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昔日同窗,如今的同事
《貶職鍊金術師的邊境生活》 · 出雲大吉 · 1.4萬 字
我在裏託鎮的機場前等人。當然,我在等的人是魔法學校的同班同學,也是過去的同事艾蒂勒。
昨晚,艾蒂勒打電話到蕾歐諾拉房裏,說明天中午就會抵達,我才決定來接她。不過,她的朋友蕾歐諾拉並不在這裏。那傢伙還是一臉嘻皮笑臉,只丟下一句『你自己去就好啦~』。
「呼……先稱讚她的衣服,再說她今天也很可愛,是吧?」
「吉克大人,那是不能拿來參考的那本書。」
就是我們稱爲搭訕書的《打好關係 與女生交談的訣竅》吧……最近我們三人都把那本書當笑話集看,蕾歐諾拉還會用裏面的招數搭訕耶莉卡,害我跟海倫的建議搞混了。
「打招呼吧,打招呼。」
嗨,艾蒂勒。
「吉克大人,不用問也知道,你在緊張吧?」
「是啊……因爲發生過那種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我們有書信往來,也有通過電話。不過,這是我們在那之後第一次見面。說到底,我們只有在那個時候纔好好說過話。雖然我最近覺得自己個性有稍微變好一點,但要跟讓我決定改變的艾蒂勒見面,還是讓我很緊張。
「簡直像個要去見心上人、緊張兮兮的小孩子呢。」
就是蕾歐諾拉說的那種情況嗎……
「我沒有經驗,所以不懂。」
「你沒有喜歡過誰嗎?」
「沒有。算上前世,我都活了幾十年,從來沒喜歡過誰。當然,妳除外。」
我撫摸着肩膀上的海倫。
「吉克大人……雖然很高興,可是也很難過。」
要妳管。
「女人有必要嗎?」
「你竟然說出這麼不得了的話……」
不行啊。還是正常說話吧。要是我一不小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海倫應該會阻止我吧。
「對。雖然妳來過這裏,但我想至少也該帶妳認認路。」
「這樣啊……話說回來,吉克先生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在工作嗎?」
「……吉克大人,果然就像耶莉卡小姐說的,不能預先準備好臺詞。這已經不只是搭不上話的問題了。」
這樣啊……
「想都想得到。總之,謝謝妳給我優待券。我以前都覺得,花錢住高級旅館只是浪費,所以總挑便宜的地方。現在倒是稍微改觀了。」
「我好歹會用空間魔法。」
我們就這樣等了十幾分鍾,艾蒂勒從房間出來,走下一樓。
「接我?你來接我?」
這棟建築物有什麼優點嗎?
上空出現一艘飛空艇,開始緩緩降落。
海倫也在牀上滾來滾去,開心得直喵喵叫。
舌頭打結了……
「拜託了。如果她說不需要,那就算了。」
她應該有不想被看到的行李,而且進房間本來就很失禮。那兩個人是例外。
「是啊。我覺得不要只看缺點,而是要找出優點,這樣很好。」
「這樣啊……那真是謝謝你了。我很高興。」
原來如此。就看怎麼說了。
「妳住的就是那間旅館嗎?真是家了不起的旅館。」
「嗯,二樓比較好。」
「不會……這麼快啊。」
「是啊,那裏就是妳的房間。二樓可以嗎?」
「久等了。」
「吉克大人,請找出優點來說。」
「這樣啊。嗯,如你所見,我過得很好。」
「這裏就是裏託支部。」
海倫立刻說出我們事先商量好的臺詞。
「是嗎?很冷清吧。」
海倫出言提醒我。
「喵~」
艾蒂勒兩手空空。
「你很彆扭耶~是不是小時候被女人欺負過?」
我摸摸海倫,牠便喵了一聲。
「我知道了。」
艾蒂勒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蕾歐諾拉無聊的玩笑話吧……啊,來了。」
「抱歉。我太在意別惹妳討厭,反而想過頭了。」
「是啊。難得來到南方,就奢侈了一回。不知道爲什麼,蕾歐諾拉也跟着住了進來,還玩得很興奮呢。」
「是啊。可是,那由我以外的人去做就好了吧。那些認爲結婚生子有價值,而且選擇這麼做的人。」
「咦?行李呢?」
「嗨,艾勒蒂……」
「謝謝你幫我辦手續。」
「吉克先生,你還沒記住我的名字嗎?」
「我委婉地問她吧?」
「先帶妳去宿舍吧。啊,這是妳房間的鑰匙。」
嗯?
「吉克大人,要不要幫忙整理行李呢?想必也有重物吧。」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我剛纔也說了,畢竟是女性的房間……而且還是貴族千金。很難開口。」
「你不是已經有兩個老婆了嗎?」
「嗯……」
磚塊和鑄塊都是簡單的工作,我交給她們兩個了。
果然。我也覺得她應該會這麼選。蕾歐諾拉也是住在二樓,貴族大概都喜歡高樓層吧。
「就是她。走吧……」
「你是不是應該主動說要幫忙?她應該有很重的行李吧。」
艾蒂勒露出微笑。
「優點……」
「怎麼改都一樣離譜……這就是人類的生活啊。人們生下孩子,孩子長大又生下下一代。歷史就是這樣延續的。」
我找不到任何價值。
「笨蛋。」
「好。慢慢來沒關係,反正也沒事可做。」
我們離開機場,往宿舍走去。
我朝走過來的艾蒂勒靠近。她注意到我,驚訝地停下腳步。
「很有韻味,不錯吧?」
「這樣啊。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不過衣食住都是生活的大事,還是重視一點比較好。日子也會過得更豐富。」
「哎呀?吉克先生不幫忙嗎?」
這點總還是有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往這邊走。」
「好。麻煩你了。」
「艾蒂勒,妳來過這裏幾次?」
的確……
「說到底,根本就沒有女人會想跟我結婚。如果有,我會建議她去看醫生。」
「我只是覺得進女性的房間不太妥當。要是有蟲子跑出來,再跟我說吧。我們這裏有個抓蟲高手。」
誰知道……?我根本不曾跟別人熟到足以被欺負,也沒興趣留意那些閒雜人等,實在說不上來。
「我之前有稍微看過,感覺還滿氣派的。」
「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而且那艘船的造型跟我們搭的那艘一樣,肯定是從王都過來的。」
「這裏就是宿舍。」
「算了。這後面就是宿舍,往這邊走。」
「妳對面是蕾歐諾拉的房間,斜下方則是耶莉卡的房間。我待會兒會介紹妳們認識。有困難就找她們。」
「抱歉,只是舌頭打結了。太久沒見。妳還好嗎,艾蒂勒?」
耶莉卡就很擅長這種事。
我看這輩子都不會實現。不過,我會好好陪妳,放心吧。對了,下次放假就去釣魚好了。
「不用這麼凝重吧?你是發現目標的暗殺者嗎?」
「兩次。兩次都是來找蕾歐諾拉的。」
我們繼續等着,飛空艇進入機場,消失在視野中。過了一會兒,乘客陸續走出來。我在一羣像是商務人士的男人之中,發現了一個紅髮女人。毫無疑問,就是艾蒂勒。
「啊,不,說錯了。應該說,有必要找伴侶嗎?結婚有什麼好處?」
我和艾蒂勒邊走邊閒聊,最後抵達了支部。
艾蒂勒走上樓梯,打開門鎖,走進了房間。
「說得也是……艾蒂勒,如果有大件行李,我來幫忙吧。雖然我也算不上力氣大,不過總比妳強一點。」
「比如『很有韻味,真不錯』之類的。」
我指着空房間。那裏是我的房間正上方,蕾歐諾拉的對面。
她們是朋友嘛。不過,這兩個人實在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我是來接艾蒂勒的。還有,很遺憾,我沒事做。」
「我只是把行李放好而已。」
「我沒有行李哦?」
我們走過支部旁的小巷,花了三十秒來到後方,停下腳步。
我把鑰匙交給艾蒂勒。
我也開始明白這個道理了。因爲比起麪包,耶莉卡做的料理感覺更好喫。
「呵呵,到時候我可能會拜託你。那麼,我先去放行李了。」
「那就好。我替妳拿行李吧。」
「那是艾蒂勒小姐搭的船嗎~?」
「職場離宿舍很近,真不錯。」
「看來跟吉克大人的孩子一起玩的夢想,還是遙遙無期呢……」
艾蒂勒看起來不像是很有力氣的樣子。
「預先準備臺詞嗎……難怪你都不看我的眼睛,只顧着往上望。」
即使如此也花了十幾分鍾……她果然有很多行李。
「我想想……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忙嗎?我有牀跟沙發之類的傢俱,一個人搬不太動。而且蕾歐諾拉也完全幫不上忙。」
她不只沒力氣,還是跑五十公尺要花十五秒的運動白癡。
「耶莉卡也差不多。支部長那邊想必也不好開口,我來幫妳吧。」
「謝謝你。吉克先生真的變了呢。」
不過,跟耶莉卡不同,我的善意是帶着盤算的。
「人不會那麼容易改變。我只是想要慢慢改變而已。」
「光是能有這種想法,就已經是很大的改變了。」
是這樣嗎?
「先不說這個。搬重物要花點時間,還是先去跟支部長打聲招呼吧。」
「說得也是。麻煩你了。」
我們回到正面,走進支部裏面。
「雖然聽說了,不過這裏還真沒什麼人呢。」
「要坐那裏嗎?」
我指着櫃檯。
「不要。」
艾蒂勒的表情雖然還是一樣從容,卻皺着眉頭拒絕了。
「我想也是。妳的座位待會兒再介紹,先去支部長室吧。就是那一間。」
我這次指向櫃檯裏面的門。
「那裏嗎?我們走吧。」
「好。」
「好。那就等下班之後再辦吧。」
咦?是嗎?她沒有勉強自己吧?
「告辭。」
「對了,你帶她去宿舍了嗎?」
應該跟上回一樣,喫喫喝喝就好,也能第一攤結束就回家吧。
我指着到現在還粘在艾蒂勒身上的蕾歐諾拉。
「明白了。那就今天爲艾蒂勒辦迎新聚會吧。」
「我知道了。這點小事我辦得到。」
「沒關係。」
「妳明明就很開心~」
艾蒂勒是9級,應該可以放心。
「嗯,我知道。蕾歐諾拉,好久不見了。」
支部長這麼問我。
空間魔法是很方便的魔法,但很難進行細微的位置調整。
「東西要擺在哪裏,妳都決定好了?」
說得也是……
「這樣啊……那我來介紹她們兩個。」
「開心的是妳吧,蕾歐諾拉。好了,人也接了,地方也介紹過了……艾蒂勒,迎新聚會開始前,妳有什麼打算?」
耶莉卡這邊,應該就這樣了吧。
艾蒂勒看向兩人。
「真是個大美人呢~」
「現在沒什麼工作,交給她們吧。」
我們逐一挪動各個房間裏的傢俱,把位置調整好。其中最令我驚歎的還是牀,實在有夠大。全部擺好後,艾蒂勒說要繼續整理其他行李,我便與她道別,回到支部。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沒什麼事可做,我就看書打發時間。
「艾蒂勒,妳的座位在那裏,就在蕾歐諾拉旁邊。」
「嗯……算了,艾蒂勒應該不至於搞職權騷擾,或強迫別人表演才藝吧。」
「別這麼冷淡嘛~害我都移情別戀,愛上耶莉卡了。」
「對吧~真讓人憧憬呢。」
蕾歐諾拉似乎從以前就會開這種玩笑。
我指着事先決定好的座位。當然,就在我的正對面。
「我只是在教她們唸書和工作而已。」
「不,沒事。支部長,上面那兩個人怎麼說?」
『哦,進來吧。』
「毫無疑問是師徒關係呢。真不敢相信吉克先生會做這種事。」
「8級……嗯,還不好說呢。」
「酒嗎?偶爾小酌一點。」
「請交給我吧。」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艾蒂勒,雖然不用介紹,不過那就是蕾歐諾拉。」
『我在。』
「她們都說沒問題。」
「那麼,今晚就來辦迎新聚會。吉克,沒問題吧?」
蕾歐諾拉站了起來,做出誇張的反應,然後抱住了艾蒂勒。不過,艾蒂勒沒有反應。
「艾蒂勒,妳喝酒嗎?」
「是的。我用空間魔法將傢俱大致放在各個房間的指定位置,想麻煩你進行微調。」
「耶莉卡、蕾歐諾拉,我把艾蒂勒帶來了。」
我們走進櫃檯,來到支部長室門前。
雖然我也不太懂。
我和海倫、艾蒂勒離開支部後,回到宿舍,進入艾蒂勒的房間。客廳裏除了大量的紙箱之外,已經擺放了櫃子和桌子等傢俱。
「喔,我是這裏的支部長維爾納·馮·朗格海姆。雖然對你們不好意思,但我幾乎不懂鍊金術,所以這方面基本上都要交給你們。」
「支部長,這位是我在王都魔法學校時的同班同學艾蒂勒。」
「這裏就是工房。不好意思,沒有個人專用的房間。」
「沒問題。」
「………………」
「是離考試太近了嗎……算了。先去把大型傢俱和道具安置好吧。」
我們走向在工房深處的兩人。
「在宿舍也是面對面呢……」
我隔着門詢問,同時敲了敲門。
「艾蒂勒來報到,向您打聲招呼。」
「唉……我就知道。艾蒂勒,妳今晚有空嗎?妳還沒正式到任,其實該明天再辦,不過我明天起要出差。」
「反正也沒別的事。艾蒂勒,妳的功課我也可以教。妳打算考8級吧?」
「初次見面,我是耶莉卡·林特納。」
「我當然有空。」
「就算你這麼問……我明天才正式上任。」
「吾友啊……都一年沒見了,妳會不會太冷淡?」
「哦……吉克先生真的收了徒弟呢。」
「你一邊看着那本書,一邊用毫無感情的語氣這麼說,聽起來超假的。」
「簡直像姐妹啊。耶莉卡,這位是艾蒂勒。」
我向從沒見過她的耶莉卡介紹艾蒂勒。
耶莉卡帶着一貫開朗的笑容,禮貌地打了招呼。
「剛纔帶過了。接下來我會帶她去工房,介紹她給耶莉卡和蕾歐諾拉認識。」
艾蒂勒姿勢端正地低頭致意。
艾蒂勒似乎已經習慣了,直接略過老公這個稱呼。
得到許可後,我打開門,和艾蒂勒一起走進去。接着,支部長把正在看的報紙放到桌上。
「妳還是老樣子,淨說些無聊話。」
「遵命。」
她剛纔也這麼說過。
「嗯……不了,我要整理行李。至少要整理到可以睡覺。」
「吉克是我們的老公兼師父喔。」
小酌……這說法還真含糊。
「要喝茶嗎?」
「我是9級國家鍊金術師艾蒂勒·馮·尤朵爾,明天起將在這裏任職。還請多多指教。」
還有這一回事啊……
「初次見面,我是艾蒂勒·馮·尤朵爾。請多指教。」
「吉克,順便問一句,艾蒂勒的迎新聚會,你有什麼打算嗎?」
「支部長,您在嗎?」
「是沒錯,不過我們偶爾還是有聯絡啊。妳太誇張了。」
那種程度,總該考得過吧。
「妳也是個美人喔~」
蕾歐諾拉用手指戳了戳艾蒂勒。
「可以嗎?」
「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
我們離開支部長室。接着走上樓梯,來到二樓的工房。
耶莉卡一臉開心地點了點頭。
艾蒂勒露出傻眼的表情。
「也是……我來幫忙吧。牀很重吧?」
「哦~艾蒂勒!吾友啊!」
兩人身高有差距,原本把臉埋在艾蒂勒胸前的蕾歐諾拉抬起頭。
在魔法學校和本部認識我的艾蒂勒或許會這麼想。實際上,如果是幾個月前的我,應該也會這麼想吧。
「你在說什麼啊?」
「嗯。吉克,拜託你了。」
「啊,說得也是。可是,吉克先生不是正在工作嗎?」
我介紹完後,艾蒂勒向前一步。
「不好意思。非常感謝。」
當然,艾蒂勒和蕾歐諾拉本來就是朋友。
「是嗎?啊,不,這樣說有點失禮……是位美人呢。」
反正書上說,總之先稱讚就對了。
「比起這個,還沒有新的工作嗎?」
我沒事可做哦。
「我前幾天碰到魯貝魯特先生,他說這幾天內會提出委託。盧茨也說會有委託給我們。」
看來會一口氣來很多工作……有艾蒂勒在真是幫了大忙。
「妳們不用加班。有需要的話由我來做,妳們專心準備考試就好。」
「可以嗎?」
「我因爲實務經驗不足,沒辦法參加2級考試。而且這種時候就該互相幫助吧。」
順帶一提,兩輩子活了幾十年,這是我頭一次把『互相幫助』說出口。
「感覺我總是受到幫助……」
「沒那回事。妳總是做飯給我喫,反而是我覺得不好意思呢。」
海倫也很高興。前幾天喫漢堡排時,牠可開心了。
「咦?只有我什麼都沒做?」
蕾歐諾拉抬起頭。
「妳嘛……」
奇怪?
「吉克大人,蕾歐諾拉小姐個性開朗,會讓氣氛輕鬆起來啊。」
「就是這個。」
實際上,有蕾歐諾拉在場就不會有氣氛陰沉的時候。
「謝謝妳,小貓咪……要是妳的主人過了二十五歲還單身,我就收下他吧。」
「很有趣喔?艾蒂勒,妳也看看吧。」
「迎新聚會總不能不辦吧。」
「哦……吉克先生,你打算假裝問路,然後邀對方喫飯嗎?」
「還沒,不過至少把必要的部分整理好了。倒是吉克先生,你上班時間在看什麼書?《打好關係 與女生交談的訣竅》……」
「嗨。行李都整理好了嗎?」
「各位要喝什麼呢?」
聽完蕾歐諾拉那番看似無聊、其實很重要的話,我也沒別的事可做,就繼續看書。下班前五分鐘,艾蒂勒來了。
「好!妳跟吉克先生是朋友吧?」
「效益?不……嗯,你確實不像會那麼做。不過,說起來,你也邀過我喫飯呢。」
咦?不是各付各的吧?
是這樣嗎?
「嗯~?我正在禁酒,所以喝茶吧。」
雖然沒有醬油,不過可以切成生魚片給牠喫。
咦?那我呢?算了,無所謂。
耶莉卡二十歲,年紀比我們小。雖然她很會做家事,也是我們之中最可靠的人……
「……貴族是不是都很喜歡葡萄酒啊?」
「不是說那個……再說,你自己不也沒來本部的迎新聚會嗎?」
「這樣啊……那我也點葡萄酒吧。」
「艾蒂勒,妳要喝什麼?」
「艾蒂勒,麻煩妳簡短一點。」
「是啊。我們是好朋友。」
「我、我知道啦。」
喂……
「我要喝威士忌加冰塊。」
哦……我第一次聽說。
「我要喝葡萄酒。」
「好好好……妳是個非常棒的朋友。」
「吉克先生要喝什麼呢?」
「一開始就喝烈酒啊。」
「乾杯。」
「沒有!」
「妳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才決定走上這條路啊。」
「「乾杯~」」
人品A級的耶莉卡主動跟艾蒂勒聊起來。
「蕾歐諾拉,妳也要來嗎?」
「我很單純嗎?」
因爲蕾歐諾拉這麼說,我便把搭訕書遞給艾蒂勒。於是,艾蒂勒開始翻閱書本。
支部長問今天的主角。
「我不是討厭結婚喔。只是貴族夫人得參加婦女會,還得在各種場合露面,很難全職工作。這樣一來,我就得放棄鍊金術。我討厭的是這個。」
這傢伙真的很隨便耶……
「不,我打算去海邊釣魚給海倫喫。」
「……我約他參加迎新的時候,他明明很不情願呢。」
「哦哦!海邊嗎!聽起來不錯呢!」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不喜歡吵鬧。不過,這個支部很安靜,所以沒關係。」
「太好了,吉克大人!看來你不會孤獨終老了!」
真正的朋友蕾歐諾拉連忙爭取。
「妳不用這麼客氣啦,我年紀比較小。」
「你其實沒那麼古怪。只是因爲有本事,所以想看看自己究竟能爬多高。不過,那是你做得到的事,卻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你比自己以爲的還單純喔。」
「我是想出人頭地。不過,來到這個城鎮的時候,這個目標就已經破滅了。」
「妳覺得我會做那種毫無效益的事嗎?」
我已經想喝了。
「活得隨興一點嘛。隨興一點很開心喔?」
「哇,好厲害喔!那個……艾蒂勒小姐,妳跟吉克先生、蕾歐諾拉小姐同歲吧?」
我們以前是同事啊……
「我喜歡慢慢啜飲烈酒。妳也別客氣,想喝什麼儘管點,支部長請客……對吧?」
「蕾歐諾拉,妳不是因爲不想結婚才離家的嗎?」
原來她這麼喜歡鍊金術。
「嗯……」
「艾蒂勒小姐,妳之前住在王都吧?王都果然很大嗎?」
「——喂~差不多該走了哦~」
「好,姐姐就真的跟你約會吧。我會教你一些開心的事情。你下次休假有空嗎?」
艾蒂勒也點葡萄酒啊。
支部長真的在禁酒啊。明明外表看起來就像個酒豪。
「好,請多指教。乾杯。」
「妳以前跟吉克先生同校吧?那時候是什麼樣子呢?」
「……當初給吉克先生辦迎新的時候,也是這樣喔。」
蕾歐諾拉和耶莉卡在竊竊私語。
聽到支部長從樓梯那邊喊我們,我看了看時鐘,發現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艾蒂勒一臉傻眼地看着書。
「什麼意思?」
我舉起玻璃杯。
「是啊~吉克也是吧?」
蕾歐諾拉的酒量也不算好,但她好像很喜歡葡萄酒。
「這個嘛……現在吧。」
我們決定好要點什麼之後,就向店員點了飲料和食物。然後,因爲飲料先送來了,我便伸手去拿威士忌。
「……是有這種印象。感覺他們不會喝麥酒。」
「我知道了。畢竟已經自我介紹過了。我是受吉克先生邀請而轉調過來的艾蒂勒。我成爲鍊金術師的資歷尚淺,可能會給大家添麻煩,還請多多指教。」
「儘管交給我吧!我老家可是港口城鎮!」
我小聲地問耶莉卡。
哦?她這番話真令人好奇。我也正好在煩惱今後的事情。
蕾歐諾拉總是隨口胡說,看起來確實很開心。
「走吧。」
雖然我現在沒在工作,只是在看搭訕用的書。
有妳在,我怎麼可能孤獨。
耶莉卡在之前的慰勞會只喝了一點酒精濃度低的葡萄酒,臉頰就變紅了。
「是啊。王都很大,而且人也很多。我並不是王都出身,第一次去王都的時候嚇了一跳。」
不愧是多年好友,艾蒂勒很懂怎麼應付蕾歐諾拉。
「對。我請客,你們別客氣儘管點。不過,這間店也不算多貴啦。」
艾蒂勒要先打招呼吧?
我把書放回書架上,耶莉卡和蕾歐諾拉則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完畢後,我們便一起離開支部,來到之前也來過的酒館。
根本就是搭訕嘛……
嗯……算不算朋友都很難說,至於『好』朋友,就更難說了。
我從來沒有釣過魚,希望她能教我。
耶莉卡果然也這麼想啊。
又沒有職權騷擾,也不會被強迫表演才藝,只是去餐館喫喫喝喝而已。
「我酒量不好,所以喝果汁。」
我們乾杯,各自喝了飲料,開始喫飯。沙拉和肉類料理分別盛在大盤裏,由耶莉卡替大家分菜。沙拉里的蔬菜、肉上點綴的香草,都與我在日本見過的略有不同。我向來不太在意飲食,分不出哪邊更好,只覺得淋了調味醬的沙拉和用醬汁調味的肉都很好喫。
「妳釣過魚嗎?」
「看起來是這樣。在王都忙於繁重的工作,跟像現在這樣一邊閒聊一邊工作,你覺得哪一種比較開心?」
「吉克大人,先等一等。」
「出人頭地啊~這也沒什麼不好。不過,吉克,你應該更重視一些基本的事。」
「是啊。我二十二歲。」
「我想說可以當作跟人打好關係的參考纔買的,但沒什麼參考價值。」
「那我呢?我呢?」
喂,耶莉卡。不要笑着踩地雷啊。
「吉克先生是個很優秀的人。畢竟他的成績一直都是第一名。」
「吉克先生好厲害哦!」
「不愧是我的師父。」
那還用說。別把我跟那些蠢蛋相提並論。
「是啊。」
我真的成長了。以前的我一定會直接說出心裏的想法,讓艾蒂勒皺起眉頭。畢竟她也是同一間學校的人。
「還有人說,他的貓使魔很可愛。」
是海倫啊。
「的確很可愛呢。」
「而且很聰明。」
耶莉卡和蕾歐諾拉都點頭同意。
「原來妳很受歡迎啊。」
我摸了摸海倫。
「喵~」
海倫刻意用身體磨蹭我的手。
「啊~真會撒嬌。乖、乖,這塊豬肉給妳。」
「那是牛肉吧?」
艾蒂勒的迎新聚會始終氣氛融洽,就這樣到了尾聲。離開店裏、與支部長道別後,我們四人走在夜路上,準備回宿舍。
「今天真的謝謝你。」
「晚上好。」
蕾歐諾拉是她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也就算了,耶莉卡今天才剛見面,她就看出來了嗎?
艾蒂勒走進房間,關上門。
我就是對別人這麼沒興趣。
「謝謝你邀我過來。」
「被耶莉卡帶回家啦~老婆啊,我愛妳~」
「我沒有生氣,也不恨你啊。我們不是正在一起喝酒嗎?」
「那傢伙沒事吧?」
「可以嗎?」
雖然覺得邀她去自己房間不太好,但我還是想問一下理由。
「這樣啊……乾杯。」
蕾歐諾拉已經完全醉了,她抱着耶莉卡走路。
「艾蒂勒,妳爲什麼還願意來送我?」
我真像個青春期的國中生。
「蕾歐諾拉還好嗎?」
「打擾了。」
雖然海倫不喝酒就是了。
艾蒂勒將其中一個玻璃杯放在我面前。
「查清楚。」
艾蒂勒說完,走上樓梯,和耶莉卡一起把蕾歐諾拉帶回房間。
「請告訴我不去的理由。」
「這樣啊……」
說得完全沒錯。
「我該去嗎?」
明明在同一處工作了三年,我卻不記得她。
我們繼續往前走,回到宿舍後,耶莉卡便扶着蕾歐諾拉上了二樓。
「還不錯。她們只是沒什麼工作可做,經驗纔不夠,資質是有的。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耶莉卡只看得到別人的優點,蕾歐諾拉則是開朗得不得了。這些都是我沒有的,很值得學習。而且就算我說錯話,她們也不會放在心上。」
我和海倫走進房間,坐在桌前,開始爲蕾歐諾拉制作治宿醉的藥。藥剛做好,門鈴就響了,我便走到玄關開門。
「那就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你以前總是那麼坦然,今天卻一整天都眼神遊移喔。」
…………啊,是信上的社交辭令。
我一直很在意她特地從王都來到這裏的理由。
「原來如此……你真體貼呢。」
我請艾蒂勒在桌前坐下。
「嗯~?你們兩個在打情罵俏什麼啊~?外遇啦,外遇。耶莉卡,我們的老公搞外遇了喔~」
「什麼事?」
「謝謝。乾杯前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樣啊……」
「不只是迎新聚會,也謝謝你帶我認路。我真的很高興。」
「那麼,我晚點再過去。我也會幫忙耶莉卡小姐。」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還是因爲奧古司特先生的事?」
我搖晃着在桌上縮成一團的海倫。
「我想也是。耶莉卡小姐也說自己酒量不好,就我們和海倫小姐一起喝吧。」
「我並沒有在意。」
「這樣啊……總之,先坐下吧。」
走在我身旁的艾蒂勒向我道謝。
「吉克大人,你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工作時遇到不知道、不明白的事,你會怎麼做?」
「海倫、海倫。」
「要來我房間嗎?」
我只喝了兩杯威士忌加冰塊。
「嗯,進來吧。」
「怎麼說?」
「可以嗎?那應該是不錯的葡萄酒吧?」
晚餐……
「讓她喝了點水,已經睡下了。應該沒事吧。」
艾蒂勒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藥丸。
我看着前面搖搖晃晃的蕾歐諾拉和扶着她的耶莉卡,同時這麼問道。
「這樣啊……艾蒂勒,妳爲什麼願意調來我們這裏?」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基本上都是在家裏喝,不過還有海倫在。
「這就是答案。」
原來是來出口氣的嗎。
「我知道了……蕾歐諾拉應該不行吧。」
「有那麼強的能力,或許會這麼想吧。不過,還是稍微掩飾一下比較好哦?」
「是,乾杯。」
原來是這樣……我還想說,心地善良的耶莉卡怎麼會踩地雷,原來她判斷那不是地雷,反而打算主動提起,化解隔閡。喂,這也太高明瞭吧……我花上一輩子都學不來。
原來如此……去查不就好了?問問耶莉卡或支部長就行了。
「因爲不甘心。明明是同校畢業、同期進來的,能力卻差那麼多……而且,你還真的從沒把我放在眼裏。」
「是啊,這是治宿醉的藥。明天讓蕾歐諾拉喫。」
艾蒂勒說着,從空間魔法裏取出葡萄酒和酒杯,放在桌上。打開酒瓶後,她往兩隻杯子裏倒酒。
雖然她大概是因爲艾蒂勒來了而感到開心,但還是喝太多了。
畢竟今天是搬過來的第一天。
爺爺……我記得她家是世襲貴族吧?這酒想必很貴……
「這個嘛……那部分也說一下好了。吉克先生,要不要再喝一杯?你應該沒喝多少吧?」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不記得妳這件事。再怎麼說,那也太離譜了。」
「不是你先約我的嗎?」
就算不是徒弟,要做的事情也一樣。
「這是好事。不過,你明明有這種想法,還真敢收徒弟呢。」
「剛纔迎新聚會時,她問起你以前的事,就是爲了體貼你。她看你一直這麼在意,纔想借這個話題,讓你別再介懷。」
蕾歐諾拉完全醉了。畢竟她喝得比平常多,大概是因爲艾蒂勒來了,讓她很開心吧。
「是啊。我最近有在努力。」
「這樣啊……那我的……不,我的房間不適合招待客人。」
「一個人喝也沒意思。」
「沒這回事。要不是海倫提醒我,我根本不會想到。」
「沒關係。其實我有祖父讓我帶來的葡萄酒。我們一起喝吧。」
「謝什麼?」
「妳說我想改變自己,是吧?沒錯,我大概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下次請我喫頓晚餐吧。」
「要不要準備些治宿醉的藥?」
「抱歉。我是真心認爲自己以外的人都很無能。」
「的確。蕾歐諾拉很開朗,耶莉卡小姐的個性也非常好。」
「即使如此,你還是努力在改變……來,請用。」
站在門外的當然是艾蒂勒,身上仍穿着剛纔那套衣服。
「我只知道剛纔那間店哦。」
「好好好。」
「支部必須重振起來。除了補進新人,現在的人也得成長才行。反正10級就跟新手一樣,不管怎樣,我都得教她們。」
「謝謝……咦?你在調藥嗎?」
我們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葡萄酒。
「妳不生氣嗎?也不恨我?」
「好好好,要回去咯~」
「嗯……不過我只有威士忌哦。」
「你覺得她們兩個怎麼樣?」
「接下來要去酒館嗎?我不熟店家哦。」
「喫飯就行了嗎?」
「就這麼辦吧。」
平常都是去耶莉卡家。
「艾蒂勒,給我一點時間。總不能隨便找家大衆餐館,就約妳去。」
畢竟她是貴族。
「不,其實去哪喫都沒關係……話說,你真的會跟貓開會耶……」
是蕾歐諾拉說出去的嗎……
「只是海倫會給我建議而已。畢竟我老是做錯事。」
「這樣啊……這樣一想,我好像也能理解那封信的意思了。那封信顧慮到我的狀況,我本來還以爲你絕對不會寫那種信。」
是啊。完全沒錯。
「艾蒂勒,妳對在本部的工作有什麼不滿嗎?」
既然聊到信的話題,我便切入正題。
「是的,我確實有不滿。」
艾蒂勒明確地回答,點了點頭。
「所以,妳才接受我的邀請,來到這種邊境地方?」
「是的。吉克先生,你在本部時,對我是什麼印象呢?」
咦?印象?沒有……
「抱歉,就只是個坐在櫃檯的女人。」
「沒錯。在櫃檯接待客人就是我的工作。雖然只是9級,但我好歹也是從王都的魔法學校畢業,還取得了鍊金術師的國家證照,我的工作卻只有這樣。」
咦?這麼說來,那不是技術職啊……
「妳沒有做鍊金術方面的工作?」
「雖然偶爾會因爲緊急委託而被派出去,但基本上都是坐在櫃檯。」
這……
「比起考試,我想先從適應工作開始。」
「妳父母沒反對嗎?我聽說蕾歐諾拉被逐出家門,所以問一下。」
「她的身材可是很成熟的哦。」
「是啊。雖然你也被討厭,但你有本部長當後盾。我家是武官世家,在這個業界沒有門路。」
「我家沒有。蕾歐諾拉是獨生女,家裏又差點替她談妥一門不錯的親事,她纔會離家出走。而且,她也沒有被逐出家門喔,只是自己這麼說而已。」
「答應什麼?」
「不,妳怎麼說比較自在,就怎麼說吧。」
艾蒂勒一臉無奈地皺起眉頭。
「那傢伙很孩子氣吧?」
「是嗎?」
嗯……的確,如果是這樣,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會想來我這裏。
王都的本部可是菁英薈萃。
「看外表就知道。不只是妳,耶莉卡和蕾歐諾拉也一樣,頭髮、皮膚、雙手都保養得很好……完全沒有戰鬥的打算。以前上魔法學校時,女生究竟想當魔術師還是鍊金術師,我也一眼就看得出來。」
是蕾歐諾拉誤會了嗎?該告訴她嗎?這究竟是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實在搞不懂。
「會冒泡泡的飲料。妳喝喝看,說不定會上癮。」
「嗯……好,我明白了。總之,妳來這裏,是因爲想以鍊金術師的身分工作,對吧?」
「距離考試已經不到一個月了……」
唔……
「不好意思,能說得具體一點,讓我參考嗎?」
「妳想得到什麼原因嗎?」
尤其腳上穿的鞋子特別明顯。蕾歐諾拉是穿涼鞋,魔術師絕對不會穿那種鞋子。
嫉妒嗎?這世上明明沒有比海倫更好的存在……摸摸。
嗯?
嗯,畢竟是女孩子嘛。家裏應該會阻止吧。
「嗯?那是什麼?」
「那種扭曲的師徒關係正是妨礙魔法使業界發展的原因吧。真的都是些笨蛋。」
「蕾歐諾拉小姐不也跟你同歲嗎?」
「吉克先生,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師父?」
「就這麼直說啊?」
這麼說也對。畢竟她的私生活也還沒穩定下來。
「明白了。不過,妳還是去考一考吧。就算沒過,也能爲下次累積經驗。」
「一點都不輕鬆。櫃檯還要負責處理客訴耶。」
「原來如此……所以纔來這邊?」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來得及嗎?
「也是……」
我這已經算是很委婉的說法了。
那些人和艾蒂勒確實不一樣。
「貴族真是辛苦啊。」
「是的。我可不想一輩子待在櫃檯。否則,當初讓家裏送我去全國最好的魔法學校,努力唸到畢業,到底是爲了什麼?」
武官世家……所以纔看起來很強勢嗎?
這個世界沒有碳酸飲料。
「這樣啊……可是櫃檯看起來很輕鬆啊。」
「抱歉,我可以直接問嗎?」
「別,還是不要……啊,對了,妳跟我說話也不用這麼客氣。我們不是同學嗎?」
「你愛看的書上寫的那個。」
「你爲什麼一臉高興的樣子……」
「很像你會有的想法呢。不過,先不管什麼徒弟,我希望你能教我工作。」
順帶一提,耶莉卡說的是『不答應』。
「前幾天辦慰勞會,蕾歐諾拉讓耶莉卡喝葡萄酒,還問她『答應了嗎?』。」
應該沒關係吧……業務工作的話還能理解,技術職說穿了就是工匠,多少總有些個性有問題的傢伙。我就是最典型的一個。
「她可是跟我同年的同學耶。」
那間學校有那麼厲害嗎?以我前世的基準來說,那裏的課程只有高中生程度。不過,我當然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
「那很累吧。我第一天就會辭職。我最討厭笨蛋跑來對我說蠢話。」
「妳不擅長工作嗎?」
「誰知道呢?分配給我的工作,根本不足以判斷這件事。我雖然比不上你,但也是以不錯的成績從魔法學校畢業,隨即考過10級。可我被分到的卻是櫃檯,其他不外乎打雜,或在人手不足時去幫忙。」
嗯……看來我得指導艾蒂勒纔行。不過,指導兩個人跟三個人也沒什麼差別。
我只是有點在意,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也就是說,妳幾乎沒什麼實務經驗?」
就是那個吧……
「工作當然會教,妳也得趕快考上8級。我來教的話,一下就好了。」
光是能掌握考試內容是什麼,就有很大的差別。
「果然還是成了你的徒弟啊……」
「你也打算收艾蒂勒小姐爲弟子嗎?」
而且人也確實很小隻。
「你一定會這樣吧……櫃檯還有不少其他磨人的事。正好這時你邀我過來,簡直求之不得。反正我不是王都出身,對王都也沒什麼留戀;裏託卻有你和蕾歐諾拉這兩個朋友。最重要的是,人總會想在需要自己的地方工作,不是嗎?」
「是啊,只有學校實習,以及臨時幫忙的經驗。所以你問我考8級時,我纔會猶豫。筆試或許還能應付,術科就很困難了。」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是那樣。我因爲討厭看到血,所以絕對不想當魔術師。纔會選擇走上鍊金術師這條路。不過,可能也是受到蕾歐諾拉的影響吧。」
「所以,艾蒂勒,妳也被討厭了?」
海倫一臉無奈。
「10級的話……」
海倫這麼問道,她應該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艾蒂勒帶來的葡萄酒已經喝完了。
「我討厭這種體育社團式的作風。人應該活得更乾脆、更利己一點。」
「弟子啊……魔法使之間的師徒關係,確實很麻煩。說起來,比親子還像親子。弟子不能違抗師父,師父也得負責到底。」
最近教了那兩個傢伙,我也越來越有自信。優秀的人果然能當優秀的老師。雖說腦中一直反覆響起『爲什麼連這種東西都不懂?』就是了。前幾天甚至還夢見這句話。
「是的。在你面前說這種話很難爲情,不過,我也是有魔法使資質的人。只是沒有強到能走魔術師這條路。」
「艾蒂勒,妳也不想當我的弟子吧。」
這……
「人事部裏有和我家關係不好的貴族。」
我只不過體貼一下而已啊。
「我知道自己不算親切討喜,不過,這種事跟工作分配有關係嗎?」
「請說。」
「雖然聽不懂,不過有點好奇,就喝喝看好了。啊,還有,這可不代表我答應了喔。」
「嗯,我習慣對男性使用敬語……不過,既然吉克先生都這麼說了,我就用普通的方式說話吧……」
「那孩子真的都沒變呢。從小時候就是這樣。」
「別這麼說。這跟那沒關係吧。」
我要改變的就是這個陋習。所以,無論是實力比不上我的師兄們,還是養着會嚇到海倫的鷲使魔的本部長,我一概不尊敬。
…………我在學時倒是一次就過了。不過,考官實力遠不如我,怎麼可能落榜。當時還覺得,到底是誰在評價誰啊。
「是啊。我家和列伽爾特家交情很好,我也認識她的父母。他們還打過好幾次電話給我呢。」
「抱歉……想說找到同類了……」
「我的師父也是魔術師,同門師姐也有魔術師,所以一看就知道。」
這我知道。我跟本部長這位師父就是這樣。
啊,那我一定做不來。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不……嗯,不用那麼恭敬比較好嗎?」
「妳看起來就很弱啊。」
啊,糟糕。
「雖然不太懂『體育社團式』的意思,不過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你確實像是會討厭這類事的人。」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在下一次考試就取得了9級資格。可是,仍然什麼都沒改變。你大概不記得了,跟我們同校畢業、同期進來的同事,明明還停在10級,卻照樣能擔任技術職,得到正式的工作。」
「隨妳高興。艾蒂勒,喝點威士忌嗎?加蘇打水調成高球,應該比較好入口。」
蕾歐諾拉從一開始就想當鍊金術師。看來艾蒂勒也受了老朋友的影響。
搭訕書啊……上面的確寫着,願意到家裏喝酒就表示『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