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樂篇

第一章 圍棋,雪花,塔羅牌

《逸遊仟夜抄》 · 骷髏人 · 7503 字

這個教室給我的感覺十分特別。

幽暗之中,充斥着躁動的氣息。

所有人落座,卻沒有人打開窗簾。在體育館後,封閉的密室中,學生們緊張地交頭接耳,體育老師在臺上講課。大家各說各的,師生之間一點默契也沒有。

這就是理論課。

體育課上老師忽然把我們拉進教室,站在講臺上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體育理論課開始了。」

接着便是一大堆從初中聽到高中的體育理論知識,內容極其無聊,每一次理論課都在說「要注意安全」,「體育是爲了保護自己」,而自己在家中鍛鍊的方式則從來都不教。

老師意識到我們聽膩了那段說辭,於是拍了拍手,提了提嗓子,說:「大一的,現在要好好聽,要講關於體育課計分的事情。」

臺下的學生們一下子閉上了嘴。

他的嗓音一下子充滿某種怪異的活力,像個古希臘的演講家,站在臺上,自信和權威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怎麼感覺那麼討厭呢?

「體育課有出勤分,考試分數和日常體育活動分數。只要你上課來,不穿不方便運動的東西,出勤分就算滿分,遲到或違反一次開始扣分。

考試分顧名思義,就是期末考試的分數,佔百分之五十。

日常體育活動分有兩種考勤方式,一種是打卡長跑,繞着操場,學期前12周你跑完規定里程和次數就算滿分,還有一種就是參加體育協會,什麼籃球,足球都可以。這週三你們就可以去西操場報名了,一會兒班長髮下宣傳單。」

臺下的人聽着,不時地響應老師的話。老師在黑板上把各項成績佔比和考試項目一項一項地寫清楚,最後說:

「不要重修,影響畢業的。」

他面帶微笑,用着自豪又討人嫌的語氣接着說:「每年都有大四的學生來求我,要我給他過,但我也沒辦法,這種板上釘釘的結果還是要靠你們自己搞,你們到時候可別來求我啊。」『

黑板上的內容:

出勤 10分

考試 50分——長跑+太極拳(我報的太極拳班)

日常 40分

再抽,倒置的牌面上畫着一名戰士,坐在兩隻人面獅身獸拉着的戰車上。是逆位戰車。

閃電劈中了石頭高塔。是正位塔。

「是!」不存在的畫面中,她揮起了拳頭,「我要活下去!」

驚喜的是,智力協會連帳子都沒有,只有一張桌,立了三個小破牌子,上頭很是埋汰地寫着「圍棋」,「國際象棋」,「橋牌」。有不少毫無生氣的面孔聚集在周圍。

這些事都是我在報名後的下一個週三,從坐在講臺上上課的大哥口中聽說的。

考試分數絕對不可能滿分,我的身體耐力有些差,尤其不擅長有氧運動,必須要找一個輕鬆的體育協會,應付一下課程。

我看到那三個破牌子,心中咯噔一下。

第十二週後的圍棋部活動就完全是志願參加的狀態,每週三的課程不會再上,教室也被別人佔領,只剩下週日的活動時間。結果週日沒有一個人來,只有部長,副部長和一些奇怪的人會待在舊教學樓的小活動室裏頭摸魚。

當然,《科幻世界》的半月刊我也買,那份是國際上的作品,翻譯水平也十分不錯。

「對不起啦,佔用你一點時間。總之放寬心,占卜就是占卜。」她把牌收起來。

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在招募會里閒逛。

把包裹扔到老爹的書桌上後,遵醫囑喫藥,打開收音機,倒在牀上繼續發呆。

「這些東西不會也不要緊,現學就好了,來。」

到時候去看看吧。

此時我躺在被窩裏,想到塔羅師的話,不禁悲從心生,早知就不該抽那堆牌的。我在被窩裏躺到9點鐘,聽見有人敲門,我用沙啞的聲音喊:「來了!」結果開門一看是老爹郵購來的東西,要我簽收,我稍微猶豫一下,模仿老爹的筆記在上面簽名,就把東西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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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部長求助的時候,幾個爲了暖氣混進來的編外人員便開始出謀劃策。其中一個便是在日後成爲學生會長的男人,我不記得他的名,只記得姓,姓溫。溫某通常會說:「交給我吧。」他不知從哪裏喚過來幾個田徑社的人,把部長的作業要求一一講好,信使們便一路向圖書館狂奔。過了一個小時論文便出現在活動室裏頭。

圍棋部果然不凡。上課的大哥拿了個畫着棋盤和座標的板子,吸在黑板上,咕嚕咕嚕地一通講。我們坐在臺下呼嚕呼嚕地睡。

我正要從牌堆頂上拿牌,她一激靈,按住我的手,說:

前桌的同學把宣傳單傳了過來,我拿出一份,剩下的往後傳遞。

不知不覺又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大半天,期間不過是喫喝睡,到了下午四點,我心想着,嗨呀,這樣不行,得稍微走走路。

坐在桌子後面的,是一個戴着圓框眼鏡的長髮男士,風度翩翩,氣韻十足,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學弟學妹們每年的提問,回答說:

橋牌和國際象棋我可都不會。

好吧!我於是放下,隨意地從牌堆中央抽了一張。

更多的時候,我會掏出一些雜誌坐在下頭看。

我最喜歡的雜誌有兩本,一本是《科幻世界》,一本是《萬象》。前者的內容主要包括各路國內作者的科幻小說,短篇爲主,連載的長篇比較少,偶爾也有獲獎的長中篇作品,作爲特別刊發出來;後者則是奇奇怪怪的散文集,雖然文風都是小資,也比主流的所謂文學類雜誌要好,內容非常貼近生活,作爲大學生更是能體會到其中奧妙。

有時候我會帶着作業走進教室裏,別人睡覺我學習,我真棒啊。

她輕輕拍手,示意我繼續。

她走到副部長邊上,副部長直接站起來抱住她,撫摸着她頭頂上的捲毛,一臉幸福的樣子,兩人很是親暱,不得不說這就是女人間的友誼吧。隨後她就會落座,從隨身帶着的小包裏掏書來看。我沒關心她在看什麼書,但她卻意外地在意我這個新人,每次翻頁便看我一眼,讓我有些不自在。

哎呀,本國的象棋怎麼沒有,那個棋我還會一點。

我湊過去,聽見周圍的學生在說,哎呀,要不要進呢,感覺可以划水欸。

這就是體育協會嗎?

有不少學生因爲報名智力協會需要定期參加課程,決定不參加,寧可去操場上走路也不要坐在教室裏摸魚。結果報名表連一張a4紙都沒有填滿。

我準備往家裏頭趕去,那時已近聖誕節。寒冷的風吹過我的身體,害得我直打噴嚏。在學校邊上錯過一輛公共汽車,於是去邊上的小咖啡店買一杯拿鐵,站到公交站臺上,喝了一口,忽然又忍不住,「阿嚏」一聲,拿鐵撒了一地,邊上的人四散而開,或是看着我,或是看着地上的拿鐵,有人「嘖」了一聲,我只得當作沒聽見,把剩下的拿鐵一飲而盡,扔進邊上的垃圾桶裏。

那是我這輩子最糟糕的聖誕節,沒有之一。

「你真的要這麼隨便拿嗎?」

乒乓球協會的排隊隊伍非常非常長,由各種熱情男女組成的隊伍令我心生退意。羽毛球協會和網球協會的帳子前坐着協會內的漂亮學姐,樣子相當吸睛,不好靠近。足球和籃球協會則被一羣大漢包圍着,青春與活力幾乎要把世界甩在後頭。

是手執長劍與天平之人。

「那文小姐,請問一下你對聖誕節的看法。」

「……讓我們來連線聽衆。」

「好的,」主持人語氣中帶着哭腔,「那就你自己來說,今年的聖誕該如何度過呢?」

那張牌是正義。

「……聖誕節將至,各位是否有伴呢?……」當然沒有,混賬主持人。

「抽。抽三張來,我給你占卜。」

不知不覺間,部長和我混的愈發熟絡。他有一次問我有沒有論文代寫之類,我答:「我才大一,論文什麼的根本不會寫,也不需要寫,快找別人去。」

看上去有點不靠譜。

週三。

這難不成是傳說中的三張牌占卜法嗎?

日程乍看起來很麻煩,但仔細一計算,僅僅需要24課時就能解決,比每週五次才能完成的跑步要方便的多。

等我坐上公交車,已是18點,餓着肚子在車上搖搖晃晃,昏睡過去,反應過來已經坐過了頭。硬着頭皮又往回坐,最後到家已是9點。好在家中稍有存糧,掏出方便麪整上一杯,衝了把澡便上牀大睡。

結果她所講的事情成了真。

長髮男士甩了甩那坨頭髮,很是飄逸的說:「扯呼!」捲起小白板和報名表就走,留下另外幾個學長在那收桌子。

這傢伙連宣傳用的介紹單都沒有,我的天啊。

「各位聽衆大家好,我是你們的主持人顧小杰……」收音機開始作聲。

「抽到塔又不會死。」她嘻嘻笑,「哎呀,不過第一張就抽到這個啊。」

我的一個室友選擇打卡跑步,另一個室友則參加保健班——他有先天性心臟病。

一點塔羅師的感覺都沒有,倒像是個閒的發昏的女人。我不太得體地想,她微笑着,坐到副部長邊上去了。

「沒事啦,這是我干預的結果。」她小手一拂,翻開我原先拿的牌堆頂上的牌。

「好的。最近的年輕人總是把交友看得太淡,認爲一個節日就能改變他人對自己的看法,這完全就是強加給別人的錯誤行爲。如果有一名姓林的聽衆正好在聽,不在聽也罷,給我記好了!不論你穿着什麼東西,開着什麼破車,你仍然是那個沒用的孬種!親愛的女性朋友們,不要因爲聖誕節而衝動交友,理性看待節日,生活會更好。」

怎麼回事,這傢伙一個螺絲都沒喫誒?

「智力協會」

於是第一學期很普通地過去,協會最後的考試可有可無,無非是何處不能落子,何處可以徵子,這些地方在考前已經給我們透露過,隨便考也無妨。

我走過去,她從邊上拉了個凳子,示意我坐下,又拉了個凳子,將塔羅牌放在其上。

大夥都叫她塔羅師。

到第二日早晨,忽感全身無力,爬起來找了個溫度計一測,不幸測出39度。咳嗽兩聲,被準備上班的母親聽見,囑咐我去醫院。我拖着身體去醫院一番折騰,到家又是3點鐘。學校裏頭的作業一個字沒動,我卻一點勁沒有,喫了點粥和藥倒頭又繼續睡,睡到週五早上,終於纔好一些。

聽着完全不像一個塔羅師該有的解釋,反倒像是在安慰我。

哎呀,感覺完蛋了。我不禁想,她「咳哼」一聲,把雙手放在腿上,解釋說:「你會遇到很多麻煩事,而且也不見得都能搞定,到時要平靜地休息。」

圍棋部的活動其實比我說明的還要輕鬆,週三的活動每次都要在講臺上籤到,代簽會被抓住警告,週日的活動名義上是在舊教學樓的活動,實際上就是幾個核心部員在那裏集訓。他們說可以坐下來聽,隨時都能走。就差把週日的活動不點名這句話說出來了。

空中飛揚着棉絮,春日的陽光溫和而暖心。據說好多年協會報名都是陰天,今年難得放晴。

我決定報名圍棋部。

我將雜誌看完,她看準時機立刻開口。

「文女士,你好。」

最後一張是一個男人坐在樹下,面前有一朵雲向他伸出手,手上握着金色的杯子,草地上又擺着三個金盃。是正位聖盃四。

說着他從椅子邊上拿出來一塊小白板,上頭赫然寫着:「每週三下午3點,二號教學樓E棟107室,定期授課;每週日下午3點,舊教學樓教室,見機行事。12周有考試,之後自行決定要不要來。」

圍棋我也只懂一個徵子。

我很是難得地自願參加,因爲活動室裏頭有暖氣和空調。不知不覺間,參加圍棋部活動就變成我的一種習慣。

那個長髮男就是部長。

「那裏的小弟,過來過來。」

那一天她進門先對部長打了聲招呼,部長說:「你來啦,坐。」

塔羅師的第一次占卜,我一輩子也不會忘懷。

我循着體育課上給的地圖,找到了智力協會。

副部長把那一篇不知彙集了誰人心血的論文一把搶走,呵斥着部長的不良行爲。她活像個大姐頭,倒不如說她更符合常人對於「部長」的定義,課程內容的安排,上課時的道具,還有這個活動室的使用許可都是靠她才能辦下來。據說她下棋從來沒有下過部長,所以纔會自願在這個鬼地方當老二。要我說她應該去享受更好的休閒時光纔對,不知爲何就連在沒有棋局的日子裏,她也準時出現在活動室的一角,對着棋盤練習。

地圖的中央是籃球協會和足球協會,北側入口又被羽毛球和乒乓球佔領。籃球和足球我受不了,乒乓球或許不錯。正這麼想着,注意到操場的一角,劃出來一個小方塊,上頭赫然寫着:

「那怎麼辦,你說抽嘛。」

聽同寢室的學長說:「體育協會或者學生社團只要報入一回,後面就可以自己申請留下來,不申請就算自動退出。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機會,不然大學很快就過去啦。」

「隨便從裏頭拿一張。」她盯着頂上的那張牌,彷彿那與我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宣傳單上是一張地圖,上面寫着操場上各協會代表所在的位置。地圖下方就是一張長長的清單,列出了所有參與日常體育活動的協會名稱。

而當我手頭的雜誌和報紙看完的時候,邊上的另一個閒人便會開始發作。她有時候會披着頭巾,一低下頭就像個吉普賽人。她踩着放玻璃瓶的塑料筐,從櫃子頂端拿下一個木盒,神祕兮兮地叫部長和副部長去她那,如果他們兩個都不答應,就過來叫我。自從接受第一次占卜後,我再也不願意讓她爲我占卜了。

每個協會都有一個用四根鐵桿搭起來的帳子,每個帳子的顏色不同,下面有張桌子,上頭立塊牌子,寫着「某某協會」,桌子後頭是協會成員,拿着表格記錄報名同學的名字,又從旁邊一沓紙裏抽出介紹單發給學生。

怎麼我已經開始以加入爲前提思考了?

「我還沒到急着結婚的年齡。」哦,是介意自己年齡的那種。

寢室那頭,學長一直蹲在畫室裏,其他室友乾脆逃掉週一的課,窩在家裏不來,我一人待在寢室吹暖氣還不如去活動室。

於是我穿上外出的衣褲,披了件大衣,圍了個五元店裏買的圍巾,往室外走。

聖誕節把這個世界變了個樣。

樓下的樹上掛着彩燈,提早放學的小孩圍着那顆破樹打轉,發出怪叫,喊着:「下雪!下雪!」彷彿進行着某種神祕儀式。

應該是在求雪吧。我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廣播裏的天氣預報說降雪幾率很低,白色聖誕節估計是沒有了。

我走到家附近的公園裏,一羣高中生乘着風走過。明明年初我還是高中生,此時我似乎成了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生物了。有一名女高中生走在隊尾之後,她扎着馬尾辮,戴着口罩,眼神中充斥着死寂。

哇,這纔像高中生嘛。正這樣想着,她走到湖邊,把自己背上的書包放下,翻過湖邊的圍欄,踩着外側的邊緣。周圍的人紛紛看過去。

她啜泣着,蹲了下來。

這是要跳湖嗎?

我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身體比思想先一步行動,我衝了上去。

可嚴重的感冒和寒冷的天氣讓我出了意外。

一腳踩在一灘凝結成冰的小水窪上。

鞋底打滑,身體前傾。

我重重地倒下。

抬起頭,那名女高中生看着我,露出驚訝的神色,眼中噙着淚,嘴角卻不住地上揚。

她在憋笑。

有那麼好笑嗎。

我忍着痛爬起來時,她已不在那裏。

邁着艱難的步伐,走到長椅邊。

稍微坐了一會,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反應過來時,陰沉的天空中,白色的顆粒悄悄落下。那東西輕盈,溫和,寒冷,落在我的手上,我意識到今年的聖誕節還是要來了。

每年的聖誕節都是一個人過,今年也是如此,哎呀,每年也是這個時候下雪,就不能突然放晴變成夏天嗎?學校寢室電費收那麼高,暖氣這種大功率的東西簡直就是吞金獸,可惡啊。感覺有六分之一的生活費被暖氣吞掉了。作業怎麼辦,圍棋部這週日還去不去,明天肯定要累死了。

她的鼻音好重。

我可不懂冷兵器,這是店主隨手拿來送我的。

「那我以後找你也可以嗎?」她握着太妃糖,垂下眼簾。

我感受到身邊傳來一份熱量。

我從牀上爬起來,打開房門,就看見客廳裏的老爹在玩櫻花大戰。

週六,我似乎痊癒了。

她回到座位上,繼續讀她的書去了。

「這樣哦,可惜啦。」

「那就要在冬天好好休息啊。要是現在垮掉了,到時候會更慘。」

我自暴自棄地胡思亂想,最後還是要面對現實。

她的懷中抱着書包,校服上落着幾片雪花,脖子上圍着五元店裏買來的圍巾,眼睛發紅,有些淚痕,灰色格子花紋的口罩把她的口鼻遮住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聖誕快樂。」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話梅糖,塞到了我的口袋裏,快步走開了。

「嗯。」

年輕人真是好,生病是多大的事情,養一會就好了。

「你沒事就好。」真的。

週日。是聖誕節。

「要不今天——」

「那你還真厲害哦。」我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找來藥片,混着白開水吞了下去。

部長和副部長早已在活動室裏對弈,我看不懂棋局,來蹭暖氣的也看不懂。

肯定不止有這種問題,她走在同學後面,也不見她身邊有伴。既然一起回家,爲什麼她會獨自一人?作爲陌生人的我自然不應該多說,心中反倒無名火起。好不容易剋制住問她的衝動,我開口說:

我打量四周,發覺少了一個人。難道塔羅師今天有約嗎?

「是的。」

沒必要出去瞎逛,免得看別人在街上放閃。

「我其實是大學生,今年剛上大學。」

所有人無言地坐着。

到底有沒有人會送她聖誕禮物呢?

「誰叫你看不懂日語。」老爹嘻嘻一笑,看着屏幕裏的美少女,肯定在想不好的事情。

這就是暖氣的力量!

「如果你有問題就應該多向別人求助,別老自己一個人悶着。」

稍微有點站不穩,我是又發燒了嗎?

「沒關係,我也感冒了,」她咳嗽一聲,「謝謝你啊。」

正想着,塔羅師推開大門,走進來,摸了摸副部長的頭,副部長喊:「哎呀,不要亂搞。」

我走過去,蹲下來,聽見ps2的運轉聲。老爹很是不爽地斥責我:「讓開啊,你擋着電視機了。」

在聖誕節,所有熟面孔都能出現在這裏,可見這間活動室有多厲害。

圍棋部的活動時間一到,我準時出現在老地方,蹲在那裏頭看《冷兵器》雜誌。

殊不知,我馬上就會見識到學校的另一面。

「是是是。」言畢,逃進臥室,寫高數作業。

她笑了笑,走過來,問了我一句:

我站起來,看着她。

是剛纔的女高中生。她什麼時候坐到了我的身邊?

「你想通過春考吧?」畢竟她剛強調春天招生,我自負地這麼問。

在圍棋部,同時也是在天護市電氣大學的第一個冬天來臨了。

「占卜準嗎?」

「太準了。」

「嗯。」

「嗯。」她接着咳嗽,說不出話。

我摸了摸口袋,裏頭有一顆上週日在活動室裏拿的太妃糖。我把糖翻出來,把它放在女高中生的手裏。

「哎呀。」我看了眼公園裏牌子上的時鐘,有點晚,該走了。

最後我蹣跚着回家,落得一身雪,衝了把澡,喝了碗母親弄的白粥,喫下藥又回到臥室裏含着話梅糖躺下。

「那麼走了。」我回頭走開,她突然叫住我。

「總之先活下去。」

「過幾天,你的事就沒人記得了,大家都知道你是爲了救我,」她揉揉眼睛,「可是啊,今年聖誕節後就是模擬考,考完後春天招一次生,又要蹲着學到夏天,我受不了了。好累。」她的鼻子似乎塞住了,反而聽着有些滑稽。

上午的聖誕特別採訪在我的腦中迴盪,我學着那位女士的樣子,揮了揮拳頭說:

雪很髒,大氣中的灰塵都凝在裏面了,現在的人應該不會閒的沒事去喫雪,但天上的雪實在太像棉花糖,看着就是甜的。微風吹拂,白雪飄揚的場景也讓我心中略有慰藉,不知不覺間連生病的痛苦也散了去。

「你哪來的盤。」我恨不得把機器關上。他在玩初代重製版,我連初代都沒通關,真可惡啊。

「喂,我感冒了,你別過來。」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說不定她之後還要參加今年冬天的模擬考,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生病。

「前幾天從別人那裏要來的,他說郵過來,就是你昨天簽收的那個包裹。」

我抬頭望向白雪。

「啊,謝謝。」她眯起眼,應該是在笑吧。

「是哦,我剛纔有點受不了了,沒事的,」她身子微微坐正,吸了吸鼻子說,「你沒受傷就好。」

我應該比她看上去健康一些,能多說幾句話,於是說:「實在不行就休息幾天。如果這樣壓着自己上課,到時候更考不好。」

「不行,」我把頭埋到書中,「求你千萬別,我不想知道我後面會發生什麼。生活還是多點未知比較好。」

「哎,也行吧。」對一個精神不太穩定的人,這麼說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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