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茫的騎士與透明的少N
《逸遊仟夜抄》 · 骷髏人 · 8899 字
辦公室裏幫忙的學生向我道別,笑呵呵地離開了。
也許我是個受歡迎的老師也說不定。
但作爲老師再怎麼受歡迎,都無法給我那悽慘的異性緣找補。
初中期間沉迷小說,錯過與同齡異性交談的機會;高中期間刻苦讀書,與文學社團的學弟失之交臂;大學期間解放自我,被無數男人懼怕。好死不死最後還當上了高中老師,加上我過於隨性的生活方式,出生至今都於男性無緣,回過神來,周圍的老師,以前的同學,該結婚的都結婚了。
真是操了。
坐在回家的無軌電車上,我不停思考。
我的春天何時纔會來呢?說到底,婚姻真的是人生的全部嗎?在家中圍上圍裙,每天對着回到家的丈夫說:“親愛的,歡迎回來,你是要先喫飯,先洗澡,還是……”這樣怎麼會算是好的生活呢?當年的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現在終於感受到無邊的孤獨。
自從離開大學以來,獨自度過了7個聖誕節,7個情人節,看到學生在那裏親熱,從一開始的對學生的嚴厲教育,到羨慕地與他們攀談,最後到妒嫉地痛罵他們。心態真的是會變的。纔不過寥寥數年,我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啦。
真可恨啊。
明明之前的人生,山川湖海任我行。
爲何我現在囿於晝夜,工作與愛?
明明以前總是有想做的事情,現在卻什麼也沒有了。
矛盾的心情使得我不斷地胡思亂想。若不是因爲她那哀傷的氣息直衝我的肩頭,我完全沒辦法注意到自己的身邊坐着一個人。她存在感十分低,穿着我們學校——北港第三中學——的制服,一直盯着自己的膝蓋看,臉上充斥着青春少女獨有的淡憂。
彷彿是一位由水構成的透明少女。
在這樣晚的時候,她出現在我的身旁。
對那樣的存在,我的好奇心幾乎要把我的理智衝散。冷靜啊,文老師,跟這樣的學生扯上關係只會增加你的工作量!
但我是老師,不論校內校外都是。
開口問她吧。
“同學,你怎麼這麼晚纔回家?”
“啊,文老師好。我今天負責文學社團的值日,所以晚一些回家。”
“請問花水同學在嗎?”
我打開門,門外的是一位體態端莊,面帶微笑的婦女。看見她那比常人略粗的眉毛,我想起她是誰了。
胡鬧的日子真是好。雖然男人們大多都懼怕我,但還是有一個有趣的傢伙在,他說要建立什麼校園論壇之類的,哈哈,我根本就不懂那些東西,他卻還是一個勁地跟我說。說什麼我是個有義氣,有理想的傢伙,要不要去幫助他之類的。
“別的同學有欺負你嗎?有孤立你嗎?”
全部,都是自私的人。
下一個週五的文學社教室裏,快下課的時候,我走到文學社團,站在門口,聽着裏面的學生講着《涼宮春日的憂鬱》。這幫崽子怎麼討論起輕小說文學來了?聽不到花水同學的聲音,只有一羣雜亂而渾濁的思想在不斷地發表着自己的言論。似乎他們對這部作品的意見非常大,認爲它是一部無聊的作品。
我忽然想起在天氣大的日子。
我連啤酒罐子都還沒開耶,誰啊!
我先於她下車。
“值日。”
“在。”花水同學說。
她做菜是有點淡。
回到公寓,打開門,把包扔到地上,冰箱裏掏出啤酒。
“老師,請你不要擔心,每週五回家,也沒有什麼事可做。學習又很累,這樣做點其他的事情放鬆一下也好。”
“我是自願的。”
華姐不停地喝酒,一罐接着一罐。
“小文!”
但我沒有向他說明,反正總歸會有人懂。
“就是這樣。”
週日,坐着輕軌,往文丁那裏趕,給大學生們上課。偶爾會遇到那個有趣的傢伙,現在人們都叫他“站長”,看來他的目標真的實現了。
我敲了敲門。
我每年都是這樣做的。
我坐在陽臺前,喝着啤酒,看着繞城高速上的車水馬龍。我來北港這幾年,每到閒的時候就盯着這條路發呆。開車的司機們都在想什麼呢?所有人都是爲了什麼而活的呢?
華姐朝我大倒苦水。她說她的老公老是偷看別人家少婦的屁股。有一天在她做飯的時候,老公接到一個電話,對她說要去加班,於是慌張地走了。她心生疑問,相處多年的直覺告訴她,老公不是去加班的。她跟着老公,一路尾隨,發覺老公鑽進了一家店,店鋪的招牌上寫着“乾鍋牛蛙”。
我有什麼義氣嘛!現在還不是想着擺脫孤獨的單人生活,找個好男人傍着呦……
“花水,你今天又是因爲什麼留這麼晚呢?”
沒錯啊,學習就是要犯錯纔對。沒有錯誤怎麼前進呢?
“小文啊,你什麼時候也能找個伴吶。你馬上就要過了適合結婚的年紀了呀……現在這樣不行,像你這樣當老師的女人,老得快得很。你看看你呀,”說着,華姐摸了摸我的胸,“明明這樣大,卻老獨着,你得去找個伴兒,否則到後面,就越來越難嫁出去啦……”
“那還真是,沒辦法呀。”我感嘆道。
大部分同學已經進入了我的節奏,這是極好的。
哎呀,我家要到了。
“叮咚”,門鈴聲響起。
記得有個學生說,我這樣做,豈不是把上課的任務分給學生嗎?
終於是醉倒了。
我問那少女:
喫喫喝喝弄完,看會電視,讀點雜誌,一天就這麼過去。
時間已經很晚了,車上的學生沒有幾個,他們像是都沒有發現她一樣,每到一處車站,凡有學生下車,都朝我說:“文老師,再見!”看都不看我身邊的少女一眼,我笑着揮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
“華姐!你怎麼來了?”
“其他值日的同學呢?文學社每週就活動一次,每週都是你值日,這樣不行哦。”
“值日的女同學跟男朋友玩去了。”
孩子們都是痛苦的。本來讀書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學習就更是有趣了。將前人的知識與思想化爲己有,以經驗,感性和理性創造出新的東西,這才叫學習。但現在的高中生們真的有些辛苦,他們所做的一切幾乎都是爲了大學的入學考試。這樣實在叫我心疼。
基本上備好課,太陽就下山了。
秋末的週五,班上的同學已經能熟練地講故事了。有些孩子會概括書中的東西,有些孩子會講自己的故事,甚至有開始創作的學生。
她回到了之前那副憂傷而沉默的樣子,無聲無息地呆在我的身邊,像一株景觀植物。
我把她拉進來,兩人咕嘟咕嘟地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總之,花水呀,你要是有什麼問題,來問老師我,我的工位上留着我的電話號碼。”
“沒有。”
在學期中,每週日都有英語社團“黃”的輔導講座。基本上是在文丁街的茶館裏頭開的。茶館老闆是我以前的好姐妹,拜託我開這堂講座。從北港到那裏大概三刻鐘的車程,有那麼點遠,打車比較貴。
我同她一樣地喝,一罐接着一罐。
裏面一陣雜亂的騷動,過了一會,才停下來。
終於,終於!熬到了週五,可以歡快地喝酒,理所當然地休息,我在自己的家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九平米的空間就像是隻屬於我的宇宙一樣。
“是嘛。”
中午醒來,洗漱完畢,把那酩酊夫人送回她的家中,我開始給學校與社團備課。
“文老師好。”“同學你好。”
王陽明先生在竹林裏也應該在想類似的東西吧。
有人靠在我的背上。
華姐揮着酒罐子,發起瘋來。
苦口婆心的說教,只會讓他們產生逆反心理。
“他瞞着我偷喫呀!”
我嘆着氣,看着遙遠的星空。天護的燈光很亮,將夜晚的天空染上了一抹淡黃色,星星的光芒被蓋了去。
我只是以一副驕傲的模樣,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這就是你們文老師呀。”
學生講着講着,總算是要結束了。
“花水。”
我坐在回家的無軌電車上,癱在椅子上發呆。邊上又是那名透明少女。
我又驚又喜,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我就住在華姐的家裏,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華姐呼嚕一聲睡了過去。而我趁自己還清醒,給她丈夫打了電話,說華姐今天喝高了,先住在我這裏。
當年學的專業是外國語言文學,我的口語可不是自誇,作爲語文老師,還能給大學生的英語口語做輔導,你就說我厲不厲害吧。
我想告訴他,我與其他老師不同,我相信我的學生有能力跟上我的講課速度,就算跟不上,只要開口講故事,你們的閱讀和寫作能力就一定會有進展,效果要比做題好得多。所以我比所有的老師講得都快,就爲了讓你們能表達自己想說的東西。
我們之間不怎麼說話。他與他的客人小聲對談,我與我的學生互相交流。
得虧我是個練家子。弓步轉身,扛起華姐就向廁所衝刺。
華姐枕着我的背,身子顫抖起來。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我走下電車,回到公寓中去。
透明少女什麼都不說。
“是那個同學。”
其實我心裏多少有些察覺,她說不定被同學孤立了。每週五最後一節課纔是社團課,每次值日的同學應該都是不一樣的。她每回都那樣晚歸,多少有些不自然。
“哎呀,我今天有事。”
“文老師再見。”
原來她是個文學少女哦。咦?那不對啊,文學社今天是誰值日來着?
再往後,就是工作日。
以前我住在她家的時候,每天喫她做的飯菜,那寡淡的滋味,對於不能接受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她那時還沒有結婚,只有我和她一起住。而我寄人籬下,更是不敢向她提任何要求。
按道理,老師們很少主動參與到處理校園霸凌的事件上來,霸凌事件的雙方家長都會和老師扯皮,往往被霸凌者的家長都是些不作爲的傢伙,搞得人看着就火大。要是麻煩事搞不定,還會禍及自身。
我們兩人陷入了沉默。
“花水同學你今天能不能——”
不對,那不能叫透明少女了。她都主動向我開口,怎麼能叫透明呢?
“今天輪到誰值日來着?”
“那同學,再見了。”
這可不行啊,花水,人不論誠不誠實,事實還是一樣的呀。
好在我是一名語文老師,語文不管怎麼去讀,怎麼去背,終究還是天賦勝過努力的科目。我上課教完該教的東西,就可以讓學生們自己上來講故事了。起先學生們也不願意講,好在我是個沒用的大人,總是犯錯。當學生們開始指出我故事中的錯誤時,他們也就成了故事的講述者。
無軌電車的播報聲響起:“即將到站!即將到站!請在後門下車!”
他的丈夫和我是一個學院的,相互認識,他現在在大公司裏頭上班。可惡啊,都是學文科的,怎麼差距會這樣大。
這幫小孩,明明正直高中美好時代,卻不能與他人的美好產生共鳴。
我推開門。與花水同學對上目光。
“你跟我來一趟。其他同學早點回家呦~”
我拉着花水,來到教學樓角落的婦女之家活動室,活動室裏空無一人。我們找了兩把椅子,面對面坐下。
“老師,你爲什麼要叫我?”花水問着我。
“你,把胳膊露出來。”
“老師……”她明顯有些猶豫。
“花水同學,你願意相信老師嗎?”
她把胳膊露出來,上面青一塊,紫一塊,在少女白淨的手臂上,散佈着傷痕。
“誰做的。”我的心態彷彿年輕了8歲,憤怒的烈火險些將我的理性吞噬。
她被我的氣勢嚇到,聲音顫抖着回答:
“不是同學。”
聽着確實是真話。
“那是誰?”
“我不能說。”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會,說:“那傢伙在學校裏,還是在學校外?如果是在學校裏,那一切都好辦,你要相信我。”
“是學校裏啊,老師,是我們都認識的人。他對我說不可將他的名字告訴其他人,否則我在學校裏就……”
說到這裏,她沉默了。
花水同學明年就要高三,今年本應是她高中生活最多彩的一年。
有人傷害了她。使她的肉體和精神都受了傷。
這種事情,沒人在乎嗎?
“去年也是,本來想做點什麼,要不是籃球部那幫人阻攔,我就可以同你做該做的事啦。花水呀,像你這樣,被一個淘汰的父親養大的小女孩,就應該找一個值得依靠的傢伙,你不明白嗎?再怎麼學習也好,你那下崗的父親,能給你謀得什麼崗位嗎?只要聽我的,我保證你離了這裏也能過上好日子,不然我會讓你參加不了高考!”
有件事情我一直都不敢同我的學生講。
現在不一樣了。還是在學校裏,還是恃強凌弱的惡劣行爲。
花水背靠牆壁,不住地顫抖着。
我點點頭。
我則受警察的調查,暫時停課,由林老師給我代課。
“現在已經是2005年了呀,怎麼還有這樣荒唐的事情。讀過書的人不會這樣對付無辜的學生……”我站起來,“花水,你要清楚一件事,你沒有做錯什麼事。不敢對他人說你的境遇,並非是你的錯誤,受壓抑教育的人總是被迫內斂,被迫忍受的。你受的傷害我會替你奉還,告訴我是哪個老師做的。”
走進職工廁所,穿上機車服,圍上圍巾,戴上摩托頭盔。
在我大學期間,那時候天護的治安還不是很好,大學又是個相對開放的場所,小偷,強盜,性變態常常往學校裏鑽。保安攔不了多少人,警察抓不住多少人,他們做不了的事,誰來做呢?
花水的清白保住了。
我的生活也有所改變。
在學校附近,看到有一個女人,與一個衣着體面的男人牽着手。
這一身是我在大學時期作爲圖書館組織成員出勤時穿的,鮮紅的圍巾能極大地鼓舞夥伴的士氣,也能使我更集中於事務,戴着頭盔能讓人無法分辨表情,更具威懾力。
“文老師,請不要怪他們,他們也是無奈。”
“我知道。是老師吧?是某個傻逼老師對你這麼做的吧?”
“好啊,我姓文。”
之後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花水平靜地對我說着這一切。她說,本來以她到學校的距離,應當申請住校的,那申請卻沒通過。她每天從文丁到北港,坐輕軌換無軌電車上學。在路上偶爾會寫點作業。因爲在文丁沒有同學考到北港來,她剛入學時沒什麼朋友,到現在也只是附和着別人說話罷了。
那一天,花水揪住了我的袖子。
高三的生活痛苦而乏味,每日要講解試卷,使我的課也變得無聊。前十分鐘默寫古文,中間十五分鐘講解文言文,剩下的時間講解試卷。前幾年本沒有這樣忙碌,但二期課改害得試卷變了形式。我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讓學生們學那些應試的東西。
那幾年,真是痛快啊!我們抓了多少可憎的違法人員,趕走了多少噁心的變態,數也數不清。我在第一線與地方流氓爭鬥,將他們一波又一波地擊退。當時的我意氣風發,被女生們當做英雄,被男人們說成“正義的母猩猩”,真是美好又浪漫的歲月啊。
她的樣子好了很多,那個畜生似乎知道我和花水聊過,不敢隨意靠近她。我們常常聊一些家常。
孩子們的眼神呆滯而無趣,他們中的大多數,根本不知道自己未來想要什麼,也不見得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上大學。他們只是一門心思地學習,這樣就可以放棄對其他事情的思考。
這是北港最有代表性的步行街。明明今天是工作日,路上的情侶像瘋人院開張,肉食豬出圈一樣多,瘋了!這個世界完全瘋了!年輕的狗屎人類完全被性慾操控,老一點的也被荷爾蒙控制,做着不符合倫理綱常的事情,啊,我真恨這個世界。
看來他還沒奪走重要的東西,感謝老天爺。
那是林老師!
我走出活動室,打點好東西,離開學校。
我想了想,說: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不懂事呢?我還以爲我們之間已經有點感情了。”
花水的母親在某個深夜,打開房門,消失在黑暗裏。
不只他們,我也很痛苦。教這種無意義的,無法激發審美的東西,就是搶奪孩子們的青春時光,簡直就是犯罪!我不希望自己稱爲罪人,但我無可奈何。
我聽着她的講述,說不出安慰她的話。
教導主任捱打的時候,發覺了打他的人是我。真不知道他怎樣發現的。
我與一羣同樣抱有正義感的傢伙們,成立了“天護市電氣大學圖書館組織”,之所以是圖書館,是因爲成員在圖書館中找到了一間空房間,校方默許我們隨意使用那裏。
“你到底是誰?”他沒發覺器材室的鐵門被我踢爆了嗎?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問起我來了。
“文學社團的人只知道我被打了,本來他們也想爲我說話,”她講,“某個傍晚,他們被某個老師叫了去,回來以後,什麼都變了,不再有人理會我,也沒有人敢同我講話,現在就……”
我一路尾隨。
警察叔叔可不會只相信他,花水將教導主任做的體罰,威脅,強姦未遂等行爲一一托出,終於將他送上法庭。
我一腳把金屬大門踢爆。
“文老師?”
我扎開馬步,調整氣息。
我操。
“是關於什麼的採訪?”
“是文老師!是文老師做的!學校裏只有她纔有那樣大的胸!”在醫院醒來的他,如此指出。
上個世紀末,她的父親下崗了。一家人到天護來找機會,她的父親始終找不到好的工作,雖然待她很好,但她的母親卻不是那麼想的。
我悲傷地走在工川街上。
“那就算了,如果你有什麼問題,知會我一聲。”
“好好想想你做的事情,我只給你5秒時間,做不出懺悔的話,我代你做。”
哎呀,馬上就是聖誕節了。他會不會來約我呢?
“我問你,你不會玷污那女孩了吧?”
“文女士,你好。”
她比以前要開朗一些,在班上有了常聊天的小圈子,一切都穩中向好。
現在我在學校,時不時會與花水聊天。
停課的日子還算清閒,我在大街上閒逛着。
我在公寓的隔間裏,拿出了許久不穿的套裝。
花水的生活變了。高中的最後一年,她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一個人生活。好在她住得離我家不遠。我偶爾會趁別的同學不注意,請她來我家喫晚飯。
教導主任肥頭大耳的模樣映入眼簾,這樣的人竟沾上花季少女來了?
怎麼叫我女士!你看我全身上下哪一點像個上了年紀的女士!我強壓怒火,說:
教導主任飛了出去,撞在器材室的籃球框上,被籃球淹沒了。
“什麼叫玷污!這是合理的接觸!我可是馬上就要得手了,怎麼每一次都這樣!”
離開學校之後,我就把過去的事情拋棄了。現在的我是老師,不能誘導學生崇拜暴力,所以總是閉口不談。
這樣的孩子,受了欺負,的確不會同他人說呢。
“幫幫我,文老師。”
“誰!?”
放學後,她被教導主任帶走,進了體操房,走進體育器材室。
我們都是單身人類,我肯定會往那個方面想的。
記得是剛開學不久,同辦公室的林老師,在職工會議結束後,想和我出去喝酒。難得會有男人約我出去,我欣然同意,與他推杯換盞後,一同辱罵狗屎一樣的校領導和狗屎一樣的教改計劃。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工作上的變化導致我們的距離縮短,總之林老師和我經常能聊到一起去了,有時候還談到結婚,談到戀愛,談到未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逐漸變好。
正中線五段突擊。
我操!
“2,1。”
我開始倒數:“5,4,3——”
我衝上前去。一腳踢在他的襠部,他痛苦跪地。
採訪開始了。
“聖誕節特別欄目。”
“花水,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教導主任將器材室的門反鎖了。
花水的童年並不好。
五發正拳,在他的眉心,下顎,胸口,胃部,小腹處綻開。
所以她一直在爲社團做值日。
好啊,送上門來了,我要把我的怒火向全城發泄。
“什麼?”教到主任後退幾步,全然沒有懺悔的模樣。
“我們是天護電臺的工作人員,能採訪你嗎?”
“我不能說,老師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操……
“老師……”
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女人說:“聖誕節我們去哪兒?”林老師什麼也沒說,只是吻她,隨後二人坐進一輛豪華車裏。
冬天過去,春天過去,暑假過去,花水升上了高三,我成了她的任課老師。
此時,幾個帶着奇怪儀器的人走了過來,問我說:
“我還沒到急着結婚的年齡。”
對方也是見識過不少人的老將,知道我的意思,立刻換了種說法。
“那文小姐,請問一下你對聖誕節的看法。”
我說:
“好的。最近的年輕人總是把交友看得太淡,認爲一個節日就能改變他人對自己的看法,這完全就是強加給別人的錯誤行爲。如果有一名姓林的聽衆正好在聽,不在聽也罷,給我記好了!不論你穿着什麼東西,開着什麼破車,你仍然是那個沒用的孬種!親愛的女性朋友們,不要因爲聖誕節而衝動交友,理性看待節日,生活會更好。”
“好的,”那人語氣中帶着哭腔,“那就你自己來說,今年的聖誕該如何度過呢?”
“是!”我揮起了拳頭,“我要活下去!”
把麥克風還給愣住的記者,揚長而去。
聖誕節後,我的停課指示還未結束,華姐打電話跟我說,讓我去天氣大幫忙監考,一場給個幾百塊。
去天氣大的路遠得離譜,從北港出發要近兩個小時。好在對方說報銷路費,我閒着也是閒着,就去幫忙應付。坐在考場裏,實在無聊,看下面學生考的是開卷考,索性趴在桌上睡一會。
我做了個夢,想不起來是什麼內容,看到了花水,看到了林老師,看到了自己在大學時懲罰的那羣惡人,自己這一生,明明做了那麼多,爲何感覺一事無成?
我被近處的聲響擾醒,抬頭一看,是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學生,上臺交卷子。看他的模樣像是有什麼事情,我就說:“早點走吧,最後一個交卷的記得叫醒我。”
我又趴下,稍過了一會,有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巡考的來了。”
這可太嚇人了。我立刻直起身子,那聲音的源頭原來是剛纔那個學生,我朝他擠出微笑,說:“(謝謝),這位同學,東西整理完請儘快離開。”
他屁顛屁顛地走了。
監考完後,學校的通知塞進了我家的信箱,上頭寫着本週五返校,開始上課。
我回到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林老師:“花水怎麼樣?”
林老師告訴我,花水在事件過後得了肺炎,過來上了兩天課,就去醫院掛鹽水了。我心想,這樣可不好,她才從一件不平常的事裏走出來,又染上病,之後的模擬考可怎麼辦?
林老師說:“沒事,她今天應該就來了。她要是正常來校,你放學之後點點她唄,她跟你最親。”
“那麼,我先去上課了。”
我輕輕地抱住她。
我被她嚇到,趕忙問她:“然後呢?”
大夥的語文成績,可算是給我長了臉,讓我在職工會議上難得不被人罵。
“花水,你聽好了。做什麼職業都代表不了你是個怎樣的人,我今天做老師,有做老師的工錢,當作家,有當作家的錢,每一種職業不過是生計,不代表我變的一無所有了。只要你還認我這個老師,我就很滿足了。”
“對不起。”
也不知道他是在爲了什麼道歉,我走向自己的班級。
“好了,上課,不用起立,今天我們來講……”
我可不是什麼女騎士。
她的語氣很平靜,面帶微笑地對我說。
只是,在秋天的時候。
“我嘗試自殺了。”
之後不久,就見不到花水了。她的高中生活已經結束,馬上要往人生的新階段奔去,我想我以後也很難再見到她了。
我們再次相見了。
透明的少女,流下了透明的眼淚。
“你最近怎麼樣?”
大夥看見我,甚是驚喜,說着“文老師終於回來了”,“那個女騎士回來了!”
“花水,你問我這種問題,不論我怎樣回答你,你都會有壓力呀。所以我只能說,春考就是對大學入學考試的模擬,把心放下來,如果你考上了,別忘記有我這個老師就行。”
我站起身,往辦公室外走,林老師說了一句:“文,希望你能早點找到另一半。”
學期的最後,春考開始。
她站起來,抱住我,說:“老師,我本以爲是因爲我,害得你當不了老師了,我真的好擔心啊。要是你真的當不了老師,我該怎麼辦啊。”
緣份真是很有趣。
“不用你操心啦。”
寒假和過年一轉眼就過去了。
“有個滑稽的人救了我,我跟他聊了會天。老師,你說我能不能春招,考上大學呢?”
開學的時候,花水跟我說,她報了天氣大。
高三沒有社團課,放學之後,我叫花水留下來。
作爲一名教師,無論學生是值得憐愛,或擁有才華,或具有風度,或充滿義氣,都不能讓我將他們留在我的身邊。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各自人生的小小注腳,我希望她能忘卻高中生活的不如意,趕緊向屬於自己的未來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