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過去,追擊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2.5萬 字

「交涉決裂了。評議會以『重新執行』這項術式,複製出過去的我和蜜露法,打算強行處決雪奈。學長,可以麻煩你緊急執行逃脫計畫嗎?」

『All right。應該說,已經執行完畢了。』

風切聲響起。冬真摟著卡秋雅纖細的腰,乘坐龍造型的飛翔盤正在飛行。

大概是政變的善後處理尚未結束,而且既然隱匿了冬真的存在,也無法公然對他展開通緝吧,兩人離開中心區域,入侵處於停止狀態的中央電梯井。

他們在快要抵達前線中央轉運車站之前,從中間層入侵維修通道,計劃繞到軌道路線,來到因前陣子的地震而停止運行的軌道之後,逃往地上的死城。

氣壓變化引起的耳鳴和些微頭痛,變成細小的雜訊擾亂思緒。在那樣的干擾下,冬真巧妙地操作魔法騎器,以部隊的隱密迴路和隆美爾聯繫。

『從前好像有位會削下自己的肉,說「喫我的小弟弟吧!」然後給別人喫的英雄。你有聽說過嗎?』

「……是你要我那麼做的。」

「沒想到你居然會露出那種表情……我還以爲自己對你的一切都很瞭解。」

男人的手捏住喉嚨,將卡秋雅從牀上強行拉起來,臉逐漸逼近。

(……我得知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層級五……居然是從魔法騎士……)

「剛接受告白就發生這種事,雖然讓人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先切腹吧,你只要給我致命的一刀就好。」

『不過,你有注意到嗎?冬真,你很矛盾喔。』

「八○八連隊給人的感覺好舒服,就像一個大家庭似的,真是一支好部隊啊。」

(要來了。在彈開劍尖的那一刻低下頭,一鼓作氣……)

明明喉嚨被劍抵住,性命被掌握在卡秋雅手裏,這個男人卻在剛纔那一巴掌之後,已經恢復一如往常,甚至更勝平時的冷靜。

(S級魔法騎士只要哪天變異率上升,就會被評議會收拾掉,被負責暗中行事的特殊部隊……名叫「屠殺騎士的騎士」的存在做掉。)

不停飄落的污染物質、破損的情報雜訊──「末世之雪」反射星光,閃耀出白色光芒,讓潮溼悶熱的初夏看起來就像隆冬時節的北國。

「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殺死姊姊──殺死塞拉菲娜中將呢?」

接著,他脫掉鞋子,跪坐在混凝土上鬆開衣領,謹慎地放下軍帽。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打算告訴你這件事。因爲我不想把自己的心意強加於你──想要讓你自己去做選擇。」

(我家女兒也是S級喔。不過……關於這件事,我聽說了一個不好的傳聞。)

「像是強制向評議會效忠等,儘管我對於自由意志的限制有所質疑,但是──既然能夠重新執行『過去的我』,那麼我想即便沒有我,人類也可以存續下去了。」

「我好害怕告白後得面對結果,所以只要不去挑戰勝負,就不會輸了……我會把你和姊姊、重要的東西放上天平兩端,去面對選擇其中一方的自己的醜陋,也是因爲害怕。什麼魔法騎士的自豪、人類的命運,我讓自己逃進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裏。」

這就是白銀冬真的選擇。

手臂上纏繞的粗糙裝甲消失。在如果不除染便會立即死亡的污染環境中,他以僅著平凡軍服、毫無防備的姿態下了牀。

「就是啊。真是的……簡直跟笨蛋一樣。」

「『飄浮』。」

「十二耆老評議會認定白銀冬真和白銀雪奈爲反叛者,下達了抹殺指令……這顆行星、人類社會,已經沒有你們容身之處了。」

「卡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就近感受那份誘人氣息,冬真輕輕起身,解開壓在身下的她。

因此,冬真基本上不接需要離開人類再生機構的任務,努力爲現在的專業主夫生活打好基礎。但是,一件足以打破那項制約的大事發生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使出全力。)

不利的賭注。在前人們接連失敗的問題出現答案之前。

再怎麼後悔,過去的事依舊無可挽回。

「我好差勁,明明有辦法殺死姊姊,卻無論如何都對你下不了手。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爲能力不足。但是,即使我擁有和你相同的力量……」

所以,冬真放心了。心想,自己的逃亡不會成爲人類滅亡的關鍵。

「這樣很奇怪嗎?」

但是,塞拉菲娜的意志非常堅定,義正辭嚴且毫不退讓地──

『你只是憑邏輯去判斷那樣做比較合理、那樣做才正確、那樣做纔是對的,然後去執行而已。你一直都是不帶感情,依循規則活著對吧?』

也是對雪奈、對打算捨棄冬真的世界、對拚命掙扎著不想滅亡的人類發出的。

短促得連一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孢子獸討伐殆盡,並且將功績讓給了軍方。

「……我不想讓她用那種表情死去。那種……那種事情,發生過一次就夠了。」

「這裏可能曾經被當成避難所使用吧……這似乎是戰鬥的痕跡。」

(要爲了這孩子,以及這孩子的未來而戰──大家還這麼發誓呢。)

「她的確是好人。既不會撒謊,個性又正直。就是因爲正直過了頭……」

對冬真而言,隆美爾雖然年長,卻是他的朋友。重感情,做事從不躊躇。

縱使知道那樣不好,也不去改變對方、不去改變自己。

(就是這樣。儘管踐踏我、蹂躪我、把我擊潰吧,笨蛋。你要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根本無法與人類爲敵,因爲你太善良了。我沒說錯吧?如果善良到連臭臉都擺不出來,哪能做見不得光的工作呢。)

從前,卡秋雅的姊姊,也就是上一代「屠龍焰聖劍(Georgios)」的持有者,維爾米歐尼家的上任當家──

以煉核武裝進行物理攻擊雖然勉強可行,那卻是冬真最擅長的作戰方式。他會不容分辯地打亂對手的步調,在開始作戰前就展現出自己的強項。

對接收到的刺激產生反應,只會採取事先決定好的行動、做出選擇的集團。

簡單來說,冬真對自己的複製品所懷抱的奇妙安心感是──

「那樣一點用也沒有。八○八連隊的老練士兵大半都會死去,只能以無意義來形容。所以,我和你一起殺了她,殺了那個稱呼我爲妹夫的人。」

(如果我就這樣殺了你……你就會屬於我嗎?)

(卡秋雅,不要昏頭了……冷靜一點,我的心臟。)

「……我想,這不是加害人應該對被害人說的話。」

「既然你要我選擇,那我就選吧。做出多虧有你才發現的抉擇。」

『我就知道。可是,現在的你不一樣。你選擇成爲父親,保護自己的孩子。』

「笨蛋。」

設置在居住區塊內的安眠裝置,膠囊型的睡眠槽。

(不可能的啦,要將孢子獸驅逐殆盡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它們會慢慢地崩壞,會隨著時間過去,漸漸、漸漸無法保有原本動物的樣貌。)

既然亞蓮娜還健在,術式的資料也沒有遺失──成功並非不可能。

明明發誓要選擇雪奈,卻又無恥地改變心意──那種扭曲的心理被徹底打碎。

「……我並不後悔。即使你不愛我也沒關係。只要我愛你的這個事實能夠留下來就好。光是如此,我一定能夠活下去。」

冬真臉上已不見殺人機器般的表情。非但如此,簡直就像──

「是啊。既然憑我的一顆腦袋就能讓雪奈得救──那便無所謂。我本身就算不復活也沒關係。卡秋雅,我要你以自己的名字發誓,答應會誓死保護賽莉卡、保護雪奈,即便情況再糟糕,也一定要讓她復活。」

「是啊,這張牀好像還能用,你不妨躺下來睡個三十分鐘。」

眉間深深的皺褶。嘴巴在憤怒下扭曲。眼中帶著輕蔑和激怒,瞪著自己。

以前的冬真,無法理解那種縱然希望渺茫,依舊想賭賭看的心情。

是連操控物理定律的魔法騎士也無法實現,好比遷怒的妄想。

爲了保護同一連隊的戰友、身爲副官的丈夫,更重要的是S級的女兒,而追求理想的姊姊。

一邊在嘴裏含著糖果,卡秋雅將身體沉入散發黴臭味的牀。

術式也手下留情,降低了殺傷力,極力避免傷害到她。那全是因爲出自對家人的情感。

只傳達必要事項,刻意不詢問細節。

「我沒有不喜歡。現在是非常時期,先不提煉素,血糖過低對我也會有影響。」

與其爲敵那瞬間感受到的壓迫感。儘管胸部受到擠壓,脖子也被按住,卡秋雅卻在喘不過氣的痛苦中,感受到無比的雀躍。

「然而你卻允許可以有自己的複製品?」

「身爲『無名』03,我非殺了你不可……你知道我家有多少人、有多少名傭人嗎?有還很年輕的女僕、有家庭的管家,還有膝下有兒孫的園藝師……!」

只要可以下手殺了自己,他就能放下一切、捨棄天真,成爲只守護女兒一人的男人。

「黑子,給我水。」

卡秋雅是憑著自己的意志背叛姊姊,並且殺了她。

(他閃過了……這是當然的,面對他這樣的對手,武器的優勢等同於無……!)

遭受形同宣判死刑的苛刻奴役太浪費了,因爲現在的人類根本沒有浪費人才的餘裕。

「蜜露法等『救世派』的起義,以及隨之連續產生的層級五孢子獸──在追捕餘黨的尾聲撿到雪奈後過了大約三年──度過育兒的最重要時期,我和學長總算能夠稍微喘息的時候。」

一直以來都是配角。雖然陪伴在身旁,卻始終都是那樣的存在。

「如果是雪奈就一定辦得到。我是這麼認爲的。」

「滿是污染的死城裏沒有任何補給,在迴歸人類社會的可能性幾乎是零的情況下,遲早都會落入餓死的下場……而你卻要我跟你來一場只有絕望的逃亡之旅?」

被獻給屠龍聖人喬爾喬斯,接收過無數祈禱的劍。

冬真所展開的抹消領域沿著混凝土,滲透進一共四層的旅館建築內。

(殺死我的你,一定再也忘不了我。)

因爲,世上沒有什麼比雪奈的幸福更重要了。

「我不想睡……我肚子餓了。」

自虐的話語。然而,卡秋雅卻露出莫名暢快的表情,伸手探向自己豐滿的胸部。

「那一定早在發芽之前,就被我殺死了。我自己摘掉了初戀的嫩芽。」

「我明白……因爲你有雪奈,因爲你是父親。你想這麼說對吧?」

『是啊,很奇怪。你可以儘管發脾氣呀,裝什麼聖人嘛。』

「可是,最後我贏了。因爲她……!」

「當然記得。居然有人背著嬰兒去見連隊長,這種事可是前所未聞……!」

「一個寧可拋棄全人類也要選擇女兒、愛意深重的男人,會對自己真心迷戀上、喜歡上、愛上的女人怎麼做──你應該懂吧?」

隆美爾沒有家人。儘管有好幾名年長的戀人,關係也並不深入。

「十二民族間在文化、宗教、歷史上的摩擦引發衝突和經濟差距,關係正逐漸走向破裂。所以,不可以停止奪回地上。想要避免凰花分裂,就必須充分利用奪回地上的大義來營造出戰勝氛圍,促使衆人團結一致。」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找藉口了。也就是說,肅清那些人的我們現在會淪爲恐怖分子,純粹都是我們自己的責任。」

(前後等了大約一年,允許我在凰花收養雪奈的許可才終於下來──)

大樓南側的牆壁嚴重坍塌,從屋頂俯視大洞的深處,可以看見好幾樣當時的遺失物散落在地。開始生鏽的罐頭、未開封的巧克力棒、腐朽的寶特瓶。

沒有憤怒、沒有憎恨,甚至沒有哀傷。

「~~~~──!……!」

抽菸似的舉動。

「當然要笑啊,因爲我很開心。此時此刻──你正注視著我。」

「她提出的要求是停止奪回地上和撤退戰線。和評議會現在的政策幾乎相同。」

「是啊……我沒什麼好辯解的。」

「……真的嗎?」

至少,在最後一刻。

「……行不通的啦。就算牽引整個居住區塊,就算有你和雪奈這兩個幾乎無限的煉素槽,一旦被人類社會切割……!」

「是你要我選擇的,要我從殺了你,還是我死之中選一個。所以,我做出了選擇。我兩個都不要,我選擇你──卡秋雅•維爾米歐尼。」

而是自私又任性地對喜歡的存在說出內心感受,並且強烈地追求──至今不曾存在於這個男人心中,非邏輯的、感性的、充滿人性的慾望流露。

「你的正確何在?──冬真。」

塞拉菲娜中將叛變的理由正是如此。

「這我不曉得。不過,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喔?」

那是因爲接收到施術者的心理狀態和記憶的變化。格外有印象的插曲會被優先記錄、保存下來,然後傳承給下一位繼承人。

冬真有父愛。在和雪奈相處的過程中,那已成爲冬真這個人最重要的核心。

「……收到。」

「那是人偶。只是因爲需要其生前的規格,而製作出來的故人標本,不能和亞蓮娜希望挽回失去的珍重存在的祈禱相提並論。」

「現在的我可以理解……因爲如今,我得到了比自己更重要的東西。」

男人的肉體。經過千錘百煉的肌肉彈性,從收在鞘中的劍傳遞過來。

評議會議長桐幻對於這則密告似的內部告發十分重視,暗中派出了「無名」前去調查。

「我覺得很生氣。認爲那是對死者……對戰友的褻瀆。」

與從前舊時代被當成休閒活動瘋迷,溫和的生存遊戲不同。無法取得糧食、物資,只能和自己人對話,也沒有可以利用的動植物。

「我的確吻了你,而且沒有徵求你的同意。因爲我想那麼做,於是就做了。有問題嗎?」

(其實我也纔剛在三年前生完小孩喔。但是她人不在戰場,而是在凰花。卡秋雅,你偶爾也回去老家看看啦。我女兒超可愛喔!)

沒有氣憤。冬真反而在見到和過去的自己相近的人格被重現,而且不同於機器人一般的蜜露法,擁有能夠對話的自我和知性的當下,甚至對於這樣的技術感到佩服。

她用手掌覆蓋自己的眼皮,像是在掩飾淚水,又或者是其他表情。

「……原來如此。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而且她還是透過評議會內的反戰主義者得知的。那些只會出一張嘴,自己連根手指頭也不動的運動家向她透露情報,結果害她被當成反叛者……!」

那瞬間的事情不必閉眼回想,至今仍牢牢烙印在兩人心底。

和女強人般的凜然舉止相反,爲人十分地親切和藹。

「但是,你現在……」

「莫非歷史真的會重演?還是說,這也是……『屠龍焰聖劍』的詛咒?」

孤單無依的語氣。女騎士像個迷路不知該往何處前進的孩子般回答。

塞拉菲娜•維爾米歐尼因爲擔心女兒的未來,於是探查蜜露法之死──

「姊姊她!……姊姊她和我一樣,只是想要保護家人……!」

爲此,無論是這副身體、尊嚴、甚至是生命。

隔天,第八○八連隊放棄戰線,離開工作崗位,自行決定要回去凰花。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知道白銀冬真有多善良。

「我不想否定過去。當時那麼做是最好的決定。即使是成爲反叛者的現在,我依然否定塞拉菲娜中將和古蘭•瑪麗亞。」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改變心意、不要讓步啊。你不是已經從聖人變成父親了嗎?不是比起全人類,更重視女兒的任性傢伙嗎?既然這樣,那就貫徹到底啊。你已經──」

「……所以你才說正確嗎?那就是你所謂的正確?既然這樣,現在爲了救雪奈,爲了守護她到最後而拋棄人類的你又是……!」

「看來你還不夠了解他們。我說過了,他們兩個都超沉重的。」

「人家也有同感。唯獨這點不可能辦到。」

「你幹嘛露出那麼噁心的表情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露出那種表情。」

「沒錯。但是……我放棄了。你還是一樣有病,有著名爲救世主的病。你這個因爲偶然獲得離譜力量,就想用盡全力替全人類揹負罪孽的笨蛋。開什麼玩笑,這是哪門子任性的行爲啊。你其實應該很火大吧?那就生氣啊。你不是要保護雪奈嗎?既然這樣,面對說出蠢話的笨女人……!」

「你這麼做的理由是……」

「結果到頭來,姊姊纔是對的。會變成孢子獸的強大魔法騎士和S級只要待在戰場上,就等於是一顆限時炸彈,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消耗殆盡,然後變身……!」

然而,蜜露法──「再行者」不同。

『就算落得要與世界爲敵,就算遭到恩師和過去的你追殺,就算被複活的前女友攻擊,你也一定要保護雪奈。知道嗎?』

「好。這樣正合我意,卡秋雅。」

「哈啊……哈啊……!……還不行、還不行……!」

那個喃喃說出口的名字,是賽莉卡的姊姊。

「很好。反正你一定會選擇雪奈,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過,這樣就好。」

「……我好驚訝。」

(聽說S級的神諭巫女死去時……出現了層級五,這是真的嗎?)

「我就當場殺了你……現在就給我做出決定!」

然而如今,自己卻爲了家人、爲了女兒,被當成擾亂秩序的叛賊遭人追趕。

──沉重的愛。

「就是啊……戰友即是家人,他們是最適合用這句話形容的一羣人。很諷刺對吧?」

「我不可能敵得過她的。因爲你有了女兒之後,就成了和她心連心的父親。你心中的第一名永遠都是雪奈──而我永遠都會排在她後面。」

「那和復活術式不一樣嗎?你不是對復活術式的評價很高?」

(……卡秋雅,你說你要挑戰我?光憑那種量產型的煉核武裝?明明就連等級,你也只有A級……!)

『我把拖車平安帶出來了,還順便把牽引用的裝甲車也換成大型的。目前我們這邊沒有問題,之後在死城碰頭吧,我把座標傳給你。』

塞拉菲娜試圖保護的東西。

「我要殺了你──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冬真理解隆美爾的想法,所以沒有把他的話當成在侮辱、輕蔑自己,而是坦然地接受。

同樣正確的兩方的衝突,好比鑽石互相撞擊。

「等等……這是在求……嗯?」

「你在冷靜個什麼勁啊!……你、你剛纔……!吻了我耶!」

主張應該捨棄地上的她──觸怒了評議會。

卡秋雅冷冷地對清楚說明當時情勢的冬真說道。

冬真默默地閉上眼,取代回答。

「不過,隆美爾學長你還真過分耶。居然擅自遠距操作終端機,偷聽人家小倆口吵架。」

「就是說啊。可是,既然都已經給全人類添麻煩了,如今再吵又有什麼用呢?」

「……笨蛋。你這個笨蛋也太沒情調了吧……!不要把人家的初吻……!隨隨便便當成便章啦。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你看這個……這是我剛纔的記憶、我的心,被記錄在『屠龍焰聖劍』中的證明。」

「在被污染物質、末世之雪掩埋的狀態下,微生物不會繁殖。雖然不會腐敗,劣化程度也降到最低……不過要喫還是需要勇氣。你就用這個忍耐一下吧。」

這是從沒見過的表情,冬真心想。從學生時代相識至今,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

在半腐朽的旅館屋頂上,冬真的軍靴埋進堆得厚厚的末世之雪中。

早就知道這場戀情會失敗了。

卡秋雅很瞭解白銀冬真這個人。

白銀冬真這個男人,在這種時候。

「好想成爲那個讓你深愛到,就算拿世界、人類、所有的一切來交換也不足爲惜的人。可是……」

即使會背叛人類,他還是願意跟隨冬真。善良、純真得不像是生活在影子世界的特殊部隊成員。

靠近以破布裹住裸體的卡秋雅,握住她的手──男人做出答覆。

「……都是血腥味……!」

「你真以爲雪奈能夠在那種環境中健全地長大嗎?以爲那樣能夠獲得幸福嗎?你真的相信變異率會下降嗎……?」

(我不想,也不會讓我女兒成爲人類的敵人。必須立刻終止戰爭纔行。但是,逃到外太空是不可能的。)

「啥?你在說什麼?」

(三年前,「神諭巫女」不是在「救世派」的起義中去世了嗎?我聽說你們是同期,彼此感情很要好。那個……這話雖然很難啓齒,不過她死的時候……)

以猙獰表情如此說道,卡秋雅•維爾米歐尼一邊握緊聖劍。

(回去凰花吧。對於出生在避難所的我們,所謂的故鄉……)

「……倒塌的城堡啊。這種地方最適合用來休息了。」

儘管救世派的起義、「神諭巫女」之死受到隱匿,凰花依然產生了裂痕。

「請和我一起活下去……你覺得如何?」

「和雪奈一樣──遭收到特務命令的『無名』肅清。」

將斗篷蓋在卡秋雅裸露的肩上,然後脫掉帽子,讓雙眼露出來。

冬真和卡秋雅,同爲二十九歲。這是明年就要邁入三字頭的他們的,第一個吻。

「……喏,我可以再提出一個任性的要求嗎?」

──父親。

「當我離開後,可以替補我的人員適時地出現了。人類的未來就交給過去的我,以及利用他的人們……我可以好好當雪奈的『父親』了。」

「議長,甚至是我這個妹妹,都沒能選擇她的理想。相信姊姊的,就只有戰友和家人。明明她所主張的理想是如此美好……!」

(……賽莉卡不必作戰就能生存的時代眼看就要到來。然而……)

好比契約證明的那個吻,既甜美又溫暖。然後……

因爲比起壓抑最愛的人,壓抑自己要來得輕鬆多了。

卻無法抹去內心深處的內疚,那份情緒就這樣表現在她對賽莉卡的態度上。

冬真無法理解淚水的意義。

「──誰也不相信姊姊。」

她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被劍抵住的男人,擁有抹消體質,能夠消除所有煉素,絕對無敵的「屠殺騎士的騎士」,纔不把已經消耗殆盡的龍騎當一回事。

兩人正準備做出了斷。

財產、家、情同家人的女僕們。如果就這麼一起走……

(故鄉就是人類再生機構。不需要藍天,有天花板的螢幕就夠了!)

「剛接受告白就發生這種事,雖然讓人有些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中,見到的中世紀城郭的樣式很像……」

互相凝視的時間是如此珍貴,讓人好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只要可以下手殺了自己,他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媒化爲實體,化爲一把古老的劍──

(原來你們一直在騙我?生下雪奈的事情也是謊言?只是用來接近我的僞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蜜露法和從前的你的組合。即使你和你互相抵銷了,又要怎麼阻止蜜露法?就憑我和隆美爾,我們和她的煉素持有量相差太多了。萬一打贏了,他們還是會再派追兵來……你打算繼續逃到什麼時候?」

「……可是,姊姊她不知道。她只是一直在最前線的營地,打倒不管怎麼殺也不會減少的孢子獸。做著那份比用篩子舀水更爛的差事。」

卡秋雅的呢喃中,充滿著令人心神盪漾的性感。

爲了生存到最後一刻,不被人奪走任何心愛之物。

讓戰力成功擴大的,是以冬真爲首的「無名」。

(我……要死了……?)

「是啊。」

以驚人的溫柔力道相疊,男人的氣息隨著舌頭一起吹進肺部。

「……我很高興你向我求婚。但是……」

「……嗄?」

「當時,我們否定了姊姊。把爲了家人、爲了戰友、爲了女兒起義的那些人,當成擾亂秩序的存在肅清了。」

「……原來我也一樣無法改變啊。」

大大的愛心形狀,褪色的粉紅色牀單上灰塵飛揚。雖然說污染物質已被消除,建築外也受到結界的保護,卻無法改變歲月所造成的劣化。

「驚訝什麼?」

「就像蜜露法,還有姊姊一樣,這次輪到我們被狩獵了……既然如此……」

「因爲之後也不能追問『你們發生什麼事了?』啊,那樣太麻煩了。況且我早就料到,那對超沉重的情侶一定會陷入這種狀況了。」

那是一度品嚐過的果實的,扭曲的甜美。

儘管規格上有稍微經過訂製,但是兩者作爲武器的差距,仍相當於輕型車和坦克。

「剛接受告白就發生這種事,雖然讓人有些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當成在侮辱、輕蔑自己,而是坦然地接受。

「我想要……陪在你身旁。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情。」

每當平靜的說話聲響起,細微的震動便透過劍傳遞過來。

雪奈被冬真施術迷昏之後就一直沉睡,賽莉卡則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旁,簡直就像等待飼主醒來的小貓一樣。

「……我知道。」

『……你明明會爲了別人生氣,換成自己卻是這種態度。』

拒絕所有說服的說詞,於是最後戰端開啓了。

殺死卡秋雅之前的,最後的同情。

強而有力的鋼鐵履帶撥開污染物質,拖著收納了居住區塊的拖車。

幾分鐘後,冬真和卡秋雅兩人來到地上。

「……是啊。」

飛翔盤撕裂遲滯的風而行。

安靜到異常的死城之夜。在甚至能清楚聽見兩人的呼吸、心跳聲的寂靜之中,冬真帶著反省和自嘲,坐在躺在牀上的她身旁。

「因爲她沒辦法控制持有煉素啊。當時的她,光是打個噴嚏就有可能粉碎防爆避難所,因此我必須幾乎片刻不離,否則太危險了。」

無論什麼樣的環境,唯獨這一點,冬真可以毫不遲疑地點頭。

忽然嘆了口氣,卡秋雅緊緊揪住牀單。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父親」吧。那是根本不可能會出現的選項。

冬真解除煉核武裝,當作不抵抗的證明。

「我不想否定人的醜惡和美好。塞拉菲娜中將是個美好的人,是生長在陽光下,只知道光明面的人。所以她既美好,又堅強。」

「你怎麼可能會沒有殺死我,以保護女兒的覺悟!你說的話就是那個意思。比起全人類、比起你拋下的所有人的人生、比起我、比起隆美爾、比起你以前的女人,你更重視女兒不是嗎?」

彈簧被壓得吱嘎作響。混雜在鐵鏽和塵埃氣味中的燒焦味,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因爲受到卡秋雅所展開的煉核武裝「屠龍焰聖劍」的熱度炙燒。

「早知道我們也會成爲反叛者,像這樣遭到人類反彈……當時應該要加入她的……!」

成爲冬真心中的「第一名」。

「這是日本近代用來休閒的住宿設施,聽說好像主要是讓男女在此休息。算是在和平時代,能夠使用個人空間時的一種奢侈享受吧。」

簡短回答的同時,冬真伸出手──卡秋雅則靜靜地將它握住。

(你爲什麼要阻止我!爲什麼你要像這樣哭著……!來殺我?卡秋雅……維爾米歐尼!)

直到最後一刻都不停地說服。

「一點都不正確。就如同從前的我,經過重新執行的『我』對我做出的否定。」

「別擔心,他們兩個雖然一臉冷酷無情,但其實內心的愛超級沉重……不過也是啦,畢竟他們過去一直強忍著彼此劃清界線嘛。」

白銀冬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過去一向都是如此。」

而且,當時冬真還和卡秋雅、隆美爾組成團隊,在前線生活。

正在重蹈塞拉菲娜中將從前的覆轍。

她鬆開牽著的手,靜靜地翻身背對冬真,像在回憶過去一般地說:

「是啊,我告白了。我喜歡你,白銀冬真。我喜歡你這個人,長相、聲音、氣息,全都喜歡,就算被你當場殺死也一樣。」

冬真通曉所有戰鬥技術,就連拳頭也是強大的武器。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是啊。只要看看這陣子的命令,就知道評議會那羣老頭已經變得疑神疑鬼了。再說你又很不擅長跟不講道理,以情感爲優先的人交談。』

作爲煉核武裝顯現的「屠龍焰聖劍」,是如火焰般的波浪狀大劍。

但是,在互相搏命的戰場上,那種行爲實在太輕忽大意了。

「是啊,世界第一沉重。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我怎麼可能認爲你說謊呢。但是,我……」

「……可是我記得,不管是學生時代還是上了戰場之後,我們都曾經好幾度意外接吻。」

「你全部喫掉沒關係,反正也沒有方法可以分食。」

卡秋雅用一臉舒暢的表情,握住交纏的手指。

拿出來的是小糖果。一支可愛的棒棒糖。

「──拜託你替我斬首了,卡秋雅。抱歉啊,直到最後還給你添麻煩。」

(當時,人類再生機構的戰力正逐漸擴大。)

「……不用阻止他們嗎?情況好像很嚴重耶?」

『那就好,那就再好不過了。這世上還有比即使眼看人類滅亡的炸彈即將引爆,也要守護將死孩子的父親更正確的存在嗎!』

「十二耆老評議會是讓人類存續的手段。爲了創造出我自己和雪奈、親近的人及其子孫能夠擁有未來的社會──包括由我自己施行獨裁在內,我考慮過所有可能的做法。」

「你討厭人類了嗎?像你這樣的超人無法理解人類的行爲嗎?」

姊姊沒能認知到那一點就死去的表情,一直不停出現在卡秋雅的夢中。

「……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儘管是長年受人崇拜的聖遺物,然而經過仔細保養的鋼鐵依舊銳利──

然而──沒有溼答答的,也沒有腐壞,總之應該可以放心在上面休息。做出這樣的判斷後,冬真輕輕地讓抱在懷裏的卡秋雅躺在牀上。

感受到卡秋雅的激情,冬真脫掉軍服的斗篷。

「因爲我還活著,所以不構成褻瀆。另外,我雖然覺得對方至少該向我取得術式的使用許可,不過,早在提供靈葬晶片和遺傳情報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自己會被當成研究對象了。」

「我終於明白了……我對於『再行者』的批判或許是過分了一點。我自己也沒辦法改變,因爲我害怕被你、學長、戰友和家人討厭。」

裝有觸媒的魔法騎器畫面閃爍。

但是,模擬的結果是……

想要相信並守護家人──雪奈的性命直到最後的願望。

「學長叫我不要裝聖人……他說得確實沒錯。我明明早就做出結論,認爲超越者要適應、融入社會,必須從絕對服從或是支配中擇一,然而我卻……」

牀吱嘎作響。生鏽的彈簧發出聲響,牀單起伏。

卡秋雅雖然也懂得如何戰鬥,可是在超近距離格鬥戰──徒手格鬥這方面,冬真是她的老師。和教導自己技術的對手正面對打,根本不可能獲勝。

女人舉起古代的聖劍,男人則握起空拳,懷著一模一樣的愛意與殺意。

(歡迎來到八○八連隊,我是連隊長,名叫……咦?你身上背的孩子是誰?)

「……!」

男人將劍往上一撥,踏進因此產生的空間。而卡秋雅在出聲將肺部殘餘空氣擠壓出來的同時──

「……這麼看來,以前的人似乎也曾經在這裏生活呢。」

「刺殺姊姊的觸感,至今仍殘留在我手上……中了你的固有絕技,煉核武裝遭到封印的她,當時那副錯愕的表情,始終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這根大木頭!你就是因爲總是光憑字面去判讀別人的心情,纔會……!纔會不懂別人的心啦!」

哀傷又任性的目光貫穿了冬真。

「現在的我,大概已經被評議會認定是我前幾天才否定的古蘭•瑪麗亞的同類了。不認識雪奈的『再行騎士』會否定我的行爲也是理所當然。」

「我曾經考慮過那一點。將當時站在她那一邊,顛覆人類再生機構這件事──視爲讓人類存續的手段之一。」

「是嗎?……的確,這種情緒連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心跳和血壓都上升了。」

不可能──想要殺了你。

選擇心愛的男人,不但拋棄姊姊,還背叛她、殺了她。這是多麼天大的惡行。良心的苛責、罪惡感,不斷化爲姊姊死前的表情出現在夢中,狠狠地責備卡秋雅。

接著,情緒激昂地讓頭髮發出紅光的女人,捧著男人的臉讓他回頭。

冬真自嘲自己那樣的性格。

「你是……認真的嗎?」

然而,作爲觸媒的聖劍卻是造型普通的單手雙刃劍。而且因爲被當成宗教祭具的歷史悠久,作爲單純的武器使用時,會出現耐久性的問題。

「我喜歡你。不只是當時,早在那之前就是如此了。我一定是從在學園遇見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一直喜歡著你。所以,我纔會……沒有選擇我姊姊。」

「指示發出那則報導的是議長。」

彈開劍的手沒事,被彈開的刀刃反而受損。

(應該拋棄奪回地上這種無聊的戰爭理由。)

冬真沒有驚慌。儘管鼻子被正面擊中,卻依然沒有停止。

存在於這顆行星上的人類社會,就只有人類再生機構「凰花」。

絕對不會再裝聖人。自己所愛的男人,從此不會成爲人類那種曖昧不清的存在,也不會再打著正義的漂亮口號。雖然不曉得還有幾年,不過……

「食物啊……這根巧克力棒尚未開封。不過製造日期是戰前就是了。」

正因爲知道男人是如此地耿直……!

(你說我錯了?說繼續這種徒勞無功、沒有意義的戰爭纔是正確的?那樣太奇怪了。既然沒有人要做……!)

(刀刃缺口了……所謂的人間兇器肯定就是在說這傢伙……!)

「我懇求你,讓我帶著你的項上人頭去救雪奈一命吧。我也會奉上自己的腦袋,請求對傭人及其家人減刑。至少……」

「真丟臉,都一把年紀了,還說這種小女孩似的話。不過……我是說真的喔。」

「當時,如果你我和姊姊一同奮起……!反正遲早都要變成反叛者,假使當時就叛變,阻止戰爭、關在凰花裏……!」

冬真無法殺死卡秋雅。

「……好過分喔。你對評議會的忠誠到哪去了?」

他不是一個會在推倒女人之後,說出甜言蜜語的男人……!

「說的也是,要當戀人或許很困難。我女兒正值青春期,變異率很高,會造成心理壓力的人際關係上的變化是一大問題……所以……」

「我殺了姊姊。」

「……副官在那場戰鬥中死亡。失去中將的八○八解體,剩餘士兵接受懲罰,被施以洗腦後送回最前線。如今已幾乎耗損,無人生存。」

「關於這一點,我向你道歉。但是,我要是不這麼做,你大概會飛到墜落爲止吧。」

嘎嘰……!

冬真抱著戰友,緩緩落下。向上仰望,在天空中閃爍的並非冒牌貨,而是真正的星星──往下窺視,則是一片完全沒有人工照明的死城之夜。

由於是會在失效的同時墜落的短期決戰技,因此能量的消耗非常劇烈。而冬真察覺到,卡秋雅在勉強抵達死城上空時就已到達極限了。

「將死之時就自私一點,儘可能地掙扎、掙脫、抵抗吧。縱然只有一分、一秒也好,我都要爲了留在心愛之人身邊,爲了和你、和家人活下去而努力。」

「回去吧……回去我們的新家。」

就這麼整整持續將近一分鐘,當男人終於氣喘吁吁地離開的瞬間。

「很遺憾,這裏並不具備軍事價值。因爲這不是城堡,只是簡易的住宿設施。」

冬真也是一樣。雖然有親生父母,彼此間的關係卻很疏遠。但是卡秋雅不同,她有自古傳承下來的貴族家世,代代僱用至今的僕人、女傭更是情同家人。

那是捨棄邏輯,選擇感情──選擇愛的決定。

「這樣好嗎?……這樣下去,學園長……會死掉耶?」

「沒錯,然後你會殺死我。這樣是最好的結局。」

「……雖然那個說法跟我印象中相差甚遠,不過我可以理解你在說什麼。」

「好像是……原來會這樣啊。」

舉起雙手,保護臉和軀幹、身體前側的拳擊架式。彈開卡秋雅的劍之後順勢逼近,以直接明瞭的暴力撂倒她……但是!

「……真令人哀傷啊。我們究竟爲什麼會這樣繞遠路呢?」

兩人手牽手,一起回家。

「那時候的雪奈好可愛喔……雖然真的就像只小怪獸一樣。」

「只要你將『屠龍焰聖劍』轉交給賽莉卡,我就可以將一切傳達出去。無論是我絕對無法用言語說出口的美好一面、愛慕之情,還是醜陋的自私,就能將一切……全部的真相坦白。」

若是靠得太近,就會相撞、碎裂、毀壞……改變。

在前線區域暗中搶過來改乘的大型裝甲車。

「雪奈在我心中的地位最高──我是這麼認爲的。」

「喜歡啊……要是能在演變成現在這樣之前,早一點互表心意,我想一定……」

『那就好,反正總之大概就是那樣啦。如果把小弟弟給別人,自己也很開心那就算了,因爲那可能就是他的興趣。可是,你又一點都不開心。』

(啊啊……我要被殺死了。)

冬真所構想的和平路線──

冬真的掛慮,在懷想姊姊的妹妹卡秋雅心上──深深地挖出大洞。

──然而,卻仍舊無法改變。

假使冬真就此殺死雪奈。

從破掉的窗戶、倒塌的招牌、崩塌的牆壁吹進來的末世之雪消失,重現出當時的面貌。

用力握住手,取代回答。

連戰連勝的捷報席捲媒體。而讓媒體大肆宣傳奪回地上之日將近的是……

「……好可愛喔。你怎麼會有這個?」

(至少低階的層級一或二,應該就幾乎都崩壞了。拜託你,卡秋雅。既然你也有了孩子,你應該懂我的心情吧?爲了不讓女兒變成怪物……!)

(……妹夫?卡秋雅?……咦?這不是真的吧……?)

「總會有辦法的……那間旅館好像不錯,保留了比較多的原形。降落吧。」

卡秋雅撕開包裝紙,將可樂口味的棒棒糖含進口中。

「……!」

見到畫面中浮現的文字列,冬真也確認自己的終端機,卻沒有收到通知。

「……不要問我這個問題啦,笨蛋。」

「你願意等我到那個時候嗎?到時,我希望你成爲雪奈的──母親。」

那股鐵的氣味,是血的味道。是剛纔她猛力使出的膝擊,讓男人從鼻腔深處湧至喉間的血味。

儘管經過拷問般保養過的肌膚在戰場染上了塵埃,躺在形同廢墟的牀上,那副模樣依舊是歐洲派系的至寶,是經過淬鍊的人類基因所創造出來的藝術。

故意對女兒下手這樣的想法,早就被無意識地從冬真腦中排除掉。

與雪奈相遇之後,偶爾會看見冬真的情緒產生波動,但是從學生時代至今這十幾年來,儘管共度了人生一半以上的時間,卡秋雅卻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的這副笑容。

魔法時代的血液禁藥,「超血加速」的維持時間只有短短十分鐘。

(……不懂。)

當然,「再行者」沒有未來。被從過去呼喚出來的冬真複製品不會成長,也不會進步,只會聽令行事──但是,足以應付現狀。

「對少女來說,那種沒有感覺的吻纔不算數呢。」

卡秋雅一巴掌狠狠打在冬真的臉頰上。

隆美爾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冬真和卡秋雅的終端機觀察情況。他吐出銜在嘴裏的薄荷管,從儀表板取出別的錠劑。

「是這樣嗎……坦白說,我不知道。我無法理解愛情這種東西。」

「……嗯?」

發佈給自己以外的「無名」所有騎士的絕對命令。

整個人埋在牀單中的她,展開自己的魔法騎器。

「身而爲人,我感到很後悔。可是,身爲人類的一員,我也覺得她的死是必然的。因爲我如果不殺她,她的夢想就會殺死人類。」

就在他平靜地泛起微笑的剎那。

「……這是桐幻直接發佈的通知,很可笑吧?……你看。」

「到此爲止……這樣應該足以作爲契約的證明吧。」

「製作我的複製品就算了,這件事還可以原諒。可是……複製死者讓我很不高興。」

既堅硬又脆弱,雙方都會產生缺口,碎裂四散──

「……這樣啊。也是啦,因爲在你心中,女兒是最棒的嘛。」

「……是啊。」

「……?」

只要男人按住蘊藏火煉素的波浪劍的手一鬆開,她就會立刻趁隙逃脫──!

「……你很霸道耶。」

卡秋雅一直愛著冬真。但是無論她有多愛他,終究還是無法表達。

「啥?我還可以啦,要是不徹底脫離凰花的防空識別圈……!」

假使對她抱持的些許好感,就是戀愛的開端──

「────……!」

「即便交出我的項上人頭,評議會撤回對雪奈的處分的可能性仍然幾乎爲零。相反的,變異率還很有可能因爲我的死而惡化,成爲層級五出現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學生時代開始啊……你之前爲何都不說?」

可能性很低。但是,可是,並非爲零。

(時間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只要不讓層級四以上的高階孢子獸誕生,關在凰花裏等待孢子獸崩壞……一百年、兩百年,不,過了五百年之後……!)

冬真回憶往事,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因爲總不能說這孩子是我從死城帶回來的,不得已之下,我只好硬扯謊說是卡秋雅在戰場上生的,沒想到她居然還相信了,塞拉菲娜中將真是個好人。」

一旦鎖定目標,就會毫不遲疑、心無旁騖地選擇最短距離。

「……是啊,這麼做也許救不了『現在的』雪奈。」

(沒有閃避。)

「然而我們身邊有個處境相同,卻懂得非常多的男人。」

明明提出問題卻又被對方反問,冬真有些困惑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能夠信任我,這是唯一的對策。雪奈的變異率問題,也能藉著死後復活獲得解決,不會讓人類承受風險……!」

「你分析得很正確……我過去一向都是如此。」

回答完黑子的問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粗魯話語中蘊藏的怒氣,不僅僅是針對冬真。

懷著那份自私的想法,兩人重新連結在一起。

乾掉的髒尿布、皺巴巴的牀單、破裂的杯子碎片、破掉的保險套。

「……你幹了很不得了的大事耶,恐怖分子。這下不就成爲人類的敵人了嗎?」

──因爲你終於露出那種表情了。

「我……」

「我的告白和失戀透過煉核武裝,被刻劃在地球的記憶中了。」

大概只會被當成普通的罪犯遭到討伐,接著演變成人類互斗的事態吧。

「你這個……笨蛋!」

奪回地上,解放人類──如此光明燦爛的理想背後,實際上卻是此等境況。

「你自己一個人喫。那可是一百年多前的東西耶,真是的……」

「我會回收你和雪奈的煉核武裝,然後根據刻劃其中的記憶──無論要花幾年、幾十年,我都一定會找到女神類固有絕技的祈禱者。」

十二耆老評議會和「無名」這條獵犬有多可怕,卡秋雅比誰都清楚。

「畢竟對現在的賽莉莉而言,雪奈是她唯一的『同伴』。」

喀啦喀啦地,糖果在卡秋雅口中轉動的聲音傳來。

他一言不發地發動絕技,讓波動抹消厚積在混凝土上的污染物質。諷刺的是,污染物質大概也保護了建築不受風吹雨打吧,不見龜裂的屋頂顯露出來。

「……只要我在這裏死在你手裏,我就能以騎士身分死去。不是以一個輸了的失敗女人──也不是選擇男人,殺死自己姊姊的自私人渣,而是能夠以爲人類殉死的騎士身分,漂漂亮亮地結束生命……!」

「你給我聽清楚了!……我直到剛纔都沒有真的打算殺了你!既然你是真正的父親,雪奈根本就不需要我!」

那些人將全部被打入地獄般的勞動泥沼中,緩緩地被處死。

「卡秋雅,你想做什麼?」

除了靦腆的笑容、柔軟的嘴脣外,什麼也想不起來。

男女雙方都是一百噸級。超重量級的愛沉重無比,而那樣的他們一旦真的互撞──

再加上,還有一個從前的「人類最強」。

「對現在的我來說,有這個就很令人感激了。那我喫一半喔?」

「我在醫院的自動販賣機買的。只不過裏面含有少量煉素。」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能夠辦到這一點的人──只有雪奈。)

「或許吧。但是……」

「是的……這一點我無法否認。」

「對吧?好了,接下來就看超沉重情侶怎麼了結了……不過,我想可以不用去管他們啦。」

「如果你打算在分離之前和我上牀,那麼恕我拒絕。我絕對不會接受你的同情,和你上牀。要是那麼做,豈不是太悲慘了嗎……!」

那裏的待遇在中心區生產軍隊補給物資的現場中特別差,就任之後據說平均餘命不到十年,一般都是對死刑犯下達的──轉調命令。

對著熱切渴求自己的男人,卡秋雅語帶苦澀與激動地說:

面對擁有抹消體質的冬真,經由煉素使出的攻擊完全是徒勞。

接過黑子遞來的罐裝水,隆美爾扭開瓶蓋,和錠劑一同吞下。

她一邊說,一邊讓煉素在手中凝聚。

「如今,我們說不定就能在凰花,在那個人類的搖籃裏,和雪奈、賽莉卡、姊姊,大家一起充滿歡笑地……活著了……!」

以蜜露法爲旗幟的逃往太空主義者「救世派」毀滅。

「我感覺自己喜歡你。因爲想吻你,所以就吻了。這樣有問題嗎?」

(你們爲什麼想要作戰啊?你們應該很清楚,繼續這樣下去根本沒意義!會引起內亂?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如何!不嘗試就放棄……?

收在鞘中的聖劍,有將近兩千年曆史的煉核武裝觸媒猶如木棒。

(我不想讓女兒上戰場。我要爲了得到那樣的未來……展開行動。)

將原本眼中只有茫茫然不知往哪宣泄愛意的人類的超人。

「──……!」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的第二個吻。

柔軟的身體在牀上翻滾。

在廢墟的一隅……兩人凝視著彼此,如此說道。

彼此的呼吸搔得臉頰發癢。嘴脣急切地遊移,舌頭眼看就要相觸。但是──

「你一定沒問題啦……你可以把眼睛閉起來一下嗎?」

「不忍心……殺死我……!」

儘管他擁有能夠分析任何構成複雜、容量上億的術式的頭腦。

「自己又不睡,卻一直黏著雪奈啊。看來她們感情很要好呢。」

切斷和隆美爾的對話,冬真一邊任憑卡秋雅隨風飄動的頭髮拂過臉頰,一邊低語:

「我喜歡你。雖然這份喜歡是否爲男女之情,今後還有待驗證。」

(──等於是要她拋棄一切。)

──塞拉菲娜中將有意叛變。

如果那是讓異文化跨越宗教、文化、歷史等所有一切彼此融合,大家共同攜手合作的話。

刀刃掠過男人的頭、耳際,從被劃破的臉頰噴出的血和一束頭髮在空中飛舞。

視線近距離重疊時,女人的眼中落下豆大的淚珠……

『「無名」03,假使你有意返回人類再生機構,就將白銀冬真、雪奈抹殺。若沒有在明天早上以前達成這項任務,維爾米歐尼家將從此斷絕,傭人及其家人都會被視爲反叛者的家累,受到轉調至中心區的重金屬污染地帶從事生產的處罰。』

不需要互相殘殺。而是愛著對方,爲了在家人身邊活下去。

「我知道。當時,這番話我聽過好幾遍,而我也相信了它。」

那是委婉的處死宣告。

冬真握住卡秋雅掙扎般伸長的手。

(所以……拋棄吧。就此拋棄我……還有你的善良!)

善良的她相信理想,深愛著人類。

「我根本不可能取代你。你明明很清楚這一點,就應該說沒有我不行,我要保護雪奈纔對呀!」

「這樣好嗎?」

「也是啦。話雖如此,還是得虛張聲勢一下。畢竟卡秋雅家的傭人是擁有不需要AI輔助,就能維持管理古典系統這種特殊技能的人才。」

「救世派的……逃離地球計畫?」

茫然而訝異。相信卡秋雅不可能會殺死自己,結果卻遭到背叛。

拜託別傻了!既然都是人,一定可以透過對話溝通……!)

「你很難受是嗎?……卡秋雅,夠了,讓飛翔盤消失吧。」

「當然有問題啊!……居然親吻自己預定要殺死的女人,你的異常癖好難道突然覺醒了?」

「……你喜歡的是蜜露法,不是嗎?」

「……我是因爲相信你才這麼做。覺得如果是你,便能放心把雪奈交給你。」

「真是亂七八糟。病嬌和病嬌湊在一起會變成最佳情侶嗎?」

「你應該選擇雪奈,爲了保護她而殺人,而不是乖乖地讓人殺死。你應該要爲了女兒,殺死礙事的我活下來啊。然而,爲什麼……?爲什麼你有辦法相信我這個叛徒,犧牲自己!」

纔會無法繼續忽視世界的矛盾。

「……是喔,那好吧。」

有如機器一般對萬物設定優先順序,在自己設定的法律範圍內行動。

「現在,在你的世界中心的既不是雪奈,也不是蜜露法,而是我……光是這樣,我就覺得死也值得了。」

自相遇以來囤積至今的岩漿,彼此心中長年累積的情感沸騰。

一邊作戰,塞拉菲娜一邊規勸妹妹,還試圖搶走她的武器,要讓她無力反抗。

「如今,我們說不定就能在凰花,在那個人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媒化爲實體,化爲一把古老的劍──

那是通往死亡的呢喃。

比起那一切,比起任何人。

「的確,在我心中,生前的蜜露法是很特別。和她交談很愉快──而且重感情的她,爲我只重視邏輯的乾涸觀點,帶來了滋潤。」

──也許不會成功。

「我要殺了你──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恐怕是這樣沒錯。但是,人一旦聚集就會引來孢子獸。」

「答覆……應該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吧。因爲有雪奈,所以你沒辦法和我……」

「……最後我駁回了,因爲可能性太低。塞拉菲娜中將的理想缺乏現實性,得不到評議會及其他人的支持。假使前線的抵制行動傳了開來……」

她和眼前的男人冬真,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讓煉素集中的鐵拳大概經過硬質化吧。以武器的耐久性來說,冬真的拳頭遠比揮舞古老觸媒的卡秋雅來得堅固多了。

總是冷靜地板著臉孔,臉上鮮少出現類似笑容的表情。

「……意思是,你早就料到我會失敗嗎?」

「我是爲了守護女兒直到最後而反叛的罪犯。評議會如果要討伐我,我就會逃。我會相信雪奈能夠復原直到最後一刻。能夠那麼做的人──就只有我這個父親。」

(拜託你收手吧,我不想殺了你。因爲……你可是我的妹妹耶?相信我,人類應該要停止這種無聊的戰爭纔對!)

前往能夠相信女兒直到最後一刻的世界。

沒有太多的奢望。只想前往能夠守護、養育兩人女兒的地方。

「我沒有那種想法。我既不打算殺了你,也不想和你上牀。」

白刃出鞘,聖劍的刀刃顯現。

認爲事態嚴重的評議會,當天就命令「無名」肅清連隊指揮官塞拉菲娜中將……

「你開什麼玩笑啊,隆美爾那個笨蛋不是也叫你不要裝聖人嗎?結果你這是怎樣?你對雪奈的感情難道就只有這樣嗎!不要這麼乾脆就尋死好不好!」

甚至沒有流鼻血,頑強得宛如戰鬥機器。

在此之前,卡秋雅和冬真的關係可以說是若即若離的──大人的關係。但是,這也表示他們不曾從彼此的私人領域朝對方踏出一步。

受到能夠抹消所有煉素的固有絕技干涉,飛翔盤如雲霧般消散──然後在重力的引導下,互相擁抱的男女於沒有遮蔽的星空中往下墜落。

相隔僅僅幾公分的卡秋雅的動作。在她微微退身離開的剎那,冬真行動了。

『「救世派」的聖女蜜露法……見到自己以前的女人的複製品,你有什麼感覺?』

逃不了。即便有冬真這張鬼牌,既然會被對方的「再行騎士」這張牌抵銷,總有一天,依舊會從負責支援的其他成員開始逐步瓦解。

「卡秋雅,差不多可以脫離前線區域了。到地上去吧。」

(那就由我來改變。士兵們會拋棄前線,然後返家。只要八○八的勇氣傳了出去,前線的其他人就會展開相同的行動。拋下武器、終止戰爭的時代將會來臨。)

無法將這個男人從有如機器人的救世主,變成人類。

廢墟的旅館,堆滿垃圾的牀,臉頰上沾有血跡的男人說道:

害怕聽見男人的回答。好想聽,卻又不敢聽──

對冬真堅定的態度顯露出怒意,卡秋雅在牀上扭動掙扎。

「剛纔居然把責任都推卸給你。背叛姊姊明明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你從來都沒有強制我那麼做,也沒有逼我二選一。」

(你叫白銀冬真是嗎?你是卡秋雅的夫婿對吧?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妹夫了!姊姊……你就這麼稱呼我吧!)

「就算討伐層級五,佔領地也只會增加一丁點。儘管如此,還是要一邊害怕孢子獸進攻,一邊勉強守住營地,堅持『我們佔領下來了!』在那種用謊言和誇大堆疊起來的宣傳之下,肩負重擔的就只有軍隊……!」

「固有絕技,限定解放──『強制結束』。」

「……全部聽得一清二楚。真是火熱啊。」

(居然在戰場上生產,這也太酷了!真不愧是我妹!……太好了,我有同伴了!)

將路上順便向無名的諜報員,賣假咖啡的咖啡師要來,香氣濃郁的假貨倒進杯中,黑子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座上。

(……奇怪?……不會吧?)

顫抖、害怕。但是,比起那些更教人難以掩飾的喜悅,卻讓她笑著流淚。

就只是兩個平凡而自私的「男人」和「女人」──

「沒錯,就像挽回賽莉卡一樣……就算我變成老奶奶了,就算我淪爲評議會的狗,甚至是奴隸,有朝一日,我也一定會將你挽回。」

刀刃絕對碰不到對手。正因爲對手殺不死,所以不需要手下留情!

「可以,只要我辦得到的話。」

「但就是因爲很難從現在的失控狀況,斷定不可能發生那種事纔可怕……總之,他們所有人最後大概會因爲調單位什麼的分散各地吧。」

(……這種做法是錯的。除非從根本上改變,否則誰也無法得救。我要說出前線士兵的苦衷,公開層級五出現的真相,阻止這場無謂的戰爭!)

不是英雄、騎士,也不是聖人。

宛如故事中的騎士。

十二耆老評議會,來自世界各地的十二難民、民族的集合體。他們雖然結成同盟、團結起來──內亂的火種卻已到處冒出白煙。

聖劍深深陷入鎖骨。

「我似乎是個自私的男人。所以,你也要成爲自私的女人。無論是騎士的尊嚴、給衆人添麻煩的責任,還是讓人類揹負風險的罪過,那些全都由我來承擔。你不需要藉著在此喪命來償還什麼。與其漂漂亮亮地結束生命,不如骯髒地活下去……和我一起。」

降低重力的影響,顯著減弱落下速度的簡易飛行術式。

「……不過,這下真的成爲反叛者了啊。對卡秋雅家的人也挺不好意思的,也難怪她會心情沉重了。」

雪奈將會在生命的最後尾聲,受到她如此信任、深愛的父親背叛死去。

然後,那份記憶──

只要是爲了保護女兒──冬真反而會滿心歡喜、抬頭挺胸地捨棄。

深處,隔了好幾道牆的另一頭。在拖車中沉睡的──白銀雪奈。

在破爛的房間裏翻找,確定沒有東西可喫之後,冬真掏了掏胸前口袋。

「暗殺她的行動,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前線的洞被堵住,凰花的人員沒有因爲要填補八○八所造成的空洞,而遭到強制動員和徵兵。幾萬條的人命,以及隨之產生的一切悲劇,都因爲塞拉菲娜中將及其丈夫的性命得到救贖。」

蘊藏在粗暴言語中的情感,是喫驚、看破,以及比什麼都來得強烈的……「憤怒」。

牀上,裸體包覆在髒污牀單之下。雌豹般的肢體嬌豔地逼近。

那是發生在約莫十一年前,雪奈三歲,西元2116年的事情……

「層級五出現的原因是S級魔法騎士死去,或是精神污染所造成的變異。這在凰花是絕對不可泄漏的機密,然而中將卻得知了此事……」

冬真對著緊捏破爛牀單的卡秋雅的背後,輕聲地說:

「我舔完一半以後再給你好了……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

冬真和卡秋雅輕輕牽著手,回憶自己從前殺死的人。

「我沒有懷疑你。卡秋雅,你是我的戰友。」

「因爲我的確感到很不可思議。我以前一直以爲,女性和男性單純只有屬性上的不同。沒想到這樣就近觀察之後,卻發現有著出人意表的差異,讓人很感興趣。」

「你是說雪奈啊……我曾經好想成爲那個人。」

用如此認真的眼神說出來的話。

「要把那樣的孩子殺死──應該是不可能的。」

「屠龍焰聖劍」是單獨顯現的超級煉核武裝。

變成一名平凡又自私的父親的……命中註定的愛女。

身爲王牌的冬真無法不出動,不過所幸潛入目的地的情況特殊,讓他得以帶著雪奈,以非戰鬥員的待遇到前線營地赴任。

那樣不是人類。秩序與混沌,善與惡。唯有兩方同時存在,這樣纔是人類。

『所以我要站在你這一邊,我一定會把雪奈平安送達。所以冬真,你去和卡秋雅好好談談。跟我不一樣,她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

明明會爲了他人感到憤怒,卻不會爲了自己而生氣。

(雪奈,抱歉啊。只要現在,只要現在就好……將你的父親……借給我吧。)

也不是被卡秋雅殺死,爲過去的人生犧牲,宛如聖人般獻出自己的生命。

「無名」暗中將隨其死去而出現的高階孢子獸討伐殆盡,並且將功績讓給了軍方。

「讓我親手結束你的生命──我好喜歡你,冬真。」

「……還不只這樣,『再行騎士』,你過去的複製品。他的自由意志和思考儘管受限,但仍然像是有了另一個你。」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雙重標準吧。但是,我沒有感到憤怒也是千真萬確。」

(因爲像我這種人就算使出全力,也不可能殺得了他……!)

面對冷靜的提問,卡秋雅流著淚回答:

「這樣啊。既然如此──這就是我們的初吻了。」

那是圈套。不過是以被彈開爲前提的佈局。

(……眼冒金星。喉嚨好難受。呼吸要停止了。這傢伙真的是毫不留情。無關男女,因爲他唯一重視的就是女兒,而我只不過是一個礙事的人──!)

聽似擔心的語氣,只讓人心生煩躁。

(名字?我幫她取名叫賽莉卡。我先生是副官,其實我也沒想過自己會在戰地生小孩,不過大家都很祝福我們,說這孩子是連隊之子。)

教導只會用數字和理論計算生命價值的男人什麼是愛。

在深陷肩骨的疼痛中,冬真錯愕地仰望卡秋雅。

隆美爾抬起佈滿濃密鬍渣的下顎,指向後方。

「好。這樣正合我意,卡秋雅。」

空虛的念頭只是妄想。

她像是要掩飾淚水地用手臂遮住眼睛,凝視著月光灑落的天花板大洞。

不是殺死卡秋雅,否定過去的人生,拋棄自己的善良。

「……好像當初剛認識時的你。你不要露出那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啦!」

「重點在於復活後,本人是否擁有意志。賽莉卡是自由的。儘管認知扭曲,但她確實是憑著自己的意志在行動。」

然後,既然都殺死了,如今又何必再提?

在廢棄旅館的牀上──卡秋雅哭了。

(兩記牽制。理所當然似的徒手彈開。不是刀刃,而是用反拳毆打劍腹……!)

「是你讓我殺死她的。『超血加速』──那個讓煉素量暴增暫時達到S級,像是作弊一樣的強化術式,我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掉藉此獲得的優勢。」

『當然,這是不可原諒的行爲。看在其他人類眼裏,你只是一個增加風險的笨蛋老爸。這是你個人的正義,與人類的集體正義之間的對立。』

「我問你,這樣好嗎?我明明就還沒有做出答覆。」

好猙獰的表情啊,冬真心想。

把對方當成值得信賴的戰友往來很輕鬆。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啊?你不會是想玩弄我吧?你究竟……!」

那是這名喜歡年長女性、渴望母性的男人所沒有的身分──

以刻劃在煉核武裝內的記憶作爲觸媒,讓死者復活的禁咒。

男人以幾乎要令肋骨變形的強大力道,將卡秋雅壓向生鏽的彈簧──接著,他像是要把膝蓋伸進豐滿雙峯間地跨坐在她身上,揪著脖子將她按倒。

必須認真帶著殺意攻擊。不手下留情,也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那是荒唐的假設。

看樣子,那似乎只是誤解。

「人是醜陋的。」

「我們走吧,冬真……去某個我們能夠生活的地方。」

「建築除染。範圍抹消,展開結界式──『淨化屋內』。」

「已經不是評議會的狗了。雪奈和你已經成爲挑釁全人類的反叛者。假使你沒有現在當場殺死我的覺悟……」

「──即便你是人渣、人類的叛徒、自私的傢伙,還是沒辦法殺死心愛男人的我,要以騎士身分漂亮地死去……好像不可能喔?」

即使她扭動掙扎,表現出難受的樣子,貪婪吸吮嘴脣的男人依舊不離開。

透過皮膚感覺到的空氣流動、煉素的反應,透過耳朵捕捉到的心跳聲、肌肉和骨頭的活動。

無言,無聲。他抓住卡秋雅纖細的手腕,將她壓倒在牀。

決定那麼做的是冬真自己。那樣的生存方式至今毫無問題。

「那當然。我願意賭上自己這個人,和我所有的一切來保護雪奈。」

「我詳閱過內容三遍,並且仔細調查,計算出成功的可能性。然而即使動員人類再生機構的所有資源、所有魔法騎士,發現併到達可居住行星的可能性還是極低。」

甚至不惜欺騙親姊姊,還親手殺了她。

在牀上,大概是睡不著吧──卡秋雅在佈滿灰塵的牀單上扭動微微冒汗的雙腿。

這不是妄想。卡秋雅在制裁罪犯和恐怖分子的過程中,見過好幾次遭到逮捕的人們如此結束自己的生命。當時,她只認爲那是他們罪有應得。但是……

「我是實驗動物還是什麼嗎?……你這是在可憐我?」

麻藥般香甜的唾液味道。卡秋雅瞪大雙眼,心臟感覺快要爆炸了。

男人的臉不斷靠近。兩人視線相交,然後猙獰的嘴脣便……!

(……雪奈也是S級對吧?)

從屋頂的大洞進到旅館內,冬真拍拍老舊的牀。

「……好沉重的女人。」

「……收到。」

這證明了暫時脫離凰花,待雪奈復原就回歸人類社會的這個想法,徹底破滅。

她提供了冬真所沒有的觀點。

『保護家人吧。我因爲害怕而沒能和誰成爲家人,也沒想過自己能夠成爲父親。

『坦白說,我早就覺得說服成功的可能性是零。要是你被逮捕了,到時要把拖車這種大傢伙帶出去便很難了,於是我就先下手爲強啦。』

「就只有這樣嗎?」

卡秋雅無法殺死冬真。

「天曉得。那得由兩位當事人自己決定,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用膝蓋襲向冬真的頭部側面!

反觀當時卡秋雅使用的則是通用型──軍中廣爲使用的正宗式。

(現在的關係很舒適。)

然而不明白這一點的冬真,只是隨著情緒露出笑意。

他就這麼直接將卡秋雅連腿一起抱住,壓倒在牀上。

由於爆發的危險性很高,很難長時間離開雪奈活動。

「是啊。既然如此……」

顯示維爾米歐尼家血統的火紅髮色,任由紅寶石般清透的紅髮搖曳的軍人。

卡秋雅的本領是超高速戰鬥。駕著飛翔盤以超音速攻擊了就跑,並且透過煉核武裝反覆使出斬擊,再加上隆美爾等級的高手從旁支援,才總算能與其對等。

被所愛之人渴求,這招太奸詐了。

卡秋雅在不知不覺間解除煉核武裝,赤裸的身上只剩下內衣褲。

掩藏罪孽的女人與深不見底的男人,兩人相視而笑。

──但是,她所能理解的,只有這個世界的一半。

「沒錯。」

然而──換成伴隨肉慾的戀愛、愛情,就另當別論了。他無法理解那種感情。

「是啊。」

(當然,我知道事情不會立刻就進行得很順利,我甚至還有可能會被人除掉。到時……妹夫、卡秋雅,拜託你們……我女兒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我是爲了人類才殺死姊姊。卡秋雅如此說服自己,藉此掩蓋心中的罪惡感。

在得到真的非常珍惜、不想失去的東西之前,絕對無法理解的感受──

「當然會發生一點小事故了。就好比坦克和坦克正面衝撞一樣。」

然而啊,那孩子卻出現了。雪奈雖然是你女兒,但同時也是我的家人。』

……哈哈!

「……全部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理由是……」

短促得連一個呼吸都不到的,半個呼吸。

強吻。脣與脣緊緊相疊,兩手互相交握纏繞。

內心暗藏堅定的覺悟,卡秋雅拍拍自己的胸膛。

「……好。」

冬真才輕聲說出口,兩人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接著開啓的訊息,是再明白不過的威脅信。

那是激動、興奮的心情。

「……你是說『女神請願』嗎?」

如果被人這麼說,冬真無可否認……也不打算否認。

「你還記得十一年前,我們被派往八○八連隊時的事情嗎?」

她的夢想或許已經實現了。如果那是讓人類在共通的敵人面前團結的話。

「沒那回事。如果真有那種魔法的因果關係,我早就察覺到了。」

她賭上性命守護的「正確」,全數瓦解消失。

她以像在模仿隆美爾抽菸的動作,用指甲油剝落的手指握著棒棒糖。

那是無法想像的絕望、痛苦。就和遭到妹妹、妹夫背叛的中將一樣……!

(他就是一個如此有包容力的人。)

他摟著卡秋雅的腰,觸碰噴著火,彷佛在展現她的好強的飛翔盤。

爲了保密,他們住在和其他部隊隔離的營地裏,不僅補給短缺,也無法取得充足的兒童奶粉和尿布,而他們就在那種艱困狀態下,過著每天拚命完成任務的日子。

在那份心願遭到駁回的當下,冬真拒絕服從社會。

「你本來打算爲此而死嗎?……不對,是被我──殺死嗎?」

「不,包括那種不完美在內,人類本來就是如此。假使全人類的思考方式都像我一樣,都用和我一樣的價值標準行事,那就跟一羣社會性昆蟲沒有差別了。」

「我和你都太笨拙了……只知道如何作戰,卻不懂得戀愛的規則。」

失敗、拒絕,那種可能性掠過腦海,讓卡秋雅卻步了。

這份心情也一定不會改變。

「學長是例外……所謂『精益求精』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面紅耳赤、驚慌開口的嘴脣被堵住。

「雪奈正在睡眠槽裏熟睡休息,賽莉莉則陪在她身邊。」

「就是這樣。」

「事情會有那麼簡單嗎?……面對人類的危機,評議會怎麼可能不採取行動?」

(不過光是封鎖視覺,我還是「看得見」……)

好比很久以前,學生時代等候考試結果般煎熬、忐忑的感覺。

「你在笑呢……卡秋雅。」

「也就是說……在卡秋雅你的預設中,我應該要拒絕你的提議嗎?」

「做出了斷比較好……就在今天,這個地方。」

只是──覺得應該那麼做。

「我想大概需要三年。無論是雪奈穩定下來,或是我親手讓她消失。」

「……卡秋雅。」

「那好,你砍吧。」

就像殺死自己的摯友,甚至有可能心懷情愫的蜜露法一樣。

「咖啡因錠對小孩子來說可能太刺激了。你還是喝咖啡吧,水壺裏面有。」

「好的~……可以也給人家那個嗎?」

兩人墜落的夜空並非完全漆黑。

「這一切多虧有你,卡秋雅……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早就是個自私的人了。」

在成熟男人的隱諱發言中,終端機的另一頭。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我真是狡猾啊。」

「我就說沒問題了……呀啊!」

「只要有效運用『再行騎士』,人類就能維持現狀。那是……希望。」

認爲彼此陪伴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後就雙眼一閉,心想「總之就是這樣了」。

「……收到。」

從魔法騎器中讀取情報,讓觸媒化爲實體,化爲一把古老的劍──

「已經逃脫了是嗎?你該不會沒等到十二點就逃出凰花了吧?」

雪飄向夜空,融入空中消失不見。

「人不是憑著邏輯行事。人是感情的動物,儘管把正確的、美好的東西當成理想,卻又無法全然地信任它……人就是這麼矛盾又搖擺不定的存在。」

「嗄?……可是它和我在古籍檔案庫中,見到的中世紀城郭的樣式很像……」

塞拉菲娜•維爾米歐尼中將與身爲副官的丈夫共謀,率領麾下的第八○八連隊,通稱「沙羅曼蛇」壓制前線營地,背叛了評議會。

(然而……封閉凰花應該是可行的。反正封閉環境內本來就一應俱全,不需要從外面獲取資源……只要放棄奪回地上就沒事了。)

「跟我來,卡秋雅。你要是拒絕,我就直接將你擄走。」

思緒滿溢,說不出話來。

卡秋雅的語氣中滿是苦澀。

『那麼,你對自己的複製品有什麼想法?』

令人絕望的通知。

(插圖010)

「是啊。」

剩下的,就只有從污染物質中翻找半腐朽垃圾來喫的──黑暗未來。

是要給予致命一擊嗎?宛如機械野獸般冰冷而狂暴的駭人臉龐,近在咫尺。

分別之時,塞拉菲娜中將這麼說完便轉身離去。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兩人倒在破舊的牀上,大罵似的對話。

「矛盾?……我嗎?」

(不會吧!是卡秋雅的孩子?唔哇啊啊啊啊啊!咦?我妹生小孩了?)

「你這個人真的好任性。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意思是,要我也一起淪爲人類的敵人嗎?」

面對這番彷佛用力緊抱住自己的呢喃細語,卡秋雅渾身發麻。

「……你難道沒察覺嗎!」

「……!」

聽了卡秋雅這樣的吶喊,冬真的表情微微變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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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父親”誕生的瞬間
  2. 02我家愛女無法穿上內褲
  3. 03末世的基礎
  4. 04開學典禮
  5. 05父親很辛苦
  6. 06騎士的決鬥
  7. 07父女結伴上下學的日常
  8. 08學生餐廳
  9. 09無名影子的集結
  10. 10義務適度即可,社團活動全力以赴
  11. 11逼近的軍靴聲
  12. 12維爾米歐尼家
  13. 13胎動
  14. 14意外歸來士兵的叛亂
  15. 15煉獄具現
  16. 16消除世界的絕技
  17. 17終章
  18. 18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前情提要
  2. 02「老廢物」壓制戰
  3. 03無情的復仇者<Avenger>
  4. 04回到該回去的地方
  5. 05與聖女的茶會
  6. 06閱兵典禮和不平靜的「日常」
  7. 07女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
  8. 08洗滌生命
  9. 09新生活開始了
  10. 10太快到來的出征
  11. 11陰謀的死城
  12. 12第八○二戰鬥兵團
  13. 13開始發作的劇毒
  14. 14終章
  15. 15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前情提要
  2. 02小貓與獵犬的遊戲~雪奈,兩歲~
  3. 03最強無敵的父女爭吵
  4. 04遭囚禁的公主騎士──卡秋雅
  5. 05女神誓願
  6. 06正義失控──最後的發表
  7. 07奪回的誓言
  8. 08獻給母親的活祭品
  9. 09叛亂瓦解
  10. 10空虛的抵抗,狙擊手的志氣
  11. 11獨善的巫女,斷罪的使徒
  12. 12終章
  13. 13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超越災厄的最壞事態
  2. 02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
  3. 03黑暗中閃耀的光芒
  4. 04父親的決定
  5. 05被迫做出的決定及其報應
  6. 06過去,追擊正在閱讀
  7. 07崩壞世界的祕密
  8. 08休息,然後……
  9. 09以生存作爲賭注
  10. 10祈禱與心願
  11. 11老兵當死
  12. 12死亡深淵,靈魂盡頭
  13. 13前往臨終盛開的花朵
  14. 14凋謝吧,玫瑰
  15. 15今後的星球
  16. 16後記
  17. 17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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