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樂篇

第二章 B-Side

《逸遊仟夜抄》 · 骷髏人 · 1.5萬 字

最糟糕的聖誕節還在繼續。

坐在黑板前面的長髮男子是我們的部長,與他對弈的是我們的副部長,兩人在去年春天帶着圍棋部成員在全國大賽中拿到了一輪遊的好成績。

坐在副部長邊上,戴着奇怪頭巾的女子是人稱塔羅師的怪人。

在活動室中央,暖氣散發出寶貴的熱量,兩個看上去不太聰明的傢伙圍着暖氣坐。

那兩人的其中一位是永遠無所事事的閒人,每天蹲在某個地方摸魚,讀着不知所謂的書。

還有一個男人,戴着眼鏡,坐在一邊搓手。我在入部前就認識他,姓溫,是個有點本事的人。

此人心氣高,有些自傲,談吐間經常展露出漠視他人的氣質。我不太喜歡他。

在這裏就叫他溫某。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開學的軍訓上。

秋老虎肆虐的9月底。

天氣預報的小姐姐指着表格中的太陽公公說:

“接下來的兩週都是晴天哦~”

對於我們而言,這種話無異於晴天霹靂。

輔導員讓我們當心日曬,多多喝水。

教官讓我們把袖子擼起來摺好,小心中暑。

現在想來,軍訓還是挺寬鬆的。

教官時不時叫我們坐下休息,他只要稍事離開一會,就會有人跑到邊上小賣部去買東西。

到後面,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教官建議我們找個樹蔭坐,又不知道溜到哪裏去摸魚了。

我偷偷跑開,去小賣部買礦泉水喝。

小賣部的空調外機發出“吱呀吱呀”的嘯叫。

我敷衍了幾句,看了眼小賣部的時鐘,發覺時間不對。

這樣可不行。

“喫過飯了?”他問道,我稍一點頭,他高興地說“跟我走”,領着我往圖書館去。

“你覺得利用圖書館組織的人多嗎?”我忍不住問他。

空氣已不像幾周前一般潮溼,乾燥而寒冷的風吹過,手指凍得發紅。

“那個學長就業了嗎?”

“他連實習都沒找到。”

學長三口兩口把餃子喫完,拿起盤子和醋碟,起身便走。

隨手把瓶子扔掉,蹲在樹蔭下面,等教官叫我們集合。

沉默片刻,我還是沒能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他:“你決定要回老家繼承家業嗎?”

他買了一瓶水,走到空調出風口前,開口道:“同學你也來喝水啊?”

我一冊《科幻世界》看完,合上了書。

“哎,那這樣,晚上6點半在第一食堂見。”

“那可不對,校內的一些商業行爲我們也有參與。你看,如果你需要裝一臺電腦,我能給你搞定。假使你想在學校的河裏劃皮划艇,我也能立刻給你找一艘來。”

這可是不小的特權,使用得當,在大學四年就能發財。

“我不知道。”他看着暖氣,一言不發。

“組織的全稱是‘天護市電氣大學圖書館組織’,我們在校內自稱‘組織’,你們卻老叫我們圖書館組織。這樣一點神祕感都沒有了。”他合上筆記,開始向我解釋。

“學生會負責照規則辦事,組織負責照潛規則辦事,兩者不相干,懂吧?”他搓起手來。

他坐在那裏思考片刻,忽然拍了拍手,說:

“沒啥啦,只是討論會需要優秀的美術生參與。”

越是思考,好奇心便越重。

“我問過老師,他說我畫的東西作爲畢設足夠了,明年年中來領畢業證就行。”他嚥下水餃。

田徑部就有人屬於圖書館組織。之前不就是這樣嗎?部長委託的論文代寫服務就是靠田徑部信使和組織成員構成的。

打飯,盛了一葷一素一湯。

“對了,學長,下週三有個美術討論會,有人問你去不去。”

既然圖書館組織的工作和學生會無關,那他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坐在這個地方呢?

自行車的影子映在地上,腳踏板帶動着鏈條,鏈條帶動着車輪,一圈一圈的轉。

坐在座位上好久,把手頭的雜誌看完,扔進活動室後的書堆裏,和部長打聲招呼,披上外套往飯堂去。

“男的女的!? “啊,他誤會了。

“我提醒你一聲,全國大賽可是團體賽,你別隨便亂搞啊。”

心想着,下週就是下一年了,後天考完某個破爛水課的開卷考試,這個學期也差不多結束了,往後不過兩週機動周。後面的日子該怎麼混過去呢?

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爲何他能如此自信,彷彿擁有某種特權一般?

“在喫飯啊!”學長手頭端着盤水餃,坐到我對面去。

“我當然知道,哥們怎麼會做這麼不要臉的事,”溫某推推眼鏡,“我來這裏只是因爲組織查不到我在這。新教學樓未建成時組織還沒成立,所以沒在這個教學樓裏留眼線,你懂我意思吧?”

“是的。”我說,“最好去看看吧?馬上要畢業了,看一眼少一眼啦。”

結果現在大家都叫我阿銘。

第一食堂在學校的另一頭。

想起之前溫某拜託我的事,我又對他說:

從冰箱裏掏出一瓶冰水,用幾枚硬幣換來片刻的涼爽,再值不過了。

當時真是沒事找事,加入組織後,無窮的麻煩接踵而來。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我要回去。我的作品只要在商業上獲得認可,那羣人表面上也會點頭哈腰的。”

在小賣部內的空調出風口前站了一會,喝下一口水,實在絕妙。

趕緊回操場去吧。

完成指定指標以後就可以使用組織的一些特權,比如論文代寫,校內實習崗位的特別安排等。

溫某站起身,往活動室門口走,部長說了句:”慢走,小心着涼。”

溫某坐在暖氣邊上,翻着筆記,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聊天的方式讓我聯想到人口普查官。

我想不出該怎麼回答他。我不喜歡把名字隨便告訴別人,這算怪癖。看到他手腕上帶着一塊手錶,錶盤上銘刻着:“love&peace”。我就說:

我才發現他與我在同一個隊列,明明剛纔他還是一副討人嫌的模樣,現在卻一下子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好傢伙,用問題回答問題嗎?

有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告別學長以後,僅過了幾分鐘,溫某如約而至。

“好好好,沒問題。”他嚼着餃子,嘴裏含糊不清。

“我回寢室去了!”

“你管我叫阿銘吧。”

“當然是男的,有女朋友可不會一個人喫飯。”我把筷子橫放在碗沿,悠閒地靠在椅背上。

此時有一個身穿迷彩服,戴着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身形瘦弱的他,走路的氣場卻像個領導,到處視察。

“聽起來你們像什麼壞人似的。”我說。

“估計我以後也會找你幫忙吧。”我翻開另一本雜誌。

我回頭一看,是同寢室的學長。

要做各種組織上發來的清單,清單的內容無非是給校內各方勢力——更正,是小組織與小團體——拉起聯繫,每天捏着鼻子和人說話,與工作沒什麼區別。

正這樣想着,第一食堂近在眼前。

“你能不能問問他,就說下週三能不能參加學校的美術討論會。”他雙手合十,懇求我。

“機動周不留下來嗎?”我問,“你在學校畫室裏的東西都畫好了?”

“是,喫完還和人有約。”我喝了口熱湯。

其實我更想問他,這傢伙是否已經與家裏和解了?以後到底想做什麼?

我騎上自行車,天空早已昏暗下來。校內的路燈是校長特地選擇的新路燈,燈光爲明亮的白色。

還是他率先開口:“阿銘你寢室裏是不是還住着一個美術系的學長?”

“是的,明年見,部長。”溫某擺出標誌性的營業聲線與表情,向教室外走去。

但這不是一個外人該開口問的。

“真是恭喜。終於畢業啦!”學校可不允許一個學生在校內就讀6年以上,這是學校手冊上明寫的。

我把一隻手插在褲兜裏,看着天上彎彎的月亮,天未完全暗去。

至少他不可能是爲了我而來的,我如是想。我入學至今只是過着上課,摸魚,喫飯,三點一線的休閒生活,在校內毫無影響力。

那樣不是很好嗎?

“哎呀,總之大夥多少都有這種買賣行爲,”溫某喝下一口水,“圖書館是大學的礦井啊。”

“這麼說來,”我想到了,“圍棋入圍全國大賽對學院內部推優有幫助嗎?”

“溫,你不是圍棋部成員,爲什麼要來這裏?按道理我早就應該把你趕出去,我只想知道圖書館組織到底是什麼。”

這是哪裏來的數據啊?

“謝謝你。”他把一個水餃擺進醋碟中,看着醋碟子發呆。

“那就好,”學長夾起一個水餃,“元旦之後,我就要回到老家畫室去嘍。”

我難得有點生氣。

“對的。”他的消息還真靈通。

慢吞吞地喫,細嚼慢嚥。自從目睹小區門口那個老頭被湯圓噎住,送進醫院後,我就一直這樣喫飯了。

稍微忍一下。

“那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介紹一下圖書館組織?”我有點好奇,四處給人牽線搭橋的神祕校園組織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才發覺手套忘在寢室裏了。

溫某不知在哪一次提到了“組織”二字,不過從他平時那副比學生會成員更像學生會成員的行跡,加入什麼組織也不奇怪。

“你怎麼會對組織感興趣?”

“好吧!”我不想問他了,他一點誠意都不願拿出來。

那個時候,他問了我的名字。

我推着自行車跟在他後頭。白色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身軀,腳下拖不出一絲陰影。

“哪個學校畢業,高考考了多少分,有沒有找到妹子,畢業以後想幹嘛?”

“在這所大學中,有超過45%的同學使用過組織人員的服務。”他說。

面前的男人與往常不同,像是個被抽乾靈魂的鬼影。

“是校內的嗎?”他把醋碟子裏的餃子撈起來,往嘴裏塞。

“好啊。”我說,”可以問問這次又是什麼事嗎?”

“唉。”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溫某說自己加入組織是在高中畢業後。那時錄取通知書裏頭就夾着份邀請函,在進校前就要到指定地點接受考覈。

“那組織有多少人構成呢?”

把車停在圖書館門口的非機動車位上,往館裏頭走,擠進安全通道的防火電梯。他按順序輸入樓層,數字被一一點亮,再雙擊開門按鈕,橋箱的控制面板上,按鈕全部變暗,樓梯門緩緩關上,把我們送向某個地方。

在橋箱內能明顯地感覺到電梯運轉得越來越快,燈光忽明忽暗,詭異的氣息愈發濃重。

忽然,電梯停止,燈完全熄滅,一切陷入死寂。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電梯門緩緩開啓。

門外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奇異光景。

大廳內,無數穿着各異的人員,到處行走。

從他們的口中多少能聽見“事務”,“交接”之類的字眼。

有人口中不斷誦讀着數字,邊上的人在紙上來來回回地記錄。

有人推着堆滿紙張的小車,往走廊深處走去。

“聽說那裏面能變出作業來,”溫某說,“我不負責這個,拜託你聽過算過,別害得我泄密呀。”

大廳中的某個人看見溫某,走過來和他握手,寒暄幾句,注意到我站在他的身邊,問:“這個人是誰?”

“智力協會的線人。”

我什麼時候成線人了?

這間大廳與我以前在電影中看到的辦公大廳完全不同。繁忙之中摻雜着詭異的氣息。

我看着這些人的腳下。

他們都沒有影子。

據說影子代表着人類的靈魂,倘若與魔鬼交易,交出自己的影子,便能換取不斷產出金幣的錢袋。

爲了慾望與魔鬼交易的人們齊聚於此。

比起害怕,我的心中湧出的東西,連我自己都驚訝。

我是在憤怒嗎?

溫某和我稍微走了一會,路過舊教學樓,看見門口的自動售貨機還開着,買了兩瓶可樂,偷偷溜進樓裏,找到圍棋部的活動室坐下。

聖誕節到此爲止。

“1到16棟的學生宿舍樓明年有裝修計劃,年後需要對組織在其中的設施進行撤回,以防被學生會抓到把柄。”

在場所有人都將靈魂出賣,只有她例外。

那我先睡啦!學長飛到牀上,立刻入睡。

管他呢,我屁顛屁顛地走了。

好大的問題。

他的腳下拖出長長的陰影,頭頂披着層白色的輝光。雪花,燈光與月亮紛紛伴着這個男人前行。

他腳下的陰影緩緩出現。

回到寢室,晏子同學招呼我跟他一起打牌,他的牌技實在很臭,連續輸了好幾把,不甘地把牌收起來,準備回家。

“哎呀,”我說,“其實我小時候很喜歡冒險小說,稍大一點會看福爾摩斯,愛倫·坡我倒是沒讀過,再往後就是雷·布拉德伯裏寫的科幻小說,讀了這麼些小說,多少沒有什麼主次,總之是想讀就讀,最後我自己也想寫了。你也知道我其實更喜歡看漫畫。”

以此爲開端,後面寫完試卷的人也紛紛提前交卷離開。我趕緊寫完把試卷放上去,此時老師正好醒來,看見我在交卷,也不管我做什麼,直接說:“早點走吧,最後一個交卷的記得叫醒我。”

每個人的腳下空空如也。

“那裏開會很拖,沒有人能做最終決定。人都是一樣的,只想要權利,不想擔責任,因而猶豫不決。每次會議都拖得非常長。現任的學生會長算是個有魄力的人,相當優秀。但她看人的眼光不好,大部分的分部負責人都是她推薦出來的,盡是些拖沓的膽小鬼。學生會外聯部的負責人今年差點害得我們所有的贊助泡湯,辛虧那時我在。”

走到門口,白色的雪花被路燈照亮,夜空卻看着格外的清澈。才隔幾日就又開始下雪了?天空不作答,只是無聲地下雪。

此時的她,目光與我對上。

一個個的學生在臺上彙報,語氣中不帶一絲情感。

“好看啊。我手頭只有日版的第一卷,聽說後面幾年會引入中國臺灣來着。”他合上漫畫,提着凳子轉過身,神祕兮兮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溫同學在進入組織的6個月裏,爲組織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我在這裏宣佈,溫同學晉升爲組織幹部。”

她繼續趴下,保持着剛纔的睡姿。

學長怎麼想的?

月光照亮了首領的身影。

我回到寢室裏已經是九點多。學長此時已在座位上看漫畫。寢室裏的暖氣果然舒服,比外頭的冰天雪地要舒適萬倍。

我自然不能第一時間回答,更不能用問題回答問題,於是只好說:“我怎麼知道,我從小讀書讀到高中,到大學每天摸魚,說到底還不是被學制裹挾着混到現在。”

只是微微一笑。

似乎他的運氣格外的好,受到了什麼東西眷顧,連魔鬼也奪不走他的靈魂。

路過食堂門口,看見美術討論會的宣傳板,掏出小簿子記下討論會的教室和時間。

“食堂門口有寫,我也記不清,你喫飯的時候看一下唄。”他擺擺手,走向門口,窗外已經開始下雪,我起身跟着他走。

她的腳下是血紅色的陰影。

溫某的眸子裏沒有亮光,只剩下混沌與漆黑。

“醫務樓的藥房工作人員拒絕和我們合作,之後會與學校周邊藥房進一步溝通。”

會議室的窗外能隱約看到月亮。

溫某轉過身來,笑着對我說:

我想看看這個人在學校最後一次參加的校園活動,提出要一起去。

我問學長明天的討論會知道在哪裏嗎,他說知道,明天討論會後就去買火車票。

“阿銘。接下來就是年度會議,之後聽到的東西不要外傳。跟我走。”

主持會議的人就是首領,她是一名相貌出衆,留着黑色長髮的女子。看不出她究竟是哪個年級的學生,比我在開學典禮上看到的學生會長要更有社會人士的氣質。

我立刻命令我那不怎麼動的腦子動起來。

“(謝謝),這位同學,東西整理完請儘快離開。”

會前表彰完就是彙報工作,照發言順序,溫某排在後面。他坐在我邊上,聽着會議,手上做着紀要。我兩手空空,記不了筆記,只能儘量用腦子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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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非常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

溫某走上臺,首領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着可有可無的演講。

哇,他真敢說啊。

我打開活動室的小燈,把暖氣開到最大。

“這樣啊。”

“怎麼,學生會開會又是什麼樣?”我喝下一口可樂,看着燈光把溫某的身形照亮。

我踱步到盥洗室,儘快地洗漱完,趕緊鑽回暖和的寢室,上牀睡覺。

臺下整齊地鼓着掌。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一同走向走廊深處。

學長的靈魂熠熠生輝,他腳下的影子散發出迷人的氣息。他人的影子只是映出他人的身形,而學長的影子比起黑色,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或許有了目標的人就是如此的有趣吧。

“祝大家期末周順利,提前祝各位新年快樂。”首領簡短的小結一句,會議宣告結束。

如果他看見睡覺的女老師會發生什麼?

她的氣場過於特別,完全不像一個大學生。現在看來並不只是如此。

“只是興趣。宣傳審美,表現什麼深度之類,我是一點也沒有想過。孩子看到電視裏的英雄也會想扮英雄吧?就是這樣了。”我自覺說着有點臉紅,都怪他問這麼害臊的問題。

簡直是傀儡。

有個學生卷子寫完,悄悄走上講臺,把試卷放到臺子上溜走了。

幫另外兩個人理好牀鋪之類,說:“新年找個日子出去玩吧!”卻被以“要串門的親戚太多啦”這樣的理由婉拒,只得說:“那先新年快樂!”他們衝我揮揮手,離開了。

老師像根彈簧一樣彈起,端坐在講臺上,對我露出營業性的微笑。

“小銘,你是爲了什麼而活?”

“今年新加入的教師大部分願意和我們合作,爲此需要在行政樓裏多安排一些志願者崗位,之後的評教記錄很可能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來修正。”

“哦,回來了。”他打了聲招呼,看到他在看《戰國鬼才傳》,我不禁問:”好看嗎?”

怎麼會有這樣隨便的人。我聽她這麼說,不免得感到好笑。

這場考試搞不好會作廢的。

我整理攜帶的考試用具,背上包準備走,正好看見窗外步步逼近的,脖子上掛着牌子的巡考老師。

“首領還是那麼厲害啊,”溫某打開可樂瓶子,“和我在學生會里開會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我快步走上講臺,輕聲說:“巡考的來了。”

形如魔鬼的她,統治着學校的另一面。

說得好像我們是朋友似的。

幹部們靜靜地聽她發言。

我第一次覺得,啊,大學就是這樣的地方吧。去哪裏也不如這裏好,這就是我人生的烏托邦。

“新一屆學生會選舉將在下學期第4周開始。根據之前組織的任務,打通了校內擁有主要投票權的組織和個人,我個人在本學期的學生會外聯活動中拿到了IBM本國代理的贊助,在學生會中的地位逐漸上升。

週二的開卷考試簡直如同開玩笑一般,監考的女老師趴在講臺上睡大覺。坐在我這裏,能看見前頭幾個學生攤開試卷互相借鑑,簡直明目張膽,老師卻仍然在和周公幽會。

“我們組織歷史上誕生過數屆學生會長,有一任甚至兼任了組織的首領,”首領面向臺下,講解起學生會與組織的關係,”各位任職不久的組織成員,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學生會在我們日常工作中會帶給我們多大的阻撓,讓組織成員加入學生會是我們用了很久的方式,成爲學生會長更不是首例。”

“能聯繫上的美術系學生大量畢業,新生人員不夠,代畫作業的訂單已有積壓現象,目前嘗試通過一些渠道得到更多美術生的幫助。”

“那你已經比我強啦!我畫畫是想打敗自己的父親,別的一概不想。現在發覺畫畫好像比我過去以爲的更加有意思了。藉此出人頭地不過區區一環,重要的是把審美表現給別人。這就是我了。”

如果在這裏回答我想趕緊洗漱上牀,之後躺牀上肯定要被學長一頓詢問。

各位,請助我一臂之力,我想要在下個學期成爲學生會長。爲組織帶來全新的時代。”

“這樣哦。你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臺下仍是整齊的鼓掌聲。

首領發表講話。

“銘,先走一步。”

大概就是這麼個內容。

他很是感謝。

我坐在飲水機邊上,透過會議室內昏暗的燈光看着正在發生的一切。

溫某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變化,只是接着說:

我將可樂一飲而盡,又問:“那你當上會長以後還會來圍棋部嗎?”

揹着包,看着湛藍的天空,地上雪已經逐漸消失。前幾天還有笨學生會把雪人堆在路中間,被保安一頓斥責,他們歡笑着逃離。還有帶着幾筐啤酒在夜晚狂奔的失戀羣體,不知何謂冬天,最後統統受了寒,被人送進醫院。

溫某走上臺,開始彙報他的工作內容。

“行吧……對了,差點忘掉,學長答應去參加你說的美術討論會了,教室和時間能不能告訴我?”

她與在場的所有人不同。

“大三的時候再見吧,”溫某站起來,“明年我不會來了,要是我下次來,你幫我把位置留着。”

我和學長一起去校外喫了頓飯。麥當勞實在太貴,海邊的餐廳又太冷,只能去往常去的店裏,點了兩碗炒飯兩碗湯。

喫着炒飯,用勺子攪着湯,學長開始向我介紹起浦澤直樹,在他口中,浦澤直樹是個偉大的漫畫家,半步成神之人。《20世紀少年》和《怪物》皆出自他手。

我忍不住打岔說他是靠着編輯過活的人,像《危險調查員》這樣的作品也是他畫的,原作對他的影響並不小。

學長倒是不這麼覺得,如果一個作品只有一個人主導,註定會跑偏,編輯不也是靠他過活嗎?關係很好的兩個人一起創作,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假使呈現出的作品令人讚不絕口,就不該單純地批判其中一人的缺陷。

晚餐愉快地結束了。

回到寢室,想起剛纔聊的話題,我從他的書架上拿下《20世紀少年》的其中兩卷,漫畫的厚重感從掌心傳遞而來。

“真想看結局啊。”他看見我手上的漫畫,急躁地跺跺腳。

我忽然想到什麼,開口問:“創作到底是什麼呢?”

“每個人都不一樣啦,”他閉上眼睛,“把幻想呈給大衆,又或者撕碎美好的東西,每個人的創作方式不同。就連我也沒能找到自己的創作方式,你也別急。一點一點慢慢做就好。”

語氣真像個老師。

接着,他不斷地談論着各種漫畫作品,討論着其中的創作方式與作者的習慣。

我想,學長知道我明晚就會回家,之後若想再見面,恐怕會非常困難,於是急切地把自己的經驗授予我。

東說說,西講講,語速越來越快。

他到底是想講給我聽,還是想規勸自己呢?

一通聊下來,他嘆了口氣,喊道:“罷了!講再多也沒用……”

我不知該說什麼,寢室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學長。我今天學到了很多,”我安慰他,“你講的很好。”

“隨便啦。”他站起來,拉開寢室的窗簾,對面的寢室已是一片漆黑。學生們要麼離開了,要麼睡着了。

“總之,”他轉過身來,“有一句話,你務必要記牢了。

“要保持對事實的尊重。”

“聽懂人話沒有?”

“還記得昨天麼?像你這樣不怕得罪朋友的傢伙,我覺得可信。”

我們坐在食堂裏。

筷子在他的眼球前1公分處停下。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你爲什麼這麼信任我,你不擔心我和他們是一夥的嗎?”

我聽不懂他說的話。

這傢伙還在笑,可惡。

學長應該不會打架。

這種人根本沒什麼本事,所以影子纔會被魔鬼奪走。

你必須要具備適當的暴力,否則面對不合規則的困境,連逃脫都做不到。

在路上,我把圖書館組織的一部分事告訴了他,當然了,聖誕夜聽到的沒直說,只是說校內有人讓美術生代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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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隨機應變了。

那幾個跟班扶着那個混蛋,灰溜溜地走了。

只是要跟他們幹架的話,根本不存在問題,可我身邊還帶着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

“負責人,放我們走,不然不止你的眼睛,這裏所有人的我都不會放過。”

甚至被那個魔鬼奪去影子。

學長帶着我衝進宿舍的逃生通道,在女生宿舍內穿行。

那幾位學生會的人腳下,沒有影子。

稍微閉目養神片刻,校門口已出現在視野中。

宿舍內的門紛紛被推開,無數女人探出頭來,嘰嘰喳喳大呼小叫,好在我和學長動作夠快,及時翻窗逃了出去。而追我們的田徑社成員,被女宿舍樓的阿姨抓了起來,剩下的學生也被宿舍裏的女人們罵得暈頭轉向。

“果然還是要來硬的嗎……”

這棟樓是哪棟?

總算是到了校門口。

學長已經跑到了食堂門口。

自覺跑不過他們,學長帶着我在數棟實驗樓間來回穿插。在學校呆了六年的學長而言,整個學校就是他的後花園,利用地形優勢,學生們根本追不上我們。很快,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少,只剩下些身強體壯的人。

他只是將我應當具備的暴力教給了我。

身後跟着一羣學生,當中不乏騎着自行車的蠢貨,以及田徑社的彪形大漢。

“還請您不要動手,你們也是,誰要是靠近,我就把他的眼睛戳瞎。”

學長笑了笑,說:“那就一起喫唄,邊喫邊聊。”

“林集良同學,您的大名在美院裏如雷貫耳,我希望您在離校之前幫我們一個忙。在我們這裏有一個畫室,希望您能賞臉來,給我們的畫稍微做些指導。學校已經多年沒有獲得繪畫比賽的相關獎項了。”

講座結束,學生與老師們陸陸續續離開。學長坐在座位上,思考着教授的話。此時學生會的人走過來,對學長說:“我是學生會的實踐部門負責人,能否賞個臉跟我們過來一趟?學校寒假有個繪畫比賽……”

週三,上午一起去討論會。

老爹的教誨戛然而止。

抑或是,你將會成爲適當的暴力呢?

教室的後排坐着幾個老師,前排都是些美院的學生,學生代表認出來學長,走過來與他說了幾句。

也許只是我不小心把它弄掉了。

我們坐了幾站,似乎沒有人瘋狂到追過來。

老爹以質樸的微笑,看着尚未長大的我,一字一句地說明着。

負責人坐在我和學長對面,他的手下坐在他身邊,緊盯着我們。

他們擠到學生堆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異狀,老師們卻完全不在乎。

雖然這麼說有點殘酷,但權力的終點既是對暴力的掌控,不管如何,暴力是必須的。

但這份巧合救了我們。

“到時候電話聯繫,如果發現有人追你,就打電話來。我現在回到學校去,看看有沒有辦法。”

“你不害怕嗎?竟敢跟我們作對,組織的人不會——”

“這可不好,”學長摸摸下巴,“那我們寢室的位置,他們知道不?”

鬆開手,他攤倒在地。

畢竟是我邀請他去討論會的,他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負責人看着我,仔細打量一番,以爲我也是美術生,於是說:“那一起喫吧。”

在這種時候亮出無法立刻起效的靠山,面對誰都沒什麼威懾力。

講臺上的教授一句一句地講着我完全聽不懂的東西,講座開到一半,忽然有幾個人從門口走進來,說:“我們是學生會的,過來覈查一下校園活動。”

“沒問題。”學長答應下來。

我抓着負責人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拎起來。

汽車在公交車站停下,廣播裏的甜美女聲說着:“天護市電氣大學站到了,請乘客下車。”

他驚恐地向後倒去,我順勢攀上桌子,將筷子往前送。

“應該知道,一會我先回去看看,”我說,”“長你手機在身上嗎?”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說,放下筷子。我對面前的人有所防備,肚子也不餓,手邊的飯菜沒有喫掉多少。學長注意到這一點,手上的碗筷根本沒動。

“早點搞定呦!我先去買火車票,等你的消息。”

沒有影子的人們衝了過來。

世界是圍繞着暴力旋轉的。

有個穿着睡衣,頭上雜毛豎起的少女看到我們,朝我們揮揮手,旋即大喊:”有男人啊!”

不可以。口頭上說是指導,之後肯定會唬他給別人代畫。

這不是女生宿舍嗎?

我乘上前往學校的公共汽車。

車門應聲而開,我緩緩走下。

有一羣人,一羣沒有影子的人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

我用力揮出一拳。

我想起老爹的教誨。

跟班們稍微後退。

“待會再聊,先跑起來。”

我看着他的嘴脣,嘗試着讀他說的話。

老爹當時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身爲危險調查員的他,明白的道理應該比我多得多,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酬勞有很多,”負責人低聲說,”看一張畫一千五。”

他伸出手來,與我握手。

負責人低下頭,口中唸叨着什麼。

學長代人畫圖的行爲會成爲把柄,搞不好以後會被圖書館組織控制。

“在。電量還算足夠。”

我和學長趕緊衝進公共汽車,公交司機和學長目光交錯,心領神會,立刻把車門關上,把門外的追兵攔在外面。

學長聽完,哈哈大笑。

恰巧有輛公共汽車停在那裏。

“呼~哈哈哈哈咔!你們不會覺得這點錢能打發我吧?你們的東西,我不論怎麼指導,從根子上就不行啦!可不能跟我邊上這位小弟的作品比!我們要走了。”

真是震耳欲聾的笑聲。

突然,學長喊了一句:“進這棟樓!”

我趕忙說:“不了,一會我們要喫飯去。”

“就是他!”

此時,我隨身帶着的錢包,被一股神祕的引力扯起,掉落在地。

“你真是沒用啊。”

“別想着逃!你們絕對逃不出學校!馬上會有人找你們算賬!”

世界應當是圍繞着勇氣,正義和規則旋轉的,不是嗎?

“我的學弟正要拜託我和他一起畫春日漫展的漫畫呢。假期我們可還要趕到外地去參展。不說假期,過兩天我也要回老家去,又是理東西又是買車票,忙得很,沒什麼空去畫室啦。”學長冷靜地應對着。

有人在追我們。

那位負責人的跟班正準備起身,我拿起筷子,用尖端戳向負責人的眼睛。

我走到門口,學長伸出拳頭,與我碰拳。

門口的保安沒有勸阻,只是出神地看着校外,顯然是跟某個組織通過氣了。

對我來說,現在的情況可不是第一次遇到。

要我去毫髮無傷地弄倒幾個外行人,不在話下。

只要把他們震懾住就可以了。

幾個沒有影子的人倒在了我的腳邊。捂着身上的痛處哀嚎着。

下手有點重,搞不好會把他們送進醫院呢。

其他人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退,用驚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開口說:

“叫負責的人出來。”

“負責人剛被你打暈,現在躺在醫務室裏。”

“其他的幹部呢?更高級的負責人呢!? “

“我們不可能叫那個人出來的……”

那個人到底是誰?

難不成是首領嗎?

我很想與那個魔鬼對峙,可對方的深淺我一概不知。

如果能與其他幹部對話,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面前的傢伙害怕得要命,沒辦法溝通。

不行啊,總不能拷問普通大學生吧?

“那你們還愣在這裏幹嘛?要麼來抓我,要麼給我滾。”

他們後退幾步,先是一個人跑了起來,然後就是兩個,三個,最後所有人都向校園內逃離。

我不禁懷疑起這幾天自己看到的東西來。影子的有無,以前我從未注意到,更不用說那一晚看到的猩紅之影了。魔鬼的故事我猶記得一些,用影子換取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對於她而言,這個學校背地裏的大部分東西都已經通過魔鬼的契約拿下了。而你有她看上的東西。”

“爲什麼?”

自行車是騎不了了,經過宿舍樓時,看到樓下有幾個無影人站着,即使打倒他們,騎上車也會被人纏上。

塔羅師。

接下來怎麼辦?

我想起來了,如果真是如此,看來這種只在學校內可用的”幸運袋”,也只能換來魔鬼在校園內的操弄,出了學校就不歸她管。

水晶球內的影像開始扭曲,從我的視角來看,有一千種景象在其中,我連其中一種都無法指出。

不知不覺間,我身後跟着的敵人越來越多了。

能分辨影子的有無,是因爲“正義”嗎?

圍棋部活動室在那條走廊的盡頭。

學長該怎麼辦?

清單。

“那時錄取通知書裏頭就夾着份邀請函,在進校前就要到指定地點接受考覈。”

學長不是說過嗎?“要保持對事實的尊重。”

學校的周邊的公共汽車車站是人盡皆知的東西,不論首末班車、途徑車站、行車路線與班次時間,學生們都瞭然於胸,爲何他們沒有沿着這條軌跡,用其他的交通工具追來?

特權。

水晶球內映出的東西是一片不可名狀的虛無。

《出賣影子的人》

是我迫切想要尋找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嗎?

我問她,今天有沒有一個下巴受傷的學生進來,輔導員找他有事情。她說那個學生已經回寢室,叫輔導員自己打他電話。

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在意。

是塔羅師。

我坐在往常的地方,將暖氣打開。手裏沒有往日常帶來的雜誌,也沒有從學長那裏借來的漫畫,只有暖氣靜靜地工作着。

清單是對值得交易者的篩選。

看來,圖書館組織找了一個謹慎的人來指揮。他知道,我越是與他們的人接觸,知曉的情報就越多。

活動室裏空無一人。

那意味着什麼?公平的待遇,敏銳的洞察力,以及公正。

站在門前,摸索着口袋裏的鑰匙,部長看到我每週日都參加活動,索性將活動室鑰匙分了我一把。

溫某,女高中生

邀請函。

我本應該抽到的牌是,塔羅牌正義。

我模仿着學長之前的逃跑路線,一路向着醫務室前進。醫務室離開實驗樓羣不遠,邊上是男生宿舍。實驗樓中遍佈着各種運送器材的小路,再利用宿舍樓的逃生通道,進入醫務室不成問題。

“不用回答,即使你拒絕,我也要幫助你。你現在能看見魔鬼交易的痕跡,原因在於我對你的認知和命運進行了小小的干涉,你開始真心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奇怪的東西了,所以你的天賦如此回應了你的信任。”

有不好的預感。

冷靜,冷靜!這裏的溫度在上升,身體不再被嚴冬的寒冷包裹,舒適的環境裏更易於思考,我不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嗎?

該怎麼辦呢?

我一邊趕路一邊思考。

“假如你在此處稍微呆上片刻,魔鬼本人就找上門來。她會保證圖書館組織不會干涉你們。”

能直接幫助學長的道路已經所剩無幾,與其想着如何讓學長擺脫組織的追捕,倒不如再仔細回憶一下,這一切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針對學長的行動還沒有中止,我必須要想想辦法。

騎着車打架可不是我的強項,更何況是自行車。

我在逃避什麼?

組織會對他做的事情只是我的臆測,影子的事情也好,組織的事情也好,就連溫某的事情也好,一定是我漫畫和小說看得太多,導致我的腦子失常了。說不定人家真是想找學長幫忙的呢?之前也是,女高中生怎麼會主動靠近如此狼狽的我呢?

門口的職工是個慈祥的老太,看上去是退休返聘的老員工。

直接去圖書館組織的話……搞不好會鬧出人命的。

“事先聲明,我看不了太遠的東西,”她說,”像你跟誰結婚,以後做什麼工作,我是看不到的,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也不能保證。我只能看到你潛意識裏相信的時刻,會發生於事實的東西。”

他們想阻止我去找那位負責人,說不定還能等來返校的學長。

“阿銘,下午好啊。”

那就從那場占卜開始思考。

沒有影子的人們看見我,只會往遠處逃開。

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他們是有什麼缺陷麼?

到達醫務室的時間比預想中的晚些。醫務室附近沒有無影人。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在校園內遊蕩。

去醫務室,用跑的也要花上將近20分鐘,說不定就給他逃掉了。

“完成指定指標以後就可以使用組織的一些特權,比如論文代寫,校內實習崗位的特別安排等。這可是不小的特權,使用得當,在大學四年就能發財。”

邀請函是魔鬼交易的邀請。

是塔羅師。

溫某的話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紅色的夕陽從走廊滲透進來,在地上映出了漂亮的影子。

現在的情況與剛纔相比,截然不同。

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在於那位塔羅師究竟能做到什麼?

她那時是以怎樣的方式握着牌的?記得是正位。

必須要停下來想想該怎麼辦了。

好好思考!

醫務室可不會透露那個學生的具體信息。

是我的問題嗎?

活動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那影子的主人應該是一名女性,影子之中藏匿着星辰與幽光,還有少女的跳脫感。

圍棋部,聖誕節,下雪

特權是那個裝滿無限財富的幸運袋。

她坐在桌子的對側,從她的小盒裏拿出水晶球。

“要做各種組織上發來的清單。”

又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作祟?

無法獲取更多情報的當下,那一位塔羅師或許是關鍵。

她補充了一句:“重點在於信任。”

她走進來。

這是我本身所具備的能力,還是那位塔羅師賦予我的?

快回憶一下,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在茫茫寢室中,怎樣才能鎖定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

從那場奇怪的占卜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同尋常。

奇怪的事情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還挺精明的。

我最近確實看到了奇怪的事實。

到現在爲止,除了我的人身自由以外,每一步都在組織的掌控之中。

哎呀,我的學長竟然這麼厲害?大冬天的,一羣人爲了他如此大費周折,真是可笑。

我孤獨一人。

只好跑吧!學長剛剛纔教會我如何在樓宇間穿梭,用盡全力地跑吧!

“是什麼?”

果然要先去醫務室看一眼。

不過,即便掌握了這一信息,也不見得有用。很多東西依然說不過去,比如組織的特權是組織本身不斷經營得來的,並非魔鬼所贈;溫某擁有特權,而影子卻時有時無。

“是你的觀察力。你通過直覺分辨出了圖書館組織的意圖,而對我來說,你掌握了更加關鍵的東西。請不要說出來。在心裏默唸就好啦。”

我還沒有拜託,她自顧自地就開始做占卜了。

看來我在校門口的行爲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我走到老教學樓前,推開大門,在走廊中行走。木製的地板吱呀作響,我的腳步聲在此地迴盪,整棟樓都是如此的平和,自然到極不自然的安靜籠罩此地。

在校外,究竟是組織成員這一身份失了效,還是魔鬼的交易失了效呢?

到底是什麼力量把我帶到此處?

是真相。

“我可不想與惡魔交易,你最好也不要。影子代表着很多東西,你要好好珍惜。”

說罷,她把水晶球塞進盒子裏,擺在桌上,逃出去了。

我在活動室內坐了一會,那幾分鐘對於我而言幾乎等同於永恆。我不敢從書堆裏拿出雜誌再翻看一遍,不安感在體內流竄。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請進。”

我回應道。

比夕陽更加妖豔的紅色,伸進了活動室的地面。

那是圖書館組織的首領。

“你好,同學。”她究竟知不知道的我名字呢?

“你好。”我意外地平靜,不得不平靜。

“你參與了聖誕夜的會議呢。”她說。

“是的。”

“但你並不是溫某所說的線人。”

她垂下雙眼,睫毛蓋過雙瞳,威嚴從無表情的面孔上散發開來。

這是一個領導者所應具備的氣質。

我陳述着事實:“沒錯。我只是問了圖書館組織是什麼東西,他就把我帶到那場會議上了。”

她繼續問:”還有呢?”

她所指的應該是除了會議以外的信息。

那是我的聲音,好可怕。

“我沒有記住圖書館組織的密碼。不過,你們應該是定期更換密碼的。想必我就算記得,也進不去大廳吧?”

具有勇氣與正義之人,必須要擁有暴力

規則的破壞也同樣需要暴力

真的沒問題嗎?

我做不出這樣絕對的判斷。

老爹的理論我至今仍然不能支持。

“信

“那是出於自保,不得不動用暴力。我也是沒辦法。”老爹經常這麼說。

她接着說:“而且你做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就我個人的審美而言,你很棒呢。”

告別,擁抱,眼淚,隨着他的離開,他的存在應當會在我們的腦海中漸漸淡去。

“要把林集良同學騙回來,不是什麼難事,所以還請你相信我說的話。刁難你也沒有好處,萬一你一不小心把組織的幹部送進醫院該怎麼辦?”她微笑着說。

磁帶有A面和B面,兩者能形成磁場,裏面蘊含的信息完全不一樣。

勇氣,正義和規則是A面,

她所提出的條件何等寬大,簡直就像是在安撫我一樣,之前的事情就這麼一筆勾銷嗎?

規則的維護需要暴力

貨幣不過是暴力在流轉與威懾中的一環罷了。

“安心吧,我不會盯着看的,就算你說出去,充其量只會被當成都市傳說,不會真的有人信的。”

恐懼,不公和逾矩是B面。

沒有人放磁帶只放A面不放B面。

“關於內容的泄密與否——”

兒啊,你聽過磁帶沒有?

而兩者間有一件相當重要的硬通貨,那就是我所說的暴力。

不說最好,她如此暗示。

我的書桌上有一張他留下的宣紙,用毛筆寫了兩個字,筆鋒強勁而有力。

克服恐懼與不公之事,必須要藉助暴力

在我們的寢室裏,他把想給我看的漫畫留在了書架上。

老爹在許久之後纔回答我的問題。

“算了,那些事情不重要,你那位學長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只要你不泄露那場會議上的內容,自由的校園生活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我們兩清了。”

“我該如何相信你呢?”

“嘿,那麼,你對我們負責人事的同學做了什麼?”

我相信她。

童年的記憶再次出現在腦海裏。

我看着扛着大包小包的學長登上大巴,去往火車站。

她繼續說:“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但我可以保證你目前的校園生活不會受到組織的影響,你以後拜託組織做事也沒問題。”

實”

“咳咳。”她咳嗽兩聲,說:”學長,學校的事情已經搞定啦!趕緊回來,晚上你可要請我喫飯!”

你說,世界應該是圍繞着勇氣,正義和規則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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