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常之日
《逸遊仟夜抄》 · 骷髏人 · 1.5萬 字
無常之日
去年的冬日,第一次占卜。
我本以爲那是來自某個女人的惡作劇,結果卻遇上了一堆奇事。
好在我的生活還是和往常一樣,每日做該做的事情。上課、下課、喫喝、休息,每天如此。沒有什麼人或是什麼事情來打攪我的生活。
這要感謝圖書館組織的首領,魔鬼比人類還守信用,將我在校門口打翻一衆無辜學生的事情掩蓋過去。隨後的第二學期,我出乎預料地平穩度過。
我想一定會有學生在入學時發瘟,整天想着要過上玫瑰色的生活。
至少在我看來,玫瑰色的生活不如平穩的美好日常。
我每日只想着和朋友喫喫喝喝玩玩,其樂無窮。
但是沒有人提醒我一樁事情。
所有的奇遇都會結下緣分,不管是否出自你的本意,緣分就是緣分。
終有一日會帶來回報。
暑假的最後一週,站長約我出來喫飯。
我跟他在老地方碰頭。站長似乎很喜歡在尚書房的氛圍。
站長穿着格子襯衫,戴着灰色方框眼鏡。
這傢伙穿得也太刻板印象了。
他在那裏頭講解起各種我聽不懂的東西,這裏就一筆帶過。
“阿銘啊,去年校慶後,我就一直在想,你們這羣怪學生,居然完全不被圖書館組織關照,真不知他們哪裏出問題了,”站長一邊喝着可樂,一邊抱怨說,“你和那個算命的雖然說不上是什麼威脅,但對圖書館來說是很有價值的人物。你現在還能坐在我面前,不被他們抓着把柄呼來喚去,簡直是奇蹟。”
“是是是。我也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老是找我這個怪人。你也不正常。”
站長從天氣大畢業幾年了。他在本世紀的前幾年就擁有私人電腦,想必很有錢。他畢業後,整日無所事事,在網上運營着校計算機部傳下來的本地論壇。
我在校慶上結識了這位站長。
我把可樂遞給學妹,她接過瓶子,說了聲謝謝,將可樂立着放在地上。
站長向我揮手告別。
“春招考進來的。謝謝你,學長。”她微笑着。
“那學妹是個普通學生。我看過她的影子,沒什麼奇怪的。”
有一回,三月問我:
學妹是個很普通的人。
“考上就好,圍棋部活動很寬鬆的,記得按時出勤。”我大致地講解幾句,她應該聽進去了。
“占卜又不是萬能的,趕緊從實招來。”
“新學期保重啊,銘。”
我問:“你是在動漫社對嗎?樂隊演出場所是歸你管的嗎?”
我也擺擺手,說:
高中三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並不多,從高中生活解放的她明白何爲剋制,知道該逾越多少規矩,也知道什麼規矩不能違反。
“唉。你別靠那麼近,我知道了。”
我無辜地說:“誰叫你只聊你讀過的書,我都不好插嘴。”
“學長。”
“怎麼還怪上我了?”她聽起來有點生氣。
“唉,總是要循序漸進的。”
“你好,學長。”
槽點太多了。
感冒也好,認識學妹也好,休息也好,都與她那占卜的結果相關。
剛開學的圍棋部課程非常隨意,常常講個幾分鐘就開始讓我們自由下棋。課程開始前,部長會帶頭坐在教室前排閒聊,一羣學生扎堆聊着校園的八卦。
本來,立校紀念日和我這種閒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前排的八卦學生們忽然安靜,齊刷刷地看過來。
學校的立校紀念日將近。所有的校園活動社團都要舉辦一點小活動,圍棋部的活動由副部長負責,在操場的小角落擺幾個席位,幾個學生在那裏下棋,科普一下圍棋知識,僅此而已。
太妃糖是一種西式糖果,用焦糖或糖蜜和黃油做成。太妃糖根據配方而導致硬度不同,既有可以黏手的軟糖,也有表面光澤的硬糖。製作方法是將糖蜜紅糖煮至非常濃稠,然後用手或機器攪拌,直到糖塊變得有光澤並能保持固態形狀時爲止,即成。太妃糖與配料相同的乳脂軟糖的區別是加熱的溫度不同,因此太妃糖通常相對偏硬,而乳脂軟糖則通常可以咀嚼。
副部長也難得笑出來,說:“你們就不能等半年嗎?半年後就換屆選舉,想當的人趕緊來。”
三月微微抬頭,我們四目相對。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嘆了口氣。
那是個長着娃娃臉的女學生,扎着個馬尾辮,步伐很紮實,腳下拖着平凡的影子走來。
三月還是那個三月,每次來都是看書。談話的內容比去年廣了些,經常聊到39街的奇物店和琴行。
前面的學生們過來問我那學妹是誰,我稱“她是住在我家邊上的女學生,抬頭不見低頭見,不熟不熟”,好一番講解纔打發他們。
“給,學長,這是回禮。”
她講話中氣十足,面對一個陌生人也實在太過自信,令我禁不住羨慕。
她偶爾化淡妝,更多是頂着素顏出門,似乎不怎麼關心自己的外貌。
她除開那份奇妙的自信,只有一份普通在其中。
兩人並沒有把彼此看在眼裏。
那學妹在週三的課前,如此對我說。
我正這樣想,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
圍棋部的活動室鑰匙在我手裏,一直沒有還回去。校方對活動室的管理一向鬆懈,學生手冊和活動室管理條例上根本沒寫能否私自使用,只有“凡獲取專門老師許可,不違反校規,隨意使用”這一條。
“那個學妹,你怎麼認識的?”
她把書拿起,頭埋在裏面,默不作聲。
“你找不到其他的人幫忙嗎?還是說已經找好了?”
“怎麼,你不知道嗎?”
不對,怎麼我腦袋放空了。
學妹說:“我是Chara Children的支持者之一,現在主要在動漫社活動,樂隊常駐的咖啡館就是我介紹的。上一次樂隊演出失敗以後,大夥都一蹶不振,下一場演出非常重要,所以請你幫幫我們。”
學妹跟着我走到活動室中間,幾個椅子圍成一圈,不知道部長又做了什麼事情。
“哦。你考上啦!”我收下糖果。
她在圍棋活動上看書,偷偷寫作業,睡覺,每堂課都按時到,按時退。
站長的話題還沒有到頭,他說:“要是學校能給予學生更多的表達權就好了。”
三月一句話不說,坐到角落,從書堆裏拾起一本雜誌看了起來。
站長似乎真的很閒,每天都在找人喫飯,好在不用我付錢,每次都是他請客。
我在下課後買了兩瓶可樂,走到活動室門口,看到三月和學妹站在那裏。
“就你多嘴。”
“是的,樂隊的活動與其他校內事務不一樣,他們想和動漫社對接,所以場所就由我負責了。”
太妃糖。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本想問問原因,可教室裏,在那羣八卦學生的眼皮子底下,實在難開口。我只好請她課後到活動室講話。
說完我有點疑惑,問她:“這不是你占卜的結果嗎?”
“學長,請你幫幫我們。”
“你這人老是信女人的閒話,是個瘋子。”
“學妹這種生物可是很可怕的哦。只要一句‘學長’,或者過分一點,來一句‘哥哥’,你們這些個處男大學生8秒內就會淪陷。我怕你誤入歧途啊。萬一那小妹拜託你,搞不好你什麼事情都會答應下來。”
現在姑且是朋友。
三月居然有問我問題的時候,我想了想,於是眯着眼睛說:
畢竟圍棋部最大的活動成果是參加比賽,這類事情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接下話頭,說:“我覺得已經夠多了。Chara Children這樣的大學生樂隊都可以隨便在校園裏演出,學校能允許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辯解道:“那就只是個以前認識的學妹而已,我們又沒有那麼熟絡。你怎麼想到問這個?”
我將那個聖誕節的事情告訴她。
可是她爲什麼要對我打招呼呢?你看,前面那羣八卦的傢伙都看過來,說不定明天這件事就會傳到你們系裏頭,被他們繪聲繪色地一番渲染,難保會被說成什麼樣。
“我又不是什麼都知道,”她瞪了我一眼,“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
我只好湊過去小聲說:
在副部長那裏簽到後,徑直走到了我的身邊。
春天時,那支樂隊就來學校演出,儘管最後出了點意外。
面前的學妹彷彿洪水猛獸一般,我提前開始思考拒絕她的理由。
她們站在走道的兩邊。三月捧着本小簿子,看兩眼,合上,喃喃自語,看上去是在背英語單詞。學妹則規矩地站着,一直在等我。
站長的話還是那樣的多。我聽他講了很久,總算是結束了。
我咳嗽一聲,打開活動室的門。
週末的社團活動時間,學妹不怎麼來,似乎她參加圍棋部的原因,就是爲了完成體育課指標,不像我和三月來得那麼勤快。
“畢竟是你說的話,我肯定信啊。”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
部長在那裏抱怨:“哎呀,再過一年我就不是部長啦。”引得邊上幾位大哥笑出聲來,說着“您也沒做啥部長該做的事呀”,紛紛起鬨喊:“快換人!快換人!”
簡直是個模範級別的女大學生。
這不是我去年冬天遇見的自殺未遂高中生嘛!
Chara Children是最近在我們這一帶非常有名的大學生樂隊,似乎名字來源於Number Girl,經常演奏Number Girl的曲子,我想校方算是很寬容了。
“幹嗎啊!你怎麼罵人啊?”
三月的擔心是正確的。
三月刻意上下打量一番,說:
“早點找個班上吧,兄弟。”
大學生就該這樣嘛。
大傢伙正樂呵着,有個新面孔走進教室。
“好,那我坐到那邊去了。”
三月放下書,很是做作地嘆了口氣,說:“阿銘同學,你出生到現在就沒跟什麼學妹說過話吧?”
她似乎知道這兩個字具有某種魔力。強調自己後輩的身份,確實能更好地拜託作爲前輩的我。
氣氛尷尬至極。
“校方負責提供安全保障,上一次也是校方,如你所聽說的那樣失敗了,我需要更好的人。”
每個問題都有對應的解答,與她平日裏那副閒散的樣子不同,她有備而來。
“那爲什麼找我?”
“學生會長建議我找你。他說圍棋部裏有個人稱‘阿銘’的大二學生,非常可靠,能一人撩倒數個格鬥部的現役成員。”
是溫某。那個人到現在都還要找我的麻煩。
我很想拒絕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只要與那位學生會長搭上關係,一定沒有好事。去年他打算坑害我的室友,看來今年要輪到我了。
我說不出話,拒絕比自己小的女孩真是困難。我把目光轉向角落的三月,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雜誌放下,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看着我。
可惡啊。
學妹看着我,忽然開口說:
“似乎會長對你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是怎麼知道的?從我的表情看出來的嗎?
奇妙的預感在腦中響起。
我不自覺地看向她腳下。
她的影子不斷地扭曲,冒出奇怪的氣泡。
“你說得對。我現在不能答應,之後再說吧。”
“如果你要改變主意,來動漫社的活動室就好。”
學妹走之前,遞給我兩張門票和一張宣傳單,上面寫着Chara Children的演出信息。
“這是門票,不管怎樣,請你們兩位到時來捧場。”
“謝謝。”
她關上了門。
那間活動室很特別,門上貼着寫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紙,門邊上掛着“天氣大動漫社活動室兼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小牌子。
“你真是不會應付女人,笨到極點,”她幹嘛罵我啊,“不過這樣也好,我來作個預言吧。”
“你不也是,好多事都沒有跟我說嘛。”三月又喝了一口可樂。她的腳下閃着點點星光。
明白個頭啊,這推測一點也不嚴謹好嗎?
她說:“我只是把賭注押在你的身上。”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有人叫我去看場子,今年立校紀念日,有樂隊演出,說是被上次的意外整怕了。”
動漫社的活動室不在舊教學樓中,而是在離學校保安處不遠的活動中心內。
首先是影子,我本以爲那只是某種象徵,意味着是否與魔鬼交易過,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那是能力發動與否的證明。
我在暑假得到的結論,有必要重新再思考一遍。
“我是有說謊,因爲當時很好玩,但又不是隻有我在扯謊,”她走到我的面前,輕輕牽起我的手,“看,明明秋老虎還沒結束,剛纔你還這麼激動,結果連手汗都沒有嘛。”
她知道我不會傷害她。
“我就是塔羅師,本來就是這副樣子,你別說成人設,”她盯着我的眼睛,“沒想到圖書館組織還不願意拋開你。”
心中的疑問正逐漸串成一線,面前的她究竟對我隱藏了多少?
“嗯,當然不是了。你爲我拂去了黑暗,相信我說的一切,我幫你解決問題,這一切當然是合理的give & take,可爲何我總能在你的未來中看到自己?我總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在你看來,我們只是單純的交易關係嗎?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你能明白嗎?”
她剛纔沒有要挾我。
“三月,你知道那個學妹是什麼樣的人嗎?”
問題是那個學妹。到底是學生會長建議她來找我,還是圖書館組織建議她來找我?她所具有的能力到底從我身上獲得了多少信息?會不會影響我以後的校園生活?這些纔是問題所在。
“我知道啊,現在看你能推測出多少東西。你在暑假的推論和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接近了。現在看你能不能猜對。”
“是也。”
“那不就好了。祝你倆順利。”
“你是說,那是人爲的事故嗎?”
順利啥啊!
她頗有興致地看着我。
有必要去動漫社一趟。
“我們關係可好了。我當時說要她來圍棋部參觀來着。”她雲淡風輕地說。
“就,這樣?”
“當時校內討論度相當高呢。你怎麼想起來問我?”
想到這裏,我站起身,走出活動室,鎖上門,徑直往動漫社走去。
“真是敗給命運了,”三月同樣坐下,說,“那小妹確實是意外。”
“這樣一來,有件事說不過去。”
“你的那次占卜帶來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結果,我遇見學妹,應該不是你的計劃吧?”
“少說廢話,我問你,Chara Children去年的演出事故,你知道多少?”
“能有什麼事說不過去呢?”
她點點頭。
不等我回答,站長掛掉了電話。
可我一點也不想去欸。
我朝她空揮了一記刺拳,拳頭停在她的臉前,她沒有躲也沒有退,只是站在那裏,可樂一滴也沒有灑出來。
“她說立校紀念日上要給我驚喜。我那一天還要受罪。”
“我又能明白什麼?我不過是一個不斷蹦躂的跳蚤,在你的暗示和操作下到處碰壁,在你眼裏,我又是什麼?我如果只是與你交易,又爲何要問你這種問題?這件事你不是心裏早有答案了?”
把門推開,看見裏面坐了六個人。三男三女圍成一圈坐着
“喂,是站長嗎?”
“做這麼多事情,你到底是爲了什麼?”不能再讓她瞎說了。
“只是試探而已,你果然知道我現在的情緒。我的想法你應該是讀不出來的。你看,暑假的時候也是,你不斷地嘗試閱讀我的情緒。我相信你,所以我告訴你,我能看到別人使用能力的跡象。”
新的推測逐漸浮出水面。
到底什麼人才能讓地下水管破裂啊?除了超自然力量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三月拍拍手,微笑着對我說:“終於,你終於說出來了。我以爲我的暗示給的很明白了。”
“你怎麼知道當時首領會往活動室來?”
“別老處男處男的,你那塔羅師的人設去哪裏了?”我快被這兩個字整出火氣來了。
那個學生會長到底在想什麼?要求一個與自己有過節的人給自己幫忙,簡直不可理喻。反正肯定是爲了博得學生的支持之類,或者討那個首領的歡心,這些事想也沒用。
“你啊,能拒絕,很好。已經超越大部分的處男了。”
然後是三月的能力。她的能力可以肯定了,絕不是觀測那麼準確的東西。去年她占卜結果看似與我的未來繫系相關,又似乎不那麼肯定。
她有事瞞着我。
我敲敲門,裏面有人喊了句“進來!”
“你幹什麼呢。”她說。
“在今次的立校紀念日上,我要讓你徹底服軟。而你會爲了某一份正義繼續奔波。”
她就這樣承認了。
我說:“別轉移話題。”
“按照慣例,八成左右的可能性,是的。所以你最好去一回。”
“如果不是這樣,你總不能拷問我吧?今天可沒有什麼社團會來這間教學樓,而且離學校主路又遠……”她說笑着,明知道我什麼也不會對她做,卻仍在用言語刺激我。
這女人在幹什麼啊?
三月走過來,撿起學妹忘在活動室裏的可樂,擰開瓶蓋,開口就說:
我此刻甚至懷疑起首領放過我的原因。不等我多想,三月繼續說下去:
“聽好了,阿銘,你最好參加這場演出的安保工作。去年的演出事故,參與調查的各方都說是意外,但我是不相信。學生會外聯部拒絕了校外的部分調查,而且那裏的管道施工是在2002年才完成的,一般來說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站長在說什麼啊?
“這樣啊。”
她的手很柔軟,可並不能抹去我的疑問。
“在我作出推論之前,你應該向我道歉,”我沒好氣地跟她說,“你老瞞着我做什麼?有事情總不跟我說,真是討厭。”
她沉吟片刻,露出我從來沒見過的感傷表情。她的影子變得純粹而透明,面前的她不再刺探我,正直地與我對談。
“啊,阿銘啊,你怎麼想起來打我電話了?平時可不見你這樣。”
她放下半空的可樂瓶,說:
“看來我上回做的還是太過火了。”
站長聽我不說話,於是說:“那個算命的怎麼說?”
我注視着她的表情,餘光裏的她的影子,正閃着點點星光。
三月咕咚咕咚地喝着可樂。
我坐在活動室裏思考起來。
“就這樣?”
說罷,她鬆開手,朝我笑了笑,離開了活動室。
“我不是你的玩具。”
她的表情似乎有點不自然,乍一看與以往沒有絲毫不同,可她的眉頭有着奇妙的緊繃感。
當時的占卜,她明確預言了首領會來這間活動室與我談判,這意味着她的立場非常可疑。
“你的能力並不只是直接的觀測,否則不會出現如此紕漏,也不會無法爲自己占卜。你的能力是無比強大的共情能力纔對,正因如此,暑假的那一天,你才能吹出那首曲子。我想你本來並不能看到人的未來吧?到達極限的共情,知曉對方一切的感情,與已知的信息比對,就能看見未來的可能性,只要加以影響,就能改變命運,導向你希望的結果,我說得對不對?“
我們倆面面相覷。
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電話的那一頭沉寂了一會,我以爲是信號不好,正要說換個地方討論,結果站長忽然大喊:“是啊!果然那不是意外嗎?”
“什麼?”
而且似乎只有我能看見,三月並沒有意識到。
“那個啊,”她把瓶蓋擰上,“是我叫她來的。她和我是室友。”
我開口問她: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
三月握緊了我的手,將頭靠在我的胸口。
這不代表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撥通了站長的電話。
其中有一個捲毛女看見我,朝我揮揮手,露出“計劃通”的表情。
怎麼三月在這裏啊?
學妹也在活動室中,說:“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圍棋社的學長,阿銘,是個很厲害的人哦。”
其中一個男的忽然叫了聲“天 下 無 敵!”
奇怪,其他人一點反應沒有。
穿着格子襯衫的,戴着金色邊框眼鏡的男人站起來,對我說:“剛纔叫的是我們的鼓手,你不要見外。我是Chara Children的主唱。請叫我無界。”
無界先生的樣子完全不像搞樂隊的,倒讓我想起那個話很多的站長。
樂隊的另外三人紛紛站起來,無界一個接着一個的介紹起來。
“那個面癱女,田姐,吉他手。這個頭髮齊肩的,尾神,彈貝斯。看着腦子不正常的,亞哥,鼓手。”
那三人點點頭。
“下週立校紀念日,我正好有事情。不瞞大家說,我要出差去,不能推辭。正好我和劉姐的師姐在這裏。”
他指向三月。
那個鼓手大喊:“少 女 第 一!”
三月說:“別說笑,我年紀最小。”
“但你技術最好。那麼,能不能拜託你替代我上場?反正,我們粉絲不多,也不算很出名,或許大家都不知道我這個人呢。畢竟我不是那麼重要嘛。”
樂隊的其他三人點點頭。
三月也沒有推辭,說:“我們去邊上聊。”和那幾人走到一邊談去了。
學妹坐在那裏,看着我,說:“所以呢,學長的最終回覆是什麼?”
“別老叫我學長。我還有問題要問你呢。”
“請說。”
“學長,爲什麼要叫我到這裏來?難不成是要跟我告白嗎?”
站長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引得門口的盲眼大叔轉過來看,我不知道他爲何要發笑,他接着說了一句我未曾想到的話。
說來慚愧,其實我根本就沒怎麼想演出當天要怎麼做。我起先打算只聽學妹的安排,在會場上游蕩。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對得起學校給的五百塊就行。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外聯部做的?”
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是有一個的。
“站長,我先問你一句,你相信超自然力量嗎?”
立校紀念日。
學妹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走到往日我們兩人常坐的地方,看到站長還在讀《極客》,這傢伙說不定還是個科技產品愛好者。今日的站長還是穿着他那身技術阿宅行頭,陷在沙發裏等待着我。
哎呀,這就是熟客嗎。
在當時現場的人中,有停止了Chara Children演出的人。
是啊,應該想一想的。
“爲啥要能打的人吧,樂隊演出能有什麼需要打手的地方嗎?”
地點依然是尚書房,門口的盲眼大叔不等我說話,就說:“銘先生請進,已經有人在等你了。”
“你不告訴我是誰嗎?我可不記得你這樣拐彎抹角過。”站長把本子放在桌上,雙手抱胸。
要開始了。
對不起啊,站長,可你現在還是一副理工科阿宅模樣,簡直就是阿宅的典範。
準備工作告一段落,觀衆落座,燈光佈景全部完畢,所有人到位。
我把話憋在心裏,強行把笑收了回去。
學妹看着我的臉,繼續說:“剛纔你拒絕太快,都沒聊報酬問題。學生會願意給你飯卡里打五百塊,如果有緊急情況處理的話,還有更多。學長你怎麼說?”
樂隊需要磨合。因此從上週那一次會談後,三月和樂隊的其他三人一直在一起練習。貝斯手有時候會感嘆說:“比無界那個傻籃子厲害一點,太好了。”
說白了就是打流氓。
我大概也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畢竟三月本來不是樂隊的一員,要讓現場工作人員信服,就不得不說這樣的話。我並沒有聽過無界彈琴,聽樂迷說那是相當厲害,有多厲害卻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
“我和我朋友要一起去,到時候看到了跟人打聲招呼,我們以後應該常常要打交到了。”站長提醒我,跟他一起的那一位朋友應該也和他一樣,是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傢伙吧。這樣想實在太沒禮貌,兩個穿着格子襯衫的微胖哥倆一起走進大學的模樣,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我總算是憋不住,笑出聲來。
體育活動室的地面上,被早上的拖地阿姨打溼,現在還是有些水痕
排除掉中了大獎的物業公司,我問站長:“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覺得更像是衝動作案。”
距離上一個週末只有寥寥數日,不過是每週都會到來的週四,而這個週四卻與往常的完全不同。
雖然這裏能聽見現場的聲音,但那傢伙的身姿我是看不見了。心中多少有點遺憾,可面前的人要更加重要一點。
問題在於怎樣使水管爆裂。還有就是學妹和站長證詞的不匹配。
“我相信啊。本來我的觀點是,用化學品讓管子破掉,可那樣太明顯了,即便管子上什麼也沒留,實驗室非法借調器材的事情一露出來,全世界都知道是外聯部乾的了。”
站長用藍筆寫上外聯部,並打了個圈。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是溫某找人做的嗎。假如真是溫某找人做的話……
首先是那一天的現場情況,記載的內容就這麼一些,學妹的證詞則說是在樂隊演出停止後,有人往舞臺上衝。這件事站長並不知道,可說是相當奇怪了。假如場面很混亂的話,應該有人發到論壇上抱怨纔對,站長卻說並沒有這回事。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
對了,三月暫時接替了主唱的位置,所以她現在是整個館子裏,除開校領導最有話語權的人之一。她說什麼,動漫社的人都聽,她念什麼,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要跟着動。好在她是個講道理的人,只安排我們該做的事,不會要求太多。
直到站長提醒我說:“你覺得能引起水管破裂的人能做到什麼事?”
那名鼓手喊了句:“奮 鬥 到 底!”
“我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Chara Children的校內對接方。對接方也是有變動的。”
她腳下的影子冒着氣泡,這是能力發動的象徵。
站長把報告和筆記本收進包裏,說:“你要記好了,阿銘。假如對方是超乎你想象的對手,你要好好想想你老爹給你的東西。那東西是我們所有人的智慧之結晶。一定要好好利用。之後我要是有消息,立刻告訴你。”
我停住了。
“我大概總結了這麼一篇小短文出來,你把你遇到的事跟我對照下。”
“還行吧。”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把兩張票塞到他手裏,“所以你一個人要兩張票幹嘛?臭光棍的怎麼不一個人出門了?”
替補主唱的登場絲毫沒有削弱粉絲們的興致,三月似乎要比原來的主唱更受人矚目。
他拿出一本筆記本,在上面用紅筆寫下疑點,動機,等等信息。
“那樣就不對了,”站長說,“他還指望你這種超危險人物看場子呢。如果這事真是他乾的話,說什麼也不會讓你摻這一手。”
誇張過頭的說法,簡直要把我往火坑裏推。
我和檢票員奮戰在第一線,把逃票的臭流氓挑出來。在學生會和校方的許可下適當地動用一些必要的手段,將這羣惹是生非的混蛋趕出去。
學妹輕咳一聲,說:“圍棋部有個叫阿銘的,可厲害了。他應該能幫你搞定Chara Children的事情,天氣大沒有比他更能打的人了。喏,他這麼說。”
他問我:“所以Chara Children的演出,能不能給我兩張票啊?我也想去看。”
對了,學妹給了我和三月兩張票,我都沒還回去。既然她沒有問我要,那就任我自己處置了。我把票從口袋裏拿出來,站長急切地想要從我的手上搶去,我擺動手臂,一邊躲避站長的攻勢,一邊讀上頭的信息。
原來她也是會開玩笑的啊。
他將那一天的報道放在我的面前。(見Tips 1)
我幾乎想立刻將面前的男人按在地上盤問了。
“那樣,似乎能解釋,可又不能解釋另一個問題。如果要你做事,上個學期學生會長一上任,就應該讓你當好幾回打手了。利用圖書館組織,以你做過的事來要挾你也完全不是問題。我覺得這件事和外聯部沒有關係。外聯部當時的行動應該是他們原定計劃的一環,本來要年底做的事,正好遇上這檔子意外,這樣想就沒問題了,把物業公司相關那一條圈掉吧。”
還有超自然的力量。
演出最終決定在大體育館內進行。受上次的事故影響,轉移到室內場館固然是正確的。但體育館本身並不是爲了音樂演出設計的場館。前幾日我們被三月嚷來嚷去,給館內做聲學佈置。我甚至被吊在天花板上佈置吸聲結構體,防止場館內泛出多餘的回聲,影響演出效果。
“說起來。”
不能告訴他。
“當時學生會長向你推薦我,是怎麼個推薦法?”
站長開始講解起原因來:“假如這是一起早有預謀的事故,阻止Chara Children在校內演出的話,就不應該在演出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事故。這樣只會讓再演的呼聲越來越大,除非樂隊本身解散了,否則總有一天要來學校。所以這甚至都有可能不是向着Chara Children去的行爲。既然是衝動作案,人當時應該就在現場。”
今年的我與去年不一樣了。今年我可是光榮的保安同志,要守着Chara Children的樂隊演出。引用學妹的話來說:“防止危險的瘋狂粉絲衝上舞臺,防止粉絲之間互相沖突,正確引導人流,處理社會閒散人士。”
去年的大學祭我玩得倒是挺開心來着。
“是這樣啊。”
與現場有衝突的證詞,奇怪的委託。
“有什麼好笑的啊!”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們到現在的推理都是成立的,我已經知道大概是誰幹的了。現在需要更多的情報來應付當日的問題。”
說罷,站長拎起包,走到門口,對着盲眼大叔吼了聲“我去也!”便推門而出,踏着純淨無垢的灰色影子,消失在街道中。
宅中宅呀!
“上次宣佈中止,有學生想衝上臺子的,好在有人自發阻止,不然不只器材要進水,吉他都要被摔壞啦。”她如此解釋
最後的安排到位,三月說:“各位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就是演出日了。希望大家和樂隊一起努力到最後一刻。”
“一張60塊錢,還挺便宜嘛。”
週末,站長又約我出來。
體育館內擠滿了人。
“說不定讓我參加本身就是要我入夥?”
“我可不是在罵你們爺倆,你們都是最棒的人,”站長說,“有義氣的人,才叫人信服,假如連保護他人的義氣都沒有的話,我就絕不會和你合作了。危險調查員的孩子啊!請冷靜下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吶,你老爹也是一樣,你們的名字到底去了哪裏呢?真是令人好奇。請容我稍微賣下關子,等這次事情結束,我會和你們爺倆好好談談的。”
“你有眉目了?”站長問我。
“你以爲只有60?現在天氣大周邊都炒到200塊了,搶也搶不到。”
“爲什麼?”
再然後是這起事件的受益方應該滿足兩個條件中的至少一個,其一是不希望Chara Children演出的人,其二就是接任的新物業公司。
我答應了。
如果站長知道了信息的話,會做什麼呢?擁有掌握輿論力量的論壇站長,能做的事一抓一大把。
傳說中的校長看來是個喜歡熱鬧的人。等不到晚秋的大學祭,直接借立校紀念日的名頭,在秋天開始折騰全校師生,簡直是作孽啊。
“果然你是那傢伙的孩子,那迂腐刻板的模樣,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僅僅幾句寒暄後,我們直入主題。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穩定要素,組織內部知道你的水平。沒見過誰自導自演還拿裝滿子彈的真槍的,要被你發現他們做的事情,那還了得啊。”
“我可去你的吧,你不也光棍一條,”站長碎了一口,“你別老以爲我這種打扮就找不到一起出門的哥們了。”
站長輕輕點頭,贊同我的說法。物業公司違反條約的相關證據幾乎是立刻被提出來的,這樣想來,只要外聯部聯繫新物業公司,從中拿一筆贊助,這件事就成了。
“抱歉,我不能透露這個人的信息。”
完成檢票的我,與人約定在舞臺上方的小體育活動室見面。
我聽着他說的話,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不是普通的人。我是知道的。你通過我的血液流速,在推測我的想法。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你知道了嗎……”
“倒也沒什麼吧?反正也不會有人相信你做過的事情。破壞了Chara Children的演出,接手負責權,還有通過自己的超能力謀求來的利益,不會有人相信的。我只是想知道——”
地上的水珠忽然飛起,我盡全力躲開。
假如我的推測無誤,面前的這位學妹,是能操縱液體的超能力者。她在拜託我時,沒有通過操縱血液的方式控制我,說明她的能力還有某種侷限性。剛纔使用即成的液體進行攻擊,說不定她並不能操縱蒸汽。
至少被她直接弄個七竅流血的可能性沒那麼大了。
“學長,請你不要動。你可是那個救了我的學長,要不要試試比救我那一刻表現得更滑稽一點?”
“怎麼會呢。你可別對着我泄憤啊。”
“我是知道的,這樣的人決不只有我一個。知情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她喃喃自語着,將水滴操縱至自己的身側,圍成一圈。
那可是能將地下水管捅爆的水壓,留了巨大施工餘量的地下水管都不能承受她的攻擊,我的肉身看來也不能隨便承受那玩意。
我抓起放在體育活動室內部的鐵旗杆,用隨身攜帶的小打火機引燃旗幟。
抱歉啦。我心裏默唸一句,與學妹戰作一團。
樓下的Intro即將結束。
僅僅兩分半的Intro之後,三月拿出小紙條開始念無界與她一同寫的開場白。
大家好,我們是來自北港的Chara Children
能過來聽無常之日live,非常感謝各位~
臺下爆發出凌烈的歡呼聲,人們將手搭在鄰座觀衆的肩膀上,場面十分壯觀。
三月將紙扔向一邊,握住麥克風喊道:
無論何時都應當是這種季節
慢速的演奏,零落的鼓點,吉他的音調節節攀升,到達一個高點。
我竭力一揮,杆頭從她的下巴擦過。
我和學妹兩人對峙着,她被我的氣勢壓倒,不敢靠近我,甚至不敢再用水滴攻擊我。
那是天護市電氣大學的學生會長,圖書館組織內唯一保有影子的人。
要這樣來多少下她才能認輸呢?
渾身溼透的我,站在走廊中,與面前的學妹對峙。
我輕輕抖了抖旗杆,旗幟上的火緩緩消失。
她要還不收手,我可要倒黴了。
她昏了過去。
被水淋溼的堅韌布料可以稍微抵抗一下。我隨手舉起學生墊上運動用的棉花墊子,抵擋她的攻擊。就算有墊子緩衝,渾身還是那樣的疼。
不滅的火焰將四周的氣溫升至高點。
本以爲這樣的小房間能限制她的行動,看來還是失算了嗎。
這樣還好,我本來以爲但凡碰到那水,就要被自己的衣服絞死。
我們已經快到演出現場了。
畢竟,我可不能用全力,對方還是個小妹,打死了犯法,留下後遺症也算倒黴。
她緩緩後退。
我躲避着學妹的攻擊,她振臂一揮,將牆壁打破,鑽了出去。
走廊裏傳來了水聲。
細碎的掃彈,扭曲的上升音階。
“呦,好久不見。”
狂熱的連續掃彈,將氣氛染至最高潮,人浪似海嘯般湧動。
“這傢伙,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老爹又騙人,說懷爐沒有明火,十分安全。
露出懷爐自帶的點火裝置。
死之前可要好好欣賞。
♫不眠的清晨來臨 搖搖晃晃地回去
隨後曲峯一轉,劇烈的,如噪音一般的強烈絃音,將整個場館籠罩。
那旗杆還在手裏,旗幟還沒燒盡,留了一些。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
南~無~南~無~
“聽見了嗎,”我說,“她在唱Omoide in my head吶。”
“她很棒,我們不會虧待她的。首領的命令是將她帶到圖書館總部,首領要親自與她會面。”
“嗨!!!!!!!!!!”
來不及驚訝了,要速戰速決。
她與樂隊成員們對了下眼神
三月手上握着的,可不是一般的吉他。那是日產的telecaster62,能完美還原樂隊本來的音色。經三月之手,舞出的旋律,更是能超越無界。
我可不能倒下,這是三月的演出啊。
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收起懷爐,揮舞着火焰,將她灑出的水花淨數蒸發。
“溫。”
潔白無瑕 無比耀眼♫
現在的狀態,做不到一邊保護學妹,一邊戰鬥的。
一邊思考,一邊走出房間。
敞亮之音,柳暗花明,彷彿穿透這世間的一切,只剩下腦中的念頭。
本該如此。
把手插進口袋 在感傷的大街上♫
懷爐爆發出猛烈的火焰。
鼓手大喊着
現實和殘像來回反覆 回過神來
學妹完全沒有要屈服的樣子。
春日春風有時好,春日春風有時惡
那卻僅僅只是傷其體膚。
既然不用完全躲避,就好說了。
這何止是明火。
“如果你不想被人看見,趕緊收手,”我對她說,“要是給人看見,那你真要完了。”
♫啊穿制服的少女啊 快要瘋狂的藍天和朝陽
臺下的人羣一齊高喊。
對下巴的摩擦,使她的頭骨帶動腦子劇烈震動,最後產生腦震盪。
將懷爐拿出,打開蓋子。
撥彈着簡明的和絃。
現場的觀衆們也跟着一同喊:“南~無~南~無~”
伴隨着我舞出的棍花,烈火形成了一道障壁,將我們兩人吞沒。
她將頭頂上的消防淋噴系統打爆,噴頭和管道接連漏水。
一羣沒有影子的人站在走廊的一側,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我把倒下的學妹背到其他工作人員那裏。
溫某的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與渾身溼透的我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衝我笑,說:“你幫了大忙呢!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站長的話出現在腦海中。
我翻越着攔在走廊中央的課桌椅,這些課桌椅根本一點用都沒有,被她的水滴稍沾一下,就穿透了。
“哎呀。”
在空無一人的電車中 染成白晝的夢色♫
看來一旦液體滲進衣服裏,她就不能操作了。
諸!行!無!常!
如果我拒絕,這裏的所有人都要與我爲敵吧。
那火焰像是具有某種靈性,纏繞在溼透的旗幟之上。火焰形成了一面嶄新的旗子。
對了,口袋。我的外套口袋裏還裝着老爹的懷爐。
明明特別挑了離衛生間還有一段距離的活動室,如果不趕緊追上的話——
沾水的旗幟相當厚重,將她的障壁切開。鋼鐵的旗杆落在她的肩頭,幾乎將她的胳膊卸下。
我被水滴的浪潮淹沒,不得不連滾帶爬衝向樓下。
“你還是人類嗎?這樣都沒事。”學妹盯着我的眼睛。
♫我微微睜開眼睛 又閉上眼睛又睜開
說是幕後黑手也不爲過。
不小心碰到了打火輪,滋啦一聲。
溫某忽然向我低頭。
“我也不知道那是組織上的安排,非常抱歉,把你捲進這一切。只要你開口,這傢伙我會盡量保下來的。”
我猶豫了。
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呢?
位高權重之人,不會輕易承認錯誤。更何況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
這到底是奸計,還是他的肺腑之言呢?
稍稍低頭一看,他的影子還在原處,什麼變化也沒有。
關於他的情報還不夠。
我什麼也做不了嗎?
假如我身邊有更值得相信的同伴的話……
“嘿,阿銘啊,你怎麼在這裏?”
站長的聲音從我的身後響起。他的身邊跟着一位個頭很大的肌肉女,看上去和站長年齡相差不大。
“你就是學生會長嗎?幸會幸會。今天來叨擾啦。”站長和溫某談了起來。
站長對我眨眨眼睛,朝肌肉女使了使眼色。
肌肉女示意我把學妹交給她。
溫某發覺不對勁,對站長說:“如果可以的話,能否把那個人交予我們?首領需要和她對談。”
“你們還真是不行。偌大一個組織,拿一個大學女生沒辦法;委外幹完活,什麼表示都沒有,真沒意思啊。”
“站長,這是首領的意思!”溫某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
“我和蘭sir會帶她走,改天請你們首領上門來,免得這小姑娘被你們害了。你看這樣怎麼說啊?阿銘?”
我選擇相信站長,將學妹交給被站長稱作“蘭sir”的肌肉女。她用公主抱的姿勢抱着學妹,對我說:“做得很好,我們會保護好她的。”
我聽着她的演奏,幾乎陷入了夢中。
我婉拒之。
“亞里桑那州,東京多摩川,上海靜安寺,北港工川街,在這些地方的無軌電車上,坐在我身邊的,無形無影,彷彿要墮入春日的女孩,是誰?”
生怕樂隊的成員跑掉。
她對着麥克風說:
溫某沉默片刻,說:“請您之後親自去和首領說吧。”
“那大概是,透明少女吧。”
她開始演奏最後一首歌。
我花了好大力氣,回到演出現場,臺下的觀衆們已經開始喊“Encore! Encore!”
“瞭解~”
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纔到達此處?
站長問我:“要不要帶你一程?看你好像也快走不動了。”
兩夥人漸行漸遠。
臺上的三月與我對上雙眼,她看見我的模樣,先是有些心疼,再是微微一笑。
透明少女。
臺下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