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第二陰鬱點～葵花持續陰沉 裏」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上了初戀的閨蜜》 · 湊カケル · 4586 字
SIDE 赤城日葵
「啊啊」
爲了重置我那心煩意亂的大腦，我先去洗了個澡。但是洗完澡後，心裏的煩悶卻一點都沒有消散。
「紫藤君……」
剛纔還和大家一起喫飯，然後和紫藤君一起收拾。
喫飯時提到的話題，關於戀愛。
這個話題很容易在我的心裏激起漣漪。
如果是別人的話倒也罷了，但只有紫藤君是特別的。
我也知道爸爸沒有惡意。
我也知道作爲共同話題，聊聊學校生活或者私人話題可以打破僵局。
但是唯獨戀愛，在我跟紫藤君之間，是無法成爲破冰話題的。
不過既然已經提到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爲了不讓氣氛變得更僵，我擠出笑容，低着頭以免話題轉到我身上。與其說是爲了我，不如說是爲了紫藤君。
因爲如果我回答了，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讓他想起那份傷害。
但往往這種時候，話題就會偏偏轉到自己身上。
和那個一樣吧？
就像在學校裏，越是不想被點名的時候，就越會被點到。
所以。
「『我知道的』，我也只能那麼回答了……對吧？」
我選擇了模棱兩可的回答。
誒？
之後他突然開始聊起林間學校時的事。
爸爸還在工作。剛纔也說要花點時間。
也就是說，香織女士也有可能在陪他？
如果那時候，我有一點戀愛的念頭，察覺到他當時的氛圍，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一定想說，自己已經不在意了，沒關係的吧。」
也就是說，紫藤君在告白失敗後，已經開始重新振作了。
我本來想和紫藤君談談再婚的事，而他，現在想來，是想談告白的事。
「咦？」
所以剛纔那句話的意思是。
如果說出那種話，只會再次將自己的所作所爲擺在紫藤君面前。
他把向我告白被甩的事告訴了同班同學。雖然沒看到臉，但從聲音裏能感覺到他似乎稍微釋然了一些。
會在意他的樣子。
「……因爲易普症打不了網球的事，還是沒變嗎？」
那、那我去叫紫藤君吧？
就算勉強擠出笑容，也顯得很不自然。
「……可是爲什麼，心裏會稍微有點不舒服呢。」
這是非常好的事。
畢竟甩了那麼溫柔的紫藤君的人，是我啊。
雖然我知道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爲了告訴大家浴室空出來了，我走到客廳，卻發現空無一人。
那是那樣溫柔的笑容。
想起來還有其他人要洗澡，我趕緊沖洗乾淨身體。
就是這麼回事。
即便如此，無論傷害大小，我又一次傷害了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總是會想起那次告白。
越想，心裏的煩悶就越深。
林間學校那次是在早上，我們倆一起聊了天。那是一段平靜的時光。
其實我也想到了。
紫藤君房間的門虛掩着，漏出了一絲光。
我能隱約感覺到他想傳達的意思。否則他沒必要特意提起。畢竟這兩週一次都沒提起過。
偷聽到的他和姬島同學的對話，感覺也是這樣。
「同樣的事……也發生過呢。」
「所以剛纔他才特意說出來的。」
我也並不想看到紫藤君悲傷、勉強擠出笑容的臉。
「這是件好事……啊。」
想知道，這句話打死也說不出口。
爲什麼，你沒笑呢？
打不了……網球？
明明紫藤君能笑出來是件好事。
在我們之間，『林間學校』這個詞必然會讓人想起那次告白。
對向我告白的紫藤君本人來說，更是如此吧。
隨便擦乾頭髮，走出了浴室。
順便把浴缸裏的水放滿。
面對剛纔那句話，我卻無法像往常一樣露出笑容。
不能說想聽，也不能說不想聽。
這也是個理由。
這麼好的人，正在努力重新振作。
作爲邁向下一步的階梯，他已經能跟別人談論這件事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想起林間學校的那次。
爲了不用語言也能傳達給我。告訴我不用在意。
「……爲什麼？」
「所以，嗎？」
最近一想到紫藤君，就會變得有點奇怪。
看了看錶，發現意外地連20分鐘都沒到。
本該是這樣的。
是因爲察覺到我的感受了嗎？
而且對待甩了自己的對象，他依然會關心我的手不要變粗糙。
這聲音是，紫藤君和，香織女士？
鏡子前的我沒有回答。
鏡子前的我笑不出來。
「唉。」
他這樣起了個頭。
看樣子沒睡着，但是……
正想敲門，又聽到了說話聲。
我想，紫藤君心裏已經慢慢消化了這件事。
「啊。」
那隻會讓人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到現在還無法忘懷的，難道是我嗎？」
紫藤君也坦率地承認了。
易普症。
我記得好像是，一做特定的動作，就無法像以前那樣發揮的症狀。
心臟猛地一跳，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聽對話，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好像是從那次受傷的比賽之後開始的？
怎麼辦……
……我，又傷害了他嗎？
對打不了網球的他，說了【我還想爲你加油】。
說了他以前的比賽很好。
我想起了在餐廳時紫藤君那困擾的笑容。
我還以爲他是在媽媽面前聊網球覺得害羞，我真是個笨蛋。
明明不是那樣的。
回想起來，上了高中之後，就沒聽他聊過網球了。
初中的時候明明那麼愛看網球雜誌，最近卻從沒見過他做那種事。
仔細一想，之前和七葉去他房間的時候也是。
我問他不打網球了嗎。
甚至說了喜歡他打球的樣子。
想再看他打網球的樣子，卻一無所知。
現在想來，那時的他也苦笑着說【不打網球了】。
「機會不會一次次……」
我知……道了？
同時，也對他笑着敷衍過去的寬廣胸襟感到驚訝。
用擔心的表情看着我。
「──有那種在意的人了吧？」
還在說我嗎？還是說？如果是那樣，我也能補償……
「是的。」
姬島同學那時說的話。
但我卻把它搞砸了。
而且紫藤君也默認了……？
我做了很過分的事。
我對這樣遲鈍的自己感到生氣。同時也產生了疑問。
我本該更體貼一些的。
他們的談話也告一段落了。
我該怎麼做，才能向你補償呢……？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以性行爲爲前提的對話。
那是什麼……意思？
我根本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甩了你這麼好的男人】
過去的我的粗心大意，清晰可見。
僅此而已。
「這孩子不知不覺就長這麼大了。」
她臉上帶着溫柔的母親的神情。
不知何時，她的目光轉向了我。
如果是我的話，我想紫藤君也不會這樣說話。
「紫藤君，打擾一下……哦？啊，香織女士也在。浴室空出來了，我來告訴你們一聲。」
因爲香織女士不知道。
裝作剛來的樣子。
沒錯。
我的心蒙上了一層黑霧。
我真的這麼認爲。
「……哎呀日葵醬，你是不是有點悶悶不樂？」
紫藤君自暴自棄般拋出的話語。
「是嗎？那就好……那這就當是我的自言自語，聽聽就算了。」
知道什麼……？
「……青春啊。」
不，大概不是。
他的房間裏沒有和網球相關的照片。
而且這跟我沒關係。
搞砸了。
可這又讓我產生了更多的不安。
香織女士問紫藤君。
紫藤君也遲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這時我突然恍然大悟。
聽了我的話，紫藤君先去了浴室，留下我和香織女士。
兩人的對話結束了。
我本該察覺到的。
「……沒有的事哦？」
那是在假設我的情況嗎？
說得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一直偷聽也不好。
對方是……誰？
老實說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真的，有資格被你喜歡嗎？
我之所以在意，肯定是因爲……對，因爲我們是名義上的家人。
香織女士看着紫藤君離去的背影，輕聲說道。
那……是誰？
他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我想。
他喜歡的人應該是我……對吧？
「我知道啦！」
因爲沒關係。
不，正好。
該怎麼做……纔好呢？
【赤城日葵也真是做了件可惜的事啊】
「好。」
「想到的事，感受到的事，想說的話，最好在當時就說出來哦。事後後悔『當時要是說了就好了』，那個時刻也不會再回來了。機會不會一次次降臨的。」
「避孕措施要做好哦？」
帶着往常的笑容。
開始瞭解他後，就不自覺地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於是我察覺到了。
於是我敲了敲門走進去。
「……如果在後悔的話，該怎麼辦呢。」
「是啊，時光不會倒流呢。那與其等待不知何時纔會降臨的機會，既然爲失去機會而後悔，不如自己去創造機會，不是嗎？」
「自己去……」
「當然，行動了也有可能會後悔。至少我是一直這樣活過來的。即便如此也是充滿後悔呢。重要的是，哪種後悔更好受一些，對吧？」
香織女士俏皮地眨了眨眼。
散發着不可思議的魅力。
感覺很有成熟女人的風範。
「……是嗎……我明白了。」
「多煩惱煩惱吧？趁着年輕。還能挽回，我也隨時可以聽你傾訴。」
「好的。」
回到房間，我開始回味着香織女士的話。
我想做的事。
腦子裏全是紫藤君的事。
我到底想怎麼樣。
我對他哪裏感到不滿呢。
不明白。
什麼都不明白。
試着想了一下我現在想做的事。
想向紫藤君道歉，想和他說話，想確認。
想爲網球的事道歉，想談談那時候的事，想確認關於避孕的事。
然後，七葉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我聽不下去了。
我繼續偷聽。
這個願望似乎傳達了。
【好搞笑，害羞了呢〜……我知道的哦，現在只是──】
像相聲一樣節奏感很好的對話。
雖然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嗯嗯，誒，在家裏還喫了？！喫太多了吧？】
……誒？
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時間已經到了零點。
爸爸和香織女士應該也已經睡了吧。
在學校也覺得他們關係很好。
悲傷的時候更要笑。這樣周圍的人也會笑，痛苦也會變淡。
紫藤君開心地說着。
我覺得這是個機會，所以行動了。
【……那就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吧？】
胸口的痛楚一點都沒有平息。
可是……好奇怪啊？
是在和朋友說話嗎，他開心地說着。
【……是不是漏了什麼重要的話？】
【OK可以哦。】
【要是發生什麼反而才糟了吧，畢竟是名義上的家人啊？】
咦，他在和誰說話……？
爲了不吵醒他們，我躡手躡腳地走着。
可是……誒？
【准奏～】
有一瞬間我這麼想，但仔細聽，傳來了說話聲。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因此忘記了香織女士後面的話。沒有聽進去。
開心的對話還在繼續。我也想那樣說話，想讓他對我更隨意一點。
什麼事呢。
他的房門關着，燈也滅了。
【啊，糟了耳機快沒電了。等一下，我開免提行嗎？】
稍微有些沙啞的聲音。經常聽到的聲音。帶着一點撒嬌意味的聲音。明明平時經常聽到，卻感覺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
【OKOK！能聽到美妙的聲音！】
那就只能行動了。
【目前沒那個打算哦？】
【那種事只有漫畫裏纔有吧。】
【我都說沒有了吧？】
趁現在和紫藤君在一起。機會不會再有，所以我行動了。
【明天在家裏運動所以沒關係，不，你到底想讓我運動什麼啊？！】
心臟猛地一跳。
【……一君可是屬於我的哦。】
【嘛，嘛我知道啦。只是想試一次嘛，懷疑男朋友出軌的感覺。】
──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不是對我那種類似紳士的態度，而是像對知心朋友那樣隨和。
傳來的聲音是。
是在說我們的事嗎？
【要是發生了我會很困擾的呢？畢竟一君是……】
傳來他窸窸窣窣收起耳機的聲音。
【要是一君不那麼做就不會發生這種橋段哦？】
「已經睡了……吧？」
踉蹌着走回房間。中途好像撞到了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拼命捂住嘴。
那充滿喜悅的聲音，能傳達出那個女孩很開心。
如果還醒着就好了。
【啊——……聽得見嗎？】
這種時候我總是用笑容來應對。
能看出兩人關係很好。
【作爲男人，我可是一輩子都不想體驗這種橋段的。】
我最近才知道，紫藤君對關係好的人說話會有點粗魯。
睡了……？
即使行動了也會後悔。我忘記了這件事。
嗯，說得沒錯。
【……什麼事都沒有哦，怎麼可能有嘛。】
可是腳卻無法離開門前。
走廊的燈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
【我是？】
不想再聽下去了，在回房間的路上。
洗臉檯前的鏡子。
「啊哈。」
映在那裏的是，一張困擾地、哭笑着的、奇怪的臉。
這樣……就可以了吧？
對吧，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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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BSS嗎？笑
這叫什麼來着。
