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衝動之下的決心
《神官少女爲初戀的將軍獻上一切》 · 雪見桜 · 5974 字
我們的相遇,是在三年前的冬天。
那時候,最寒冷的時期差不多要過去了。
「據說將軍要來。」
「很厲害的人嗎?」
「很厲害的人!」
據聞,有個來自王都的大人物要訪問孤兒院。這個消息瞬間傳開了。
從王都出發,需要坐四天的馬車,一直往西,才能到達孤兒院。
這裏位處西部小都市的外圍,遍地是田。
這麼冷清的地方,任誰來看,都能明白就是個鄉下地方。可這裏,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國之重臣居然要來到這種地方,所以不僅僅孩子,就連大人也鬧作一團。
「就是那位將軍吧,據說是去年才上任的將軍。」
「嗯,聽說他很年輕。」
「讓這麼年輕的人來當將軍,沒問題嗎?明明就算平時,我們國家也很容易被別國盯上。」
「就是啊。」
我只是聽着大家在聊。
對於住在孤兒院裏的我而言,生活並不會有什麼鉅變。
硬是要說變化的話,那就是我已經十五歲了,需要做準備離開孤兒院了。
同時,由於比自己年紀小的孩子變多了,我自然而然地要幫忙照顧孩子。
「莉莉姐姐,據說有很厲害的人要來!」
「嗯,很期待呢。」
一頭清爽的蜜色頭髮,透明度頗高的淡綠色眼眸,修長的手足。這個人,即便看起來苗條,但卻擁有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怎麼能夠自稱神之使者呢?
我無法好好地讀書寫字。
「是王都的人吧?那個人會像王子一樣,閃閃發光嗎?」
我能夠做到,唯有神之使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我還是忍不住覺得,這肯定是哪裏出錯了。
「我該怎麼做才能成爲士兵呢?如果在這裏贏了將軍的話,我就會被提拔上去嗎?」
「唔~,果然只能去大農莊裏工作了吧。」
「是不是看起來有點靠不住?」
在我這家孤兒院裏,有好幾個同齡的孩子,所以我們時而會聊起這些事。
「啊,莉莉。你打算離開孤兒院後怎麼辦?」
「笨蛋,你看看他手上的肌肉,那個人可是鍛鍊了不少的。」
小女孩興奮地跟我聊,我將她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我不經意地,回想起了寄宿在自己體內的力量。於是我搖了搖頭。
「啊哈哈,但是,是那位偉人守護我們國家的。我們可要畢恭畢敬地歡迎他哦,娜娜。」
「王都是怎樣的感覺啊!?是不是有很多像將軍一樣帥氣的人呢?」
一技之長。
孤兒院,是準備給流離失所的孩子的家。
當自己成爲大人,可以自己賺錢了,那麼,還留在孤兒院,只會成爲孤兒院的負擔。
這不同尋常的氣氛之中,孩子們自然而然的很興奮。
所以,我們這一代的孤兒,比起其他時代都要多。
同伴的女孩嘆了口氣,說。
「好帥啊,將軍!」
這就是驚訝之下,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需要去考慮離開孤兒院後怎麼生活了。
我們的這些對話似乎並沒有傳過去,遠處的將軍臉上露着溫和的笑容。
被選中的人,不就是這樣子的嗎?
說句實話,對於當時的我們而言,比起王都的大人物到來,自己的未來如何纔是更關鍵的。
「啊,將軍,咱們來掰手腕吧!」
他和藹可親的笑容讓大家放下心來。
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哇~」的感慨聲中。
「唉,我要是有什麼一技之長就好了!如果是那樣,將軍可能會提拔我呢。」
「完全不行啊。雖然我有學習閱讀和書寫,但還是太困難了。」
不一會兒,將軍就被孩子們給包圍了。
「這可不像是話語。」
這樣的我居然是神明派遣而來的巫女,未免奇怪。
「嗯!」
「即便是這麼寒冷的日子裏,也能獲得如此溫暖的接待。謝謝你們。我是尤格,請多關照。」
「我不想要肌肉猛男!」
「姐姐!姐姐也過來吧!」
帶有領袖氣息的他,很會照顧大家。就算是待在角落裏的我,他也常常會關心。
和同齡的吉諾很是關照我。
畢竟,我是不被選中的人。
我們剛好出生於戰後時期。
我坦率地回答他。於是周圍的孩子們發出了「誒誒?」的聲音。
大家都笑起了她,人羣散了。
我手裏拿着老師借給我的學習文字用的教材,苦笑了。
於是我確信了。
在看到將軍的瞬間,我的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了清晰的念頭:
「嗯~,畢竟是軍人,所以應該是個可怕的肌肉猛男吧?」
「哈哈,老師你不用在意。真是羣活潑的孩子呢。」
等十六歲一到,我就要離開孤兒院,因此,我必須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
「我很高興你們能叫我過去,但我的腳要絆到一起了,等等,哇啊啊!?」
連帶我的同齡人一起,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在盡情地說自己想說的。
「可聽說在農莊裏,工人需要從早幹到晚,而且工資還低。」
之後我瞞着別人,試了好多次。果然,只要我觸碰花瓶,裏面就會出現水和花朵。
他散發着柔和的氣場,讓人想不到他是個軍人。
「嚇我一跳,還以爲軍人的話,肯定是很冷酷的人。」
我們的狀況,不允許我們因爲國家的知名人物到來,就變得歡天喜地的模樣。
「嗚哇,這是什麼啊。有好多小小的符號。」
「聽說,王都的人把它們當成話語來看。」
「連你也不行啊。太絕望了。」
所謂的被選中的人,是像他那樣的。
我果然不是被選中的人。
「姐姐,你在看什麼?繪本嗎?」
就連血脈相連的家人都拋棄了我。
「只有莉莉姐姐你一個人沒有加入了!快來這邊!」
「好啦好啦,我們還能夠去農園。如果是其他地區的話,他們更慘哦?」
「誒?啊,等等,我的腳……」
讓在場所有人的眼光,都朝向了他。
老師告訴過我,文字是需要多加學習才能記住的,如果我有興趣,她可以把書借給我。
「好啦,大家!稍微安靜點兒。」
我只是遠遠圍觀着這幅場景。
「莉莉也?莉莉這麼聰明,你去試試一些待遇更好的地方吧?」
「我在學習文字。不過,文字可真難啊。」
「確實呢。」
被他們突然間拉住手,我便華麗地摔倒了。
這家孤兒院有很多淘氣的孩子。我也常常被他們耍來耍去,演變成這幅樣子也不是什麼罕見事。
一聲巨響,我摔倒了。拉着我手的孩子們吵了起來,向我道歉。
我苦笑了,心想可要讓他們好好冷靜下來。
於是,我沒有注意到,那個人就在我的近處。
「哎喲,你沒事吧?」
一個大大的影子遮住了我,我的身體被人輕輕抱起。
我還沒能理解得了那時候的狀況。
我「誒」了一聲,抬頭,看到了一條鑲嵌着翡翠綠寶石的項鍊。
看外觀,這似乎是一條女性的項鍊。不知爲何,我很是在意。
我也不知道原因,就被這條項鍊給深深地吸引了。
甚至讓我不由自主地伸手觸碰項鍊。
『誰,誰來救救我們!!』
『不要啊——!親愛的,親愛的——!!』
在下一個瞬間,怒濤般的聲音和景色,闖入我的腦海中。
嘶聲裂肺的尖叫。
身形龐大的男人滿臉恐懼,睜大了眼睛,顫抖着的。
每當傳來什麼東西的爆炸聲時,悲鳴便會產生,眼前被灰塵給遮蓋。
最開始,我無法理解是發生了什麼。
我只是單方面地,接受流入我腦內的影像和聲音。
氣息無比凌亂。
他的手比我預料的要粗糙,讓我感到迷惑。我抬起頭來,看到了那條綠寶石的項鍊。
「沒有發燒吧?」
但是,鮮紅的液體,人們躺在地上的模樣。看着此景,我明白了。
渾身是汗,很不舒服。
起來後,便看到了一臉擔心的將軍。
軍人。
『什麼啊,真掃興。就沒有多點喫了嗎?』
我好害怕。
男人們朝向了我這邊。
接着我回想起了,剛纔我觸碰了一條綠寶石的項鍊。
在我至今的人生之中,那是最恐怖的經歷。
『快……逃,尤格……』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因爲害怕,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感覺很噁心。
「哈哈。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軍人,抱起你一個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你醒了?」
這是,將軍的記憶?
我憑直覺猜想到了答案。
「我曾經有父母和哥哥。不過,他們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我和你一樣是孤兒。」
在這裏,生命的價值是可怕的低。
身體失去了力量。
「……你真的沒事嗎?等等哦,我去叫醫生。」
「那個……」
在觸手可及的近處,被稱作哥哥的少年再也不動彈了。
他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溫柔。
我不由自主地坐着,身體往後仰去。
他們的臉上是陰森的笑容。
聽到將軍的這句話,我回過神來。
「給您添麻煩了。那個,我是不是很重?」
這,真的是他的記憶嗎?
由於過於恐懼,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即便如此,這可真是恐怖的景色啊。
「嗯?怎麼了?」
啊……對了,尤格,就是將軍的名字。
將軍的手輕輕地撫上我的額頭。
『啊,啊……爸爸?媽,媽媽……』
「嗯?怎麼了?」
即便我未曾經歷過,但背部卻傳來一股惡寒。
我失去了冷靜,詢問起了平時所不會打聽的事情。
深深吸引住了我的,那條項鍊。
是那條項鍊,展示了這幅場景給我看嗎?
「你突然間失去意識了,所以我很擔心你。沒事吧?」
我的手腳已經失去知覺了。
『這裏的人都是些外行人。真是的,浪費彈藥,操蛋。』
流入腦海裏的景色,到此爲止達到了臨界點。
但是,我不知道爲什麼,這段經驗會流入我的腦中。
如果那段恐怖的經歷,真的是他的記憶的話,那麼爲什麼,他如今也將自己置身於戰場上呢?
「不,沒什麼。」
是戰爭。
他已經無數次目睹過了,那樣可怕的場景。
那位少年,曾喚了聲「尤格」。
但是,可能是因爲我是孤兒。將軍只是苦笑了起來,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
那段景色過於殘酷,甚至讓人寒氣全無。
因爲恐懼,我的牙齒打起架來。
我本來,應該是在一個熱熱鬧鬧的地方的。但是不知不覺間,我被人搬到了沒有人氣的醫護室裏。
我無法將這段記憶跟他聯繫起來,陷入了混亂。
「沒,沒事的。」
耳邊,唯響起了他們的腳步聲。幾位身形龐大的男人正在靠近。
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格,到底是誰?
男人們雙眼帶着血絲。他們嘴中說出的話語也很可怕。
「那個,將軍,您的家人……」
他不害怕嗎?
『哥哥!』
「那,那個……」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唐突地問人。
渾身是血的人們躺成一片,可男人們卻在這幅景色中露笑。
我知道,這種問題不應該問初次見面的人。
我很想吐,感覺暈乎乎的。
在低矮的視線中,被稱作爸爸和媽媽的人,被捲入了爆炸之中。
對啊,這個人是軍人。
但是,爲什麼?
『切,趕緊給爺死。無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位將軍叫做尤格將軍,跟眼前的這個人同名了。
將軍乾脆利落地告訴了我這件事。
剛纔,我所看到的,就是「父親」、「母親」、「哥哥」,三個人在眼前死去的場景。
那副場景跟他的描述是吻合的。我於是皺起眉頭來。
果然,那就是將軍的記憶。
失去家人的,悽慘記憶。
理解到這點後,我不由想要問他。
「您不害怕戰鬥嗎?」
在經歷過那些之後。
被戰爭奪走了家人,自己也體會到了那般的恐懼,可卻還是選擇投身戰場之中。這到底是爲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將軍笑了。
他用苦笑,掩飾眼中的悲傷。
他的神情第一次浮現出了陰霾。
他的笑容依舊很溫和,風平浪靜的感覺,但又顯得很寂寞。
看似通透的眼眸之中,帶有了些許渾濁。
「……如果說我不害怕的話,那是假的。」
他回答的,恐怕是真心話。
將軍並沒有否認自己害怕戰鬥。
……不,他肯定是無法否認吧。
這是我窺探到他的記憶之後所產生的想法。
「但是,我更害怕會有人,毫不講理地剝掉人們的性命。所以,我纔在這裏的。」
「當我觸碰它後,這個花瓶總是會綻放出花朵來。這些花會跟我所想象的一模一樣。」
將軍用溫柔的聲音說着。
他肯定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他並沒有巧妙到能夠完全按捺住自己的感情。
「沒錯,我也聽老師講過。而證據,就是這個神器。」
就連自己也感到無語,原來自己都到這種程度了,還想要逃跑。
預料之中地,將軍朝我問了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老師委託了個重任給我,讓我守護這個神器。」
他以溫和的笑容作爲掩護,隱藏住了自己的堅強和脆弱,不讓別人察覺。
「誒?倒也沒關係,怎麼了嗎?」
我滿腦子,都是隻是想着,我想要幫上他的忙。
但是,我的意志比料想的要堅強。我沒有停下動作。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這裏是?」
原來,他現在也正在戰鬥。
「謝謝你。我也希望自己能變堅強,但我還是不夠本事啊。」
我果然還是不相信,自己會是被選中的人。我也不認爲,自己擁有着什麼偉大的力量。
擁有着如此恐怖的記憶,他仍打算憑藉自己的力量跨越難關,鼓起勇氣去戰鬥。
我無法漂漂亮亮地露出笑容來。
這恐怕是他第一次見到,水平白無故地冒了出來,花朵也隨之綻放。
我只是,不願意放着他不管。
當然,他並不明白我將他帶到這裏來的意圖。
他微微皺起眉頭,彷彿在忍耐着什麼一樣,陷入了沉默。
「您能看看嗎?」
他沒有從過去的痛苦中逃跑,而是不停地戰鬥着。我希望他能獲得回報。
「將軍。能稍微給我點時間嗎?」
爲了克服過去,他尋找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由於過分緊張,我的手在顫抖,並且感到很冷。
我做不到堂堂正正的樣子。
這次,輪到我苦笑了。
因爲,他都這麼努力了。
「你想讓我看什麼東西?」
「將軍好堅強啊。」
我一邊跟將軍聊,一邊看向手邊。我的手有些發抖。
他知道,被別人毫不講理地剝奪性命,那是多麼恐懼。所以,爲了不讓那樣的悲劇再度上演,他戰鬥着。
我無法預料他會有怎樣的反應過來,因此我很害怕。
於是,我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房間,是專門建來保管神器的。當兩個人進去後,房間便顯得很狹窄。
我彷彿看到了他的笨拙和脆弱。
或許他現在仍然感到痛苦,以至於無法按捺自己的情緒。
我帶他到了那個小小的房間。
我不清楚,自己是出於同情呢?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被他的堅強所吸引了呢?
正因爲是這樣吧。
這時候,我並沒有深入地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就是我成爲神之使者的,最開始的一步。
我想象不出來,當我把我的這份力量展示給國之重臣的將軍後,我的人生會如何運作下去。
「這個神器怎麼了嗎?」
他臉上帶笑,但暗藏着陰沉。
「我的這份力量,是真的嗎?如果是真正的力量,那麼,就算是這樣的我,也可以成爲您的力量吧?」
很快,他的神情,恢復成了剛纔那樣的溫和笑容。
……他和我可謂是天差地別。
頓時,將軍愣住了。
但是,原本一動不動的我的天平,在那個瞬間搖擺了起來。
「神器……話說回來,據聞這個孤兒院和花神結有緣份。」
他說不出話來了,張大着嘴巴,凝視向我。
「花瓶?……唔,你,這是!」
「我不知道您是否會相信,而且,我自己也一點都不相信。但是,我有件東西,想讓將軍看看。」
僅僅向一個人坦白自己的祕密,我的心臟便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我不承認自己,我逃跑了,對自己的事情視而不見。
對於將軍,我不瞭解的事情更多。
但是,我想要幫上他的忙。
我只要恭敬地回答他,或許就可以了。
而我想不出其他方法,能夠去幫他。
房間中央,鄭重其事地放着個木箱。我輕輕地拿掉木箱的蓋子。
「……我也能夠成爲您的力量嗎?」
我自己也很驚訝,自己居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產生這個想法。
因爲,他是一個有勇氣去戰鬥的人。
但是,我沒有那麼多的餘裕。我只能沉默不語,將保管於木箱中的花瓶拿起。
眼前,將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他。
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
我和他才見面沒多久,我便產生了這個想法。
正因爲經歷過那樣讓人懷疑自己眼睛的時光,他纔沒有逃跑。
就算有這麼慘的經歷,他仍然露出溫和的笑容,關心起別人。
在這一天,我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