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動

“……父親，您覺得如何……？”

“太棒了，雪奈……這件衣服完全將你的可愛襯托出來。”

假日的早上，爲了很難從睡夢中清醒的雪奈，冬真特地將鬧鐘調得比平常早一小時起牀，利用熱水澡叫醒女兒之後，讓她穿上事先準備好的“外出用”服裝。

“感覺有點涼……這套裝備的防禦力……會不會太低……？”

“因爲這套裝備的規格偏重社交性和散熱性。雖然我想不可能，不過假使有需要戰鬥，還是可以立即展開煉核武裝。但是……”

“……怎麼了，父親？您一直盯着我看……”

“好……像這樣嗎？”

“是要由我來取代評議會嗎？那樣根本毫無意義，因爲我沒有承擔政權的能力。既然人類除了邏輯道理外也會依循感情行事，那麼也只能利用鎮壓和恐怖統治來整合市民。換句話說……”

“站在保護情報的觀點，只能透過軍方中樞的固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嘗不想一起去呢……）

（如果可以，我何嘗不想一起去呢……）

黑子正面注視着冬真，從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外，懇求似的說。

突顯清純氣質的白色洋裝，從膝蓋到小腿肚的健康線條。以可愛的穆勒鞋妝點足部的雪奈，宛如春天的妖精。看着女兒長大成人的模樣，憐愛之情從冬真心底湧現，在胸口形成一股暖流。

那是從以前就一直持續至今的無聊束縛。

“……你是說魔法騎士失蹤的事嗎？偏偏那正是‘屠殺騎士的騎士’做的好事。”

那是他爲了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自行特別訂製的特殊隱形裝甲。

“……嗯，果然非常完美。”

一道剛開始熟悉的說話聲，從迅速穿戴上裝備的冬真背後傳來。一回頭，只見一身輕鬆便服打扮的黑黑黑黑子，像箇舊時代的龐克搖滾樂手似的站在那裏。

“……居然比執行任務還認真，真是笨蛋老爸……”

“對學長出手，豈止是殺雞取卵，幾乎等於是自殺行爲……”

“再說，軍方高層現在也緊張兮兮。你知道原因吧？就是最近發生的那個。”

見到女兒孩子氣地咬着櫻花色指甲這麼說，冬真的心猛然一揪。

“拜託你不要秒速決定好嗎！應該說，你那樣太超過了啦！那可是閱覽資格五以上，就連那位古蘭．瑪麗亞大人從提出申請到結果公佈都要花上三天的最前線情報耶！”

‘──辨識完畢，已解鎖。’

能夠閱覽那種情報，即等於能夠閱覽這個人類再生機構凰花裏所有的情報。是隻有十二耆老評議會和部分軍方高層才獲准擁有的特權。然而……

冬真將軍用最先進的手槍型攻彈術式收束具收進槍套。黑子顯露氣息的瞬間，他立刻毫不遲疑地瞄準那個位置。

“就是啊。因爲對方說不定會有什麼大動作，現在我們單位所有人正在暗中調查。”

“學長，你真是夠了，居然變成透明人尾隨女兒外出，這樣很噁心耶。”

十二耆老評議會難以應付擁有讓煉素失效，一擊必殺體質的異類。如果異於常人卻想生活在羣體之中，那麼就必須做出犧牲。

“這個可能性很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這樣，黑子，你有準備終端機嗎？”

就連舊時代的專制君主，也是讓領民去生產製造自己要喫的糧食和使用的武器。雖然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報。是隻有十二耆老評議會和部分軍方高層才獲准擁有的特權。然而……

“這個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希望學長你可以安分一點。”

冬真帶着自豪，果斷地回答傻眼的黑子。

“你如果真這麼想，就不要我才顯露氣息不到○點一秒，你就做出反應啦～……人家還以爲自己真的會被打死哩。好了，麻煩你把那個挪開，拜託你！”

“你要當笨蛋老爸是無所謂，不過請你也確實完成自己的工作。”

“對時……父親，您不一起來嗎？”

“情勢肯定會一團混亂。到時除非採取舊時代共產國家的鎮壓手段，否則根本平定不了局面。”

冬真停下準備戴上面罩的手，露出嘲諷的笑容。

“設定最高畫質，追加進程式庫。標題，‘雪奈第一次和朋友外出’……自動隱蔽式，隨時實行隱形模式。很好，沒有問題。”

深深嘆一口氣，冬真脫下穿到一半的裝甲服，換上正式軍服。

“可是我分明就沒有那種念頭。”

現在所開放的網絡技術相當有限。即使擁有終端機，通訊卻受到很大的限制，也經常抓不到訊號，公開信息更是全部都會自動受到審查。

“當然有啦。只不過因爲今天是週末，市中心的通訊十分壅塞……可能很難實時跟你聯絡喔？”

“好幾名休假回到後方的高等級魔法騎士失蹤，另外還有幾個在前線下落不明的人，被都市內保全系統的監視器拍到……也就是說……”

“是……那麼父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異類。如果異於常人卻想生活在羣體之中，那麼就必須做出犧牲。

“真是諷刺。純粹爲了人類存續而努力的‘屠殺騎士的騎士’──”

“……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啊。既然這樣，黑子，你有準備終端機嗎？”

“那些人假裝陣亡，回到了凰花是嗎？他們說不定會主動採取什麼行動。”

離開最前線之後，冬真依舊有許多工作在身。雖然表面上沒有公開行動──但尤其是針對如果放置不管將對人類存亡造成威脅的敵人──層級五孢子獸的出現狀況，他每個月都會前往最深區域的軍隊駐紮地一次，聽取並掌握情報。

“有查到什麼新情報嗎？”

“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你只要代替我以最高畫質將雪奈的假日錄像保存下來即可。另外，記得要注意攝影機的角度和內容……我很期待見到你的成果。”

也就是說，那是連國家元首都無法順利取得閱覽許可，軍方中樞等級的極機密情報──

“好……不過，雪奈覺得有點寂寞……”

假使黑子是刺客，她大概在構成術式之前就被打死了吧。一邊爲冬真機械般過於快速的反應速度感到佩服，黑子吐了口氣。

帶着落寞且如花朵盛開般可人的微笑，雪奈離開居住區。

“今天是要去市中心購物對吧？預計返家時間爲十七時整，對時。”

“感覺真的很可笑耶～原來不知道真相就會變成那樣啊。”

“假使你現在做出不謹慎的舉動，高層真的會發火喔。一旦被學長背叛，人類就完了──評議會的大叔可沒有大膽到明知這一點，還敢把一切都交給你。”

“哎呀，因爲人類是情感的生物嘛。評議會的大叔想必也不是用道理來思考，而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吧……害怕學長的強大。”

“就是說啊……但舊時代有句諺語說‘狡兔死，走狗烹’就是了。”

“今天的確有閱覽的預定行程……好，我改天再去。”

說到底，他們就是不信任我吧。冬真心想。

“我個人的戰鬥能力的確是很高，可是那樣又有什麼意義？”

“爲了維持舒適有效率的生活，讓我和雪奈可以富足度日，我希望現在的制度繼續延續下去。評議會老是向我確認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那麼父親，之後您要……聽我講趣聞喔？”

“可是，現在的人類沒有餘裕可以做出那種無謂的浪費。現在的總體戰體制一旦瓦解，屆時戰線將會崩壞，靠着奪回地上這份希望存活的市民戰意也將減弱，進而導致社會失序，人類陷入絕境……會有這樣的結果明明可想而知。”

“我也覺得寂寞。但是……你好好地去玩吧。只要你把那段回憶告訴我就夠了。”

“因爲我是爲了女兒而活。接下來是戰友，再來纔是人類。任務的優先程度雖然高，但我女兒還是比較重要。我本來還打算跟去耶。”

“……麻煩又不合理。真是的。”

抬頭仰望，電子鐘即將走到上午九點。雪奈等人的會合時間是十點半，冬真到軍隊駐紮地閱覽情報一事，也預定差不多是同一時間。

“很不幸，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兔子，多到狗處理不來，所以應該沒辦法套用那句話。”

“好好好，你不要再囉哩囉嗦了，快點去啦！記得要換衣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情報。是隻有十二耆老評議會和部分軍方高層才獲准擁有的特權。然而……

就連舊時代的專制君主，也是讓領民去生產製造自己要喫的糧食和使用的武器。雖然現在這個時代，個人的生存能力提升了，但是在沒有任何生活、行政支援的世界裏，成爲孤零零的獨裁者又有何意義？──那樣根本毫無意義可言。

“你可以原地轉一圈給我看嗎？雪奈。”

“政權怎麼可能憑藉個人戰鬥能力的強弱營運下去？那樣的想法不要說是舊時代了，簡直跟公元前一樣原始。就算我再怎麼善戰，也不可能單獨維持整個人類社會啊。”

“設定最高畫質，追加進程式庫。標題，‘雪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圈給我看嗎？雪奈。”

“那當然。”

“舊時代就是像你所說的什麼都用雲端或網絡來連結，結果因爲嚴重的系統當機而導致情報外泄對吧？那樣太危險了啦。”

“站在保護情報的觀點，只能透過軍方中樞的固定終端機閱覽這一點實在很不方便。我想，如果能夠透過網絡共享一定會非常有效率。”

……但是，我必須盡全力忍耐。等雪奈從學園畢業，前往戰地之後，兩人就幾乎沒辦法在一起了。想到這裏，如果不從現在就開始習慣孤獨，那樣反而是害了女兒。

目送雪奈離開之後，冬真快步返回客廳，取得ＡＩ的許可後敲打牆壁，複製畫旋即反轉，顯露出藏在裏面的衆多軍用裝備。

“是黑子啊。看來你已經完全學會隆美爾學長的迷彩式呢，真了不起。”

冬真感慨地心想。從換尿布到安撫夜啼、準備離乳食品等所有家事，只是稍微移開視線就四處亂爬的行動力……正因爲明白育兒的辛苦，當確切感受到女兒已經健康有活力地長大成人時，纔會感覺自己幸福得要命。

“既然擅闖別人的生活環境，就算被射殺也沒什麼好抱怨。”

“連跟朋友出去都要父親陪同，這樣實在不合理。況且我也累積了不少家事和雜務要處理，今天我們就個別行動吧。”

連想都不用想，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以單一個體來說，冬真的確很強。不只是這個最深區域，他甚至有可能顛覆整個人類再生機構。但是，要是那麼做……

“工作……啊，我想起來了。”

“虛擬貨幣崩盤，以及隨之發生的世界恐慌啊……的確應該要以歷史爲鑑。”

目送雪奈離開之後，冬真快步返回客廳，取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嘗不想一起去呢……）

“家宰，聲紋辨識。解除保全鎖。”

“唔……”

（……雖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狗處理不來，所以應該沒辦法套用那句話。”

（……雖然嬰兒時期那麼棘手……）

“──居然會被當成發動軍事政變的反抗勢力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