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Requiem 1 在死亡之都
《MUV》 · 內田弘樹 · 3.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Kaien
翻譯：於航
修圖： 漫雪漢化友情協力
（地圖解說）
波蘭崩潰：1979年的歐洲
‘——卡亞，冷靜下來!這樣下去——’
以較小角度向地面發射的穿甲榴彈瞬間與地面碰撞、跳躍，在戰車級頭上爆炸。跳彈——這是使用本用於破碎BETA的穿甲榴彈來產生面壓制效果的戰術。雖然應該用散彈進行面壓制，可是彈藥配額幾天前就用光了。
（我，能活下來，走出這條街嗎……）
西爾維婭搭話要打斷她——但卡亞仍然用嘶啞的聲音盡力說道。
由於炮擊捲起的粉塵散落之後，西爾維婭眼前所見的是，卡亞的MIG-21處於半壞狀態，倒在建築物中。被粉碎的戰車級紅黑色的體液，如同機體身上流出的血液一般緊貼。
炮彈的減少是現實上的恐怖——想象到彈藥枯竭後（機體）被BETA上身——目前爲止中隊損失的機體幾乎都是重蹈這條覆轍。
從天花板飛落下來的塵埃蓋滿全身，西爾維婭起身——再接下來的瞬間，附近響起不知多少部戰術機的跳躍單元吹起的氣浪轟鳴到達耳邊。地震和炮聲的勢頭有增無減。
（……!?預備彈夾裝填——，這樣所有的預備彈藥就……）
公園已成爲平民們的避難目的地——那是最初踏入弗羅茨瓦夫包圍圈的時候，卡亞誤以爲是難民營的地方。
坐在居住區裏的椅子上，卡亞同時看看手裏飯盒蓋子下的菜色接着嘆了一口氣。食堂裏的收納人數不多，西爾維婭她們總是把食物帶回居住區。居住區和食堂的某棟樓連接，所以不會暴露在暴風雪下。
原北部地區（BETA支配下）
“幹嗎這樣……”
1979年3月，BETA自明斯克巢穴開始西進，襲擊波蘭。波蘭軍隊以華沙條約軍爲主力以圖抗戰，但終因不敵BETA壓倒性的數量而敗北，至該年冬天國土已經有六成處於BETA壓制下。
“嗯。而且，被卡亞討厭……也給西爾維婭帶來了痛苦的回憶……對不起……”
西爾維婭只能悲傷地自言自語道。她無法看見卡亞的憔悴面孔。
帶着像是害怕（位置）被奪去的想法她更換彈種，放出120MM穿甲榴彈【APHE】。這是剩餘3發中的一發。
“——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只能讓我們死的更早……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早就先殺了你!早晚，我會讓你後悔的……!那邊的小跟班也是!”
捷克斯洛伐克第4方面軍
“——弗羅茨瓦夫市區已經處於飽和狀態了。”
弗羅茨瓦夫包圍圈
“這事情你自己考慮吧!”
（可是，這一點伊萊娜也一樣……）
從管制單元向整備臺轉移的瞬間，周圍就傳來了污衊的視線。西爾維婭覺得無法忍耐，早早就離開那裏——但是，沒有如願。機庫的一角有人羣聚，而中心是伊萊娜。
“停……停下西爾維，你在幹什麼……!”
“——像小時候一樣，我們一起弄聖誕樹，裝飾它……現在也不晚，只要有閒暇我們就去準備吧，雖然在包圍圈裏實在弄不到蛋糕”
“——現在，還好突擊級出現頻率不高，市區至少面子上保住了，不過……”
卡亞的臉染紅了——西爾維婭雖然並沒有聽說過詳細的內容，但只要說話提到“那傢伙”，大概就是在說卡亞在衛士訓練學校時候認識的戀人。從卡亞的口風觀察，看來兩人都很喜歡對方。
“這個議論應該已經結束了”
伊萊娜強硬的答道。別看對面的身材比她大兩圈，可她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她抬頭挺胸從正面以眼還眼。
伊萊娜像是（爲兩人）鼓起勇氣一樣對兩人說道。搭在肩前的辮子搖動着。
“——我接受你的<重點>提議
。……但是，不會實行!”
卡亞錯亂的喊叫起來——卡亞的MIG-21點燃跳躍單元的同時開始和高層建築摩擦，藉助跳躍單元的推力讓機體升起並衝撞，隨後跌下來。與建築物的相撞甩下了許多戰車級，但剩下的緊貼住機體——開始啃食機體。
“西爾維，你還活着!我——”
西爾維婭失語，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
“——西爾維婭就和伊萊娜一起戰鬥去吧!反正她從沒考慮過我們大家的命……”
用複合材料與鋼製造的巨人掀起膨大的灰土降落在跑道上。在座艙的她，對投影到視網膜的情景不禁大喫一驚。
“卡亞又開始說起愛情故事了……”
西爾維婭微微點頭。她認爲伊萊娜說的對。因爲命沒了，就沒法一起慶祝聖誕了——
當在這一天，爲今天做出擊準備，踏入戰術機機庫內第303戰術機甲中隊專用工作樓的時候，明顯異樣的空氣飄了過來。
奧地利 匈牙利
——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一樣，伊萊娜下令。
‘你這傢伙，把中隊弄成這樣，要怎麼來負責……!’
着陸的同時看到前方顯示影像，這一瞬間西爾維婭全身凝固起來。本不該存在的東西——瓦礫和雪中被埋沒的路面上，幾十人正在向南——顯示錶明他們要去奧得河方向的南區。
“嗯嗯……。我一直相信伊萊娜……”
伊萊娜放鬆肩膀，斷斷續續的小聲說道。
“你在哪裏聽到的傳聞?”
“昨天我被營救的時候，東德軍主計科的軍官偷偷告訴我的……東德軍負責儲備推進劑的防禦這件事不是騙人的情報”
注：下西里西亞省佔據西里西亞地區（又稱希隆斯克地區）的多半部分，日文稱希隆斯克縣（シロンスク県）。
藉助120MM穿甲榴彈的跳彈射擊，剩餘的戰車級多半被消滅了——西爾維婭並未確認戰果就再次離開廢墟。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她在與一個方向的戰車級羣對峙。
本來，應該進行機體調整的衛士們部件了。而整備班所有人，也避免與自己的視線相接。就好像無論發生什麼，他們也會裝作看不見一樣。
“卡亞、西爾維、差不多該換衣服了。剛纔白費力氣大聲喊叫，鬧得我肚子都餓了。也得擦擦身體了……真可惜淋浴用不了呢”
她忍住滿腦的想法，肩膀在發抖。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情……瞞着大家，西爾維……”
“——友軍的防線，崩潰了……”
從BETA羣脫離並突破市區，她到達了外緣部分。眼前雖然BETA羣遍地皆是，但既然現在它們現在大半都向着市區去，就還有逃離的可能。
（沒錯，雖然害怕，可我們不能輸……一定要守住這條街。爲了被落下的人……）
卡亞顫抖的聲音在西爾維婭心中躁動。她想逃跑——沒錯，自己一行都是經歷艱苦訓練的衛士。不同於平民，這種想法在她心中翻湧，難以壓抑。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12月24日 午前9時 波蘭共和國
“我說，伊萊娜，方纔那些話……”
1979年10月14日 波蘭共和國
“……你，說什麼自我感覺良好的話?”
卡亞的聲音像要哭起來一樣。西爾維婭也有同感。不同於小時候的雪，（現在的）雪並不是照耀心靈的事物。BETA大戰爆發後，波蘭的冬天異常的嚴酷起來，平均氣溫降低到零下10度。這幾年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凍死者出現。
射擊的同時戰車級變成碎片——但是無法阻止它們的接近。
episode end（本故事完畢）
“……謝謝你，西爾維”
卡亞露出乾笑詢問道。虛脫的表情，像是在拒絕現實一樣。
“——啊哈……那是什麼……是怎麼回事……”
臨時集結的戰術機羣“弗羅茨瓦夫” 南區 第201特別編成師
從背後傳來啜泣的聲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這樣的結束……”
西爾維婭15歲，伊萊娜與卡亞比她年長一歲。三人是兒時玩伴，在華沙郊外出生成長，進入不同的衛士訓練學校後分開了一陣，但還是在這個大隊再會了。
她注意到視網膜裏衛士們暗淡的表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沒有與任何人的視線相交。
“——我說，還有多遠能到啊……”
檢查剩餘彈藥讀數——36MM炮彈包括突擊炮上裝填的彈夾和一個預備彈夾。120MM炮彈只剩餘3發。已經使用了出擊時的一半（彈藥）。
瞬間，西爾維婭感覺到後腦劇痛起來，趴倒在當場。
“我知道，可是不好喫就是不好喫嘛……啊，快從這裏脫離，俄式烤包子【pirozhki】和炸肉排【cutlet】讓我一次喫個夠。就算用合成食材做的也成……！”
“不過，也不能說沒有可能。華沙條約軍爲了展示自己勢力的團結，這就是個絕好的機會”
第2小隊隊長嘴角翹了一下——看來是隻聽卡亞的片面之言他不會相信0;情報的真實性1;。或者說，事實本身是次要的——
‘等等!我如果把卡亞送到機體的話，那樣——’
因爲自己的無力，她緊咬嘴脣，以至於到了出血的地步。
“——明白，交給我！”
“在那邊，不許動!我們只是來取彈藥的，不要動啊!”
西爾維婭發出微小的呻吟聲，慢慢的支開眼皮。在意識覺醒的瞬間，像要切斷身體的寒冷襲來。她回想起來，自己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失去意識。沒有凍死算是僥倖呢，還是算是不幸——?
“想保護弗羅茨瓦夫的市民這個事情很重要……可你能不能別在大家面前說出來?”
“卡亞一說喫的，精氣神兒就來了。”
“……爲什麼?”
廢墟中，西爾維婭帶着無法冷靜的心情看着戰況窗口。其他衛士在她看來似乎也心神不定。
東德·南波蘭集團軍
“——說，說的是呢。就是嘛!啊～，一想到總算可以從合成牛肉醬湯解脫出來了……如果到聖誕節從這條街走出去，我一定要弄幾個蛋糕喫……!”
甘道基地的戰術機機庫裏傳來第2小隊隊長的怒罵。怒火讓盯着伊萊娜的他的肩頭顫抖。兩人10分鐘前回來剛從管制單元裏出來——還穿着強化裝備。
“——可是在這裏的人不是鬧着玩的。既然讓BETA滲透進來了，不讓它們靠近軍隊的貨物堆積所就經常伴隨着生命危險”
鬱鬱不樂的念頭湧上心來，她覺得自己要被無力感壓垮了——討厭自己到現在仍沒從家人的離去中振作起來這一點，她也感覺得到。
“停，停，西爾維～!聽你一說，我肚子又餓起來了～!”
“而且，友軍的營救作戰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
當她回過神來，發現只有自己一人還活着。
西爾維婭只能默默點頭。她覺得，也許0;方纔卡亞說的1;那傳聞和眼前所見的光景一樣是真的。
西爾維婭沒有說話。儘管之前的爭吵的事情還在心中留着，但終究不如寒冷厲害。如果穿的是強化裝備，這點寒冷她不會在乎，但因爲規定要求出擊後爲了調整必須送回到整備班，這樣的做法不會被允許。
感覺到某種沉悶東西的同時，西爾維婭踩下腳踏板，跟隨在兩人後面。
卡亞的聲音傳來，她被奇妙的情景吸引。
“所以，等從這包圍圈脫離並且再見到那孩子之後，爲了提起自信，我要作爲衛士去堂堂正正的戰鬥——這就是我的想法。……好像不行吧?”
“卡亞!”
（作出這種決定的是我自己——所以，卡亞的聲音，我要聽到最後……）
弗羅茨瓦夫市區裏的淺灘地區成爲BETA新主攻方向，這幾天裏，西爾維婭和伊萊娜、卡亞作爲中隊第1小隊，被指派進行遲滯防禦。這片戰區雖然由波蘭軍第201特別編制師擔任，
12月17日 午前9時 波蘭共和國
到達基地的時候，飛機和車輛被放置，擱淺的戰術機殘骸也腐朽了。大概人們也沒工夫移開它們。
兩人默默點頭——伊萊娜說的廣播是一個月前華沙條約軍司令部向弗羅茨瓦夫包圍圈發送的，約定要進行營救作戰的廣播。因爲東歐各國的首腦層都在華沙條約軍司令部裏，既然使用公共廣播發布，肯定是押上了政治的威信。
（我們早晚也會……）
“西爾維的媽媽做的蛋糕，各個都好喫。罌粟果的蛋糕、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嗚嗚，無論那種、這幾年都看不到了”
卡亞流着眼淚，呆然看着戰況窗口。防線的崩潰仍然在擴大，許多信號標記連續消失掉。
伊萊娜像是回擊一樣答道——作爲久經戰場的衛士她的表情因此有了變化。
“爲什麼……你會知道……”
（可是，我要是被伊萊娜和卡亞那樣拋棄在戰場上……）
比起憤怒，她更感覺到恐懼——考慮到整備班要需要彈藥的情況只有一種。
“其實呢，我也有喜歡的人。是從前所在的戰術機甲中隊的後輩……總是想着珍惜我……”
看來她是從暴風雪中走回來的，但是沒有外傷——強化裝備也在運作——卻面如灰土，瞳孔喪失了生氣。
“——那麼留在這條街上的人會怎樣?現在這條街上還會有超過40萬人活着呢!許多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大家相信我!不能放棄他們!”
“到底，有多少人，在那裏……”
“——喂，這是怎麼回事……?”
友軍——東德軍和捷克斯洛伐克軍、以及波蘭軍殘部爲中心的華沙條約軍從市區開始60公里的西方佈陣，但他們也剛從潰敗中重編兵力，從現狀來說要努力阻擋BETA的西進。本來應該與華沙條約軍一起戰鬥的北大西洋公約軍也因爲BETA的攻勢受到巨大損失，3個月前以“兵力再編”爲理由宣佈從波蘭撤軍，承受着東面各國強烈責難的同時撤退到西德以西。
主導疏散的政府也由於華沙的陷落而同時被消滅，平民中犧牲者計1500萬。但是，即便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之下，軍隊殘部爲儘可能的多營救平民而仍在各地展開激戰。
自己幾個人作爲軍人，以及衛士，首先還能住在有暖氣的住所，被優先供給爲保證生存的食物，而那裏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是威脅嗎……?”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失去了。那一天的約定、三人的友情、對夥伴的信賴、作爲衛士的榮耀、這座名叫弗羅茨瓦夫的城市、本來決心保護的幾十萬負罪之人0;，都已經失去了!1;
在逃難者多半徒步向西的如今，冬天的到來等同於地獄拉開帷幕。且不說向西逃跑，這裏也耐不住，對於這種現實，西爾維婭身體發起抖來。
西爾維婭也感覺到深不見底的恐懼。考慮到現狀，她腦中唯獨浮現出一個想法。
“而且，補給也在這樣繼續着。沒事的，友軍肯定不會拋棄我們……”
接着，西爾維婭機用手腕按住埋沒在瓦礫山裏的卡亞機的頭部，用炮彈相繼打中機體兩腳和兩手臂的關節部分。
“從那時候起已經2個月了，戰鬥力的再編肯定在進行。而且卡亞和西爾維婭也聽到了吧，之前的廣播——”
“不要啊!就算這樣你們也只衝我一個……!”
“對。因爲我們是衛士。既然被賦予了戰術機這種強大的力量，就有揹負的義務——我相信這一點”
遠方業已化爲廢墟的公寓樓房並立，許多股黑煙從被認爲是市區某個地區搖曳而出，響起爆炸聲和炮聲。那正是這條街道已作爲戰場，戰鬥現在還在反覆持續的證據。
“我們的任務，是保護這條街道的市民。對BETA的遲滯作戰，也不過是爲此使用的手段。”
“——煩人!”
“人家纔不管呢!來來～!讓我從一數到十～!”
‘誒……’
“……我說伊萊娜，雖然是我是聽傳聞知道的，聽說到了聖誕節營救作戰就會開始這是真事?”
“——啊!?嗚哇啊啊啊!”
西爾維婭蔑視地盯着卡亞，一言不發驅動跳躍單元，離開當場。
“——通告中隊各機!新出現營級規模的BETA突破原北部地區，正接近奧得河——各小隊繼續交戰!”
“比，比起別人的事情先考慮自己的纔對吧!?”
“——這個倒是知道……”
在吶喊和炮聲中，新出現的戰車級集羣從機體側面——高層建築的牆壁逼近。
西爾維婭毫不猶豫的向右上方跳躍——瞬間跨越廢墟在戰車級的行進路線上着陸，同時開始射擊。
自己和伊萊娜並不知道，在化爲比弗羅茨瓦夫更深一層地獄的華沙市，她們的家人迎來了怎樣的人生終結。但是，不想知道，所以才——
“既然知道是奢侈了，那就別牢騷快喫掉。就這還得因爲我們是衛士才能喫上。就別抱怨了。”
“等等，昨天發生了許多……”
被破壞的市區已經淪爲無法保持原型的瓦礫山，被天上下的雪覆蓋成白色。
她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錯亂。她無法去救自己的朋友，只能拋棄許多市民，無法汲取朋友的理想。連朋友都是親手殺掉的。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但願你能活着，卡亞……）
“……也就是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維婭·克沙辛思卡少尉抬頭看看天空。
伊萊娜面露困惑。大概對於她來說，這種發展也完全超出她的預想。
西爾維婭被絕望擊潰了，自言自語道——卡亞已經不會聽她們說什麼了——
“那句話應該是‘人只靠麪包可活不下去’。真是，卡亞喫飯的時候思想就活躍了——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那個人討厭吧?”
她嚇了一跳——伊萊娜正在朝向的路上持續與要擊級羣進行接近戰鬥，還掌握着西爾維婭的情況。也許是用紅外線探測到了地上的平民。
但是前面大規模的BETA正在向市區滲透。顯然，即便增援可以及時展開，卡亞也會捲入這場戰鬥。對於機體被擊破的卡亞來說，如同置身於斷頭臺上。
西爾維婭等人的波蘭第303戰術機甲大隊“簡·仲巴赫（Jan Zumbach）”，當天起作爲向弗羅茨瓦夫的增援開始強行突破BETA的包圍、終於到了市區附近作爲戰術機基地的甘道基地。西爾維婭偷偷瞧了瞧窗口上顯示出的大隊衛士們的表情，很明顯他們多半臉上都浮現出不滿與不安。
（伊萊娜的家人，也在華沙失蹤了……）
“——那也比在這條街裏要好!我們是衛士!生命的價值與其他人高!就算是獨斷逃跑也不會被揭發的!說不定，還會因爲帶回貴重的戰術機而被讚賞!先例不是有很多嘛!整備班坐運輸直升機就可以!”
“許多?”
（那麼，我該怎麼辦好呢……?）
弗羅茨瓦夫包圍圈裏的平民們，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殘喘活命，他們對這次營救作戰有很大的期待。距離弗羅茨瓦夫包圍圈和華沙條約軍的主力所展開的防衛線，與2個月前一樣讓然是60公里，只要集中戰鬥力，就並非是不能突破的距離。
“D-16區、掃除完畢……快，繼續搜索殘敵……”
進行營救作戰的東德·南波蘭集團軍敗走後已經4天了。隨之而來的是，對弗羅茨瓦夫包圍陣的BETA攻擊比以前更要猛烈。大規模展開的戰鬥力被消滅了，有人認爲弗羅茨瓦夫市區將成爲下一個獵物。
伊萊娜的聲音，像是在緊纏着某種東西不放。
在視網膜一角打開的戰況窗口上顯示出違和感——她確認到表示MIG-21的標誌在迴避着跑道周圍充斥的BETA羣的同時接近這裏。根據街道的敵我識別信號，那是——
1979年9月華沙條約軍【WTO Warsaw Trade Organization】的防線被從兩翼突破，處於BETA羣的包圍下。被包圍的兵力在市區佈陣形成了能經受住長期戰的態勢，但市區內幾乎沒有武器、彈藥、燃料與食物的儲備，包圍圈中的兵力苦於物資不足，同時和市民一起被迫抗戰。
在之前的戰鬥中，與自己一行人共同戰鬥的第201特別編制師展開防禦射擊的同時，彈藥見底了，肯定也失去了僅能用於戰鬥的體力。
“——不管冬天來了，也不管多少BETA攻過來，只要我們保住這條街，友軍肯定回來的。畢竟這裏還有我們要保護的國民。……我們決不能，讓這裏像我們的故鄉一樣”
“嗯。這幾天我說了許多過分的話，我得反省呢……”
（也沒有下達部隊再編制之類的撤退命令啊……?）
“我們，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BETA的大規模攻勢開始的同時，甘道基地周邊陷入了混雜着瘋狂與混沌的戰場。某個戰術機小隊未經上級的許可在推進劑不足的狀態下要脫離包圍圈，又有某個小隊襲擊了推進劑儲藏所，因爲碰到了目的相同的其他小隊開始交戰——
其中一句話，讓周圍的衛士和整備員們的氣氛危險起來——伊萊娜的話是正確的，但對於她的指揮抱有不滿的人來說，等同於火上澆油。
率領第2小隊的中尉喊道，聲音裏帶着憎惡。他的小隊已經消耗了9成的彈藥。
“啊哈哈，這麼一說卡亞的臉也通紅了!”
棄了重傷者。
“——這，這是什麼……”
“道歉……”
有什麼東西涌進心裏——孩子們在渴望什麼，只要看一眼就會明白。
“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
伊萊娜正說話的瞬間，從跑道上傳來噴氣引擎的轟鳴聲。幾個人向着聽習慣的聲音來自的方向轉頭。
大概是因爲驚慌，整備員無視對方的立場答道。他的注意力完全轉向西爾維婭。
“——我們必須保衛這裏”
（插圖：西爾維婭手腳被抓住，尖叫，流淚……）
“——現在應該立即脫離!”
“伊萊娜——”
3個人就不會艱辛，肯定能從這裏生還——眼珠發熱，像是誤會一樣西爾維婭微微點頭微笑着。
伊萊娜緊閉雙眼，用帶着覺悟的眼神得出結論。
“——不會有事的，卡亞、西爾維”
但是，戰況卻急速的走向破滅狀態，BETA集羣開始流入沒有阻礙的甘道基地。其他戰區的狀態也在持續惡化，已經無法進行有組織的戰鬥。
伊萊娜帶着認真的表情斥責道。西爾維婭覺得，肯定她是想起了剛纔那些孩子們吧。
雖然卡亞和西爾維婭對她們頭一次聽說的話啞然失語——但是伊萊娜卻用無論在哪裏都一樣真摯的聲音說道：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大家在我家裏集合，裝扮冷杉樹做的聖誕樹，準備禮物，寫卡片，在教會做彌撒，喫着媽媽做的飯菜。總覺得，在這個地方像是做夢一樣……”
“如果卡亞聽說的應驗了，真在聖誕節開始營救作戰，我們就得在此之前加油保護這條街上的所有人——”
“喂，看那個，又增大了呢……”
西爾維婭注視着戰況窗口——卡亞在西爾維婭旁邊的街道反覆戰鬥。周圍留有許多戰車級的殘骸——但是她的擊破效率比自己要差。顯然，是因爲頭腦發熱使她缺少集中力。
“在這種地方對我放着不管……!能不能逃跑都……”
“很可惜，我沒聽說過，如果真想這麼做，爲了防止混亂，也應該等時候差不多了再放出情報”
“——要塞司令部已經預測到這種狀況，應該還有儲備的。還能繼續戰鬥……!戰況穩定下來的話，還會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也就是說，卡亞，你和這些傢伙是同夥吧……!”
卡亞所看的地方，與基地鄰接的大公園投影到內部顯示上，按下控制檯按鍵，她看到許多草草搭建的帳篷和活動板房邊上，難民們裹着破布抵禦寒冷的侵襲。這和卡亞所說一般不二，那種情景只能認爲那是難民營。
“卡亞，別這麼說……伊萊娜也聽着呢……?”
“——可地面部隊沒有那樣的戰鬥力啊”
看來伊萊娜是確信營救作戰會成功。對峙的BETA活動開始低調這是事實，但西爾維婭預想到那種認識正在增強。
“比起這些，你們還是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吧”
這時，從她背後傳來歪歪扭扭的腳步聲——全體注意到那裏。
與卡亞的預想一樣，營救作戰失敗後，弗羅茨瓦夫包圍圈的狀況開始急速惡化。包圍圈與華沙條約軍主力的距離，也從先前的60公里延長到100公里左右，滿載補給物資集裝箱的戰術機已經無法突破這個距離了。由於艱苦支撐包圍圈的補給線斷了，陷入了儲備耗盡卻仍要戰鬥的情況。
帶着狂犬一樣的面孔，第2小隊隊長抓住伊萊娜的下巴。
西爾維婭慌亂的呼吸着，同時看着眼前散落着暗紅色的乳白色世界。
他們掠過化爲廢墟的市區街道並後退——從破損的戰線上，無邊無沿的小型種像雪崩一樣湧入。藏在市區裏的人立即被吞噬，基地跑道邊上的公園裏聚集的市民成了BETA最好的獵物。當卡亞回過神的時候，司令部傳來的指令也中斷消失，弗羅茨瓦夫包圍圈迎來了終末。
——但接下來的瞬間，伴隨着巨大的衝擊，響起地震的聲音。連續的炮聲轟響而過。
“——誒，誒～!”
‘可是……!9;
因爲一旦讓戰車級滲透進廢墟，它們就會以廢墟作爲跳板，使風險大幅增加。市區的路面寬度最大也只是50米、窄的地方不足10米，對於進行機動戰的戰術機而言這簡直是噩夢。
“嗯。是啊，這些就不管了，我想跟你們兩個道歉，所以等着你們”
從小時候自己的性格就很怯弱，是伊萊娜和卡亞總爲自己注入勇氣。自己成爲衛士，也是因爲憧憬着這兩人。自己能在這裏，都虧了從小時候就支持着自己的這兩人——
“伊萊娜……”
接着，她用自己奪來的手槍對着自己的太陽穴——把因爲悲痛而扭曲的臉轉向西爾維婭。
（可是，相應的——）
“——我這裏還有一點要收尾的工作!只要不讓戰車級搗亂就行，至少堅持到大家過河……!”
“——傢伙，你打算害死我們……?”
西爾維婭無法回答——卡亞想與戀人再會因此想從這裏脫離，西爾維婭也清楚。“早晚一定能脫離”，相信着伊萊娜的鼓勵仍然……。
2個月前還意識到是通路的縫隙，現在被無序搭建的帳篷和活動板房佔據了，而連帳篷與板房都進不去的人，只能住在鋪着毛毯和乙烯塑料被單的地方。公園裏的樹木被當做取暖用的柴火，現在公園像是被BETA夷平過的地方一樣。寒冷和飢餓使他們喪失了哪怕只是逃跑的力氣，死亡的密度與人的密度相符合的光景，簡直就像是歷史教科書上見過的納粹集中營一般。
“嗯。所以，一起去更衣室說話吧。在那裏，誰也不會看見的——”
甘道基地位於將民用機場與附近的拖拉機工廠組合的區域。戰術機機庫是後者的轉用，如果要去面向衛士們和整備兵的基地主要設施，就要徒步走到其他樓房。
“——市民已經明擺着救不出來了……!還剩下幾十萬人啊!?爲什麼，爲什麼我們要跟着陪葬——!”
空軍陸戰團“弗羅茨瓦夫”
伊萊娜忍住苦笑——像確信一樣回答道。
孩子們從裹着自己的粗布裏伸出一隻手穿過柵欄，伸出手來——那手已經瘦衰成皮包骨了。恐怕他們是孤兒。
西爾維婭難以置信的看着戰況窗口。的確BETA羣在向西前進，圍困包圍圈的BETA數目一時間減少了——現在還可以從這條街逃出去。
“——喂，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內，貨真價實的地獄出現了。
由於疲勞而發黑深陷的眼睛流下眼淚，卡亞自言自語道：
（可是，那……!我們成爲衛士，就是爲了保護弱者……，但是緊逼伊萊娜和卡亞的衛士們……）
合成牛肉醬湯——像水一樣薄薄的清湯裏溶入高脂肪牛肉醬，把這東西送進嘴裏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幸運。溫暖的液體感染胃袋並自然的讓臉頰緩解下來。
卡亞語塞了。自己究竟在意什麼，伊萊娜已經察覺到了——
盯着孩子們空虛的視線，她懺悔般的自言自語道，伊萊娜的眼瞳之中，似是帶着某種無法動搖的覺悟。
“——可不是疏忽放鬆，今天肯定會是大家的喜日子，不會有事的。我們作爲衛士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情了”
“可，可我都說了，就是後輩嘛!”
華沙之所以有百萬市民被殺戮，不僅是疏散沒有及時進行，還因爲當時承擔華沙條約軍主力的波蘭軍隊在BETA的大型攻勢中崩潰，潰敗如雪崩。因此，能一時抵禦BETA攻擊的戰鬥力，也因爲政府職能的轉移而在沒有被給予任何時間的情況下被BETA包圍——在一週內從地上消失了。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卡亞欲言又止沉默下來。顯然她無法接納伊萊娜的話。
華沙條約軍除了發表聲明，稱讚弗羅茨瓦夫包圍圈的奮戰以外沒有多說更好的對策。華沙條約軍已經拋棄了弗羅茨瓦夫包圍圈——許多士兵這樣認爲。
“——嗚哇啊啊啊!”
“——西爾維，36MM炮彈消滅它們!卡亞，切斷推進劑!”
卡亞跳到伊萊娜身邊，笑着用兩手捋着伊萊娜棕色的頭髮。
她頭一次看見伊萊娜的眼淚，聽見伊萊娜的訴苦。而伊萊娜也到了極限……
“趕快放掉西爾維婭!你們需要戰鬥力吧!?她可沒有什麼……!”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沒有補給，怎麼戰鬥?”
爲了攜帶補給物資，機動力下降，在突破過程中損失絕對小不了，而且能送到的物資由於達到有效載重的極限卻還是不足需要量的一半，但既然光線級奪去了制空權，也沒有其他手段來運送補給。如果不進行這種補給作戰，包圍圈大概會在之前就崩潰掉。到了補給停止的時候，包圍圈就肯定被崩潰了。因此也只能強行進行這種向無限的釜底添加薪火的作戰。
“——伊萊娜已經死了。這真是極好的呢，你的願望實現了。”
開始從街道滲透的戰車級羣不斷接近這裏。被夾擊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進到右邊街道的戰車級已經有許多隻先一步到了。
“不行、什麼都不行……”
“可是……!”
“——既然這樣，來送補給的戰術機和運輸直升機就不會到這裏了吧?這樣下去，根本不用說我們與自己人的配合……武器彈藥?推進劑?食物?我們要怎麼生存下去啊……?!”
被BETA包圍後，爲了嚴格管理，上面作出安排，食品被集中在包圍圈裏的一個地方，飯菜做好後在幾個地方交付，因此衛士們爲了打飯必須風雨無阻的到外面去。
由於受到寒流影響，關節部分的電磁伸縮碳纖維帶沒有進行充分養護，已經開始變差，可能是由於這個原因，她感覺到機體的驅動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
伊萊娜瞬間說不出話，之後立即大喊反駁道：
“——卡亞!?”
“卡，卡亞……?”
“怎麼會……”
“說不上在哪裏，只是地面部隊間，好像流傳着這樣的傳聞吧?”
“——這根本就不是指揮官!反正不管說什麼她都當耳旁風。我說什麼根本就無所謂吧”
隱藏困惑的同時，伊萊娜毅然反對道。
她確認到BETA暫時停止了接近，從交叉點向旁邊的街道進行短距離跳躍——然後對即將襲擊卡亞的要擊級突進炮擊。
“誒……?”
3人的關係以幾天前發生的事情爲開端冷淡起來，卡亞被包圍圈內的絕望空氣吞噬，心中焦急起來。
（這番話）讓她認識到現實——自己一行人來這裏，不是爲了營救這條街道里被BETA包圍的市民們。是因爲他們接到了防衛這條街的命令。
“病人和傷者過多，收容不下的人就在路面上躺着……而且來醫院的士兵三分之一是裝病或者自傷，爲了驅逐這種人野戰憲兵隊忙得要命……”
“——是我更偉大清高?不知道就別說!”
“卡亞!”
從牀頭抬起頭來，伊萊娜喊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跟我們瞞着，這傢伙真是～!”
卡亞蒼白的臉更加失去血色——自己一行人周圍表示戰車級存在的標記成羣而來。
“——大概是。而且，這次反擊中不知道BETA會怎樣行動，不過直到全體逃脫結束之前，必須死守包圍圈和迴廊……”
“戰鬥的意志，爲什麼……?”
“不會吧……!?”
“啊哈哈，我媽媽，是廚藝高手嘛……”
“啊，囉嗦～!”
“剛纔，第10坦克師的前線被突破了——最壞的情況下它們會闖到這裏!其他戰區的戰線也一個個被突破了”
“——伊萊娜，就這麼做吧!現在還來得及!死在BETA手中還好說，人家更討厭餓死!”
西爾維婭看到主門前，穿着強化裝備的卡亞出現並靠近。
接下來瞬間，在卡亞機所在的街道上響起連續的爆炸聲。——卡亞引爆了義勇軍工兵營在佈設在建築牆壁上的地雷。本來這種工作應該交由包圍這個區域的空軍陸戰團“弗羅茨瓦夫”——由因爲航空基地被破壞而無事可做的整備兵與強徵過來當地居民編制而成，但這幾天，他們與司令部的聯絡中斷了，因此推測他們部隊全滅了。
“對不起，西爾維……”
“——無視小型種，專注大型種!如果只是戰車級我們可以用機動戰應付!——BETA羣的先鋒渡過奧得河，入侵淺灘地區——先鋒是要擊級!卡亞，西爾維，走!”
想逃跑就可以逃跑——西爾維婭的視線落在手邊。
“——伊萊娜!?求你了!”
“這副表情，看來0;情報1;是真的呢?”
（不要啊!我纔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因爲我只是想活下來……!）
（首先是道歉。然後在找時間慢慢把事情說明白……這樣的話她肯定明白……這樣0;三人的友好感情1;就又開始了……）
（……!?預備彈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指揮官，我們就算燃料耗盡，也得被迫在這條街戰鬥……對吧?”
“卡亞……”
“——去死吧!天殺的BETA!”
“我沒有說錯什麼話”
又一部MIG-21被擊破。
聽到第2小隊隊長和部下們在精神渙散，伊萊娜只是緊盯着卡亞。體力、精神都已疲憊的卡亞呼吸混亂，這一點伊萊娜也是一樣。食物被限制，這對衛士也不例外。
（插圖：萬蟻噬象。戰車級貼住卡亞的MIG-21，周圍的建築碎片橫飛。）
不僅是悲哀，憤怒和憎惡也湧上心頭。針對污穢自己兩人的第2小隊隊長等人，還針對背叛自己兩人的卡亞。明明是曾經最喜歡的人，明明曾經都是夥伴——。明明知道，伊萊娜也和卡亞一樣，也想和心上人再會，明明就是這樣——
“——既然是突擊級，只要引到市區就可以嘛!市區可以減少突擊級的衝擊力……它們想破壞市區隨它們的!之後被抓到背後，那種貨色……!”
沒有人插嘴反對。人們知道，他和伊萊娜在戰術機訓練學校時代就水火不容，再進一步說，還有一個原因：直到5日前中隊長因患傷寒病倒，選取伊萊娜作爲臨時中隊長前，他還和伊萊娜處於同等立場。
“——這真是極好的呢！不過伊萊娜，你可是戰鬥待命中的戰術機甲中隊指揮官，跟部下說這話沒問題嗎?”
（伊萊娜，別這樣……）
西爾維婭轉動視線，但視網膜投影的只是廢墟化的市區。
“——啊哈哈，就算到這個時候，卡亞還在一個勁的說那樣的話……”
‘卡亞，先停下!數目不多!我用近戰短刀消滅它們……!’
地上的市民們混亂的同時，卻還在向南區前進。因爲奧得河完全凍住了，西爾維婭預測只要到了岸邊就沒事了。
伊萊娜用過於正派的正派言論壓住第2小隊隊長。
一瞬間，卡亞苦嘆的聲音——雖然戰車級被消滅了，但因爲超出預測的威力產生的粉塵和雪煙包圍住了感知器，一時間失去了感覺。
“——卡亞，西爾維，現在快離開這裏!你們腳邊……!”
波蘭第四大城市，弗羅茨瓦夫。奧得河與其支流流經市內，以前這座城市作爲風光明媚的歷史名城而爲人所知，如今因爲“巴萊奧羅格斯”作戰後BETA的大攻勢被牽連進來，從1個月前被迫開始絕望的包圍戰。
食品和藥品的供給也很緊張，有流言說出現了許多餓死者和病死者——只要看到在曾是火葬場的地方放置着已化爲皮包骨的裸體0;死者1;就能理解，那並非流言。而燃料耗盡後，屍首露於野，被雪覆蓋住了。
“……走吧，西爾維”
根據出擊前的簡報，確認到攻勢正面展開的BETA羣數目原因不明的突然減少，作戰的成功基本上確實了。由於向包圍圈內通過炮兵射擊散佈重金屬雲，不可能與外面進行通信。
卡亞的臨終慘叫——沒法認爲是人喊出的恐懼尖叫衝破了鼓膜。聽着這聲慘叫，西爾維婭拋棄了市民，駕馭戰術機以後方的友軍基地爲目標前進。她只擊殺妨礙自己的BETA，絕不浪費彈藥。視野裏是白色的大地和黑色的體液——鮮明的反差觸動了她的記憶，使她想起了今天的日期。
西爾維婭猶豫着看着那裏。不出所料，在黑暗中，她確認了那不想看見的光景。
接下來，任何人都發出絕望的呻吟。
卡亞拼命的求救問道：
其結果是，包圍圈裏的道德荒廢了，士兵們相繼開始掠奪平民。不僅是食物，衣服和寢具、能作爲柴火燒的傢俱也成爲他們掠奪的對象。野戰憲兵隊已經無法阻止這種狀況了。
“……伊、伊萊娜?西爾維婭怎麼辦?”
眼前浮現出前幾天看到的飢餓孩子們。如果逃出這裏，自己一行人就等於直接的對那些孩子撒手不管。但是——
（伊萊娜追求理想，最後被壓垮……卡亞被現實吞沒，讓伊萊娜墮入地獄……）
數目約30只——如果處於完全狀態中隊的戰鬥力可以應對，但現狀來說它們是可怕的對手。戰術機甲部隊已經沒有120MM炮彈了。
被卡亞稱作“西爾維”的少女——西爾維婭·克沙辛思卡少尉抬頭看看天空。
伴隨西爾維婭的吶喊突擊炮的炮聲連續響起，將在鋪滿瓦礫的建築物縫隙之間穿越突進的要擊級全身破碎。彈種是36MM穿甲彈——因爲已經沒有120MM炮彈的存貨了。
“我呀，討厭這個……雖然我知道這可以說是奢侈，可三週都是同樣的菜譜也太痛苦了……”
“你這麼想也隨便。動真格的，我就把你們揭發到野戰憲兵隊那裏，可是現在不能丟失寶貴的衛士”
“這，不也是挺好的嘛?再說那傢伙是那傢伙，他都說了喜歡人家這樣……”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南區
“以前每年，我們3個都慶祝聖誕呢……”
“你和那個臭八婆一樣!都是把自己的尊嚴和理想看得最重要，爲了這些不在乎牽連同伴的僞善者!已經失去的東西還要保護，又能怎樣!”
不過，所謂“弱者”有多少保護的價值?自己爲此戰死，真的好嗎——
卡亞難以置信的小聲說道。也許是由於長時間待命的疲勞，或者是因爲襲上心頭的不安，她的表情變得蒼白起來。
“也是沒辦法嘛!要是疏散真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現實不是那麼回事。火車已經被徵用了，道路也封鎖了。不管怎麼說，自從BETA再度西進已經有半年了，這個國家變成這種爛攤子，誰也沒想到……”
“——只要座艙沒事就可以救出她!”
“你這傢伙，有完沒完……!”
12月21日 午前11時 波蘭共和國
西爾維婭撫了一下心口。看來，卡亞不是發自真心的痛罵自己兩個人。知道這一點她很高興。
“真是奇了怪啦。我和西爾維婭，營養失調了還在進行戰鬥，可本該和我們喫着同樣食物的你們，爲什麼氣色會這麼好?既然食物被嚴格管制了，就不可能私下買賣得到……所以，（我要問）你們是從什麼地方弄到食物的?”
‘——啊!對不起，卡亞!’
卡亞高興的點頭。進行補給任務的戰術機和運輸機，在爲包圍圈運送的補給到達後，會將有必要逃脫的負傷者和要人、可以再利用的資源材料以及包圍圈內士兵們的書信帶回來。
伊萊娜即刻答道。完全讓人感覺不出她對自己的決斷有什麼懷疑。
“——啊!用這個!”
“——嗚哇!?快滾，滾啊!”
（這樣下去，就會讓它們突入市區……!）
在卡亞機邊上停下，同時架起突擊炮。
第14機械化步兵師（東德）
“——西爾維，沒時間休息啦!下一個（目標）點已經指示出來了!”
卡亞不明白事態是怎麼回事，尖叫喊道：
‘誒……’
“打算交給BETA處理……?”
西爾維婭露出濃重疲勞的臉上，強擠出微笑。至少自己等人是爲了理想而死。也許不會有人知道。可是高潔的精神卻是我們應該追求的——西爾維婭認爲，伊萊娜的話像是天的啓示一樣。
西爾維婭看着扭在一起的兩個兒時玩伴，臉上浮出發自心底的笑容。在這冬天的地獄，能給自己笑容的夥伴們能陪她在一起，讓她幸福到高興得不想哭了。
接下來的瞬間，不知從哪裏開始響起噴氣引擎的轟鳴——4部戰術機開始在風雪中向西方突進。那是在鄰近戰區待命的捷克斯洛伐克軍的F-4小隊。黑暗之中，青白色的噴氣火焰向西邊延伸——。開始出現擅自逃跑的部隊了——想到這裏的瞬間，伊萊娜機體的突擊炮槍口開始水平放置。這表明伊萊娜的意思是逃亡者必處決。
爲數不多的運輸手段是十幾架運輸直升機，它們停在貨物機場，負載着四處纏着染血繃帶的受傷者。之所以沒有走不了路的人，原因很容易想像，肯定是因爲收容人數的增加而拋
“國家和軍隊，是爲保護國民而存在的——參軍的時候你也起誓過吧？”
伊萊娜難爲情的閉上眼睛，像是振奮自己一樣，沒有理由的笑了。
“——如果不想再被追究，就別對我的方針說三道四”
帶着混亂的思考，卡亞想借助曾經是市區的瓦礫作爲遮蓋隱藏機體，但在那裏戰車級在徐徐靠近，如同盯上砂糖的螻蟻一般。
伊萊娜只是冷靜，但帶着期待答道。
“——呃!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落到污穢的牀面上——想到之後伊萊娜和自己的命運，西爾維婭就感覺就像在十八層地獄一樣。
吵醒西爾維婭的是，不知伊萊娜和誰的爭吵聲。當視野恢復，她知道自己倒在鋪滿灰塵的牀上。
“——本來這裏就是人口稠密地區，加上許多逃難的人雪崩一樣湧進來，人口貌似已經膨大到之前的2倍了……大概，是被命令從市區立即退避，卻無處可去的人們集合到一起了”
（插圖：風雪漫天，西爾維婭的MIG-21躍起並開火，卡亞的MIG-21右跳躍單元尾部被打壞，而要擊級則呲牙咧嘴的靠近卡亞的MIG-21）
“我們聽你的，是因爲現在就算殺了你也沒用了!就算沒有你我們也逃不出去了，比起讓衛士能多一個是一個，你只能讓我們死的更早……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早就先殺了你!早晚，我會讓你後悔的……!那邊的小跟班也是!”
自己已經不再是人，只是用波蘭死去的人的悔恨組成的殘渣。所以自己必須變強。否則就無法消除自己拋棄的那些人的悔恨。而自己已經無法恢復成當初那個相信一切並不帶有任何懷疑而純潔無垢的少女——
“——再說，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和友軍匯合……如果搞不好，推進劑耗盡，到那時候……!”
“——去迎擊的機體越多越好!讓它們闖進失去就會產生數以萬計的死者……!”
——<重點>10小時後
，在暴風雪的昏暗中佇立的第303戰術機甲中隊裏，寂靜的絕望開始擴散。
“……!接傢伙!”
12月23日 午前7時 波蘭共和國
短短的沉默後，伊萊娜像是請求原諒一樣小聲說道。
“伊萊娜……”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是被憲兵隊發現……再說，如果沒有我們，中隊的戰鬥力……”
可以看到，像是換班一樣，周圍出現大量的戰車級，它們像是發現了合適的獵物一樣靠近機體。
“西爾維!卡亞交給友軍營救!但是市民們……只有我們才能營救……!”
“——倒是說說，沒有彈藥還怎麼打仗……?”
街道上只有西爾維婭的MIG-21。由於BETA的攻勢在正面展開——而且戰術機的數量過少，已經連分隊0;雙人戰鬥組1;都難以維持。天氣依然不變下着暴風雪，氣溫已經落到零下40度。
‘卡亞!’
受困這一點對於衛士來說也是一樣的。不僅武器彈藥，推進劑的儲備也開始見底了，根本撐不到明年就會無法出擊的傳言在衛士之間開始流傳。之前看到的情況在其他兵種上也是一樣的，且不說獨立脫離，能靠補給部隊脫離的手段也沒了，因爲前面就是終點，卻只能感受絕望的同時奮戰至死。
“不用擔心，早晚會到的，你們放心好啦”
卡亞操作的機體，是前天爲止西爾維婭還在使用的MIG-21。她無法乘上伊萊娜的機體——因爲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拼命的搖着腦袋，想擦去湧上心頭的罪惡感。
卡亞的視網膜上投影出伊萊娜機裏的西爾維婭。
“我……都和你一起走到這裏了，你爲什麼……”
西爾維婭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虛聲自言自語道。眼睛還睜着，伊萊娜無力的倒在牀上，像是娃娃一樣。但是頭部的血流卻迅速擴散開。貼在臉上的東西被紅色的血液衝落到牀上。
“西爾維……?”
看着被上鎖的硬門，她表情扭曲。因爲只要沒有好心的第三者打開，自己和伊萊娜早晚會被殺死。
“——突擊級!?可是，不應該這麼近……”
“——喂，伊萊娜，這是怎麼回事……!?”
西爾維婭開始向前線跳躍——卡亞悲痛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你必須更加冷靜的戰鬥!而且，地雷原本是爲了引敵才起爆的……那樣做，效果……”
小隊長伊萊娜·馬力諾夫斯基少尉回答了卡亞的疑問。
對於國土多爲BETA蹂躪的波蘭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今年春天，首都華沙有百萬以上的市民死於BETA手中。自己和伊萊娜的家人也包含在內。
“——那是，這條街上的人吧?爲什麼會在這裏……”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怎麼會，戰車級之類的哪裏都——感知器故障了——!?”
背後傳來2聲炮聲。——消滅要擊級後伊萊娜和卡亞瞬間跳過街路，趕來支援。她們在西爾維婭的MIG-21左右放出2發120MM穿甲榴彈，彈體從地面彈起瞬間爆炸，將戰車級吹飛。
她注意到視網膜裏衛士們暗淡的表情——人數減少到出擊前的一半。損失集中在擔任後衛的第3小隊。
“——我們衛士手裏有戰術機，可飢寒交迫而衰弱的士兵們，只能揹負着武器彈藥和BETA邊進行戰鬥邊前進。平民的情況更嚴重。首先要形成打破包圍網的迴廊。在此基礎上恢復疲憊的戰鬥力，然後使雪中可以行車……補給線即便確保也不是說就能消滅光線級，所以只能通過陸路脫離。因爲運送車輛不足，多半隻能徒步出去……”
是伊萊娜的命令——卡亞瞪着那張倒黴的臉。其他衛士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頂着風雪，所有人的頭上都裹着粗布，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成羣的幽靈。
“……啊!爲平民着想，衛士同伴死了那麼多人，還要威脅着讓他們去戰鬥……你真是個好的沒邊的指揮官啊!”
‘西爾維……?求你了救救我!我爲昨天的事情道歉!那，伊萊娜呢，伊萊娜怎麼了?我肯定會向她道歉的，喂!’
“——我可沒說過，要你幫忙什麼的!”
“——鐵路維修工廠……!”
“什麼……怎麼……?”
突然從整備支架的影子裏，穿着野戰服的卡亞出現了。她臉上浮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就好像忘記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眼淚從眼皮下止不住的流出。但是，西爾維婭沒有切斷無線電，而繼續聽着好友死亡時的聲音。
“誒……呀!”
——第303戰術機甲中隊進行的突擊級迎擊以成功告終。
“——這裏距離華沙條約軍的主力陣地有60公里，戰術機的話差不多到了，坦克部隊的話如果順利大約2、3個小時吧?”
“——怎麼會!?”
“——等等啊!爲什麼要這麼做嘛……!?”
“啊?你說什麼……?”
是卡亞害怕的聲音——從柵欄另一邊，幾個小孩在靠近西爾維婭。
弗羅茨瓦夫全體市民脫離這樣的話留在耳中，平民們的悲慘狀況在頭腦中復甦了。根本無法預料，直到他們的體力恢復到可以在雪裏走路需要多少時間。
卡亞的聲音像是拒絕一切，把她凍住了——卡亞用污濁的眼神盯着西爾維婭，繼續說着帶有詛咒的話。
“——這，這是什麼……!”
西爾維婭帶着凶神惡煞般的表情瞪着卡亞，簡短的回答道。在表情中，她曾經對伊萊娜展示的理想的信賴，從不討厭爲保護什麼人而戰鬥的風貌，已經蕩然無存。污垢的白髮彷彿帶着詛咒一般搖晃着。
（來自英文論壇的彩色插圖）
“快去更衣室，趕緊擦擦頭髮……要是感冒了可不好了?快，走吧，卡亞?”
西爾維婭不自覺的移開視線——再過一週戰術機甲部隊的推進劑就會因爲枯竭而因此喪失戰鬥力，由此全滅。如果發展成那樣，自己也就不是衛士。不，也許會在此之前，自己就會像卡亞一樣機體被擊破。
“——就是嘛，有完沒完啊，你這混球!”
“接招!”
“——我們爲作戰準備的時間，都打了水漂……”
“你說什麼……”
着陸的同時，她再次開始機動和射擊，與戰車級羣一直保持距離，一旦有哪隻個體接近她立即揮短刀削成肉末。
“——我們去戰鬥只是不想死罷了!爲什麼非要爲這種城市而死……!”
12月14日 午後2時 波蘭人民共和國
盯着伊萊娜，西爾維婭堅定了意志——而卡亞臉上則浮出有話想說的表情。
“BETA沒有對弗羅茨瓦夫，而是對華沙條約軍總陣發動猛攻……?”
爲了抵禦寒冷，西爾維婭她們3人除了穿上供給的野戰服外，還穿上毛衣和大衣、用帽子和圍巾保護住臉才向基地設施去。但是，儘管有這樣的防寒措施，與暴風雪剛一接觸體溫就立即被奪去，呼氣瞬間凝固，睫毛被冰霜覆蓋。
‘就算這樣我也要保護這座城市……就算知道會全滅，就算沒法把中隊統一成一條心，我還是不能放棄自己的理想……我不能允許這座城市和我們的故鄉一樣迎來相同的末路……!’
（伊萊娜……卡亞……）
（爲什麼，會在現在……!?）
伊萊娜用強硬的語氣說道，警戒地看着周圍。
“——反正逃脫的時候就打算拋下她們不管的。這樣多少能加快速度嘛!你既然和我們是一丘之貉，現在還裝什麼好人!”
伊萊娜大喊道——但是兩人的身體卻從沒有像這樣不聽使喚，僵住了。
她想起昨天的悽慘情景——自己不知所措，將兩人當作餌食，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選擇出賣曾經的好友，只讓自己活下去——
“——誒……?等等，等等啊，西爾維……?”
卡亞嚇了一跳吸了一口氣——西爾維婭喊着“明白!”，用機體雙腳走與誤跑到這裏的人們保持距離，然後改爲噴射滑行——突入戰車級當中。在噴射滑行的同時，機體左手拿着近戰短刀。雖然不帶多用途追加裝甲進行格鬥戰只是自殺行爲，但總比什麼都不拿好。
伊萊娜微微點頭——看來是做好思想準備。
卡亞喪失理智的喊道——西爾維婭無視這些繼續跳躍。也許這是捨棄戰友的恐怖。伊萊娜頑固姿態的懷疑開始觸及她的精神——但是，即便如此，西爾維婭還是追逐伊萊娜的正義。
“——終於，大家的犧牲和努力就要得到回報了”
“市區比這裏還冷，可之前也作爲避難所的百年紀念廳也被襲擊，說是死了幾千人……如果是BETA的攻擊頻度高發的戰區，祕密警察還會拿槍逼着平民上戰場……不如說只是爲了減少喫飯的嘴……真是，這可怎麼辦纔好……”
在失去意識前她看到的是，帶着可憎微笑的卡亞，和與自己一樣趴倒在地上的伊萊娜。
幾十秒前，她和她的夥伴們在這個廢墟中受到了今天第3次BETA波狀攻擊，他們成功擊破了來襲的BETA。腳下正是方纔的戰果。
“——倒是回答我啊，伊萊娜!你不是說肯定我們能逃離，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嘛……!”
西爾維婭帶着悲傷的聲音搭話說道。但是伊萊娜卻根本沒有轉過來。她繼續像是拒絕一切一樣不斷哭泣。現在伊萊娜的心裏被多少絕望和屈辱塗染，西爾維婭無法想象。
（戰況如果繼續這樣進行下去，我們早晚會……）
即便這樣我們還是不得不守住這條街嗎——西爾維婭無法做出判斷。
“——剩餘各機現在去迎擊突擊級!卡亞·扎榮茨少尉在機體內待命——馬上第14機械化步兵師的先鋒就會來救援!破壞機體逃脫後——進入友軍保護!”
聽着卡亞帶着殺氣的喊叫，伊萊娜依然沉默。
“怎麼會，騙人……爲什麼……喂，起來啊，伊萊娜……”
“——這次輪到我實現願望了……永別了，卡亞。你就盡情努力0;活下去1;吧”
第2小隊隊長、帶着幾名部下和整備員們包圍了伊萊娜並靠近她。
“伊萊，娜……”
伊萊娜可愛的吐吐舌頭。看來是打算對兩個人默默的道歉。
西爾維婭放出36MM炮彈的同時突入戰車級——向集羣的中心附近跳躍單元交叉開角，進行噴射的同時讓機體迴轉一次。用最近距離內捲起的噴氣渦流相繼吹飛戰車級。雖然這樣做不能擊破戰車級，卻也可以拖延時間。
“——不過，因爲這是你希望的回答”
“……!”
“太好了，你沒事……!”
但是，伊萊娜臉上卻露出完全相反的感情。她帶着比前幾天更加激烈的憤怒，肩膀發抖瞪着卡亞。
“——怎麼會……”
睜開眼睛的同時，在明白自己處於困境的兩人面前，出現的是第2小隊隊長和他的部下們、以及幾名整備員——還有卡亞。
幾個男人已經化爲名副其實的飢餓野獸，按住西爾維婭的全身。而西爾維婭除了發出傳不出去的尖叫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向着西邊，被絕望塗抹的未來所等待的西邊——還看不見的紅色殺戮大地去——。
西爾維婭撿起用手邊的混凝土殘骸，連續打中卡亞機的胸部。隨着打擊的聲音響起，裝甲跟着彎曲——這樣就無法從管制單元緊急彈射逃脫【bail out】。剩下的逃脫手段就是用強化骨骼打壞裝甲進行破壞逃出【power out】，但既然周圍有BETA展開，來得及脫離的可能性應該就是零。
伊萊娜也難以置信的搖頭。
“——已經到極限了!繼續下去只會全滅!”
“——冬天……到底還是來了啊……”
她察覺到了新鮮的驚訝——的確，本來弗羅茨瓦夫包圍圈被向西進發的大量BETA羣包圍。但是包圍圈越是吸引BETA羣，就越能給保護平民進行撤退戰的華沙條約軍以餘地。而能做到這一點，是因在爲弗羅茨瓦夫市區可以說最強的戰鬥力，戰術機甲部隊的存在才——
“切～可惜”
弗羅茨瓦夫，是波蘭西南部下西里西亞省的首府。奧得河流經市區，許多淺灘也被納入市區範圍。汽車與化學制品工業發達，是波蘭少數大都市之一。
“——喫炮子……！”
“所以，你們兩個傢伙就給我老實點!”
“所以，不管被怎樣討厭，我都要陪你到最後。肯定，卡亞終究也會明白的”
“——第2小隊隊長，看本地數據鏈——那女的她們在靠近!”
“人家可都聽到了!那麼，喜歡?不喜歡?”
在包圍圈內部戰鬥的官兵們，特別是在市區被迫與BETA進行近戰的步兵們，也和平民一樣處於極限狀態。武器彈藥的不足、飢餓和寒冷、與BETA晝夜不停的戰鬥——置身於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持良好精神的人大概爲數不多。
伊萊娜臉上保持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斬釘截鐵的問道。
“看來不加把勁可不行呢……!”
甘道基地 淺灘地區 弗羅茨瓦夫包圍圈
同日 午後1時 波蘭共和國
“——是突擊級集羣，在接近……!”
（伊萊娜並不是只是順着自己的感情而戰鬥……之前的戰鬥，以後的戰鬥，都不是沒有意義的……）
西爾維婭像是嚇了一跳，她帶着這種想法看着兩人。（因爲）卡亞說出了她不可能說的話——
西爾維婭全身僵硬。因爲逃離的機會，應該已經失去，這是中隊全體的認識。但是伊萊娜卻在隱瞞。
卡亞的詛咒已經化成哀願，而後變成瘋狂——在不斷重複的反省和痛罵中，金屬傾軋的不協和音越來越大。
“我，不配作中隊長……在這麼艱苦的狀況下，我卻沒法把大家的心團結到一起……我對不起，戰死的前輩們……如果你不是分配到這裏，最好是分派到以前其他地方的部隊……”
“——現在還能趕上撤退中的人!我們只要從BETA羣的縫隙之間突破就可以!”
“卡亞……”
“——因爲我們還沒有完成保護這條街上市民的任務……”
“——卡亞，你肯定明白的吧……?”
“——啊，小隊長——嗚哇啊啊!”
“——等等啊，拜託你別把我丟在這裏!西爾維，伊萊娜!我，什麼也沒有做錯啊!?，爲什麼要這樣，要這樣啊!”
“不是白送這條命，只要我們在這裏戰鬥，這樣就……!”
在炮聲持續響起的時候伊萊娜命令道——而看來她則在其他場所不停的戰鬥。
“——又來了，卡亞，西爾維!”
從小時候就保護自己的存在，在眼前損毀。她察覺到心裏急速的不安定起來。
“是東德軍那些人說的——對吧，喂!”
“所以，至少……。嗯，我一定要保護你們”
包圍基地的柵欄附近，有賭一把藉助空路逃脫的一縷希望的人、或者渴望在巨大機庫裏取暖的人、或者是乞討的平民和傷兵在風雪中佇立的人、緊貼着柵欄，發出求救呼聲的人，放棄一切坐在地上的人——當中也有站死的人。
槍聲再度響起——西爾維婭面前，從伊萊娜的頭部撒出血液和灰色的東西，崩落在牀上。溫暖的碎片貼在西爾維婭的臉頰上。
“囉嗦!你這傢伙，已經是我們的絆腳石了!”
“——看，那個……那是什麼，西爾維?難民營?好像不是……?”
“……現在我們不該在這裏”
“——連接不上!恐怕是因爲BETA的襲擊顧不上——肯定是那女的她們抓住空隙，奪下機體!”
這時伊萊娜漏出驚訝的氣息。西爾維婭也注意到其原因——視網膜中表示數據鏈回覆的對話框出現。由於重金屬雲的影響減弱了，和包圍圈外面的數據鏈接上了。
（我們……與其被當做玩具蹂躪，還不如在這裏一死……）
“——畢竟，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在聖誕節前逃出去嘛?”
“不會有事的。卡亞和西爾維，我絕不會讓他們對你們下手。”
“——受夠了，我受夠了……我纔不要在這條街，因爲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戰鬥而死去……!在這種地方死了，我根本不知道從前是在爲什麼戰鬥……!”
昨天，出擊命令下達到了以第303戰術機甲中隊爲首的戰術機部隊。目的是在拂曉與向弗羅茨瓦夫開始突進的華沙條約軍東德、南波蘭集團軍的支援——爲了弗羅茨瓦夫的營救而進行的突破攻勢，終於開始了。東德軍稱這次作戰爲“冬之劍0;Winter Schwert1;”。
“可，可是友軍離我們有100公里以上啊?戰術機的續航距離……”
“——那麼。這話就不提了。西爾維婭也別說了吧。”
接受這種現狀，弗羅茨瓦夫要塞司令部決定壓縮對包圍圈內的食物供給。雖然是迫不得已的決斷，但等同於對平民宣判死刑。儘管在作戰失敗之前，給市民們的食物就無法滿足最低標準，但現在供給卻被進一步削減了。這條決定會增加多少餓死者，無法確定。
西爾維婭磕磕絆絆的答道。她內心顯然有着難以述說的不安漩渦，使她猶豫着是不是該說出來。再說，伊萊娜執意保護平民的理由，西爾維婭也明白。
（可是伊萊娜就是不這麼做……所以錯的不是我……）
伊萊娜說的“比起中隊，優先保護平民”的方針，不僅是衛士夥伴們，西爾維婭預測體力被剝削卻還要整備戰術機的整備班也對此反感。而西爾維婭也被認爲是伊萊娜的同類。
‘我們應該保護市民。如果讓它們突入市區，不僅平民，友軍的損傷也會增加，包圍圈就會提早到達極限。付出犧牲的確很可惜……可也只有這樣做了’
“……戰術機呢?”
“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她帶着驚訝的表情偷看——伊萊娜的臉被悲傷的表情扭曲，滴答流下眼淚。
第2小隊隊長呼吸混亂着答道。他眼中聚集着與瘋狂相似的東西。
“於是責任就要我們來承擔……？”
“——保證在哪裏!爲什麼我們要跟着你的愛好走，像傻瓜一樣非要扮演好人的角色……!”
西爾維婭無法回答。她明白了，伊萊娜爲什麼對隱瞞這樣的事實抱有罪惡感。
伊萊娜和卡亞的機體再次向前方跳躍，切入白色的帳幕當中。西爾維婭後一步開始跳躍。作爲後衛進行支援炮擊是主任務，但現在由於感知器的有效範圍被縮小，因此現在有必要緊跟擔任前衛的兩機。
“……!”
“——我不明白!我不可能明白……!你是說代，代替市民去死吧……?”
但中隊衛士都知道他們的戰鬥力已被消耗掉了。（可以）作爲證據（的是），儘管在小隊3機所在區域應該部署了一個警察大隊，卻只能從周圍廢墟里聽到零散的炮聲。
‘那卡亞的機體怎麼辦……’
“畢竟，我想要是現在逃出這條街，作爲衛士真是太沒出息了。”
第2小隊隊長強拉着之前不說話的卡亞。卡亞帶着交織憤怒和罪惡感的複雜表情，嘴脣發抖說道：
“——不要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恐懼凍住了卡亞的脊樑骨——只能認爲，伊萊娜和西爾維婭之中有一個，或者是兩個人成功脫離了。可爲什麼會朝向這裏——她無暇考慮。僚機的衛士也察覺到這一點，啞然的同時大喊道：
坐在管制單元裏的卡亞，聽到昨天成爲新指揮官的第2小隊隊長那失去平靜的聲音。
“——我說伊萊娜，爲什麼咱們不配合東德軍的突破，也跟着突破BETA的包圍呢?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肯定能匯合了……”
（這，不是夢……）
突然的怒罵——（來自於）第2小隊隊長。
前面是數目龐大的要擊級和戰車級，它們翻過瓦礫山並靠近過來。雖然從前的戰鬥讓它們的數目大爲削減，但在過去從沒見過的數量面前0;戰鬥的成果1;無異於杯水車薪。曾經是一箇中隊的戰鬥力，也減少到包括卡亞在內的4機。
“——因爲現在，我們只能在這裏等着了。”
“既然包圍圈肯定要陷落，上面已經允許我們逃脫……可是隻要你還是指揮官，我們就算燃料耗盡，也得被迫在這條街戰鬥……對吧?”
“——可還是有點介意，和突破部隊先鋒的數據鏈還沒有連接上?”
BETA的大羣到達市內，貨真價實的地獄出現了。
自從包圍戰開始後，由於淨水設施被BETA破壞，淨水的供給停止了，即便衛士也不允許洗淋浴。因爲土壤和空氣被重金屬雲污染了，無法把奧得河的水引過來、無法融雪。當然平民也是一樣的。配備在這裏經過了兩個月，情況只是一直在惡化。
“<重點>爲什麼，你的氣色會這麼好?
”
“別靠近我!”
“怎麼會……不要啊，這樣的結束……”
“——12點鐘方向出現新的要擊級!左右街道有戰車級!卡亞，走！西爾維作爲支援炮擊在後面和側面掩護!”
“可能，我或者你，還有一個人的MIG-21還留着……如果抓個人質，到乘進機體之前應該可以的……至少，也要讓你……”
第2小隊隊長不自覺的後退——可能是意識到伊萊娜是中隊裏俄羅斯防身術功夫最好的，也可能是想起來她是要塞司令部直接命令選拔出來的中隊長。
“起來啊，伊萊娜。你不是說不想讓這條街像我們的家鄉一樣嗎……不是說自己承擔的職責是保護大家到最後的衛士嗎……”
她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毛巾向整備員扔過去，趁着空隙像猛獸一般大喊着突進——按住並撞倒對方，在西爾維婭還來不及驚訝的時候就奪下他的手槍，像是炫耀自己被如何對待一樣騎在他身上，並用槍頂着對方腦門。
“可是人不喫飯就得餓死。聖經上也寫了嘛。‘人只有靠麪包才能活下去’!”
“——給我們的命令應該是遲滯防禦。即便向南區後退也不算違反命令!”
“——伊萊娜，別這樣……!”
西爾維婭狼狽的後退——看來卡亞也不把自己和西爾維婭當作夥伴了…
“——我們已經在這裏等了半天了?怎麼還是連先鋒的影子都看不見?爲什麼不下達命令，伊萊娜”
“瞞着……?”
第10機甲師 弗羅茨瓦夫百年紀念廳
但作爲第303戰術機甲中隊的衛士，對於在這片廢墟中已經持續戰鬥2個月的西爾維婭來說，包括腳邊散亂的BETA殘骸在內，這副光景已經可以說是日常了。
西爾維婭後悔的問道——第2小隊隊長卻閉口不答，只是臉上浮出殘虐的微笑。卡亞臉色慘白，一句話也沒說。
確認一下戰況窗口——兩人被凍住了。敵人目標光點的移動很快。
“現在還有誰聽你說話……!那麼，距離出擊之前還有幾小時，不如讓我給你們爽爽吧?讓你們後悔託生成女的——先從那邊的小跟班開始吧!”
西爾維婭既不打算放棄，也不打算接受，但她卻認爲這就足夠了。不管怎麼說，她很高興伊萊娜能告訴她真相。
“要是再晚哪怕一分鐘後退，我的小隊就會被BETA包圍，全滅了……!你既然是中隊長，我們……!”
帶着困惑、恐怖還有期待她搭話說道——MIG-21在接近這裏，她不經意的想起來，操作控制檯——顯示出搭乘伊萊娜機的衛士狀態。
這時，可怕的地震響起。地表像是地震一樣在晃動，讓瓦礫之街顫抖。
看着迫近而來的戰車級，卡亞用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前天的恐怖復甦了。
“BETA……在這附近……”
在波蘭，九成以上的公民都是天主教徒，聖誕節是最大的活動，即便是在共產主義體制下也在堅守這種傳統。考慮到這一點，在聖誕節進行營救作戰的傳聞具有現實的味道。
“你們這麼做，到底想怎麼樣……!”
“……沒事的。早晚有一天，我們還會那樣去慶祝聖誕，西爾維”
西爾維婭等人所屬的第303戰術機甲大隊進入時的10月份，此時市內有約20萬以上的兵力，保護着60萬以上（推定）的平民，但由於食物不足和嚴寒，以及由此產生的飢餓和瘟疫、凍傷在蔓延，再加上BETA的攻擊每日都會產生數以千計的死者。艱苦活下來的人，也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人們認爲如果不進行大規模的營救作戰，包圍圈的崩潰只是時間的問題。
“停，停下嘛，卡亞!會傷到頭髮的……!”
在無法理解現實的狀態——不，應該說從心底完全理解的同時，西爾維婭大喊着：
走在連接更衣室的廊下，西爾維婭想哭出來。現在自己等人已經完全被中隊孤立了。連比任何人都值得相信的卡亞，也對自己兩人露出敵意。
伊萊娜和自己穿着一樣的衣服，身體橫着，肩膀發抖哭着——她的身體已經沒法給她的心上人看了。
“啊，啊……”
（不能原諒……絕對，絕對……）
“好吧，要說理由也不僅僅是這一條呢”
“爲什麼你們的氣色，會這麼好?”
“怎麼西爾維你也……!這，這不是很好嘛!反正又不會缺塊肉!”
卡亞同樣放出炮擊，扭曲着因爲營養不良而兩頰微陷的臉大喊着。
伊萊娜這麼說着，安心的嘆了一口氣，把可能是自己的心裏話的內容漏了出來。
“——都是你們的錯，都是你們的錯，我才!”
“放心，我會讓你們活到逃離許可下達之前。總之你們暫時失蹤了……我就報告說你們放棄任務逃跑了……實際上，你們再也不會從這裏出去了。還不是一樣嘛?”
“不，不要，西爾維……!求你了……!別這樣……!”
但是，伊萊娜一步不動，用浮出濃重疲勞的表情瞪着第2小隊隊長。
“這個戰區的防禦由東德軍第14機械化步兵師進行!中隊進入包圍圈的南端，把突擊級阻止在包圍圈前緣!”
‘你這樣做，我，我就會死在這裏……會死的……?’
“——如果上面沒有命令就這麼做，那不就是陣前逃亡了?”
卡亞看着暴風雪遠方的公園小聲說道。
“可是，就算這樣伊萊娜還要到最後……”
（難道……BETA……）
“那麼，卡亞”
1979年9月時的弗羅茨瓦夫包圍圈
接下來的瞬間，2部MIG-21腳邊崩裂，足有幾十只戰車級出現，相繼跳起。
伊萊娜溫和的微笑着——應了自己的話，看來她注意到不僅卡亞，連西爾維婭臉上也浮現出沉重的表情。
看來伊萊娜事先就收集了情報，因爲她說話的聲音沒有卡頓。
“嗚……”
卡亞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本來她就是喜歡聽閒話的性格，可現在聽了太多不好的故事，連西爾維婭也沒有空閒來安慰卡亞。
指揮弗羅茨瓦夫包圍圈內兵力的是弗羅茨瓦夫要塞司令部，根據來自那裏的命令，戰術機每日攜帶的彈藥被嚴格限制，可包圍周圍的BETA卻一向勢力不減，這就是爲什麼補給線還是沒法保持安定的原因。雖然考慮到補給花費的時間划不來，但本來應該裝備在（機體）左手的多用途追加裝甲【盾牌】卻沒有了，（機體）背部的武器支架也沒有裝備預備武器。
“你說什麼……”
西爾維婭狼狽地說完最後的話，點頭的同時追在伊萊娜後面。卡亞也帶着一副痛苦的表情跟隨着。
通信窗口裏顯示出的黑直髮微微顫動了一下。
向弗羅茨瓦夫包圍圈推進的BETA羣，每日發動攻勢的方向與規模並無一定之規。如果有時候，它們以突擊級作爲先陣，將市區變成瓦礫山的同時向包圍圈的各個方向襲擊，完全沒有準備的日子也會持續。
在幾秒後，戰車級的集羣一齊飛跳上來。
戰況窗口上顯示，從連接包圍陣的一條國道上，突擊級的集羣正在突進而來。
伊萊娜臉色蒼白——但是，那副表情彷彿是明白之後自己等人身上會發生什麼一樣。西爾維婭的內心被絕望支配了。
帶着難以忍耐的感情，西爾維婭泣不成聲並喊叫着，在被白色封閉的世界裏只依靠着電子儀器繼續突進。
在被孤立的這條街，能看到家人和好友近況的書信就成爲維持士兵們士氣的重要因素。
“萊格尼察，是華沙條約軍防線後面的城市吧?距離這裏大約80公里……”
“……看來你分到了掠奪來的食物，你知道哪些食物從哪裏來的麼?”
卡亞像是懷疑自己耳朵聽到的東西一樣說道——西爾維婭也難以置信的問道：
卡亞用像是要蓋過西爾維婭的聲音答道，她眼中翻滾着憎惡!
弗羅茨瓦夫包圍圈之所以還能堅持，是因爲戰術機和運輸直升機這樣連日突破BETA的包圍，向甘道基地運送補給物資。
“……對不起，明明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帶的受傷者。之所以沒有走不了路的人，原因很容易想像，肯定是因爲收容人數的增加而拋
“——不對，卡亞，看本地數據鏈!”
本應倒在背後的伊萊娜就在這時候動了起來。
“說什麼嘛!?”
“等等，卡亞……!”
“而且，只要我們多拖延一天，多殺一隻BETA，這樣軍隊的再編制就會有進展。如果軍隊的再編制有進展，就能拯救其他城市的平民……”
“好喫，今天也是合成牛肉醬湯嗎……”
“是啊，必須早點逃離這條街～看，他所在的戰術機甲中隊，不是正在萊格尼察再編嘛。所以，只要成功脫離，也許馬上就能再見到他～”
像是害怕自己一樣，卡亞挑選着言辭。
像狂犬一樣，他盯着伊萊娜，用食指指着她。
“晚一步從這條街逃走的平民有錯，不與BETA進行戰鬥的地面部隊有錯——再轉嫁責任事態也不會好轉。如果自顧自，就會開始胡亂行動，這座包圍圈就會即刻崩潰。管他是生氣還是什麼，只要還有氣力，就應該還可以戰鬥……因爲我們想逃就可以逃跑嘛?”
“……對不起，明明我們是衛士，卻什麼都沒帶來。對不起呢……”
伊萊娜對想起各種誘人的蛋糕而苦悶的卡亞斜了一眼，爲了讓西爾維婭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爲了使3人共同的回憶讓心情好起來。
“中央車站前的野戰醫院，據說也弄得挺慘……”
可要是飛行高度超過建築物，被光線級照射也不足爲奇。
西爾維婭無憂無慮的笑了起來。最近雖然卡亞臉上多半是暗淡的表情，但只有喫飯的時候，會重新回到原來的天真浪漫。
（不會有事的，卡亞肯定，不會出事的……!伊萊娜的決斷，肯定也不會有錯的……!因爲我們，是弱者的盾，是衛士……）
“——西爾維，幫忙拖時間!”
回應卡亞招呼的是36MM炮彈——之後，卡亞的MIG-21的右跳躍單元被打掉。衝擊搖晃着管制單元，推進劑泄露的警告音響起。
“怎麼會……我們一起逃走吧……只要還活着……”
西爾維婭在她們背後着陸——比平常人要大的胸部搖動的同時她再次凝視戰況窗口。
破壞胸部裝甲後，西爾維婭的MIG-21扔掉混凝土塊，取走卡亞機被破壞的右手上的突擊炮，裝備到自己機體背後的武器支架上。流暢的動作完全看不出任何猶豫。
即便回到戰術機機庫，西爾維婭的心也無法休息下來。
“再說，這種狀況下，總得有個人拉仇恨，否則不能維持戰鬥的意志”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看到兩個人要爭吵其他衛士臉上都浮起厭煩的表情。大概例外的只有自己和——看來在擔心，盯着伊萊娜的卡亞。
卡亞察覺到了西爾維婭的意圖並大聲喊道。座艙內響起警報音，視網膜上顯出機體主腳、主手臂都已經嚴重損毀的警告窗口。
東德 尼斯河 西德 捷克斯洛伐克
“卡亞……!?”
第303中隊是其中的幸運者。由於卡亞事前的情報，整備班比其他部隊先一步確保了幾輛搭載推進劑的補給車，在推進劑充足的情況下讓可運作機體出擊。他們監禁指揮官及其同伴，得到了逃離的機會——這是基於共犯意識而團結的成果。第2小隊隊長約定，逃離的時候不會放棄整備兵。
第2小隊隊長的怒罵聲響起。他的聲音格外的有勁。
“嘿!就是因爲可能聽到你說這話，才把她一起抓來的。而且，<重點>有兩個人，能同時快活的人會更多嘛
”
“別，別這樣!別開槍……!我也是受他們的引誘才……!”
殺人者當墜入十八層地獄繼續受苦——必須戰鬥，不斷的戰鬥，殺戮直至死去爲止。
濺到全身的血流淌下來，伊萊娜像是壓抑着什麼一樣小聲說道。
（已經沒法從這裏逃出去了……）
（肯定，是我們不對……看着小孩那樣的姿態，卻能享受食物什麼的……可是像這樣大家一起喫飯，我還是很高興……）
“對不起，西爾維……我說過要保護你，可現在變成這樣……我已經做不到了……我沒法再作爲衛士戰鬥……被人揹叛，保不住這條街，身體又變成這樣……活下去的意義，沒有了……”
“——什麼……她們怎麼逃出來的!?和整備班的通信呢……!”
（我這是衛士失格……在這時候怎麼還想着自己……）
“——這種狀況……我們本可以在那時候脫離的，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淺灘地區還殘留着有數以萬計的平民，我們也有保護他們的義務。”
“——那傢伙的消息，也因爲萊格尼察的陷落，沒法知道了……”
在前面活動的是，溫柔的、比任何人都有正義感的伊萊娜。在凍人的嚴寒中，她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保住孩子們像蜘蛛腿一般瘦而細的指頭。
“——誒……爲……什麼?”
罪惡感充滿她的心中。自己和伊萊娜給卡亞帶來了嚴重的傷害，這是事實。即便告訴她會有人來救她，卡亞也許也不會得到什麼安慰吧。
“——所以呢?”
“——這是衛士的義務!從這裏逃跑，就是無法保護這種正義……!”
（現在，還能趕上……?）
在BETA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理想都會被現實的沉重壓垮，相信同伴意味着被背叛。因爲自己不知道這一點，身心纔會被污穢，丟掉了從小時候起的好朋友，殺掉了她們。
暴風雪中，在雪中超過10部戰術機紛紛在跑道上着陸。所有機體背部揹着的不是武器支架，而是大型補給箱。
衆人失語——因爲伊萊娜等着第2小隊衆人的面，斷定他們是從平民那裏掠奪了食物。
西爾維婭流着淚緊握操作杆。頭部裝備傳出卡亞求救的尖叫，戰車級啃食機體的不愉快聲音。
至少也要讓你——不祥的預感支配了大腦。
“——各機，向市區後退!我們一直在保持距離在跑道上戰鬥，但已經到極限了。和整備班會合脫離!”
西爾維婭臉上失去血色。這是隻有中隊長級才知道的作戰行動。而伊萊娜帶着只告訴自己的覺悟。眼前的衛士們，卻都知道……!
卡亞抬起下巴，肩膀顫抖着小聲說道。
自己等人即便不犧牲，只要其他人伸出援助之手，平民人也會獲救——
“——既然說到這些……西爾維婭也脫不開關係!”
本以爲已經枯竭的眼淚又流到臉頰上。奪走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那羣男人發出的嘲笑還在自己腦中發出迴音。她想要他們的命——也想死——口中散開血的味道。如果這樣咬斷舌頭也許就會死吧。
此後，到現在面臨着兩陣營的關係倒退到冷戰時代的險惡。
“我們，就是因爲失去了應該保護的東西，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纔要竭盡全力……雖然以捨身爲前提之類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對卡亞說……”
“嗯。所以，書信也容易傳遞。”
在沉悶的氣氛中，她們一步步確實的踩進雪裏。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從雪中抽出腳。
“可我們也不想送命啊!爲什麼我們要爲那羣人……!”
帶着猶豫，西爾維婭點頭跟在伊萊娜的後面。卡亞低頭，站在那裏——表情被前面的頭髮遮蓋着，無法看清。
“因爲你不肯走……!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我的事情……!”
“就他奶奶的會說這些偉大清高的東西!像你這樣傲慢自大的女人，還不如……”
從背後傳來啜泣的聲音——西爾維婭馬上轉向那邊，心裏難受起來。
“……我，覺得這樣也很好，伊萊娜”
當注意到靠近的要擊級被全部擊破，止住了BETA羣向街道的入侵，耳膜中響起悲痛的喊叫。
“真是討厭的空氣啊”
“我說，伊萊娜……?”
柏林 奧得河 維斯拉河 蘇聯
（不對，不對，不對!我——!我……沒有錯……!）
“所以，對不起了”
不過幾秒，西爾維婭周圍已經被戰車級的殘骸淹沒。但是，西爾維婭的眼視網膜中卻翻起36MM炮彈的殘彈量警告窗口。
伴隨伊萊娜的高聲喊喝，兩部MIG-21——接近要擊級眼前，在最近的距離急停並開始炮擊，擊破它們的同時用短距離後退跳躍保持距離，再次突擊。（之所以採用這種方式，是）因爲在最近的距離射擊BETA可以提高擊破效率，也是可以抑制彈藥消耗的機動。
同一天 午後4時 波蘭共和國
第14機械化步兵師在熟練度、裝備上處於良好狀態，現在仍然有一個坦克營處於可運作狀態。
更劇烈的衝擊0;出現1;。是西爾維婭機用右肩膀撞到了卡亞機。機體被瓦礫埋沒，超出強化裝備緩衝機能的衝擊襲向卡亞。
“——就算突破成功，我們還是要留在弗羅茨瓦夫市區……?”
“——沒事啦，卡亞，西爾維”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市區 淺灘地區
“——卡亞!”
西爾維婭臉色蒼白。眼前的衛士和整備員們，對於自己等人只會這樣看待——
衛士們把自己積攢的怨恨集中發泄出去，不僅對自己，也對伊萊娜發泄。當初伊萊娜還在拼命抵抗，但還是因爲無法容忍的行爲被壓垮了精神，最終只能無力的求饒。
西爾維婭尖叫着，向貼在卡亞機體身上的戰車級發射36MM炮彈。隨着破碎的聲音，戰車級像石榴一樣掉落，而卡亞機體的各個部分也隨之破碎。即便是隻瞄準戰車級，在這種距離只要一步走錯便會造成致命傷。
“——狗屎!我們也沒有功夫——”
（我只是想活下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過了一會，伊萊娜把輕蔑的眼神從第2小隊隊長身上移開，回頭轉向自己幾人。她無視周圍險惡的空氣，盡力用明快的聲音微笑給人看：
“——也許還不錯呢，像那樣的話……”
西里西亞地區（下西里西亞省）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用這種戰鬥力，今後可怎麼戰鬥……?）
沒有人對兩個人的談話插嘴。與伊萊娜衝突的第2小隊隊長也放下笑話沒說話。
伊萊娜慘不忍睹的終末在腦海中回現——確實如果能自殺會更痛快一些。但那隻不過是逃避自己所揹負的罪孽。
“倒是卡亞才應該考慮這些吧!我可從沒聽你說過你時候的故事呢!?”
她的衛士同伴——卡亞·扎榮茨少尉，帶着交織困惑和恐怖的聲音小聲說道。
“不要……不要啊啊啊!誰，誰來救救我!”
西爾維婭和伊萊娜被帶到距離機庫不遠的倉庫樓中的一個房間裏。牆面被厚厚的混凝土覆蓋——門一旦關閉，外面就聽不到說話的聲音。
卡亞猶豫着說出話來。她的視線遊走不定，沒有目的。
片刻產生的意識空白——差點打到機體的要擊級被36MM炮彈消滅，變成肉片。
“卡亞，你沒事吧!”
和西爾維婭一起被從後面綁住手的伊萊娜，帶着憤怒和焦躁大喊道。
西爾維婭連一點微動也做不到。她們沒有帶來食物，另外也嚴禁把食物分給市民——。
因爲，只要伊萊娜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屈服就好了。
感覺到自我厭惡的同時，她緊咬嘴脣。
地圖：（注：波蘭人民共和國後又稱波蘭共和國，正文和地圖的不同並非原作疏忽）
“啊哈哈～沒那麼回事啊”
對於西爾維婭，她的心情也同樣好轉了。像方纔那樣，即便看到平民處於什麼樣的地獄後，可一喫上溫暖的飯菜，她也在感覺到罪惡感和不安之前高興起來。
但彷彿是要蓋過西爾維婭的大聲呼喊一樣，伊萊娜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命令道。
“所以，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做法。明白了，卡亞?”
她已經無暇顧及剩餘彈藥了，只顧着用36MM炮彈消滅靠近的BETA。
卡亞的視線帶着殺意，凝視着伊萊娜。包圍伊萊娜的衛士們也把卡亞滿載怨恨的表情看了滿眼。
卡亞和西爾維婭一起看着伊萊娜。伊萊娜面帶羞澀，很難爲情的說道：
“——機體就不要管了!你們想害死卡亞嗎!?”
突然開鎖的聲音響起，倉庫的門終於被打開。出現的人是昨天強暴自己和伊萊娜的整備員之一。他舉着手槍。
聽到卡亞的提問，伊萊娜把喫飯用的手停下來。西爾維婭也轉耳聽到。今天是12月14日，再有10天就是聖誕節了——
雖然知道很可恥，但還是有死的抵抗。自己等人必須全力戰鬥。
“漂亮話要說多少都有!平民給了我們什麼?爲什麼要爲那種人去死?作爲衛士的榮耀和正義什麼的，在這條街上一毛錢都不值!我不想陪着伊萊娜的任性一起送死!”
12月24日，聖誕前夜。在終結來臨前一週，她還和伊萊娜與卡亞3人約定像小時候一樣共同慶祝的重要日子。
就在那時，從天上開始落下無數的白色結晶。
作爲中隊戰場的南區，是弗羅茨瓦夫最現代化的商業街，雖然有許多超過戰術機全高的高層建築，但多半已經由於受到光線級的直接照射，從半截開始崩塌。附近有鐵路維修工廠，與地下通道連接。
第2小隊隊長把卡亞選擇的事實擺在她面前。被這句話推動，卡亞將跳躍單元在左右展開。開始跟隨着隊長機進行短距離後退跳躍。其他機體也跟着。
（所以，至少，我要一個人戰鬥……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殺BETA……!）
卡亞呼出像蒸汽的熱氣，同時看着進入基地以前柵欄的另一邊——基地和市區中間的廣闊空間。
“雪……?”
至少讓卡亞安心，西爾維婭抓住對方的手——而這一瞬間。
這一天，第303戰術機甲中隊的9部MIG-21在弗羅茨瓦夫東側佈陣。距離甘道基地大約2公里的這片區域，曾經是建有許多公寓樓的新興住宅地，前面是奧得河支流和平原，成爲與BETA支配區的界線。但是，之前的戰鬥讓公寓樓多半被破壞，現在代替防護牆化爲了廢墟。這片區域也靠近甘道基地，由波蘭第10坦克師負責防禦。
“明明都對我見死不救了……現在還說什麼?少拿我開涮!”
對着不安地自言自語的卡亞，伊萊娜帶着明快的聲音微笑着。
“我就不說了，如果西爾維婭出什麼好歹，那時候——!”
可想法只能在她心中沸騰，現實上什麼也做不了。逃離已經不可能了——門被從外面鎖上。求救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倉庫裏雖然放置着少量彈藥，但只要沒有武器就什麼也做不了。幾小時前看門人還在，可現在也不見人影。
“——只要在包圍圈前緣進行戰鬥，就不能指望其他部隊的支援——突入BETA羣，只消滅突擊級!”
但是，西爾維婭的攻擊沒有結束。36MM炮也向左側跳躍單元的驅動部開火，封住了卡亞機體的所有行動。接着——
用正確的言論去緊逼他人也毫無意義——這句話到了嘴邊差點說出去。可是伊萊娜卻毫不怯弱。不如說她是忍住怒火在謹慎的挑選言辭。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甘道基地
“我也好，在這裏的大家也罷，大家都想逃出這個地獄，誰都不想白白把命丟掉，就是這樣，明明也就是這樣……!”
（插圖：戰術機內的衛士，西爾維婭·克沙辛思卡。她凝眉瞪目，眼神中帶着殺氣和不吉；她咬牙切齒，咬碎仇人也無法消恨；她頭髮散亂，剛剛從眼前發生的一切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在弗羅茨瓦夫包圍圈西方60公里形成，本該作爲本次突破作戰起點的華沙條約軍防線，由於BETA的攻勢潰不成軍。BETA羣在各地包圍了東德軍隊，到達了萊格尼察。
伊萊娜無視着這些走了出去，沒有與任何人的視線相交。
“那，又怎麼樣?”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
“雖然從現狀來說很絕望，但直到那時候來臨之前可不要放棄哦。而且——”
“——不准許後退!按照預定，還要撐住15分鐘!只要拖延時間，完成補給的其他中隊就會趕來!”
（地圖頁）
胃液湧上喉嚨，她不自覺的咳嗽起來——昨天，她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痛及全身，能站起來就很不容易了。
另一方面，終結已經到了眼前。自己等人無論如何奮戰，都無法阻止弗羅茨瓦夫市區的陷落。只能跟着幾十萬市民一起埋骨於此。
西爾維婭重新確認感知器周圍——卡亞的機體附近沒有BETA的影子。
西爾維婭靠近伊萊娜，搖晃着她的肩膀。當然，不會有什麼反應。從很早以前，就一直生活的朋友，再也不會回應西爾維婭的呼喚了。
“嗚……嗚嗚……!”
波蘭人民共和國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國的社會主義國家。人口約3000萬人，因爲國民的反共情緒很高保證了某種程度的言論自由。
“嗯，啊，這個……說的是，真是可惜呢……”
第303中隊的指揮官——伊萊娜與擔任僚機的卡亞的MIG-21，正在暴風雪中用短距離跳躍進行後退。
藉助伊萊娜正確的指揮，中隊從其他BETA羣脫離，引誘突擊級露出背後，利用在市區的支援炮擊停住了它們。因爲突擊級受到近距離的炮擊，被全部消滅了。
猛烈的暴風雪將視野染成白色，藉助補正也只能看清楚200米（遠）的程度。氣溫略低於零下30度，眼前所見的一切皆已完全凍結。
（這樣下去，左側面就會——）
“——如果成功突破，增援就會到達弗羅茨瓦夫市區。這樣就會奪回BETA支配區域，就可以給戰場縱深。補給的情況也會好一些。運氣好的話，也許到聖誕節就會全部結束。”
‘華沙條約軍的戰術機甲部隊會來支援的，在某個地方會有中繼。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可能……’
卡亞尖叫着，用兩手捂住耳朵。
帶着業已失去色彩的眼神，西爾維婭繼續無意義的搖着伊萊娜的肩膀。而伊萊娜則一直盯着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
用射擊消滅其他戰車級後，西爾維婭操作機體讓左手臂持刀——她聽見頭部裝備裏傳來的卡亞的尖叫，和戰車級吞噬機體的讓人不快的聲音。卡亞機由於和建築物的衝撞，2塊跳躍單元嚴重損毀，機體主手臂、主腳也被戰車貼上。
“要說爲什麼……中隊這樣下去會分裂的!伊萊娜明白吧，大家沒法接受你的戰鬥方式……”
伊萊娜帶着滿是憎恨的聲音——之後槍聲響起，整備員頭部被子彈擊穿斃命。
“——繼續待命。司令部還沒有發來命令變更的聯絡……”
（如果我多動腦筋想想，不帶着不成熟的覺悟，也許不會變成這樣。也許就能和卡亞與伊萊娜一起笑到最後……我已經不再相信理想和同伴、連自己也無法相信……我所做的事情也絕對不能原諒……!可是，現在就算死……!）
“——直到前線散佈的重金屬雲放晴之前是不可能的——卡亞，你是爲了聽我的小故事纔出擊的吧?”
“伊萊娜……?”
“當然是出去了!和你已經沒關係了!反正你會在這裏——”
哭腫的臉浮着眼淚，西爾維婭想起昨天的事情——但只是想起來就想吐，然後又一次咳嗽起來。後面綁頭髮的絲帶，也不知什麼時候丟了。
“明白!”
“別這麼說，伊萊娜沒有錯……做的很好……”
伊萊娜的表情像是從現在開始爲新的苦難做好了準備。
無言以對的自己悲傷起來——對於西爾維婭，卡亞和伊萊娜現在還是好朋友，是應該尊敬的前輩。這兩個人因爲自己無能爲力扭轉的原因疏遠了——
西爾維婭微微點頭答“嗯”。馬尾髮型的頭髮也跟着上下動起來。
“——卡亞，一口氣消滅它們!彈種120MM穿甲榴彈——發射!”
“——啊!?糟糕——!”
“快走，西爾維”
西爾維婭像是想到了重要的東西，兩手擦擦飯盒蓋。
但是，經過了2個月的現在，公園的狀況更加慘不忍睹。由於其他收容設施被BETA攻佔，幾十萬人被迫逃走，結果使來到這個公園避難的人數膨脹了數倍。
西里西亞地區 弗羅茨瓦夫 南區
西爾維婭反射性的令火箭引擎點火，迴避與戰車級的接觸——但是由於卡亞的MIG-21處於崩裂區域的中心，提高高度前就被許多戰車級爬上機身。
甘道基地跑道上的情景，比一週前還要荒涼。跑到上雖然勉強保持清潔，但滑行道上歪歪倒倒放着許多機械材料的殘骸。機場裏有許多無家可歸的直升機被凍僵了放置在那裏。
‘被你見死不救的夥伴說的對，只要把突擊級引入市區，也不會造成這麼大損害!可你卻沒有……’
第2小隊隊長和部下們、還有幾名整備員略有膽怯。
“——通告中隊各機!”
伊萊娜緊握雙拳，用被強化裝備包裹的胸線撞上對手。
“這是隻讓中隊長及以上知道的消息，弗羅茨瓦夫要塞司令部作出判斷，如果包圍圈免不了要陷落，決定到那時候就執行作戰，讓可運作的所有戰術機和運輸直升機集結，讓衛士和整備員逃脫”
（第303戰術機甲中隊所屬——伊萊娜的機體……!）
接下里的瞬間，第2小隊隊長的機體被閃光洞穿，瞬間爆炸四散——他用自己的死證明包圍圈處於光線級的射程圈內。
伊萊娜呆然的自言自語道——比起作戰情報泄露的事實，卡亞向中隊的衛士們泄露情報更讓她受到打擊。
西爾維婭詛咒自己一樣，露出聲來。
“是伊，伊萊娜……嗎……?西爾維……嗎?”
同日 午前10時 波蘭共和國
伊萊娜用過於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殺BETA……!）
接下來的瞬間，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震動達到地表。機體本身像發熱病一樣，管制單元開始微微震動。
BETA攻勢方向
伊萊娜嚴肅的喊道。感知器上捕捉到新的集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