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滌生命

「在前線，男女一起洗澡的機會非常多。雪奈，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呼姆。意思是，要和父親以外的男人……一起洗澡嗎？」

在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的一角，除了男湯和女湯外，還有一座「混浴」的大浴場。

不同於設備簡陋、只有浴池和淋浴間的男湯和女湯，這裏備有衝擊泉和壺湯等特殊的浴池、能夠從外推陽臺一覽景色的露天浴池等娛樂性強的設備，再加上還能當作溫水游泳池來利用，所以騎士們結束訓練後幾乎都會來這裏洗去一身疲憊。

「是啊。地上……死城會降下『末世之雪』，那是絕對無法被分解的污染物質。結束任務回來的騎士要是不透過泡澡或淋浴來除污，事情將會非常嚴重。」

「所以纔會大家一起洗澡……」

不過，還是有像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蒸氣，將浴巾裹得像託加長袍一樣。

「是的，當然可以。我們就是爲此才接受教育，在這座校園裏生活呀。」

相視而笑的同時，雪奈心想——

冬真不由得準備從澡盆站起來，就見到古蘭·瑪麗亞發出咯咯笑聲。

「古蘭·瑪麗亞大人……你也會使用大浴池嗎？」

「訓練很辛苦吧。但是，只要跨越那道難關就能獲得真正的成長喔。」

「性犯罪的發生率極低。雖然男性即使生理上處於疲勞狀態還是可以生殖，但其實那樣的狀態仍有餘裕。一旦煉素使用殆盡，在物理上就不可能了。」

（保護父親和大家——）

（……這樣太對不起父親了。）

「別這麼說嘛。再一下，只要再一下下就好……好嗎？」

「……好美喔……那個，該突出的地方非常突出，而且好緊實……」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邊的水盆裏有洗髮帽，另外我也一如往常地準備了鴨子造型的海綿和清潔劑，你拿去用吧。」

「雪奈你大概不知道吧。也難怪了，畢竟這裏的訓練還沒有那麼辛苦。」

受到她孩子氣的舉動吸引，雪奈的戒心緩和下來。就在雪奈放鬆原本因緊張而僵硬的雙頰，開始出現笑容的徵兆後，古蘭·瑪麗亞像是抓準時機似的開口：

「呵呵，領導者的隱私……是祕密♪」

「……是這樣啊。那爲什麼現在不分開洗了呢？」

發出「哼哼」的粗重鼻息聲，雪奈抱着水盆和沐浴用品前往清洗區。

「請問……難道沒有發生色色的事情嗎……？」

玻璃門的另一頭，傳來和雪奈一樣結束訓練的魔法騎士少年少女們開心享受入浴時光的聲音。他們身上的黏貼型泳衣只有遮蓋住私密部位。

冬真沒有把那段回憶也說出口，而就在兩人的對話瞬間中斷時——

成熟、溫柔、有文化氣息，而且美到讓父親也目不轉睛。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邊的水盆裏有洗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真的好像小孩子，好可愛喔。」

那是能夠排汗卻難以剝除的特殊產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色的隆美爾也是如此。

頻繁的出擊，連睡覺時間也沒有的緊湊行程，棘手敵人所帶來的死亡恐懼。

她把自己深深地浸在澡盆裏，噗咕噗咕地吹出氣泡，一副像在鬧彆扭似的。

一面微笑着說「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古蘭·瑪麗亞悄悄地進入浴池。

（我該怎麼做才能安慰她？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她呢……）

那幅景象令騎士們大感喫驚，遠遠地圍在四周觀望。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卡……雪奈要在這裏……）

面對冬真帶着敬意的問候，她搖搖手答道：

大概是在泡澡之前清洗過了吧，稍微將溼發挽起的髮型給人的印象和平常大不相同，而她的舉止不僅優雅，更帶着讓人自然而然想要挺直背脊的威嚴。

「好像是這樣沒錯。雖然我也只是從曾經出征的朋友那裏耳聞而已。」

「我喜歡你。」

只見一名少女身上纏繞着些許蒸氣，將浴巾裹得像託加長袍一樣。

「因爲有歸來的女騎士沒辦法等到女性入浴時間，強行在男性入浴時間進去浴池。有一個那樣的人出現的結果就是其他人也跟着仿效，導致發生男人被關在門外的情況。」

「才、纔不可愛……！雖然我也想讓父親幫我洗……可是……！」

熱水將泡沫沖洗乾淨，指尖輕觸頸項。接着，一邊讓指尖沿着背部的線條滑動，古蘭·瑪麗亞隱約帶着熱度的聲音從耳垂旁傳來。

然而，感應到在那層僞裝之後，有着某種令人不快的黏滯之物——泡在熱水裏的冬真，感受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出於罪惡感，她悄悄地想把澡堂的椅子踢開離去，但是……

此時，父女兩人正並肩泡在夜風吹拂的露天浴池裏，一邊溫暖身體一邊交談。

對着從澡盆中仰望自己的冬真，女兒微微露出遲疑的神情後說道：

（但是，除非她本人有意願，否則我不能干涉。）

在不由得回頭的雪奈面前，古蘭·瑪麗亞豎起手指比出「噓！」的動作。

只應了這麼一聲，雪奈便不再回答。

「呀嗯……！」

不過話說回來，也有可能是因爲周圍都是同年代的女性，不符合他的喜好就是了。

發育良好的肢體、穩重的舉止，每一項似乎都很適合作爲雪奈的榜樣。但是，冬真卻有種不愉快的感覺，於是清了清嗓子說：

未被賦予煉核武裝的士兵們所穿的裝甲服和內衣褲，是以黏貼在皮膚上的方式來使用。

「是嗎……？啊，呃，是這樣子嗎……？」

「哎呀，不可以逃走。再一下就結束了。」

「是啊，想要變成大人、想要成爲能夠保護父親和朋友的騎士……這是爲了實現那份高尚的心願、希望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雖然可能會很難熬，不過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樣會變成過度干涉，嘴巴上說爲了雪奈好，但其實只是要填補自己內心寂寞的自以爲是行爲。

「是，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呵呵呵……♪」

「呵呵，你不用這麼客氣。來，我來幫你洗頭吧。跟我到這邊來。」

「對不起，雪奈同學。」

「……沒關係。爲了成爲大人……我想要變得能夠自己一個人洗頭。」

「……呃，古蘭·瑪麗亞大人是統括學生會長，比起雪奈要……」

「我奪走了你和父親、朋友相處的時間，你一定感到非常寂寞吧。畢竟人生只有一次，尤其當小孩子的時光非常短暫。無論我怎麼道歉，都無法表達我心中的歉意。」

她輕輕地用蓮蓬頭沖掉細緻的泡沫，將纖細秀髮一根根地梳開，一邊說：

她回頭望向笑嘻嘻的古蘭·瑪麗亞，看似氣呼呼地揚起拳頭。但是……

在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的一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莉卡……雪奈要在這裏……）

「我想也是，這是當然的。不過……在戰場上並沒有時間去在意那種事情。」

「明明只要等一下就會輪到了……不是嗎？」

「那麼，就當作嘗試好了，你要不要讓我——不對，我會教你怎麼做，你要不要試着自己洗洗看呢？雖然只是小事情，不過這也算是自立的行爲喔。」

「騎士的身體就和打造刀劍一樣，愈是鍛鍊就愈是變得強壯。雪奈同學只要每天都認真訓練，三年後你也會變得像我一樣……不對，甚至更勝於我喔。」

結果，最後是以男女分開不同時段洗澡的輪流制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

夾在孩子氣和療愈之間，雪奈顯得左右爲難。

「那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是你就辦得到。倘若天生擁有S級最強煉素的極致魔法騎士辦不到……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感覺到自己的背部被人迅速地往上撫摸，雪奈發出小貓般的悲鳴。

「雪奈，第一天執行勤務……情況如何？」

「是這樣……嗎？我父親以前都只洗一次……」

正因她的笑容沉穩，雪奈更深深感受到她所要傳達的意思有多麼沉重。

那幅景象令騎士們大感喫驚，遠遠地圍在四周觀望。先前的喧鬧彷彿不曾發生過般歸於寂靜，只有雪奈聽似舒服的「……嗯」的聲音在大浴場響起。

不請自來的聖女打破了父女的沉默。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這個方法實行起來卻意外地順利。就連一開始不想跟異性一起洗澡而使用男女分開的淋浴間的女騎士，幾個月後也拋開羞恥心，在浴池裏放鬆享受了。」

「唔！……是、是這樣嗎？請問，你怎麼會知道那種事情……？」

就連公認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雪奈誰也……保護不了……」

（巧妙的心理誘導。利用雪奈想要自立的心理，拉開我和她之間的距離。）

「軟綿綿……那個，古蘭·瑪麗亞……大人。我想要自己……一個人洗。」

儘管只有今天一天，但是在冬真接受桑亞的「研習」期間，雪奈也正在和陌生騎士們一起接受訓練。即便課程本身對她來說遊刃有餘，她心裏恐怕還是很不安。

那是能夠排汗卻難以剝除的特殊產品，也許是認爲只要可以保護要害就好吧，材質薄到能夠透出膚色。

「……請別這麼說，這是雪奈自己做出的選擇……」

「雖然如此，但因爲預料到之後將會發生糾紛，所以女性方面提出了呈報書。」

在頭頂放上手巾的冬真，詢問雪奈：「你知道內容是什麼嗎？」

「……我不太喜歡人家黏着我……這樣感覺好害羞。」

「不是，她們是要求正式認可在穿着內衣褲的前提下混浴。只有淋浴間是男女分開，在意的人就使用那裏，如果要泡澡就用不分男女的同個浴池。」

少女沒有將暗藏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朋友的死，至今仍像根楔子刺入她內心深處，讓她的心依舊不停淌着血和淚。

「我喜歡你喔，白銀雪奈同學——你並不瞭解你自己，你是能夠成爲新時代英雄的人。不是像我這樣的幕後者，而是真正能夠在天上閃耀的星星。」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前都是讓令尊幫你洗頭嗎？你真的好像小孩子，好可愛喔。」

既然雪奈本身想要自立，那麼無論冬真有多不安、有多不滿，他都不能擅自行動。

「不過，你要是能夠趁現在先習慣……令尊一定也會很開心喔？」

「況且比起男性，女性對於汗水、髒污更加敏感，所以當時是男性方面做了讓步，這件事情才總算收場。」

不可以睡着，雪奈心想。儘管如此，她依舊有種幸福的感覺，感受到好比冬真陪伴在身邊的溫暖與安心感……

「……不，等一下，要幫雪奈洗頭的人是我……！」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明白了。」

「是……我會的，父親。」

「我遲早會告訴你的。不過，現在就先從怎麼把身體洗乾淨開始吧♪」

「是這樣嗎……請問，要怎樣才能夠習慣……？」

「呵呵呵，你不必勉強自己使用敬語啦。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是離下任統括學生會長最近的人……正因爲如此，我對你有很高的期待。」

聽見說話聲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冬真從澡盆裏回頭望去。

「呵呵呵，是這樣嗎？可是你剛纔說的話，聽起來簡直像是親身經歷——」

（她一定覺得很寂寞吧，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和我分開這麼久……）

少女帶着微笑離去。一邊目送她離去的背影，冬真以銳利目光瞪着她。

「哎呀呀，你知道得好清楚喔……簡直就像曾經身在現場一樣。」

真相遭到隱藏。利用善意緊密無縫地掩飾，不讓他人發現。

「我期待你能拯救這個封閉的世界。期待你率領『天堂玫瑰』，和進入軍方高層的我一同成爲引導人類的領導者……！」

「那麼我也過去了……失陪了，冬真先生。啊，雖然你現在算是我的部下……我可以繼續稱呼你爲冬真先生嗎？」

「古蘭·瑪麗亞大人要……幫助我？你大可不必那麼做……！」

在被術式、裝甲密閉的狀態下作戰，因此變得汗水淋漓的身體十分黏膩，要是不每天清洗將會累積壓力。話雖如此，也不能以男女或是部隊爲區分入浴。

「啊嗚……我要自己來。」

「雪奈……這樣好嗎？」

「總有一天我會循序漸進地教你。我會教導你正確的知識、世界上不爲人知的事物，以及人類的生存之道。只要懂得那些，然後匡正世界，令尊便能得救。」

光是讓雪奈繼續用手指輕觸自己的上臂，便讓冬真竭盡全力。

「請便，古蘭·瑪麗亞大人。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受到她孩子氣的舉動吸引，雪奈的戒心緩和下來。就在雪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難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防衛營地基於面積不足的關係，無法將簡易浴場分成男女兩間。」

雪奈對她投注的崇拜目光，是把她當成值得尊敬的前輩、年長女性看待。

在清澈熱水中清楚見到她姣好的身材比例，雪奈用佩服的語氣開口：

「呵呵呵，只有一次，我只會幫你洗一次啦。洗頭即使洗兩次也沒問題喔。」

「因爲即使興建防衛營地，還是不曉得何時會遭到攻擊。不過，聽說以前還是因爲擔心會造成風紀敗壞，所以爲男女分別準備了浴場。」

成爲大人，變得強大。

「真的嗎……？我有辦法變成擁有好身材……的成熟女人嗎？」

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持續發揮全力、身處生命危機這個最龐大壓力下的人類，會在短時間內達到疲勞極點。累到結束勤務後，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的程度。

「……好害羞。就算有包浴巾，雪奈還是……」

「那樣……太難了。」

「是啊……你心裏一定很難受吧。不過，將那樣的情緒吞忍下來不讓人看見，也是大人的職責喔。所以雪奈同學，你做得非常好。」

「呃……是將女性的使用時間提前嗎……？」

回想起喪命的朋友賽莉卡的面孔，雪奈沮喪地垂下肩膀。

「咦……？」

「哎呀，你對我笑了耶。呵呵呵呵……♪」

像在表現心中困惑一般，雪奈「噗咕噗咕」地沉入澡盆吐出氣泡。

白皙裸足跨過圍繞浴池的岩石，進到清澈的熱水裏。

「哎呀，多麼柔軟的頭髮。簡直就像羔羊一樣呢……軟綿綿。」

「……嗯。」

不過，還是有像卡秋雅那樣堅持只肯使用淋浴間的人啦。

（我會努力的，父親、賽莉卡……雪奈要在這裏……）

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持續發揮全力、身處生命危機這個最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是不每天清洗將會累積壓力。話雖如此，也不能以男女或是部隊爲區分入浴。

「男人都是那樣的啦，但是你不一樣，你是女性。只要好好地琢磨，就算是令尊，他的外表也一定會變美、變漂亮喔。呵呵呵……」

唰唰唰地，古蘭·瑪麗亞像個熟練的美容師一樣替雪奈洗頭。

「哎呀，是這樣啊。不過，你得慢慢習慣纔行。比方說，和男人肌膚相親時，對方的行爲可就不會只是如此，會比這來得更強硬喔。」

「……好簡單的……解決方法……」

聽着古蘭·瑪麗亞在耳邊輕聲呢喃，不知爲何漸漸開始有了睡意。

「……呵呵。」

唯有古蘭·瑪麗亞一人，在她身旁面帶微笑。

就連公認喜好女色的隆美爾也是如此。

「……要成熟太多了。而且，雪奈誰也……保護不了……」

「是啊，那當然。因爲部隊就像是我的家人，戰友就和我的血肉至親一樣。如同你剛纔所言，將來大家都會使用同個浴池，既然如此，早點習慣不是比較好嗎？」

在佈滿水蒸氣的模糊鏡中，古蘭·瑪麗亞的笑容如佛祖般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