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德瑪麗

週末夜晚仍是四人一起度過。隔天放假，我一早便出門去了書店。

「要買什麼書呢？」

在書店物色書的時候，海倫向我問道。

「《職場人際關係　～上司篇～》吧。」

「啊，是那個系列嗎……有嗎？」

「沒有了。之前還有……」

要是買了就好了……

「問問店員吧。」

就這麼辦。

「那個，有《職場人際關係　～上司篇～》嗎？之前還有……」

我走到櫃檯，向熟悉的店主搭話。

「非常抱歉。那本書已經賣完了。其實這是系列中最受歡迎的一本。」

看來，煩惱該怎麼跟上司相處的人還真不少。

「這樣啊……」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看看新作？」

新作？

「系列的嗎？」

「是的，就是這個。」

店主把書拿給我看。

「哦？和多名女性交往……不，這個就算了。」

「海德瑪麗我還能理解，爲什麼泰蕾瑟也在？」

而另一個女人是……

牛肉帶着漂亮的油花，一看就很貴。

也對，她們只是小酌而已。

「對啊。耶莉卡正在幫忙處理食材，所以午餐就喫這個吧。」

耶莉卡和蕾歐諾拉也注意到了。

「歡迎回來。」

「嗨。」

「是嗎？這個在王都好像也很受歡迎。」

「吉克先生，鑰匙借我。」

「說得也是……」

兩人轉頭看向我。

「不用了……不是啦，你看那邊。」

「我是比較容易入睡了……先說好，是平常喔。」

「這樣啊……」

「你好。」

店主把書拿給我看。

「大白天的就要喝？」

我向蹲着的兩人搭話。

「妳們在做什麼？」

「也是，算是身分帶來的好處吧。」

「機會難得，我們就來喫吧。」

「雖然不好明說，不過他可是貴族嘛。」

「海倫，好喫嗎？」

妳明明什麼都喫……

「對不起，我只想得到『過得可真好』這種形容。」

「算了。妳們也來喫吧，肉還多得很。」

哦……這種書？

我們烤着肉跟蔬菜，喫着肉。

「她們在幹嘛？」

「就算這樣……讓女人服侍，喫肉喝酒……這不是酒池肉林嗎？」

「等我一下。」

「初次見面，我是耶莉卡。」

我說完，把鑰匙交給艾蒂勒。

畢竟還罵過她只有臉能看。

「《與孩子的相處方式》……原來還有這種書啊。」

「好好好。」

真厲害。

「皮膚也變好了呢。」

我很好奇這一點。

「不好意思，我是肉食動物。」

我帶着她們兩個回到三個女孩身邊，準備了椅子讓她們坐下。

過了一段時間，耶莉卡處理好食材，艾蒂勒也拿着酒過來了。

「真的耶，是泰蕾瑟小姐。」

「那我要買這本書。」

磚塊壘成三面，旁邊還放着煤球。

「誰知道？」

「這肉看起來真不錯。」

買完書之後，我走出書店，回到公寓。結果發現蕾歐諾拉跟艾蒂勒正在公寓前面堆磚塊。

「我向本部長報告要去裏託，然後本部長就讓我把泰蕾瑟也帶過來了。」

又沒什麼關係。

三人互相低頭致意，自我介紹。

「另一個是海德瑪麗小姐吧？」

「哦！真好喫！」

「而且支部長應該特別常跟人交際應酬。」

我們大啖着肉，偶爾喫點蔬菜，配着酒喝。

「海德瑪麗，這三位是裏託支部的耶莉卡、蕾歐諾拉和艾蒂勒。艾蒂勒妳認識吧？」

「是啊，當然有。」

我向她們打招呼，她們也向我打招呼。不過，她們的視線一直盯着烤肉。

「咦？那不是泰蕾瑟小姐嗎？」

她們兩個看着我們，但沒有要靠近的意思。

「我被她帶過來了。」

「居然能拿到這種東西。」

「對啊。其實剛纔支部長有來，說他從認識的人那邊拿到肉，但是量太多，所以分了一些給我們。」

「啊？」

她打算喝酒嗎……

「你好～」

「好好粗～」

算是換換口味吧……

「啊，你回來了。」

「吉克，好久不見……」

「那麼這個怎麼樣？」

我是笨蛋嗎？

這本書或許不錯。

「是支部長送肉給我的。」

我站起來，走到她們兩個身邊。

「有沒有教人怎麼跟孩子說話的書？小孩子好像都怕我。」

「沒什麼，雖然我有聽說了，不過你過得可真好啊。」

我問默默喫着肉的海倫。

「也有蔬菜哦～」

的確，他給人這種印象。

「已經回不去原本的生活了～」

「烤肉不就是這種感覺嗎？反正今天放假，沒關係吧？」

算了，有效果就好。

「大白天就喫烤肉配酒嗎……」

這是怎麼回事？

艾蒂勒指着支部的方向，我順勢望去，只見那裏站着兩個女人。其中一人留着黑色長髮，長得幾乎要垂到膝蓋。

「好的。」

「我回來了。嗯？妳們又要烤肉了嗎？」

「是的。耶莉卡小姐、蕾歐諾拉小姐，我是本部藥品製作組的海德瑪麗。」

「而且還是高級肉。」

「怎麼了？要喫洋蔥嗎？」

坐在我旁邊的艾蒂勒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我的份也麻煩了。」

「怎麼了？」

「吉克先生，吉克先生。」

有必要嫌棄成這樣嗎？

的確。耶莉卡做的料理很好喫，而且因爲食材種類豐富，料理的種類也很多。再加上還有這種額外的好處，讓我覺得來到裏託真是太好了。

「來到這裏之後，飲食水平確實變高了呢。」

「我以前居然只靠麪包跟營養劑，就這麼撐過來了……」

我想起以前聽說過，總是喫便宜貓食的貓一旦喫過高級貓食，就會變得不肯喫便宜貓食。而且，這道理不只適用於貓。

「不過，真好喫啊……海倫，要不要高麗菜？」

艾蒂勒走進我的房間，我則去幫蕾歐諾拉的忙。

「營養劑也有它的好處啦。喫了以後，身體好像變好了。」

艾蒂勒這麼問我，但不管怎麼看，那個長髮女都是海德瑪麗。

啊……該不會是因爲我叫莉瑟洛特想辦法讓她休息？那孩子真的去報告本部長了。

「泰蕾瑟，給我休息。來，喫肉。」

「可是工作都堆着沒做……」

泰蕾瑟一邊嘟囔着，一邊喫起了肉。

「真好喫……咦？一想到和吉克的生活差距，眼淚就……」

喫着肉就哭起來了……

「再不休息，效率反而會下降喔。」

「就是啊。妳本來就沒多少體力，也不耐操心，還這麼拚，真會過勞死喔？」

就連海德瑪麗也嚇到了。

「戰爭……爲什麼人要爭鬥……」

可能已經晚了……

「海德瑪麗，讓這傢伙休息吧。」

這下沒救了。

「我會的。來，泰蕾瑟，喫吧。」

海德瑪麗勸她多喫一點，泰蕾瑟便一邊哭一邊大口吃肉，還把我的威士忌加冰一飲而盡。

「妳就專心喫吧……海德瑪麗，來得真快，我還以爲明天才到。」

「要是等到明天，泰蕾瑟不就去工作了嗎？今天早上我可是抓住了打算在假日去上班的泰蕾瑟，硬是把她帶過來了哦。」

假日上班……這傢伙，到底多久沒休息過了？

「這下不得不說，妳幹得漂亮。」

「還好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哼……」

耶莉卡高興地點點頭，又埋首工作。

「謝、謝啦——」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海德瑪麗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然後，耶莉卡在空杯子裏放了冰塊，倒了威士忌。

「哎呀……」

「我拿來了～」

我和海德瑪麗看向泰蕾瑟。她繼續喫着肉，三個女孩則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實際上大概三週吧。有些事情，我想好好思考一下。只是這點時間，我的弟子們足夠應付，平常就是爲了讓她們獨當一面，才費心栽培的。」

「她們是你的弟子？」

「怎麼了？」

「看就知道了吧。」

「我說，真的休息一個月沒問題嗎？」

「真年輕……不過，我不明白你爲什麼不收她當弟子。不，光是你居然收了弟子，就已經夠讓我驚訝了。怎麼，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對吧？」

「啊，我去拿。」

既然這傢伙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沒問題吧。

「要妳管。她就是個懂得體貼別人的孩子。」

還在說這個啊。

「明天傍晚她應該會來我們支部。」

喫完烤肉，海德瑪麗和泰蕾瑟說今天要回旅館休息，便離開了。我們收拾好，也各自回房，悠閒度過剩下的時間。

「哦……我知道了。」

好，這樣一來，我和艾蒂勒去海岸旅館的日子就不會和她們撞上了。

「拿去。」

可不能忘了這件事。我特意打電話叫她過來，就是爲了瑪蒂娜。

「可以了。接下來就多做一點。」

「算了。妳要喝什麼？」

「妳怎麼看？」

「哦……藥店啊。她多大了？」

「我和泰蕾瑟住在海岸旅館。」

「是啊。大概是覺得做藥不需要物理吧，真是幼稚的想法。」

「我知道了！」

「妳做得很好，照這樣繼續就行。」

「不看本人的話，我也不知道。」

耶莉卡站起身，走向公寓。

「吉克先生也請用。」

蕾歐諾拉也叫我，可妳自己應該看得出來吧。

海德瑪麗露出了苦笑。

確實。

「不過，化學倒是不錯。」

「妳到底想說什麼？」

「反正又是那本書教的吧？」

我把瑪蒂娜的成績表遞給海德瑪麗。

耶莉卡回答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是啊，怎麼了？」

「我以前也想過，考不到五十分的笨蛋就該退學，沒想到竟然比那還低……」

「泰蕾瑟小姐，我把水放在這裏。」

果然是那裏啊。畢竟她說過是來度假的。

她會這麼問也是當然的。

「謝謝。」

「好了好了，我可不是專程來看大王跟他的女人們打情罵俏的。那個瑪蒂娜，到底是哪種笨蛋？」

這傢伙還要喫啊……

就是妳們說的，過得很爽。

「好～」

「也有程度之分。那三個女孩的成績應該都比我低，但她們並不笨，我反而覺得她們很聰明。」

「吉克先生，這樣可以嗎？」

「我要加冰的。還有，順便拿點水給泰蕾瑟。」

「暫時就在這裏享受假期吧。」

海德瑪麗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這……

「跟那個沒關係。很簡單，魔力再出色，我也不想收笨蛋當弟子。」

「想說的，剛纔都說過了喔。話說回來，這裏確實不錯。剛從飛空艇上看下來，自然景緻很多，也比我想的繁榮多了。」

「原來如此……」

她做得沒問題。只是跟治癒藥水不同，不鏽鋼費時多了。

「哦……」

「吉克～」

「這樣啊……嗯嗯。」

「吉克，你在這裏的生活開心嗎？」

海德瑪麗翹起二郎腿，盯着艾蒂勒和蕾歐諾拉。

嗯，也是。

「我要葡萄酒。」

既然是弟子候補，那年齡就很重要了。收一個老傢伙當弟子也沒用。

「好～」

「妳住哪裏？」

有些孩子討厭唸書，理由是出社會又用不到數學公式。其實，學過的知識有九成以上確實不會直接用上。可是，知識不是平鋪着擺在那裏，而是一層層累積起來的。因此，基礎很重要。地基不穩，人就會變得脆弱，一碰就垮。所以纔要重視基礎，好好學習。

威士忌已經喝完了。

「拜託了。」

耶莉卡把一眼就能看出是D級的治癒藥水拿給我看。

我對泰蕾瑟一陣無言，喝起威士忌。

假期啊……

「那傢伙不在。她不是我工作的地方的人，而是一名學生。」

耶莉卡回來後，把拿過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往玻璃杯裏倒酒。

爲什麼會提到喜好？啊，是因爲莉瑟洛特笑過我嗎……

「嗯……不過，這肉真好喫。」

「吉克先生，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搭訕書真礙事……她們也都讀過，非但沒效果，還會適得其反。

「真是個勤快的孩子。你可真有福氣啊。」

別用那麼沒禮貌的眼神盯着人家。

「是嗎？」

海德瑪麗輕笑了一聲。

隔天，我們同樣從早上就開始工作。

「你變得很會夸人了嘛。」

「請用，海德瑪麗小姐。」

「我知道了。我到時候會去，讓我見見她吧。之後再談。」

看着瑪蒂娜，我再次強烈地認識到這一點。

「下週的週末最好在外面喫。那天好像有活動，人會很多。」

「沒什麼……你說的那個魔力比我還強的天才呢？」

「怎麼了？」

「嗯。她叫瑪蒂娜·基爾修，是這個鎮上藥店的女兒。」

「學生……是女學生嗎？」

「笨蛋？你的判定標準太高了，根本不能作爲參考。你是不是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笨蛋？」

「謝謝。」

「高等部二年級，十六、七歲吧。」

「看吧？很過分吧？」

「最近都沒有風了。」

「我技術變好了吧？」

「是啊，繼續加油。」

看來大家都做得很好，於是我們繼續工作。到了傍晚，我看到海德瑪麗出現在櫃檯。

「耶莉卡，今天我跟海德瑪麗來應付，妳繼續工作吧。」

「我知道了。」

耶莉卡點頭，我便起身走向櫃檯。海德瑪麗正撐着手肘，等在那裏。

「嗨。放假還勞煩妳，不好意思。」

「我好歹也是出差過來的。話說回來，新房子真不錯呢。」

海德瑪麗四處張望。

「是我的城堡。」

「這話可不怎麼像玩笑，我笑不出來喔？」

城主是支部長啦。

「總之先進來吧，瑪蒂娜還沒來。」

「裏面啊……感覺比昨天更不自在了……」

海德瑪麗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走進來坐在接待用的沙發上，我也在她對面坐下。接着，耶莉卡端茶過來，放在桌上。

「請用。」

「謝謝。」

「不客氣。」

耶莉卡微微一笑，回到辦公桌前。

我倒是做到了。

海德瑪麗這樣說着，取出銅礦石放在桌子上。

「謝謝。」

根據昨天買的書，這樣誇獎孩子比較好。

聽到她這麼說，我回頭一看，瑪蒂娜正在接待處。

「那個……不是要上製藥的課嗎？」

嗚哇……

我一叫耶莉卡，她就馬上過來，拿走了海德瑪麗的杯子。

「我不太擅長應付那孩子，感覺會被她淨化。」

「對。妳等一下。」

「已經可以了。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那傢伙連續工作了多少天？」

聽海德瑪麗這麼說，瑪蒂娜明顯鬆了口氣。然而，海德瑪麗看見她的反應時，表情微微一變。這可沒逃過我的眼睛。

「做，做好了。」

耶莉卡微微一笑，然後回到辦公桌那邊。

「我叫的是你，怎麼又是那孩子？」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是那種感覺啊……」

「啊，吉克先生，你好。」

「另一個理由呢？」

確實如此……

「拜託你了……啊，是她嗎？」

聽到海德瑪麗的話，瑪蒂娜驚訝地抬起頭。

「她沒那種膽量，也沒那麼傻。」

「自我介紹過了吧？瑪蒂娜，之前說過，海德瑪麗就是妳想成爲的那種，專門製藥的鍊金術師，而且是這一行的頂尖人物。」

「別拿她跟我比。她還沒出生，我就會做了，而且當時就已經比妳強。」

喫點甜的，好好放鬆吧。

「咦？」

海德瑪麗似乎也和我第一次見到耶莉卡時有同樣的感覺。

「我是海德瑪麗·海因策爾。」

「我，我試試。」

「也帶一些回去給泰蕾瑟吧。」

「耶莉卡——」

「不用道歉，妳還是學生，這很正常。」

哦……她沒有害怕。那本書真厲害。

再等她一會啊……不過，我也是十秒就知道這傢伙做不到。

嗯？

「上週跟妳提過的本部鍊金術師來了，我來介紹妳們認識。」

那就拜託了。

瑪蒂娜點頭，動作生澀地做起藥水。海德瑪麗只是盯着，一言不發。不久，藥水完成了。乍看之下，和上週一樣，都是連等級也評不上的粗劣成品。

「我，我不擅長礦物系……」

海德瑪麗這樣嘟囔着，瑪蒂娜嚇了一跳。

「但，但是，我什麼都……」

我帶着瑪蒂娜走向海德瑪麗所在的沙發，讓她坐下。然後我也坐在海德瑪麗旁邊，耶莉卡立刻端來茶和點心。

「是的，我說了，請從這塊銅礦石裏萃取銅。」

哦……

忙成那樣，之前還來幫我們啊……

「吉克，再來一杯茶。」

「麻煩妳了。」

「有兩個理由。雖然說是其他支部，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帶她來工作的地方比較好。」

「當然。那麼，妳打算拿這個不擅長的領域怎麼辦？」

「好的，謝謝。」

「瑪蒂娜，不用灰心。做不到很正常，那邊9級、8級的姐姐們以前也不會，這沒什麼。」

「是啊，就是製藥的課。請吧。」

「我，我是瑪蒂娜·基爾修。請多指教。」

不，尋死的人可能只是一時衝動……不！泰蕾瑟一定沒事！

「優秀的師弟讓我眼光變刁了。我想要比你更強的鍊金術師。」

「嗯，只要知道妳什麼都做不出來，就夠了。」

「那種感覺是指？」

「這根本就是妻子的做派，真受不了。」

「咦？從、從這塊石頭裏嗎？」

瑪蒂娜把手懸在銅礦石上方。

「嗯嗯。我懂。誰都有擅長不擅長的。」

「妳說她在海邊……不會跳海吧？」

「那傢伙才應該休息一個月。」

海德瑪麗笑着點頭。

我站起來，走向瑪蒂娜。

我倒是做到了。

瑪蒂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瑪蒂娜，這位是海德瑪麗，鍊金術師協會本部藥品製作組的組長。」

「下午我們去看海了……結果泰蕾瑟就一直望着海，動也不動……」

「耶莉卡很擅長泡茶。」

耶莉卡的堂哥盧茨，還有他的女友尤莉安娜，都笑得十分自然，我卻做不到。

海德瑪麗從空間魔法中取出乾燥處理過的藥草和裝在燒瓶裏的水，放在桌子上。

「沒什麼。」

海德瑪麗喝了一口茶，開始喫點心。

「來了來了～」

「這個鎮上的人雖然沒有耶莉卡那麼誇張，但都是那種感覺。」

我這樣說着，耶莉卡馬上就端着茶回來了。

姑且算是。單論資格，還是有1、2級的老頭老太婆。

「沒事沒事～」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對她溫柔一點的。」

「是！」

「嗯，纔剛放學就過來，真認真。」

瑪蒂娜遞出做好的藥水，海德瑪麗接過，仔細端詳。

「請用～」

「就，就是啊。」

「那麼，接下來請從這塊銅礦石裏萃取銅。全部萃取出來太花時間，取一點就好。」

「泰蕾瑟呢？我還以爲會跟妳一起來。」

「她自己也記不清了。泰蕾瑟太認真了，爲了同事和弟子莉瑟洛特，她一個人在拼命工作。」

「對，對不起……」

「剛纔我打給本部長了。她說，會緊急替魔導石製作組增派人手。」

「哼。算了。這個年紀能做出這個，也算優秀了吧。」

「沒這種人。有的話，也不可能屈居妳之下。」

「沒關係，今天也請多多關照。」

「耶莉卡很溫柔的。」

海德瑪麗開始露出本性。

「我會的……那麼，瑪蒂娜小姐，已經可以了。」

海德瑪麗點頭，朝我看了一眼。看來，她已經感覺到瑪蒂娜的魔力了。

「嗯，請多指教……原來如此。」

「瑪蒂娜小姐，這裏有藥草和水，能請妳做一份藥水嗎？」

充滿期待與羨慕的眼神……海德瑪麗就是有本事讓這雙眼睛因絕望而扭曲。

「比吉克還差……」

「謝謝。」

「我知道了。」

海德瑪麗催她動手。嘴角雖然帶笑，眼底卻毫無笑意。

海德瑪麗收起笑容。

「咦？那、那個，我想做的是藥……」

瑪蒂娜把視線從海德瑪麗身上移開，怯生生地開口。

「妳想當專門製藥的鍊金術師，對吧……」

「是的！」

瑪蒂娜轉回正面。

「不可能。」

「咦？」

「不可能。妳連10級都考不過，根本當不了鍊金術師。」

不愧是海德瑪麗。

我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她卻若無其事地說了出來。

「可、可是，區區10級的話……」

哇哦！

「區區？每年有幾千人落榜，就連我每天親自指導、犧牲睡眠用功的弟子們，也照樣會落榜的考試，妳說『區區』？」

嗯，這就是國家鍊金術師。那三個年紀輕輕就通過考試的少女，說白了就是菁英。

「對，對不起……我說錯了。」

「海德瑪麗，學生這麼想很常見。」

還是幫她說句話吧。我自己也覺得不過是區區10級，雖然對我而言，的確只是區區10級。

「算了。不過，既然只是『區區』10級，去考不就好了？」

「我還在上學……」

「妳要走了？」

「是，是嗎？我完全不覺得……」

瑪蒂娜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的。海因策爾商會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商會。

「倒、倒閉!? 請不要這麼輕率地說話！」

「不是專業人士？妳母親沒有藥師執照？」

「沒有那回事！」

沒有。至少國家鍊金術師沒有。

「對。要不要讓我告訴妳這顆石頭，妳家的店，還有妳的家人，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吉克，你在上學的時候就考過了吧？」

當然，藥師也是需要資格的。

「真是自私……我終於明白了。你的本質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有以自己爲中心的世界擴大了，然後自己的女人們也加了進來而已。」

「可，可是，是製藥耶？」

完全被嚇到了……

「是……」

藥物用法、用量不對，也會變成毒。這誰能放心啊。

「拜託了！」

「也是有這樣的人。我也考到了8級。」

「那妳就不必操心了，反正很快會倒。」

「那，那是因爲……」

我想也是。

「因爲我家是開藥鋪的。可是外公去年過世了，現在由媽媽經營。媽媽又不是專業人士，所以我想，一定得做點什麼……」

「就是不想讓她們落到那步田地，纔打電話給妳。不然，誰要聯絡妳，還叫妳來裏託？」

「學習……」

「我話還沒說完，妳想上哪去？」

垃圾廢物瑪麗……

「妳應該知道，這番話該說給誰聽吧？」

「你……知道自己這樣有多殘忍嗎？放着不管，她們肯定會走向毀滅。」

「考到5級。」

「而藥師資格，就是用來證明這些、取得顧客信任的。跟我們的國家鍊金術師資格一樣，那是陛下認可的國家資格。有了它，纔有資格自稱藥師。」

海德瑪麗說完，瑪蒂娜看向了我，我點了點頭。

「這不重要。事實就是事實。既不明白自身處境，也不肯看清周圍狀況的人，前面只有毀滅。」

她說的沒錯，我也這麼認爲，但這是該對學生說的話嗎？

「我沒要妨礙，只是叫妳看清楚說話的對象。」

還得加上一句，完全不懂得考慮將來。

我曾經被同僚刺殺，被同僚陷害。

克里斯可是7級哦……

「我、我家的店不會倒！妳有什麼根據!? 」

「不必道歉。無知不是恥辱，本來就是如此。就連現在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在說話的我，對於法律、藝術、戰爭、政治……也可說是一無所知，不懂的事遠比懂的多。不過，人生就是學習，每天學一點就好了。」

「瑪蒂娜，先把話聽完。海德瑪麗沒打算傷害妳。」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而且也差不多該去接泰蕾瑟了。」

「我只是讓美麗的頭髮伸長了而已。你把女人圍在身邊收爲弟子，隨意使喚她們，你才噁心。」

我有在努力改變。不過我也知道，本質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海德瑪麗雖然說話方式是這樣，但她不是貴族，而是商人之女。

「妳懷疑我的眼光？」

海德瑪麗只對本部長心懷敬意，因此也仿效她，一副魔女的樣子。

喜歡做藥，卻嫌做不鏽鋼很無聊的蕾歐諾拉，有沒有在聽啊？

「不必謝。可是，寶石不經琢磨，也只是石頭。換句話說，現在的妳，不過是一顆石頭。」

「海，海因策爾商會……」

「回到正題。瑪蒂娜小姐，妳爲什麼放着弱項不管？理由很好猜。覺得做藥用不到礦物，學物理沒有意義，對吧？」

啊？

「這是該對小孩子說的話嗎？」

海德瑪麗說完後站了起來。

這樣好嗎？這幾乎是在威脅了。

也就是說，藥師對國家來說也是如此重要的職業。

「沒錯。那麼，瑪蒂娜小姐，妳爲什麼想當專門製藥的鍊金術師？」

「我是在爲弟子們着想。她們三個都通過了考試。」

「保護弟子有什麼錯？以前從來不替同事着想，現在開始爲他們考慮了，又有什麼錯？」

「好，好厲害……」

「妳努力想當國家鍊金術師，母親則一邊支持女兒，一邊撐着店。可是，兩邊都不會順利，理由剛纔說過了。店的經營逐漸惡化，母親爲了支持女兒的夢想，設法維持生意，便開始借錢。情況當然沒有改善，債務越滾越大，最後破產。店被人拿走，妳們爲了還債，或許就得去當娼婦——」

那當然會沒有自信了。

「謝，謝謝。」

「這樣啊……」

雖然她說的不錯，但法律還是得學啊。

「對不起……」

希望她別掉進海里……

「沒有。」

「真是難纏……瑪蒂娜小姐，我給妳一星期。好好想想。不肯思考的人，算不上人。」

「！我媽媽很努力！不想被什麼都不知道的外人說三道四！」

「我媽媽也有經驗。」

「那就讓我教教妳這個既無知，又沒去查過的人。製藥同樣需要礦物知識，也需要物理學。世上沒有不學這些的鍊金術師。」

居然要聽……

「5，5級!? 」

「住，住手……」

「我們的事不重要。一方面是因爲環境，一方面也是因爲遇到了好老師。」

這傢伙，只是十六七歲的學生啊。

「石頭……」

其實還能考得更高，只是我先去考魔術師資格了。

我阻止了她。因爲瑪蒂娜已經在哭了。

「咿!? 」

「雖說我剛纔把身分報得很響亮，不過，這道理連路人都懂。沒有藥師的藥鋪，誰敢光顧？哪個商會願意往來？」

……我開始想回去了。

瑪蒂娜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海德瑪麗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把本就很長的頭髮伸長，纏住了瑪蒂娜。

索菲……『垃圾廢物瑪麗』這個名字，妳果然沒叫錯。

瑪蒂娜眼裏滿是恐懼，走回沙發坐下。海德瑪麗這才鬆開頭髮，又用髮絲捲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已經算是往好的方向預估了哦？」

「吉克，明天來海邊。」

「妳有天分。」

「好，好的……」

「礦物萃取出的成分，有時就是藥材，也能作爲觸媒，增強藥效。物理學更是關乎萬物、探究自然現象的學問，說它是基礎都不足以形容。不懂這些的鍊金術師，跟不會走路的人沒兩樣。」

「不……隨你便。不過，別妨礙我。」

瑪蒂娜沮喪地垂下頭。

「是，是！」

海德瑪麗看向瑪蒂娜。

「輕率？就是不經思考、欠缺考慮的意思吧。妳是在說我嗎？這位欠缺考慮的藥鋪女兒。」

「瑪麗。」

「是是是。了不起，了不起。那麼，瑪蒂娜。」

至少不是說給瑪蒂娜。她沒這個責任，還只是個靠家裏養的學生。

「什麼!? 這是什麼!? 」

瑪蒂娜喊完，站起身轉頭就跑。我望着她的背影，心想果然會變成這樣。然而，她才跑沒幾步就停住了——黑色的髮絲纏上她的身體，攔住了去路。

海德瑪麗和我一樣是5級的國家魔術師。而且還是藥品製作組的女王。

「妳不認識我海德瑪麗嗎？我的話，就得聽到最後。連這也做不到的無能之輩，萬死都不足惜。」

「妳還是一樣噁心。」

「根據嗎……那麼，就由海因策爾商會的長女，海德瑪麗來說明吧。」

「坐下。」

「妳有天分。這點，我和吉克都認可。」

「我還要工作啊？」

「我有話要說。這也是工作。」

什麼工作？不過，確實必須談談……

「知道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祝您安好。」

海德瑪麗說完想說的話後，撥了撥長髮，離開了支部。現場只剩下我和瑪蒂娜。

「吉克先生，海德瑪麗小姐說的都是事實嗎？」

該怎麼回答呢……

「……大致上，我也這麼想。不過，妳就是爲了避免那種結果，纔來到這裏、見海德瑪麗的吧？」

「是嗎……」

人品只有三十五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孩子說……

「瑪蒂娜，人生是妳自己的。吉澤菈女士也只有妳一個女兒。海德瑪麗要妳一星期內給出答案，連同這句話的意思，都好好想想吧。妳還在唸書，本來不必操心這些，可眼下的處境，卻容不得妳不想。」

「我明白了……」

瑪蒂娜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藥水和什麼都沒做成的銅礦石，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離開了支部。

「唉……」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三個女孩走到我這邊，坐在沙發上。

「真是個厲害的人……」

「我如坐鍼氈，好想回去。」

「她就是藥品製作組的女王啊，我懂了。」

看來她們三個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被你這種人看只會覺得噁心。我可是從你還是個小鬼的時候就認識你了。」

「放心吧。她雖然容易沮喪，但恢復得也快。」

決定是決定了，憑我卻無能爲力。腦中只想得到把吉澤菈女士和瑪蒂娜惹火，鬧到決裂的景象。畢竟看到那對母女，我想的就是『是不是笨蛋啊』……所以人品才只有三十五分吧……

這傢伙只會對我口出惡言。不過，來到這裏之後，她就能正常地和我說話了。

雖然到了港口，但只有忙碌工作的商人們。

「她那樣已經算很溫和了。因爲對方是學生，所以她纔有所顧慮吧。」

「你的表情變了。」

聽支部長描述的情況，商業公會應該沒打算把那對母女怎麼樣。他們想要的，是那間歷史悠久的店。

「這件事我們無能爲力。就看瑪蒂娜會得出什麼樣的答案，還有海德瑪麗會怎麼做。」

「海德瑪麗雖然那麼說，倒也不至於。多半就是欠商業公會一屁股債，把店的招牌賠進去，之後再找個地方工作，過一輩子。」

我們走在沙灘上，靠近海德瑪麗。然後，我看到海德瑪麗穿着泳裝。

「是海德瑪麗小姐呢。」

嗯……

不過，我還是有點在意。畢竟現在還不是穿泳裝的季節。

還有別的原因吧。

其實我的精神年齡比妳大。

「如果我變了，那確實都是多虧了那三個人和這個小鎮。」

「耶莉卡小姐，交給海德瑪麗小姐吧。她懂得經商，論專門製藥的鍊金術師，也絕對是頂尖的。」

我變了？我現在也覺得傻子就是傻子啊。

「不，你以前總是擺出一副瞧不起人，把人當傻子的表情。我最討厭你那副表情了。但是，你來到這裏之後，就不再擺出那副臭屁的表情，而是變得普通了。所以我才什麼都沒說。」

我所依靠的人……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海德瑪麗就是那種會把心裏想的直接說出來的類型。

「大家都說我表情不會變的。」

在旁邊的我更心痛。

雖然她否定了瑪蒂娜的希望，但還是有條有理地進行了說明。

這個鎮子的南邊面海，除了眼前的港口，還有一片沙灘，每到夏天就會聚集大批人潮。

「什麼事，吉克？」

「說是海邊，到底在哪裏啊……」

「她好像稍微打起精神了。她說要去買東西，現在正在鎮上的市場逛。」

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我沒打算收瑪蒂娜爲徒，也就無法對她的人生負責。不肯承擔責任，卻插嘴干涉，只是外人多事，瑪蒂娜和吉澤菈女士也不會聽。能做這件事的，只有有意收她爲徒的海德瑪麗。當然，還得看瑪蒂娜的答案……

這和我們的工作沒有任何關係。我們的工作是製作商品，別人店裏的事我們管不着。

又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沙灘。今天是平日，也還沒到能下海游泳的季節，卻見一名女子待在那裏。

「連我聽了，心裏都一陣陣刺痛。」

「海倫，妳覺得我當時怎麼做纔好？」

「我自己完全沒感覺……」

「光是這個理由，妳不會來。」

海德瑪麗戴着墨鏡，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

「好的。」

耶莉卡本來就很溫柔，瑪蒂娜又是她的後輩……她肯定很在意吧。

我邊走邊問海倫老師。

「泰蕾瑟呢？」

「不太好說。都沒有男人放肆的目光呢。」

「哼，臭屁的小鬼頭終於變成大人了啊。」

「她要我接任下任本部長。」

「你……本部長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

妳還真問啊？

「瑪蒂娜，哭了……」

「原來如此……」

因爲是藥鋪的事，所以才交給藥品製作組的她，但或許交給待人和善的克里斯會更好。如果是他，應該能用更委婉的方式說服對方。雖然會多一隻礙事的鳥。

「不過，您還是決定認真面對了，對吧？」

「這樣就好。」

看起來是這樣……

什麼？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才問的。」

「不過，那傢伙說的話一點都沒錯。接下來就看瑪蒂娜能不能振作起來了。」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我們便回家，四人一起喫晚餐。

「我也認識還那麼小的妳。也許正因爲這樣，看妳穿泳衣，完全沒感覺。」

「希望她能恢復原狀。」

什麼？

「明天，我去和海德瑪麗談談。」

兩位貴族同意我的看法。

「是指瑪蒂娜小姐的事嗎？」

「去沙灘那邊看看吧？她不是說過要給沙灘增添色彩嗎？」

「瑪麗，妳到底爲什麼來？」

「要是不是海德瑪麗就好了。」

「我覺得做得很好。包括請海德瑪麗小姐接手，都是正確的判斷。您發現瑪蒂娜小姐的情況自己處理不了，便決定不再勉強，這不是壞事。做不到的事就向人求助，也是很重要的道理。」

「那……」

「妳怎麼了？居然能正常聊下去耶。」

既然海德瑪麗這麼說，應該就是那樣吧。

「是你叫我來的。你說有人才，所以我來看看。」

有才能的人不一定就能成功。

「什麼意思？」

「我說，瑪麗。」

「那樣……」

「去看看吧。」

多虧了搭訕指南嗎。

「之前工廠失火，妳說肯在那種時候出手，纔是好人啊。再說，權衡利弊，她是耶莉卡的學妹，又牽涉支部往後的名聲，所以才決定幫忙。」

隔天，我逐一看過三個女孩的工作情況，就離開支部，往海邊去。

「在那。」

「好的。」

「度假。」

「變的不是我，是你。一開始，我是顧慮你的女人們在場，才客氣一點。後來發現，你變了不少，也就沒必要處處嗆你。」

果然是這個原因。

海德瑪麗抬手，比了個小孩子的身高。

「要是她振作不起來，會怎麼樣？」

「我也這麼想。」

「女人就是要被男人看纔有價值。」

「是啊……」

「是那三個人的功勞吧。都說女人認識了男人會改變，男人認識了女人，也一樣會變。」

「嗯……我沒什麼興趣。」

我們沿着海岸線，朝着沙灘的方向走去。

「沒什麼，我很正常。」

「妳想被人看？」

我自知自己喜怒哀樂都不明顯。

關係好？絕對不是。

「我覺得交給海德瑪麗小姐是正確的。她很優秀，而且責任感也很強。而且雖然你們總是互相貶低，但其實關係挺好的不是嗎？」

「她在幹什麼……」

也沒別人了。

「我是問，這樣有趣嗎？」

「嗯。說實話，我一開始的想法是，別人店裏的事我管不着。」

「妳在做什麼？」

那就好。

「嘖！果然是你。」

別咂舌啊。

「怎麼會這麼想？」

「本部長在我們之中特別關照你，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理由我也知道。你確實是問題兒童中的問題兒童，但能力也最爲突出。我也知道在一門之中你是最優秀的。雖然不想承認。」

承認吧，4級。

「我自認爲比本部長還要優秀。」

「我也這麼認爲。本部長已經不做鍊金術實務，你早就超越她了吧。」

畢竟本部長不幹實務。

「妳想接本部長的位子？」

「當然。師父就是我的目標，我一直爲超越她而努力。只論藥品製作，我覺得已經贏過她了。」

或許吧。

「克里斯呢？」

「僅次於你的威脅。鍊金術的本領高超，又是上級貴族。而且還有人望，正在擴大派系。」

居然還搞派系。

「那妳也組個派系啊。」

「已經搞了。因爲必須和克里斯對抗。貴族有時會帶來好處，有時也會帶來壞處。」

畢竟還有嫉妒，也有人單純看不順眼。

「是喔……先說清楚，我已經婉拒了。」

「果然是這樣……」

她好像早就知道了。

發現得太晚了吧……

「那是因爲妳拿老師跟本部長比吧。」

「如果我接受本部長的指名，那兩大派系就會來把我拉下臺嗎？」

我也覺得克里斯是最有希望的。瑪麗在好壞兩方面都過於突出。而克里斯則相對穩定。

「克里斯可是3級哦。」

有沒有那個頭銜，出人頭地的速度會不一樣。

別說是平凡。

雖然說阻礙有點微妙，但我同意。

「妳知道？」

「下次就會追上他了。現在已經沒餘裕挑手段。」

「根據當地居民的說法，西邊的山好像可以爬哦。」

「很優秀，首先就很聰明。比妳聰明。」

「這很普通吧。我纔想問，學校究竟教了什麼？不過，這話該對學校說，不是對那孩子說。老師的程度都太差了。」

她果然沒搞懂……

嘴上說能認輸，可這些人哪有那麼容易放棄。我鍊金術出色，卻沒人望，也不拉幫結派，他們自然認爲真爭起來能贏。當然，那種脆弱的烏合之衆，根本不是對手。不過，還好我沒接下。我可不想應付那些單憑實力贏不了，便抱成一團的傢伙。

「我跟她談過了，她似乎希望女兒幸福。」

「聽說本部長爲了委託你製作魔劍而把你叫過去，我很着急。因爲我知道本部長雖然把你貶到這裏，但總有一天會把你叫回去。而且，把你叫回去的時候，就是指名你爲繼承人的時候。」

「克里斯也行動了嗎？」

大體上是一樣的。

「雖然有很多細節想否定，不過，就這樣吧。」

畢竟他們倆是同齡的競爭對手。而且在我看來，瑪麗的頭腦和鍊金術水平都比克里斯高，但克里斯總是能領先一步。

「要說服，有的是辦法。不過，值不值得做，還得看瑪蒂娜。所以，我先繼續度假……對了，還有什麼地方值得看看？」

真難看……

「不需要。現在的支部長雖然不會插嘴，但會承擔責任，也會出錢。他是前西部戰線的英雄。我打算讓他坐支部長的位子坐到死。」

早該察覺了吧，笨蛋。那種無聊的自尊心，纔是妳贏不了克里斯的最大原因。

「與其做那種沒效率的事，不如不要。我還有其他十五個弟子哦？」

「妳能說服她媽媽嗎？」

「本部都在傳，我也覺得是這樣。」

奧古司特就夠了。

「妳不想收瑪蒂娜？」

「用電話教她呢？」

「就我看來，她應該能升到3級或2級。」

瑪麗說完後站了起來。

「她會站在我這邊。雖然她不敢違抗貴族，但肯定會選擇我這個多年好友。」

「別勉強她哦。」

嗯……

克里斯雖然佔優勢，序列第四的泰蕾瑟卻支持瑪麗。這就意味着，撐起協會的魔導石製作組會站在瑪麗這一邊。

「妳不是說她只有臉能看？」

「爲什麼我3級考不過？」

「這樣啊。那我回去工作了。」

「我會的……」

「我可不想去……不過，要不要帶泰蕾瑟一起去？讓她活動一下身體，或許也能讓她心情好一點。」

「你不知道那邊組長的妻子是誰嗎？」

「是啊。不過，我本來就沒指望那些老師和學校能教我這些。我只是想要那所學校的畢業生頭銜。」

嗯，是啊。

「妳知道她的程度？」

我也一樣。

魔導石製作組的柯琳娜前輩啊。這樣一來，飛空艇製作組也會支持瑪麗。就是克里斯的人數，對上瑪麗的實力吧……

「那還用說？根本是酒池肉林。沒人跟你作對，身邊又圍着一羣名爲弟子、只會捧你的女人。換作誰都不想回去吧。」

「爲什麼這週末不能去旅館的餐廳？我問過旅館員工了，他們說沒有活動喔？」

「嘴上這麼說，但父母就是不會放手。更何況，她是獨生女吧？」

「一個人待在海邊也很無聊。」

「我想也是。算了，就別再批評學校了。時間再多也不夠用。」

「吉克，站到我這邊來。」

「唉……妳打算跟克里斯爭？」

「瑪麗，瑪蒂娜怎麼樣？」

超室內派的泰蕾瑟去爬山……她會不會在另一種意義上死掉啊？

「或許有這種意圖吧。因爲我樹敵太多，所以要我在這裏重新做人吧。」

「好像在很久以前戰死了。是西部的戰爭。所以她跟母親兩人相依爲命。」

「就算不跟她比也一樣。你還在學的時候，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要看她下週的回答。我跟你不一樣，不會拋棄笨蛋。不過，我討厭不努力的人。」

「去吧。對了，吉克。」

「我就是不爽她。」

「明明在做櫃檯，卻考到了9級吧？沒點腦袋，做不到的。」

「幹嘛？」

什麼手段……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老是落榜？

「真突然啊。」

「不要。」

「儘管去爭吧，別讓我知道就好。我已經脫離這些事，樂得輕鬆。」

「那三個人很優秀嗎？魔力很平凡。」

「哦……剛纔我刻意沒問，那父親呢？」

「爲什麼？」

「沒錯。不看身分，不論地位，有實力的人就該往上走。這是本部長的教誨，也是現在鍊金術師協會的理念。派系不重要，誰支持妳或克里斯也不重要。再這樣下去，妳會輸給克里斯喔，4級。」

「是啊。然後，你回到了王都。但是，你很快就回去了。我想知道原因，所以纔來到這裏。一開始看到你們的烤肉派對，我就立刻明白了。啊，這傢伙要在這個鎮上生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如果瑪蒂娜成爲瑪麗的弟子，就要去王都。當然，她們會分開。

「或許吧。不過，她的母親是個阻礙。」

哦？

瑪麗開始煩惱了。

他辭職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當然。」

「沒錯。本部長把身爲孤兒的你當成兒子一樣疼愛，所以我能接受自己不如你。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輸給那傢伙。」

「你已經得到後盾了嗎……」

「沒錯。剛纔我說過他在擴大派系對吧？那傢伙也和我一樣，只要你這個存在消失，他就有機會。他明白自己最有希望，所以正在鞏固基礎。」

「別再否定題目，寫些挖苦人的長篇大論。不然，妳怎麼可能連3級都考不過？記住，考官都是比妳笨的人。就當成弟子出的題，多包容一點，好好作答。」

「是嗎？她說過希望女兒走自己選擇的道路。」

雖然無關緊要，不過這傢伙是在哪裏換上泳裝的？

嗯，果然毒舌……原來我對耶莉卡說的也是這種話。難怪蕾歐諾拉和艾蒂勒要提醒我。

「很開心哦。」

「哼……也是，艾蒂勒確實很聰明。」

「放心吧。我也不想……好！下午就去爬山吧！」

畢竟她幾乎沒有實踐經驗。

「那妳還說得這麼狠？」

「就跟你講的一樣，她擁有驚人的魔力。而且毫無疑問，她也有才能。」

「泰蕾瑟呢？」

「兩人……看來她不打算放手呢。」

我想問的是瑪蒂娜的事。本部的爭執怎樣都好。

好多啊……這才叫沒效率吧。

「等我當上本部長，我就讓你當裏託支部長。」

蠢死了。

「實力主義……」

「瑪麗，說說本部長提倡的理念。」

瑪麗腦袋好，實作也完美。以她的程度，現在還沒考到2級才奇怪。

「那飛空艇製作組呢？」

那傢伙在下次考試中肯定會以2級爲目標。

的確。

還真去問過啊。

「又沒關係。」

「不，那裏的料理很好喫，景色也很棒，用來療愈泰蕾瑟再適合不過了……」

被她這麼一說……

「那天要慶祝艾蒂勒通過國家鍊金術師考試。我訂了海岸旅館的餐廳，要跟她一起喫飯。」

「原來如此……真不想聽到這種事。喫完直接在旅館過夜吧？」

爲什麼這麼說啊。

「我會正常回家的。」

「……好吧。免得泰蕾瑟心情不好，那天我們去鎮上的店喫。」

心情會變差的是妳吧。

「就這麼辦。這鎮上有森林、有山，還有海，自然資源豐富，食材種類多，就是這裏的優點。妳們應該多喫點不同的東西。」

「嗯，你說的也對。畢竟難得來這麼遠的地方。」

「對對。那我走了。下週再來吧。」

「好好……」

和海德瑪麗分開後，我回到了支部。然後，我坐到座位上，喝了一口涼掉的茶。

「怎麼樣？」

耶莉卡一邊工作一邊看着我，向我問道。

「要看瑪蒂娜怎麼決定。海德瑪麗也很看好她，可是這件事……」

需要本人的意志。

「她才高二啊。我那個時候完全沒考慮過將來的事。」

「是嗎？那時妳已經立志當鍊金術師了吧？」

「嗯……我從進魔法學校的時候就決定要加入協會了。然後在三年級的時候做了很多調查，最後選了感覺人最少的地方。你想，這樣不是比較容易找到工作嗎？」

「當然了。不過，我當時別說還沒決定好要在哪裏就職，甚至根本不知道有哪些地方可以就職。我是畢業前先來參觀，覺得這裏最能爲城鎮做出貢獻，所以才決定來這裏就職的。」

「艾蒂勒是選了最好的地方嗎？」

我們……海德瑪麗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讓那位母親放棄藥鋪。

沒有師父的學生大概都是這樣吧。當然，瑪蒂娜也是。

「嗯，差不多吧？民間不太會僱用貴族，我跟蕾歐諾拉一樣，一開始就決定要加入協會了。然後我老家那邊沒有支部，所以我也考慮了很多，最後在三年級的時候決定加入王都的本部。」

「原來是這樣啊……」

我因爲師父就在本部，又不想去民間工作，排除其他選項後，自然就選了本部。瑪蒂娜原本大概打算在學校唸書，拿到國家鍊金術師或藥師資格，再回店裏幫忙，總有一天接下母親的位置。可是，怎麼看都不可能實現。

「蕾歐諾拉呢？妳不是這裏人吧？」

原來是因爲這樣。

艾蒂勒的老家連支部都沒有嗎……也是啦，有些鄉下地方甚至會好幾個城鎮共用一個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