产生影响，并且能传递信息。不管怎样，既然我被判断为受害者，那么看到的东西应该都来源于这次攻击。我晕倒前，在狭小的场所里，有个自称‘爱丽丝’的女孩在与我对话。我不知道我的对话是否能被爱丽丝真正地接收，但有一件事是事实，那就是攻击者似乎希望我们中的一些人能与‘爱丽丝’对话。”

在文丁分部的资料库中，有批注该实验是“失败，黑暗，且反人类的实验”，这批注还署名是站长写的。

电换实验的组织部门是结社的兄弟组织“国立超自然工房”（没品的名字），项目的总负责人是被称为“天教授”的人。他的真名被隐藏。

“那为什么攻击者要这么做？”兰Sir又问，一旁的三月一拍手，想到了什么，说：

“没有……”

三月接过话，说：“这样看来，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兰Sir切到后方频道。

我们沉默了好一阵。

“下一个问题。”

我和三月坐下，打开电脑。

他在脑科学相关领域的造诣相当之高，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由于工房的邀请，他已有近10年没有发表过新的论文。

我和三月并没有想出来。

“因为你是受害者，而我知道爱丽丝。”三月提醒我。

“我只给他看了停止通知和早期实验成果。”三月说。她被刚才的片段吓得不轻，汇报时却还强装成那副正经模样。

我想了想，说：“假如告发人没和别人说过的话，应该有本次的被攻击者，告发人，和读过不眠抄的人。如果不眠抄是以电子形式上传的话，可能知道的人还有更多。”

“我一点也不想调查这事。”我对三月说。

“这是在铭同学倒下8分钟后，由现场传来的对讲记录。”

“实验体不是没有名字吗？”兰Sir说，“三月，你怎么知道的？”

“脑电广播的操纵者不明，现在已切断建筑电源。”频道里传来一阵人声。

“还是稍微看点东西吧。”

我在资料库中搜索“天教授”，他曾是一名在天护市外科医院主刀的外科医生，发表了一些脑电波相关的学科论文后，被工房的人收编，研究至今，成为了电换实验的总负责人。

“他用指甲划伤了警卫队长的眼睛，从他身上夺过了匕首！我为了救下队长——”

“三楼，实验楼已清空，没有发现人员，待命中。”一个潇洒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像个花花公子。

两声枪响。

兰Sir说：“我不清楚，至少从实验报告中的描述来看，脑电广播的用途是传播信息，而不是攻击人类。”

我想到了什么。

20070813 英仙座行动

实验内容的资料非常稀缺。三月告诉我，该实验是工房隐密进行，结社内部的知情人很少，她建议我查一下结社内部的报告。

“是不眠抄，”三月激动地说，“那是某个实验人员的告发书。就是因为那样东西，结社才能注意到工房的实验。”

“站长不在，真麻烦啊。”我打开文丁分部的资料库，查找电换实验的相关内容。

三月看向我。

“451小队，正向建筑物内部前进。”沉重的男声响起，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那份专属于队长的威严。

“那么，在你看来，那东西能杀人吗？”兰Sir问我。

“你也没想法吗？要不我们随便混过去算了。”三月坏笑着说，通话装置并未传出什么动静。兰Sir似乎默许了我们的摸鱼宣言。

随着门的开启，那人影向光亮处移动。

“信息是可以攻击人的，”我说，“我认为这次攻击是为了传达那信息。而且是在即将被发现的时刻，才产生了攻击意图。”

“未发现侵入者吗？安保小组的成员怎么样？”指挥者的声音传了进来。

“三月，你已经给她大致看过电换实验的内容了吧？”

“是北港支部的王牌，他们有制服天使的记录，不过在我看来是比不上你，”兰Sir说，“组织派出那支队伍，意味着他们已经怀疑是内部人员所为了。自己清理门户总比让警察先一步抓到人好。”

“因为爱丽丝的行为很特别，”我说，“她为了能让我明确这是幻觉，初次出现时，她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往天上飞去，而周围其他人却看不到她；再者就是博取同情心，那女孩在大环境里孤立无援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最后就是对话。她应该是被设定了这种运作模式。前面两个环节在执行期间，我除了感到些许疲惫，身体并无大碍，因为我的脑部在主动接收这信息，对身体有一定负担。只有在最后时刻——那时候一定是被发现了，所以就开始对脑电波进行干扰，利用几乎不可感知的大量信息，对脑电波接收者进行饱和式输出，使他们晕倒。”

兰Sir操纵着墙边的机器，接入圆桌内的音响。

通话结束。

兰Sir给的装置开始震动。我拿起装置，按下通话钮。

北港，山月公路附近，无名道路，经度XXX，纬度XXX

兰Sir坐回位子上，在那里沉思着。

经内部人员告发，协同451小队，我们突击了研究所。

研究所内部已没有告发者所说的“受试孩童”，关押设施已清空。

我们到达时，研究设施人员没有任何抵抗，非常配合，但当我们问及“教授”的事时，他们显得十分犹豫。

告发人对我们的请求是“尽量不要对他们上刑”。

所以在进一步询问前，我们先对设施本身做了调查。

通过告发信息，从设施中找到了脑电广播，其输出内容为“理论数学”。推测是对受试孩童以非语言的方式进行教育，目的不明。按照组织的要求，我们将其保留。

在地下，有一间专门存放机械大脑的存储库。机械大脑作为三进制计算机的存储介质，我们带走了一部分样品和两位科学家，协同我们进行下一步实验。

电换装置则在其中一间实验室。实验人员请求我们将资料连同机器一并销毁。

电换装置销毁后，我们询问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只用几句话，有几个人就坦白了。

“教授是个纯粹的人。他对生命的漠视能与杀人狂比肩。”

“最后的时刻，教授提出让自己接受电换实验。我们并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似乎42号的片刻成功给他带来了自信，又或是他自己终于被那份业障压垮了。没有人抗议，没有人拒绝，我们所有人共同见证了那场实验。”

“实验失败了。”

在带走的实验记录里，清楚地记录了教授躺上电换装置前的遗言。

“电换实验已经成功了。”

组织决定停止三进制计算机研究和脑科学研究。相关研究的后续会在以后另行通知。

实验失败，受试者会死。

受试的孩童。

教育。

我越想越不对劲。

电换实验的目的不是为了保留死者的智慧吗？

她在那旋转，跳跃，唱着《小白船》，天上洒下粉色的花瓣，她朝镜头“bling”地眨了眨眼。

“澡堂里面有，我提前准备好了，你的也有，都是这个颜色的。”三月说。

“偶像爱丽丝，出道mv大放送！”

见三月也觉得不舒服，我提出“要不今天早点休息吧，等明天站长来了，我们去问问他”，至于要问什么，想问什么，之后要怎么做，我并没有什么想法。

死了多少人？他们都是孩子吗？

此时通讯装置也响了起来，我接通后，那一边传来了急迫的声音：“铭，三月，你们看到了吗？”

我说没问题，爬到床上去，倒头便合上眼。

“铭，快起来啊！来看！”朦朦胧胧间，三月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脑海，将我的睡意驱散。我爬下床，走到她的身边。

绑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穿着亮闪闪的裙子，起舞，歌唱，澈亮的声音将她的清纯与可爱展露无遗。

三月站起来，抬头看了眼床，又看了眼我，说：“那我在下面再坐会，你先睡吧。灯亮着没问题吧？”

我叹了口气，往澡堂走去。

“我们正在看啊！怎么会这样……”

三月一字一顿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咬着字念出一句话：

正在思考相关内容时，房门被打开，传进来一声“我洗好了”，给我吓了一跳。

是站长，站长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慌张，他说的东西应该和我们看到的是同一样。

“爱之爱丽丝，梦之圆舞曲！”

为何是孩童？

等我洗完，把一身衣服换好，看见三月坐在椅子上，无聊地逛着论坛。

三月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裙，等下，哪来的？

愤怒逐渐涌了上来。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东西，令我们瞠目结舌。

“看得差不多，那种东西我不想多看一眼，”她转过来，叹了口气，“实在令人不舒服。”

“哎呀，这里的热水可比宿舍里的舒服多了。”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天护为之沸腾。

此时，全天护市的，接通网络的电子显示屏上都显示着一段影像。

“爱丽丝，活了。”

“你都看完了？”我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